稼村類藁
稼村類藁
欽定四庫全書
稼村類藁巻六
元 王義山 撰
序
章貢劉愛山詩集序
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性一也有
所欲則情矣中庸謂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
節謂之和未發性也既發情也人之情豈能皆中節哉
昌黎韓子又充而為喜怒哀懼愛惡欲且謂其皆出於
情又品之而三有上焉者中焉者下焉者性者與生俱
生者也情者接於物而生者也章貢劉君雲甫以愛山
名其詩夫愛七情之一也詩者情動於中而形之言也
水陸草木之蕃可愛者甚多李唐以来多愛牡丹愛富
貴者也所謂下焉者靈均愛蘭靖節愛菊林逋愛梅子
猷愛竹是數愛者移於物之偏也所謂中焉者然則愛
上者宜何如聞之夫子曰仁者樂山先儒謂樂愛之至
也山體靜仁者心之徳愛之理也愛雖發於情而靜則
實根於性其昌黎所謂情之上焉者乎劉君不他物之
愛而愛山焉必有得於仁者之靜矣
周衡齋四書衍義序
晦翁四書與六經並行於天地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
立命為前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太平此書也盖自洙泗
而後漢唐以来論孟庸學雖老師宿儒無有過而問焉
者漢多訓詁之儒唐多詞章之士病在此也至宋始有
伊洛諸大儒出有功於六經不細而言論孟者或不及
於庸學言庸學者或不及於論孟未有知四書之為全
書者恭惟朱夫子沉涵義理之精微研覃性命之藴奥
作為四書所謂集大成者也豈漢唐諸儒所可語此嘗
謂宋理學漢唐所無宋諸儒洙泗所有於戯盛哉青原
白鷺間有學先師之學者衡齋先生周均焱是也衡齋
取宋高第人謂指日金馬玉堂矣衡齋薄蓬莱弗即老
於著書有通鑑論斷行於世今又有四書衍義不特史
學精於理學尤精也近世真西山作中庸大學衍義而
不及論孟非若衡齋所衍為全書也或曰四書之作曾
經聖人手議論安可到孔子作春秋游夏不能措一辭
非不能也不敢也先師嘗曰某為是書極知僣踰無所
逃罪先師且不敢衡齋敢爾余曰衡齋非敢也不過發
明門人所問之未及且先師庸學二序皆曰以俟後之
君子衡齋先生所謂後之君子也
九日紫極登高㑹詩序
紫極宫鍾陵勝處靣瞰長江西山凝翠庚辰九日與同
志者㑹於斯倣登高也嘗怪孟嘉龍山之㑹有酒而無
詩淵明東籬之興有詩而無酒事之不偶如此余最愛
晉人三月三蘭亭之㑹一觴一詠更倡迭和想其登崇
陟峻天朗氣清與九日登高無異諸君讀蘇子瞻次王
定國韻有已教從事到青州之句又想像韓魏公與歐
蘇二公九日置酒私第席間賦詩有詩而又有酒孟嘉
淵明之所無者今兼有之當使後之同志曰蘭亭三月
三鍾陵九月九羲之軰不得專美於前
趙文溪詩序
西山編文章正宗以詩歌一門屬後村且約以天理民
彛為主如仙釋閨情宫怨等作皆勿取後村所編西山
去其半嚴矣哉西山之筆也予来永嘉得文溪趙侯詩
讀之觀其自序首之以吟詠性情夫詩發乎情止乎禮
義其天理民彛乎文溪之詩其發乎情止乎禮義者歟
使經西山之筆雖正宗可也始吾讀二南詩至麟趾序
詩者以為關雎之應至騶虞序詩者以為鵲巢之應二
詩皆以吁嗟終之於麟趾則曰吁嗟麟兮於騶虞則曰
吁嗟乎騶虞詩人嘆美之辭也有餘不盡之意也二南
之詩皆終之吁嗟周人道化之盛至是不可形容矣然
騶虞之吁嗟止於二而麟趾之吁嗟至於三周之公子
其賢矣乎文溪賢如周之公子其為詩發乎情止乎禮
義西山所謂天理民彛者此余所以言之不足故嗟嘆
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
足之蹈之也
九日登髙序
陽竒數也重陽又竒數也陽之數竒三月竒數也三月
三為上巳數之竒五月竒數也五月五為端午數之又
竒七月竒數也七月七為七夕數之又竒九月竒數也
九月九為重陽數之又竒正月十一月亦竒數也正月
一日為三朝之始故不曰一而曰正一陽来復不可以
定日拘故獨以冬至言大抵天地間陽多隂少於時為
國家休明為年穀豐登世道太平於人為君子道長今
吾與諸君子聚於斯飲於斯相與歌詠於斯横渠所謂
陽明勝而徳性用者歟
陳宗陽梅花全韻詩序
余曩逰杭徃湖邊訪逋老梅數根古塚一丘逋與梅死
友也時宗陽留杭予校文外雍得宗陽賦於三萬餘巻
中魁之浙三山江西士皆歛衽服後得宗陽全韻梅花
詩知宗陽能詩賦詩之流也或曰逋詠梅雖不止於一
韻疎影横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黄昏一聮為最工評
詩者猶議其止詠梅之形體性情則未也宗陽詠梅自
平上去入詩全韻多乎哉予曰一韻非寡也全韻非多
也逋詠梅約而不失一言宗陽詠梅豐而不失一辭逋
歛宗陽全韻於一韻中宗陽散逋一韻於全韻中是或
一道予嘗嘆離騷比興草木殆盡而梅不與焉何遜以
後梅之名始香逋以後梅之名愈香香不香梅不計也
梅之名豈待詩而後香哉逋一韻已贅宗陽全韻愈贅
予序宗陽詩又贅予與宗陽宗陽與梅又當相與於無
詩之境忘言之天宗陽曰唯
京庠賦社麗澤魁籍序
論語第一篇曰學學而一篇第一節曰學而時習之不
亦説乎有朋自遠方来不亦樂乎先儒謂説在心樂在
外盖天下之可説莫如學相與樂此學之説莫如朋學
之不可無朋尚矣應君芳叔以賦社魁籍示余且有取
乎麗澤兑君子以朋友講習兊説也正秋之卦也諸君
秋賦之兆也盍亦相與勉厲曰吾業精矣業精于勤荒
于嬉吾行成矣行成于思毁于隨凢我同志當以先正
有物混成金在鎔等賦宰相之事業自期毋徒為容説
之説則得矣乃為之歌曰秋風起兮鶚横飛蘇堤春柔
兮桞汁染衣金吾兮喝道引領羣仙兮蟬聮乎紫㣲余
將為諸君賀矣雖然見紛華盛麗而説者非吾道之説
也朋友講習之中自有説我心者故曰説言乎兑
仲氏元剛章貢活囚詩巻序
余嘗讀東坡記王氏三槐堂至修德於身責報於天之
語曰嗚呼淺矣南軒云無所為而為者義也有所為而
為則利矣此古今言利與義一大話頭甲申春余友自
軒曾君震龍以所紀余弟義端元剛章貢活囚本末作
頌以侈之倂裒諸名勝之詩示余諗余曰此先生一家
盛事也且謂余弟嘗云不在其位而謀其政罪也昔有
務修徳而畏人知者吾亦畏人知者也何以詩為哉然
詩既作於諸公矣先生可無序乎敢請初宋徳祐丙子
余與弟辟地章貢同邑人自堂陳君司臬事一日元剛
徃訪陳延坐中和堂未幾一卒械七十餘囚来前乃吉
水刼冦也陳以吉州何不斷詰卒卒前告曰是百十强
冦未易獲卒非勇孰能力而拘諸時憲幹王垌在焉陳
目之曰斷手足沈之江俾無孑遺王奉命惟謹元剛與
陳為舊友出位問曰此非吉水二趙事乎陳曰然元剛
曰若爾非冦也兄弟之爭也陳曰何以知之元剛曰曩
仕于兹邑知之二趙兄弟之爭久矣兄主簿與鋹弟惠
院與䥏先是鋹羇管邵陽或謂䥏擠之鋹以赦歸思為
報復計時適兵興所在敓攘䥏挈家章貢辟兄鋹偕二
子帥羣僕焚與䥏之廩䥏遂以强㓂聞于官是七十餘
之冦鋹主之也此其罪在鋹而曰七十餘皆强冦能無
寃乎陳艴然目王曰刑亂國用重典王曰唯元剛又曰
以人命奉長官以嗜殺立威可乎五代何時而馮丞相
治生之句猶存公平樂易意度况三覆五覆祥刑之道
也要囚服念五六日又審克之吕刑一書其反覆諄勤
若此陳黙然元剛退就舟次以語雲屋徐二卿方少憇
橋亭忽有羅拜于元剛之前者讙曰提刑謂活我軰者
公也公活佛也元剛曰非我也提刑也相顧感泣而去
嗟夫此盖一念之烈也無所為而為之也余嘗聞詩之
大序惟關雎有之關雎之詩天下之詩也傷人之廢哀
刑政之苛吟咏性情以風其上此作詩者之本意也然
余懼乎犯兄弟交譽之譏也序之固不敢不序又不可
姑以曩之所目擊於章貢者倂録今之所耳聞於自軒
者繫於巻首因以示余子姪云
宗人仁靜文藁序
王氏自江左以来號為衣冠盛族階庭之秀如羲獻軰
人以瓊枝玉樹稱吾宗佳子弟有如此者自晉迄隋河
汾夫子者出河汾之王又大於江左之王吾宗大師儒
有如此者自唐迄宋科目興由科第進者代不乏人姑
以沂國言自狀元至宰相宋之稱相業者莫先焉吾宗
為狀元宰相又有如此者於戯盛哉清江有同姓仁靜
其字者未兵前識之知為偉噐兵後以所作示余文自
長書而下十八篇詩自擬古而下百餘首皆大家數兵
以前時文之仁靜也兵以後古文之仁靜也王氏代有
佳子弟矣今科目未興仁靜之文不妨傚乎古儻興仁
靜之文又當㣘乎今余猶望仁靜以文章致身也余記
曩偹員國子時嘗曰此教冑子職也明年胄試當以仁
靜為首薦後不果余與仁靜其譜同其學同毋曰同人
于宗吝
子惟肖和後村梅花百韻序
古今詠梅多矣有百詠者近世萬如居士李公曾有之
劉後村效李詩亦百詠方烏山和後村又倍之吾嘗讀
後村詩尚有可疵者試舉一聮説到和羮俗了渠之句
亦非矣烏山亦云狀元宰相事不敢㸃涴渠尤而效之
也梅豈無用於世哉林和靖疎影暗香一聮人所膾炙
或者猶謂止詠梅之形體性情則未也使胡五峯評之
必曰有體而無用梅非有體而無用者吾鼻祖沂公雪
中未問和羮事且向百花頭上開兩句道着體用兼該
奚以百為事業如傳説沂公後村以為俗烏山以為㸃
涴毋乃爾是過歟吾兒惟肖輙不自量詠梅百首掇拾
水邊雪下等句屋上架屋耳後村百之烏山百而又百
之惟肖又百之贅而又贅也老夫方以鼻祖之事望吾
兒謹毋以俗以㸃涴議吾梅
子惟肖詩藁序
東坡嘗云吾在惠州只教得過能詩足慰吾心嗚呼詩
豈易哉必東坡為之父然後過可與詩吾兒惟肖和後
村梅花百詠余既為之序又擬古琴操淵明歸去来辭
等作以至雜詠凢二百餘首嗚呼余不得以科第望汝
矣猶幸汝之不墜吾學也雖然汝之詩其視過為何如
余詎敢以此自慰或者謂余以過方汝是自比於坡多
見其不知量也余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嗚呼詩豈
易言哉詩未易言也而余兩嘗序之汝其勉旃他日汝
来前吾將問汝曰學詩乎不學詩無以言否則議我者
必曰王家癖
陳梅垣同人詩集後序
梅垣陳君季孺曩留杭與余同遊大丞相杭山老師門
嘗贈之以詩後十二年余来洪梅垣以同人詩集示余
其詩皆為梅而吟余曰梅以垣名非梅類者當牢關固
拒不許入既曰同人必有突吾垣而入者垣不固也藩
籬剖破矣易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梅垣當
類梅之同姓者别梅之非類比而同之不可也余嘗謂
逋以前如隂何李杜軰逋以後如歐蘇黄陳近世則石
湖誠齋可以入吾垣者也噫露之朝風之夕更得靈均
携蘭来靖節携菊来濂溪携蓮来着梅垣其間所謂伊
人誰其似之吾梅垣清而又清矣它如富貴之牡丹麄
俗之桃李不與同類者皆當麾之垣之外如是則梅垣
所同非苟同矣梅垣學易易不云乎君子以同而異
武寧汪材夫南埜詩集序
己卯春修江汪材夫以所作石城詩集示予既序之矣
後六年來洪又得觀南埜詩集大丞相杭山老師序其
首老師豈輕許可者然而易石城而南埜何居老師為
材夫昔居石城之南今居石屋之南石屋之南婦翁之
居也居以地而易詩以地而名東床逸少清映通徽蘭
亭一序古今絶倡方其纔過浙江便有終焉志迨獻之
軰始為躡屐高平之行眉山小蘇天下之文也居汝南
有詩居頴川又有詩集至三而俱曰欒城獨遺老一傳
則曰頴濵材夫易石城而南埜其欒城汝南之意歟孟
子曰居移氣文以氣為主或曰材夫自石城而石屋兩
取乎南其有得於詩之二南者乎嘗攷周南之詩十一
言后妃婦人之詩凢七召南之詩十四而言婦人女子
之詩凢十二恐非材夫之本心也詩曰我心匪石不可
轉也石城轉而南埜矣謹毋曰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
猶正墻面而立
章貢劉愛山詩集後序
章貢劉君雲甫以所作愛山集示余余既以昌黎三品
之説告之矣别後三年又觀愛山近作愈出愈奇劉君
愛惡與人異不愛世俗之所愛而愛世俗之所不愛清
矣哉劉若之所愛也予洪人卜居東湖與愛蓮翁同一
愛毎夏秋交荷花淨如拭綠葉罩其上白鷗出沒細鱗
沈浮清矣哉翁嘗曰晉陶淵明愛菊李唐以來愛壯丹
翁獨愛蓮翁非不愛菊獨愛蓮何也愛博則情不專也
故以菊還靖節而専其愛於蓮牡丹則非愛矣人但知
翁之愛蓮不知蓮之愛翁甚於翁之愛已西山謂子猷
愛竹竹未必不愛子猷剡溪月夜雪光滿船興盡而返
留有餘不盡之意於天地間前無古而後無今孰謂竹
不愛子猷哉予因是知山之愛劉君甚於劉君之愛山
也劉君所愛之山非欝孤乎歐陽公嘗為劉凝之作廬
山髙予將作欝孤髙以况劉君之髙欝孤髙哉欝孤髙
哉
稼村類藁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