歸田類稿
歸田類稿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巻三
元 張養浩 撰
序
牧庵姚文公文集序
皇元宅天下百許年倡明古文財牧庵姚公一人而已
蓋常人之文多剽陳襲故窘趣弗克振㧞惟公才驅氣
駕縱横開闔紀律惟意其大畧如古勁將率市人戰彼
雖素不我習一號令之則鼓行六合所向風從無敵不
北雖路絶海嶽亦莫不迎鋭而開猶度平衍視彼選兵
而陳擇地而途纔一再敵輒衰焉且老者相萬矣走年
二十四見公京師時公直學士院每有所述於醼酣後
岸然瞑坐辭致砰隠書者或不能供章成則雄剛古邃
讀者或不能句尤能約要於繁出竒於腐江海駛而蛟
龍拏風霆薄而元氣溢森乎其芒寒皜乎其輝燁一時
名勝靡不鰓鰓焉自閟所有伏避其路而將相鼎族輦
金篚幣託名先世勲徳者路謁門趨如水赴壑厥問之
崇學者仰之山斗矣每往来江湖間贐餞宴勞月無虗
朝二千石趨翼下風吟嘯自若巷陌觀者謂神君仙人
嘗謂唐三百年其文為世所珍者李邕韓愈二人或所
蔇若市或酬金牣門最其凡論之公盖兼有至其外榮
逹喜施與宏逸髙朗中表惟一年愈艾而氣莭愈隆顧
有前人所備然則公之竒侅瑰異者獨文乎哉公沒之
十一年當泰定改元江西省臣求所述於家凡如干篇
將板行世郎中賈煥華甫走書濟南以文序請竊惟韓
昌黎文李漢氏序歐陽公文蘓軾氏序公與二子代雖
不同要皆間氣所鍾斯文宗匠振古之人豪也走何人
敢於焉置啄辭不獲因紀平昔所嘗得諸心目者姑副
所懇公諱燧字端甫仕至翰林學士承㫖榮禄大夫集
賢大學士太子賔客牧庵其自號云
孝子王善甫詩序
子孝於親在古為常事肇王化既邈或詠於詩或茟諸
經或傳之史或表其門閭至近代為尤異焉嗚呼世道
隆殺可見矣夫表一人之孝則舉族愧徳矣表一家之
孝則闔邑愧徳矣表一鄉之孝則餘郡國愧徳矣今人
鼓舞之從臾之猶患不力於善若乃較然别其所稱明
其不足道中材以下鮮不就决其防以濟厥欲則是為
一夫而厲九族為一家而厲鄉邑為一鄉而厲諸郡欲
俗之厚得乎哉或曰所以表之者將勸善懲惡初無褒
此貶彼之謂余曰夫權衡所以防欺也不知權衡出而欺
益繁盟質所以要信也不知盟質頻而信愈寡自余貳
禮部中外婦以莭聞子以孝上夫以義薦者充溢案牘
目煩於披而腕脱於署然訪諸人有勢取者有賄得者
有表甫植而陰渝其守者欲閣而不為行則懼夫為善
者沮欲轍其舊而不革又懼夫稔惡者無所懲惟覈實
詳别之庻得其人而不底於濫矣度支監經歴李愿甫
頃過余言其漯陽里人王善甫事親孝親卒廬墓側終
䘮又築臺兆所而屋其上圖祖父母父母容其中以時
奉嘗其用心亦厚矣朝廷表其門為孝子諸公多贈以
詩子以我故幸冠之以序切傷古道之不復而病偽善
以欺人者之多也故述此以貽之庶使彼此聞而交有
所警也
葛推官平反詩序
獄無小毫厘或爽死生異焉三代民物淳直罪疑者鮮
聖人猶曰欽曰恤後世反淳為醨俗日以下所在狴犴
充牣黯焉而莫辨抑焉罔克伸者十且七八嗚呼任厥
事者亦确确其難哉聖元以仁覆天下州縣之獄皆長
官領之慮其或未悉也於路又益官曰推不敓他事俾
專職焉代則朝廷等衰其績而陟黜之然非智足灼微
才猷周宻能權時宜者不輕畀今户部主事葛君雲卿
一日過余言其為推官於汴也嘗録所上囚有孫秀者
由出徴客負不肯償禠其衣以歸客誣以强刼聞有司
執孫掠服某人因登舟偶蹶水死或謂舟人以計殺之
承告者遽為然以刑實其獄竊疑其偽皆平反之又有
李氏牛蹊人田田主牽歸家牢之欲白縣其人恐先以
田主為盗牛聲之官遂當田主如律竊察諸隣事遂白
馬其姓者夜踰垣某家有所私為其家殺之妻以仇告
獄巳具每使者臨覆重其刑莫敢異退即歔欷飲泣余
即泣所詰之乃吐實竟從赦免若是昭雪者不一走聞
而嘆曰使天下職獄者皆雲卿軰則垂斃而生巳穽而
出既灰復然者寜無有耶夫古人治獄不迹之必而惟
情之度初無疾頑幸禍之心也今夫赤子及井肓夫失
途雖甚虣者無不憫焉彼蚩蚩之氓奚其異苟一聞有
犯盛氣以須之峻辭以繩之深文巧詆以中之吾見其
茹枉死於非命者武相接矣仁人君子其忍爾耶大易
有之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書曰惟良折獄葛君有
焉故余叙其言尚俾世之官獄者知所法
和陶詩序
走嘗觀春秋列國諸臣往来朝聘宴餞及㑹盟之際往
往賦詩以見志然所謂賦者乃引古詩或始章或卒章
斷文取意未嘗出巳意為之於以見古人於詩初不必
自作然後為工也詩且取其舊矧肯和韻乎蓋詩之酬
和始於唐盛於宋在今為尤盛焉然唐之和者猶不拘
之以韻其拘之嚴者無過於宋語雖工而其去古也滋
逺夫詩本以陶寫情性所謂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既拘
於韻則其冲閑自適之意絶無所及惡在其為陶寫也
哉余嘗觀自古和陶者凡數十家惟東坡才盛氣豪若
無所牽合其他則規規模倣政使似之要皆不歡而强
歌無疾而呻吟之比君子不貴也余年五十二即退居
農圃日無所事因取陶詩讀之乃不繼其韻惟儗其題
以發已意可儗者儗不可者則置之凡得詩如干篇既
以袪夫數百年滯泥好勝之弊而又使後之和詩者得
以揮毫自恣不窘於步武春秋之法大復古則余之倡
此他日未必不見賞於識者云
衛聖編序
自孔子沒千數百年諸儒及異端冐為辭以夸詡後世
者不可選紀㓜學或不能别往往謂聖人誠有是言或
援以釋經或舉以誨人或施諸文字以證巳見戴白之
儒有轍訛軌謬亦不悟其非者切懼夫鬼目之亂芝也
碔砆之亂玊也稂莠之亂苗也桑間濮上亂雅樂也遂
因講讀之暇萃諸子所嘗假托者以類辨名其編曰衛
聖若夫老莊申韓佛氏之書與吾聖經白黒較然則其
所稱有不待辨而知者惟左氏荀子及秦漢以来諸儒
則不容嘿焉蓋彼去聖人未逺後世又以學術之正躋
諸從祀顧其言乃爾詎不誤天下後世也哉今人有妄増
損君長言者尚以罔上不道見斥於良有司况冠圓冠
履句屨以儒自名者庸可坐視聖人之言為諸子所濁
亂而不為申别也哉且聖人之言雖曰難知然其辭㫖
微婉若太羮元酒清廟之瑟味澹泊而音要𦕈與彼賢
者之言固自不同而或者見其出自大儒即從而尊之
信之畧不敢致疑於其間嗚呼此衛聖編之所由作也
夫不得聖人之心必不能知聖人之言必不能知聖人
之事今乃加聖人以未嘗語之言誣聖人以未嘗為之
事苟有所見其忍不為聖人直其屈於千載之下耶昔
揚子雲非聖作經議者謂猶吴楚之君僭號稱王以僕
之愚輙疑人所不敢疑詰人所不敢詰任人所不敢任
雖若隣於僭誕然彼讀是編者不惑於鬼目碔砆稂莠
鄭衛之邪目一擊而知此為靈芝此為美玊此為良苗
此為雅樂其於聖經賢傳未必無絲毫之補云
送堂邑和克齊宣差序
凡今為令者率病監縣非其人刻心撓法盛氣立威陰
嗾同僚使日以私聞甚則飛讒語以怒上官滋厚息以
與民市今一揺手則沮遏百端才者弛於承宣庸者甘
為所壓而無所於訴此厥今州縣之常而天下為令者
之通患也走嘗聞而私陋爲令者不通無術乃爾大抵
人非木偶疇無良心莫猛虎狼卒使弭耳下人者得其
制之之術也夫馴虣莫如仁格邪莫如正治偽莫如誠
允若是雖秦越之人亦不吾梗是豈宜獨咎監縣也哉
始余授堂邑徐訪諸民僉曰監縣公和克齊徳人也凡
三為邑長未聞有(原/缺)辭同列間既共事見其詳容遜語
恂恂樂易政不主已惟是之從余由是大異焉蓋君胄
出名閥戞豪習而敦尚詩禮又過許余為才而敬信之
凡藥吾疹磨吾玷相吾瞽者繄君之力為多議者獨歸
美於余過情甚矣兹因北上故不敢掩其善而掇實書
之庶俾凡為監縣者聞之有所矜式云
送諭仁本序
往年赴太子詹事丞召舟次通州諸公来見者僉言清
江儒士諭仁本殖學好古文嶷嶷焉其有立也循循焉
其有恒也與人交愈久愈益㳟遜竊嘗求師家塾歴年
弗得遂介著作李君溉之奉書逆而館之於門者蓋有
年於兹矣初余待罪叅議省事僅逾嵗即辭歸築别業
歴城華鵲邨為園池亭榭自娱如是者凡二年而仁本
来仁本雖未如走之倦逰猒仕察其意亦若悟世幻而
褰裳林壑者余既喜得閒又喜得仁本相追從每辰之
良濯清流庇深林談經論道自謂天下之樂無此加者
不特仁本忘其身旅數千里外雖僕亦不自知其齒髪
之邁而山林之為枯槁也今年秋仁本愀然謂余從先
生逰年久凡所以闢茅塞厲駑鈍者無虗日僕雖終身
事先生庸敢辭苐立之親老日有書趣其還願一言終
惠敬佩服之則與恒侍几席也無異矣余聞外雖諾其
去而心終不能釋然夫父母之念其子固人情同耳投
老而得良朋既㑹而難於為别者獨非人情乎哉雖然
仁本行矣夫古人之於學非必親炙其人求其道而已
矣得其道斯得其心得其心則形迹逺邇有不必論者
况聖人之言燎然於冊直患好之不篤思之不審而持
之不堅志苟立焉雖千載之上若聖若賢皆可親炙若
乃弊弊於俗學挈挈於科業忘其任道之重僥倖一第
以華俗詡衆則余之望於子者邈矣大抵天爵之貴世
俗所易君子則重焉人爵之貴世俗所鶩而君子則有
所不屑雖然抑聞仁本之親年亦云邁朝夕冀寸禄以
華其門者亦勢所不無嗚呼使其知道義之榮有非晉
楚所能彷彿則今兹仁本之歸雖不佩六印懐千金而
其胷中耿耿者詎不足以光里閈而增重所天也乎哉
於其行故余序而及之既以慰其親又以為仁本勸仁
本其勉旃
送田信卿上和林宣慰司都事序
余少聞和林漫不知為何許及来京師得諸常往者和
林為朔漢窮處地沍寒不敏藝植禽鳥無樹棲而畜牧
逐水草轉徙舉目莽蒼無居民盛夏亦雪風則沙礫胥
颺咫尺無所辨行者日一再食惟馬潼禽炙而已夜則
直斗取道以前茫乎若迷者累月乃至驛置五十為里
六千有竒朝廷以瀕衝邊要往年詔闢元帥府填之又
選貴胄耆徳参莊厥職而責任之專殆與一行省埓今
年春帥府都事闕選數軰俱以逺辭於是堂掾田君信
卿慨然請行或曰都事非正員和林非内地子今掾滿
循所宜得固不失一近縣烏用自棄荒逺如是哉君曰
仕不心乎國而惟倖一身之安吾所恥也或白執政遂優
而遣之及行同事咸祖健徳門外友人張某執酒前曰
今人於任資格小不合意呶呶論列若無以為生既遂
或所授差逺輙稱疾託故以避縱往不事事事事又不
克竟者聞吾信卿其亦有所媿矣大抵天下之事常患
無非常人任之得其人則難可易危可安獷可制而擕
者可懐且今阻聲教者非他族别種皆國家所嘗股肱
手足視者苐以厥初怵於邪説艱於卒改故自伏於日
月所不耀之地是豈異姓諸侯王怙强逆命者比哉苟
懐之以寛仁要之以信義無蹙其境而遲以嵗月彼有
不格者乎信卿嘗與共事知其臨事有逺慮故敢以是
語之意必不以為迂而糞土吾言也
送栁唐佐序
世皆曰官外者唯縣尹為切民州次之府郡又次之譬
則子於父母於大父母相詎寖逺其情意寖隔以薄走
獨以為不然夫父母愛子固為天性其或狠忍殘酷自
戕所生彼為大父母者將忿而謫之邪亦將縱其毒而
莫之恤也苟縱而不恤則父母之罪小祖父母之罪大
也苟怒而謫之使易其行則父母之恩即大父母恩也
顧何隔逺之有哉嗚呼飢而啼寒而呼疴癢而為不寜
或肆於嬉而及於井或輕於出而途之迷此赤子之
常也於斯數者而有一焉不於父母大父母咎之而誰
哉故余直不敢以縣尹為逺民者此也友人栁君唐佐
由章慶使司同知出拜懐孟路總管以余嘗職民於外
過而求言焉切謂吏之於民親之如子是或一道故以
是説贈之若夫唐佐之才若行詳見清河元明善序兹故
不及
送郭幹卿序
余平生交逰甚鮮性且不喜瓦合非其人雖貴且富不
以屑坐是零丁於世行焉而無伍倡焉而莫之和者二
十餘年於兹矣至大改元始與今右司員外郎郭君幹
卿同拜監察御史先雖識君衆中其所抱則未之知也
迨共事憲府每私相朂曰仕宦而至御史要莫甚焉平
昔所懐庻乎可以言矣於是凡朝廷利疚得諸聞見者
靡不言之其章則余二人必共議合署聫其䘖以上未
来之禍所甘心焉是雖秘而不傳之人君與余每言及
之亦未嘗不慨然自許至於知與不知則固有所不計
也雖然君由余而瀕危隣殆余由君而垂斃虎口者亦
云屢矣嗚呼使當時萬一蹈禍則余二人尚得聫武青
𤨏以有今日哉由是而論人之涖官臨事顧忌不前所
謂無關得䘮徒缺雅道者信矣君謀畫深逺常欲的而
後發而余也第知職所當爾成敗或不暇計以余之踈
濟君之密所以不至顛覆者亦未必不由乎此也雖然
古人舉事未始不忠義自將固不以幸存苟免為智也
忠則盡於所事而無不言義則安於所遇而無不定若
乃依阿淟涊凡可保身固位者無有不至一旦事敗情
露罪延其家乃自取耳尙何人之責哉故由道得禍君
子不以為辱而以為福枉道得福君子不以為榮而以
為禍嗚呼之言也微吾幹卿其孰可與語此於其别遂
序以贈之
送蔣府判為道士序
異端横中國釋為甚黄老次之然二氏為害綿千數百
年而卒莫之夷滅者其故何哉蓋人所惡者莫甚於死
而老氏餌之以長生人所好者莫甚於福利而釋氏餌
之以因果上而王公下而閭閻邱民莫不篤信其説以
為敬而事之則能資福已禍今雖貧則其再生也必富
今雖夭折則其再生也必年嗚呼是不知人之夀夭貴
賤皆命於天殆非佛老二氏所能移易况人既死則其
魂體俱離豈有能復假胎於人輪廽而生之理夫男女
相偶則人生焉鳥獸相偶則鳥獸生焉雖三尺童子知
之信如彼説則人亦可胎而為獸則獸亦可胎而為人
矣天下有是理哉彼為士大夫既不能以辭闢之顧往
往為彼所愚亦從而靡豈不深可惜哉前睢陽府判蔣
君某性沖抑嘗欲超然世外以親老黽勉於仕者且十
餘年近以親終遂棄妻子入深山為道家者流將終其
身諸公賞其决咸詩餞之要僕為序切惟君平昔讀書
逹義禮二氏之妄必所素知今焉若是者其意不過倦
逰厭仕姑徜徉泉石以休形息影夫豈樂彼無父無君
之教長往而不返哉昔張子房當漢之興棄萬户封願
從赤松子逰唐嵩髙張隠君有文武才寄迹老子法中
以養其親概以名教責之可乎吾意蔣君此舉殆與彼
無異恐議者覩其外而不究其中故書此以冠篇首
送李溉之序
曩余謝太子文學數往来今翰長牧菴姚公門時李君
溉之從牧菴學白晳眉目秀髯鬒且美類神仙中人後
又得所述飄逸有新意問其里則濟南父字和甫仕江
南久余以同鄉閭喜甚尋用公薦授翰林國史院編修
官士夫皆賀得人而余獨不見其以是喜者叩焉則曰
泂親老學且未竟將藉此奉懽歸以求吾所未至敢以
小有進畫其大耶余聞𢥠然曰子乃志是哉今人甫執
巻已心軒冕獲寸級輙泥土所業棄不反顧者比比是
子乃志是哉夫編修官品雖居八國史之事實預焉選
部執資考法比校甚嚴君素無所階一舉而班諸太史
氏在他人得之其自榮幸為何如而子顧以為不足欲
歸以安親而肆力於學則其志豈淺淺為丈夫者比哉
雖然夫聖人之道閎逺髙妙愈求而愈無窮非心專志
確未易致之嘗聞諸師為學當若濟河而戰必戕舟發
梁焚次夷竈示士卒必死無還心如此始可以有得外
陳編簡而内思鴻鵠雖於焉白首奚益哉溉之歸其以
是勉焉則於親於師於知己庶有以慰其心且不孤其
所望矣余與君同里在京師比居又相好觀其言則他
日所至殆未可量於其行故敢以此勉之
送王克誠序
士未嘗不志乎天下也亦非有志而無其才也志與才
兩有其所以不獲施者時不與焉耳時苟不與雖聖賢
惡乎施雖然夫水不必江漢然後能潤物一溝之溉所
及若不廣謂於物無益則不可也迹是而論士凡得仕
中外者無曰崇卑大小苟有所效人有不蒙其澤者乎
窮庇草茅可謂時不與矣行修乎身善刑乎家化流一
鄉一國則其所補亦豈細哉嘗觀自古名人志士遭
時際運出而用世動焉則民從語焉則君聽其事業炳
焉足為天下後世法者莫不皆由薄於巳而厚於民約
於家而豐於公室舉天下利欲不能動其心之所致耳
夫衣焉必華食焉必珍居焉必閎麗位焉必髙崇其為
心如是而曰我能為善吾不信也虎豹熊羆天下至威
之獸然卒肉於食皮於寢者驕氣盈而欲心熾也大抵
義與利不能兩大義重則利輕外濃則厥中枯落此理
必然無足疑者友人王君克誠端人有學守涖官必求
報稱耻齷齪以取容敭歴二十年厥問籍籍荐紳間妻
子告貧敖然不以綴意居陋食菲裕如也蚤從關中蕭
徴君維斗學故其志尚不卑凡若此嘗與共事其議論
起余甚多近由禮部郎官出為陜西行省左右司郎中
位雖幕僚一省之務靡不預焉余喜此行之足以有信
也於是贈之以言
送元復初序
士所貴夫學者安於内不揺乎外而已用則經綸天下
不以為夸否則著述山林不以為歉蓋經綸所以行道
著述所以傳道其升沉顯晦雖若不同揆諸事業則埓
也故士之處世進不欣退不戚一意義命囂囂然無入
而不自得者灼於此而已矣大抵彼於焉不務急利而
狥名所以傴傴於未得施施於幸成隕穫乎失狼狽乎
退者比比是欲望窮逹胥有所立難矣清河元君復初
蚤宦學江南富於觀覽文辭踔厲竒刻肖其為人事有
當言剖露無所藴人以是重亦以是忘焉要其心無他
也比由樞密照磨辟掾中書綽有才幹聲未再歳以微
故去職畧無所動即浩然挈家而南將讀書山林間弃
其舊而惟新之圖嗚呼如君可謂善處得失者矣雖然
人不歴成敗資分雖髙其謀猷終不能底夫深逺
且天將玉人於成其顑頷頓挫有所不能免孟子所謂
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者信矣吾恐復初此行非惟
不能深藏久遯將因是反得厚其所養而趍其所未至
他時挾所有而復来則赫赫於時非君其誰哉舘閣諸
名公咸詩餞之友生張某實為之序
送蔡天祥之般陽路儒學正序
士之貴賤顧其行之若何爵之有無不列也何謂行子
焉則孝宗族焉則仁朋友焉則義以信或任之事則必
殫忠罄力而後已嗚呼士而能是雖身韋布廬草茅吾
未始不見其曄然簪組之輝奐乎榱題之崇且麗也故
古之人有被褐窮處而天下以公輔蘄者如八顧八龍
八及之類蓋其徳具於身而時論不迨輿望攸属雖國
家有不可敓者繇是而論則士之為士果待夫位然後
為顯耶彼中無所存要軒冕以詡俗假貨財以潤屋雖
曰貴且富焉吾未始不以為墦間之乞市中之攫禦人
於國門之外也然則二者榮辱優劣詎不灼然易辯也
哉所以君子之學惟務矻矻於内凡物在外者不使入
其舎而為吾之擾苟於焉未竟崇虗飾於雕蟲篆刻之
末一旦納之繁而責以事譬猶䇿枯以扞敵棹朽以濟
海是自趣其敗與溺也尚何功之可期哉鄉士蔡君天
祥性炳烈有為雖囂處市㕓其氣恒振厲無所沮天分
既髙又濟以學余每見之未嘗不偉其所守惜其未展
試於世比授般陽儒學正軷且有日過余綽然亭言别
余曰函牛之鼎烹小鮮剸犀象之刄刺鼷䑕在君固無
所愠尚論人材者獨能無慨然矣乎雖然自昔用不滿
能俯首於么䯢之任者則亦不少以夫子之聖嘗為委
吏禄以代耕所繇来久然亦豈足害其良貴哉况君太
夫人年且八旬不擇而仕斯政人子所當亟圖者欣然而
往其孰曰不宜兹因徵言於余故書此為贈而不敢
固陋辭泰定青龍丙寅陽月五日齊東野人張養浩序
歸田類稿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