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江續集
桐江續集
欽定四庫全書
桐江續集卷三十五 元 方囘 撰
記
江南浙西道肅政廉訪司題名記
至元二十八年春更化夏諸道提刑按察司更名曰肅
政亷訪司肅政者唐御史臺之别名也天下三大有司
莫重於中書省莫重於樞密院尤莫重於御史臺省以
緫國政院以治兵政而臺有亷訪司分領諸道特隆其
名曰肅政則凡天下之為政者皆當於此改視易聽肅
然而後可也夫㢘訪司本一道風憲之寄而以唐之臺
名冠之可謂重矣自檢之謂㢘泛謀之謂訪則又合二
義而加重其名焉攷典故而立名易振風采而責實難
前乎是提綱刑獄者牽制於柄國之人時則官可傎取
矣罪可傎免矣亷訪之職可舉矣肅其心而後政可
肅亷其身而後人可訪此名實之説也司置使二人副
二人僉事四人以分司一貟監臨各路三十年春正月
中奉大夫大使東平徐公嘗任中司參大政自吳門移
治于杭以緫各路分司之政書司官姓名于石後之覽
者將因名以求其實云
太平路修學記
學也者所以養天下士之地士也者所賴以共治天下
之人天下士養於其地而地有所未稱可乎此其責在
有司共治天下將有賴於其人而人或有所未稱又可
乎此則非專於有司之責為士者不可不自盡其責也
當塗學冠江左乃逍遙潘先生之故寓殷序周庠豈如
他官宇可僦且貿者坐是傾圮穿漏踰十餘禩前總管
何公琸嘗率先作興今總管辛公仲實總同陳公特立
總判梁公棟皆篤意脩復㑹至元辛卯冬予友朱君葵
為博士竭力起廢肅政㢘訪僉事昔班敦勉勸成提學
李公浩檄用學廩而睨者猶以官宇為疑梁公首為移
文辨析郡上之宣閫省府刋誤籍而後癸已夏秋僝工
竣事禮殿祀廡論堂肄舎内庭外門先賢之祠小學之
序俎豆什器帑庾庖湢罔一不舉楹桷户牖朱丹黝堊
上蔽下甃塗塈燠飾庀役十有五旬公給私助縻楮幣
緡五千米石百五十既而總府宣差公獨爾迷失自省
還任尊經閣之後曰復禮堂者又撤而新之士之養於
此地者亦可少塞有司之責矣士之責宜如何學舊齋
四郡先達陳公鉞更名其一曰致知行臺治書侍御史
李公處巽篆其扁性無有不善學不可無師故中庸有
率性脩道之目學莫患於知不至而意徒誠故大學欲
先致知而後誠意生而知之學而知之見而知之聞而
知之皆知道也而知道之端不一易繫仰觀俯察知幽
明原始反終知死生精氣遊魂知鬼神之情狀吾夫子
知損益知百世又欲知命知禮知言孟子知性知天又
自謂曰我知言皆知道之謂也天地之間物有則事有
理必知先儒所謂攷察求索於其然究其所以然窮其
根造其源由粗㑹精因顯悟微悠久積累融液貫通是
非邪正窮達進退了然於胷中而後可以誠意行其所
知否則小技以為巧異端以為髙黑白薰蕕混殽雜揉
知不至而意徒誠猶之不知路而以誠趨之必迷不知
藥而以誠餌之必危是故致知以知道如郛之有關閫
之有閾越此關閾可為賢人可為聖人共治天下將有
賴於斯人扼此一界限而不能度不名為人士不可不
自盡其責者此而已矣雖然行而不知罔也知而不行
惰也無罔無惰始之終之事也敬也者又所以貫乎始
終者也博士上饒人與予講此熟矣新養士之地而新
其所養之人此新民平天下之道也有司學士宜交盡
其責焉
釣臺書院清風堂記
清風堂者桐廬郡釣臺書院之講堂也凡郡縣學講堂
曰明倫者多矣而此獨曰清風者何也孟子曰伯夷聖
之清者也又曰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子
陵先生其庶乎伯夷之清風者乎伯夷父孤竹君武王
父西伯子陵西都老儒光武南陽宗室均北面事人者
也故等夷耳商無紂武王不得有天下太公望焉得而
封於齊周公旦焉得而封於魯漢無莽光武不得有天
下鄧禹可平世文學椽區區侯霸而可三公乎萬乗之
主乗其時權也一介之士守其志經也伯夷寧殺身以
成仁欲明萬世君臣之倫者也子陵不屈道以伸身欲
明萬世朋友之倫者也一為龍逄比干一為巢父許由
無以時易志無以權廢經望旦裂土禹霸秉鈞心有所
不安則不為之而豈有意於清其風以聳動乎天下後
世之觀聽者哉首陽之山富春之瀨清風不殊萬世永
賴皆所以明人倫也初作堂為是名者前郡守趙與厯
捐私帑重建堂者郡人山長駱正大方文豹而前郡守
方回為之記
徽州路修學記
盡其力以興學易盡其心以講學難土木宫室之學學
之地在人力性命道德之學學之天在人心盡其力於
學之地者猶幸而有其人而盡其心於學之天者常患
於無其人也今庠序遍天下至聖文宣王冕十二旒服
十二章大成殿納陛十二門㦸二十四侑食從祀爵公
侯伯近世加以治鑑史經世數二賢又加以周二程張
朱文公張宣公吕成公七大儒師有寢生有館書有閣
膳有庖此土木宫室之學天下之所同也獨徽學先聖
殿之左又専為吾徽國太師文公祠異乎天下之學何
也文公邦人也回枌榆晩出諸生俾記學之所以垂弊
復興者運逢因繼蹂為營屯論堂肄舎以革以鼎而罍
洗俎豆三獻分獻之區廟之東西廡内屏外闔仰穿俯
蕪久矣今則一旦塑像繪新礱斵密荆榛剗丹雘侈塗
平楹直如砥如矢總管府使君真定侍其公同朝愛民
而禮士盡主維之力鎮守府使君廣平成公弼整軍而
禮士盡賛成之力教授鮑君壽孫與正錄而下發廩割
俸裒貲醵材盡經營之力仲夏鳩工季秋竣事殿之右
再創周二程張祠増祠廣漢東萊吾文公舊祠名藻加
嚴雖然此學之地也垂弊復興盡其力也性命道德之
學學之天諸生亦嘗講聞否乎吾徽學専祠吾文公豈
私於鄉先生乎自羲畫以來有孔顔曾思孟之言不可
無周二程張之言吾文公陟衡嶽沿婺渚參攷互訂無
一書無論著由吾文公之言上達於周二程張之言又
上達於孔顔曾思孟之言心學也吾文公於中庸首章
具言之此心未發人所不睹己亦不睹人所不聞己亦
不聞以敬存養而非寂滅之靜于以涵位育之全體此
心既發人所不睹己則獨睹人所不聞己則獨聞以敬
省察而無過差之動于以充位育之極功所賦之命所
受之性所由之道所得之德粹羙不雜渾完無虧學者
於斯而不盡其心可乎乃歌曰刻我石學之地我既我
力肅爾衿學之天爾既爾心
潤學重修大成殿記
堯舜以執中之學傳後聖夏商周三代宗其道享國垂
二千年孔子以求仁之學傳後人漢唐宋三代宗其道
享國亦踰千年天之相斯文也既生孔子於前以集先
聖之大成又生朱子於後以集諸儒之大成故學之大
成殿祀孔子為先聖從祀之廡增三十四人至朱子而
止然孔子之後踰百年復得孟子而異端闢今朱子之
後亦將百年未有可以從祀大成者繼之也則吾道之
無傳豈不甚可憂哉宣城昌君士氣分教潤學四年而
僅一稔適(闕/) 寛書下學廪出入勿㑹計以其贏修
凡學事遂修大成殿始壬辰仲夏訖仲秋貽書紫陽方回請記
謂南渡學燼於火始創中緝終繕者程公邁劉公子羽
呉公潜力也又自書工若財之數以為佛老之宫布天
下搜瓌究竒郡國不過一孔廟耳而坐視頽圮回竊謂
今瞿耼之徒外熾内微政不足與之較也夫不以吾道
之無傳為憂而以宫廟之劣於二氏可恥將競其文不
競其實乎學堯舜者必自孔子學孔子者必自朱子孔
子之四勿即精一之傳仁之全體也朱子以為心之德
愛之理當理而無私心則仁在是矣是故鬭榖於莵之
忠陳須無之清皆不得為仁二子之行迹也未知其心
果出於天理之公歟抑人欲之私也所以由求赤之事
功而皆未以仁許之世固有所立甚偉而心不仁者仁
矣而日月至焉或在或亡亦終不與傳道之科然則孔
子集先聖之大成顔克曾省思修孟養得其傳以氣論
性之學箋傳註䟽之學論譔詞章之學少醇多疵失其
傳惟周二程張再得其傳而朱子翼以張吕集諸儒之
大成傳至於此亦盛矣庠序飾而燈火微方冊具而弦
歌絶小慧立異邪見生疑吾凜乎懼斯道之再失其傳
也噫堯舜之中孔子之仁有人心則有道心古今一也
而敢以無傳少來哲哉鄒書兩無有之歎厯千四百年
而濂洛興揉氣質變習俗至魯至道躋世太平將以是
望天下士不特潤之士為然也是役也廉司總府主維
甚力代官徐君碩至之七日同告厥成其勿替引之至
元二十九年九月初一日記
重建成信侯殿記
託孤之難未若立孤之難也㓜而長之蒙而訓之宗祏
危而安之託孤固難死而生之㓕而興之血食絶而續
之立孤尤難周成王十三踐祚姬旦攝政四國流言七
年而復子明辟此所謂㓜而長之䝉而訓之以安其宗
祏之危難矣哉夏羿浞之變后緡方娠自竇而逃一成
一旅遺臣靡立少康不失舊物此所謂死而生之㓕而
興之以續夫血食之絶不亦難之尤難者乎是故漢霍
光擁佑昭帝可以謂之託孤矣保養㓜主功為大不如
丙吉張賀之有恩於宣帝始可謂之立孤垂死而生㡬
㓕而興德為大今廣平府故洛州肥鄉縣春秋時立趙
孤近世封成信侯諱嬰之里也周簡王之三年晉景公
時屠岸賈攻殺趙同趙括趙氏盡矣而趙武者趙朔之
庶子也侯與公孫杵臼匿而藏之後祈奚韓厥言於景
公復立趙武史記晉趙世家春秋内外傳劉道原通鑑
外紀所書不同然成季之勲宣孟之忠若一髪懸千鈞
迄至于有社稷不堕厥緒者誰之力歟肥鄉之程侯也
則肥鄉之人祀之又豈止一鄉一國之善士歟侯之廟
在南方甚盛曰祚德封爵不止於此而肥郷如故南北
異也侯之後世居肥郷程君玉欲新侯廟不果蔣君思
為玉養子繼父志一新之穹殿四楹肸飾完美元貞初
元季秋鳩工朞年落成用中統楮幣為錢百五十萬有
竒其里人省郎王君英為求記而金玉總管府副總管
姚君文龍省宣使程君起宗俾予書之夫食人之禄存
亡繼絶忠臣也程侯宜書為人之後肯乃堂穫孝子也
蔣君思亦宜牽聮得書是為記
四峯堂記
天地人之道易而己矣易變也有變有不變有易有不
易不易不變其體也不容不易不容不變其用也以變
訓易易難知而變不難見也天道隂陽隂變陽陽變隂
地道柔剛剛變柔柔變剛人道仁義仁變義義變仁故
曰易變也而曰有變有不變有易有不易何也天圎而
動北極居北南極居南北斗以杓指四時二十八宿為
日月五星之次舎萬古不易者也一晝一夜天行三百
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又過一度為厯法者嵗久必
差寒燠雨暘旦暮而異福善禍淫若有物焉則天道之
變易者也地靜而方九州四海五嶽四瀆一大塊為土
濕為水燥為火堅為金石秀為草木萬古不易者也山
有崩落川有移徙潮汐有盈虛土壤有肥瘠頑石出水
大阜生雲倉廩梁棟始於芽甲鳥獸魚鱉孕育無窮則
地道之變易者也於是天地之中有人焉君君臣臣父
父子子長㓜有次第匹偶有夫婦講習有朋友萬古不
易者也皇而帝王而霸忠質文異尚子丑寅殊時以瞽
鯀為父而有舜禹以堯舜為父而有朱均太公伐紂而
夷齊非武王比干諫死而箕子微子歸周孔孟不得位
顔夭原貧盜跖横行儀秦詭辯亭長取天下屠販侯王
多欲雜霸苟且為治黨錮于東都老莊于晉佛于齊梁
詞章于唐世異事殊千端萬狀君子於此内學外行斟
酌寛嚴劑量損益語默屈伸進退出處將有為也隨時
不同則人道之變易者也是故古之聖人作易預知天
下後世之變畫為八卦重為六十四卦析為三百八十
四爻揲之以蓍一卦有六十三變而一不變始於伏羲
中於文王周公終於孔子俾天下後世於是易也不占
而靜則觀象玩辭可以窮理盡性占而動則觀變玩占
可以避凶就吉嗚呼微矣易之説卦有曰天地定位山
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錯説者曰此伏
羲卦位也又曰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
説言乎兑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説者曰此文王卦
位也伏羲之卦位以明夫天地大全之易也乾南坤北
天上地下離東坎西日生月出艮兑震巽各據一隅不
變也地天交泰水在火上既濟澤山咸風雷益交互相
資則不容不變也味八卦相錯一語則知天地之全易
變而有不變焉不變而有必變焉文王之卦位以明夫
四方四隅四時之易専指地而言而天之氣行乎地中
者也震離兑坎東西南北四方以指夫春夏秋冬之四
仲也乾坤艮巽四隅以指夫四時季孟之交也四方四
隅不變四仲四孟四季則八卦流行為八節十二月二
十四氣而後庶物備嵗功成味出震成艮等語則又知
地中有天之易變而有不變焉不變而有必變焉睦之
分水王氏世宦達徽猷閣待制葆真先生諱昇以布衣
受山隂陸公佃奏薦至從官深明易學逆知靖康陽九
之厄所著易解寓以微言五世孫森林叟世其先業得
辭變象占之四道林叟又築讀易之室三間據西北面
東南乾坤艮巽四峯環於户外因扁曰四峯堂然則此
文王易之四隅也小而言之一室之乾坤艮巽耳大而
言之則西北乾晉西南坤蜀東北艮燕東南巽呉又大
而言之則晉之西北皆乾蜀之西南皆坤燕之東北皆
艮呉之東南皆巽地皆數萬里震兑離坎四正之位皆
然天地至廣未可以小觀也然不于其形于其理則小
可以知大林叟歸而求之四峯之突焉而起與四峯之
間窪焉而平者八卦之位也不變者也以理求之則出
齊見役説戰勞成春生而夏長秋收而冬藏少陽而老
陽少隂而老隂時變也氣變也吾之此生觀四時四氣
之變不能百年少變壯壯變老嵗八卦變而天地之功
成吾齒髪屢變而猶不為聖賢之歸乎守道知命法易
之不變者應事物察時義法易之不容不變者易之全
體大用在吾胷中運之而已嗚呼微哉
叢書堂記
多藏書而不善讀雖萬巻吾以為不足善讀書而不多
藏雖一巻吾以為有餘李䌓之書萬巻者三書之多者
莫如也新若未觸見嗤當時為父家傳誕而不實則豈
非多藏而不善讀者乎張良之書一巻而己書之少者
莫如也僨秦蹷項為帝王師功成身退漢庭一人則豈
非善讀而不多藏者乎同郡友人黄君宣字仲宣卜築
歙城之東山以叢書名其堂叢之為字始見於易其在
韻書訓之曰聚乾卦之方以類聚萃卦之觀其所聚是
也叢天下之書而聚之是謂藏書藏而不讀不如不藏
讀而不精不如不讀前史所志藝文經籍一寒士之家
焉能效其萬分之一匡衡鑿鄰壁而讀猶有書也王充
逰書肆而讀則併書無之是故多藏不如善讀按叢書
之名本韓退之語然退之始逰京師所㩦書止一束耳
未見其為叢也其進學解自叙謂口不絶吟手不停披
記事提要纂言鉤𤣥則讀書之法也沉浸醲郁含咀英
華作為文章其書滿家則讀書之效也有所觝排攘斥
則屈所當屈有所補苴張皇則伸所當伸旁有所搜則
諸子百家之長逺有所紹則七聖一賢之説崇正黜邪
障頽繼絶昌黎所謂讀書如此漢唐以來一人學者仰
之如泰山北斗書云書云徒叢云乎哉嗟乎聚必有散
世之好聚帑庾財賄者往往有悔聚名畫聚法帖聚難
得之書亦雅道之一癖近世衲子號曰叢林得其師一
指禪用之不盡者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予雖老與
吾仲宣尚皆勉之
野塘記(為王御史作/)
古之君子必素有可耕之資而後以其所負出而應乎
人天下國家之用合則進非謂缺於口體衣食之奉而
饕其禄利也不合則退故雖屏居畎畆亦未嘗有飢寒
覂乏之憂伊耕莘葛耕南陽三聘三顧而後起不輕就
也使非有湯先主之遇亦退而耕耳顔淵貧未至都無
可耕聖師不可為吾何為故終於不出陶元亮貧亦尚
有可耕故嘗試一出知其不可為也而終於處後世之
士苟有可耕如伊葛之得所從捨其耕如顔之不可出
守其耕如陶之出而不可久返其耕無若彼蘇秦然徒
以無二頃田之故能取六國相印矣而不能退也嗚呼
井田廢而孤寒之士生不能有一犁之土苟求而幸得
㗖餌而迷穽無亦惟是以一飯誤千金之軀痛哉行臺
監察御史膠東王公庭弼邦直學者以野堂先生稱之
今觀龔學古所繪圗乃野塘也御史嘗長均房帥幕十
餘年而後入言路第見其廉於進取如此不知其家有
良田在沂水之上野塘與田接壌其廬之堂有曰萬巻
云者有曰歸老云者葢其志欲退休而讀其所藏之書
良以素有可耕之資可以仕亦可以無仕不専以仕為
急也紫陽方回久與御史同官新定偉其意題其圗為
之歌曰野塘之水兮其色油油以畜以泄兮灌我良疇
弋有鳬鴈兮盟有鷗我出而仕兮可則進脱如不可兮
還我鋤耰水之上兮山之下稷黍棗栗兮野塘之塢秋
收其實兮於粲滿筥車既膏兮馬不前退而家食兮孰
予敢侮我思野塘兮繄古之沂有懐其人兮瑟聲希可
由求赤兮賢寧不希登之廊肆兮佩玉黼黻否則豈無
春服兮詠雩風而與歸
止所記
金華呉君功甫分教鹽官與吾宗方君韶卿同里相遇
武林邂逅談詠知功甫讀書之室曰止所因共紬繹止
之所止之義止之時而回次叙其文記之詩止於思無
邪禮止於毋不敬大學之道在止於至善故君臣父子
各有當止之所然有止之義焉有止之時焉義者心之
理當止而止則一武不可過一毫不可不及此心之規
矩凖繩也時者身之位當止而止進退去就視可否而
立則酌輕重而制中於是心之理著而為應事接物之
權衡是故聖人於易曰艮其止止其所也斯言也兼心
之理與身之位言之乾兑離震巽坎艮坤錯綜上下一
卦有六十四爻凡卦之二而遇六為柔得位而中凡卦
之上為過髙無位而多悔吝離震以柔爻居二者八不
皆吉也獨艮之居二八爻皆吉足以敵坤遯用黄牛咸
不隨腓旅之得小過之退漸之磐謙之鳴純吉無瑕如
蹇之匪躬重艮之不拯又有忠臣直士正義不謀利之
志山立屹如此其故何也承剛順君也履柔納下也身
之所處當位而得中也此出仕之臣得位者之艮止也
吾功甫是也六十四爻之上乾猶戒亢惟四爻吉坤猶
憂戰惟二爻吉獨艮爻在上處乎事物之外以止為體
無求無競大畜之天衢損之得臣賁之白賁頥之由頥
蠱之不事剥之不食蒙之擊䝉重艮之敦艮八爻無不
吉者此致仕之臣去位者之艮止也不肖回是也然則
一定不易心之理止之義其邦畿千里維民所止之止
乎萬變不同身之位止之時其孔子仕止久速之止乎
内不爽於心之理外常察乎身之位各當其所止所哉
所哉止之時義大矣哉
普同塔記
人自其一身以至一髪一毛皆中虛而外實包天而肖
地其體四其骸百其臟五其腑六其竅九其脈十有二
其俞穴大谷小谿三百六十有五無不虛貫實而實輔
虚虛為天之流行實為地之凝結總言之心之虛最靈
為清為明為神為聖位乎身之中而身之實者以其重
厚沉濁之質囿於其外天虚地實相依附而生虛者還
天實者還地厥初之妙合者相離焉則死古辟王作深
察夫死生之際智不去惡力不全愛實中之虚根理成
性吾與庶民同乎此受者既已還為天之太虛虚外之
實孕氣成形雖要其終必還為地之積土而非假以久
逺則猶弊而未腐毀而未泯由是制為邱壟掩埋之法
安厝封樹各私其私此人道之終事也世季俗奪或不
皆然錢塘故大都㑹承平時城東西郊日焚三百喪有
竒月計之萬嵗計之十二萬畆一金而嵗欲十二萬穴
勢不可故率以火化為常宴笑佚遊朝居華屋疾病奄
忽暮畀烈炬孰不痛怛於斯一旦有出乎意表者又大
不然呉芮逺孫貌驚有似樊崇暴黨事極報烝其為痛
怛抑又甚焉則與其不忍於凌陂之歌曾未若儕之綿
上之融風也三茅寧壽觀道士三山劉祖華其亦悟夫
理性形氣之虛實人我不殊捐私泉易地十畆於西湖
之赤山為石塔曰普同之塔髙廣深各丈有二尺界乎
其内納凡既燎者之骨其徒居左餘衆居右惟革除鼎
布以來𦙍嗣於其所先配儷於其所偶輿㒒於其所事
交朋於其所知葢有訃而莫臨暴而弗殣者不止蔗節
𤓰犀之感獨此之得其所託獲霑寒食之酹若表南陽
之阡豈不亦仁人之所為哉雖然虚還天以廟饗實還
地以墓藏禮也厚藏為過不墓為不及浮圗之甃而茶
毗之歸自釋氏始本非中夏之令典自老氏者亦不得
已折而從之予自孔氏又為之文悲夫祖華儒而隱於
黄冠求予文者其從父汝鈞予詩友予為紫陽方回塔
成之年至元丁亥五月二十六日記
聖泉亭記
泉何以名聖龍為之龍何以能聖泉為之夫人之所知
也而惡知夫氣脈之有㑹聚歟而又惡知夫精神之有
感通歟建德縣卜君元英為令尹六嵗矣嵗告稔惟𤣥
默敦䍧之六月不雨七月戊午朔郡遍走羣望壬戌之
夕令尹偕尉王濟陟烏龍山民遙見隂蘿幽嶂間炬火
魚貫上鳥道縈折星明螢㓕至明旦乃始知長吏躬迎
聖泉得古禱應上公之遺意有志乎民而然也又明旦
甲子大雨雨始盛令尹適與前太守方回遇言夜半至
山龍所居泉所瀦狀而未以雨為足也既而尉送泉還
山有片木出古湫之底取視則昔人所書聖泉二字亭
腐而扁淪者令尹乃議復其舊而識之丁卯處暑癸未
白露而至再至三至四五民庶其無飢矣乎今夫泉成
聖於龍龍養聖於泉崖沍不減川溢不增其處也德聖
挹彼而雲注兹而霖其出也功聖龍以泉隠體而泉以
龍顯用其相為聖也如此抑龍所以樂此泉匪山曷凝
泉所以響此山匪人曷格山巍然甲一郡内坎外艮得
䝉之聖氣深脈厚靈物憑焉人萬物之靈心之精神是
謂聖信則感誠則通甘澤降焉求諸泉求諸龍又愽求
諸山而後知神宫奥宅繇元造之所鍾然又必返求諸
人而後知山有泉泉有龍非此之靈足以交於彼之靈
則所謂聖迹者將韜晦遁藏之不暇豈凡心之所能動
哉嗚呼尼漱不盜孺纓不濯廣以貪病永以愚惡吾無
以議為矣瀵然同流汎然側出不如吾之泉不忒其則
温泉冬湯冷泉夏雪不如吾之泉不變其節鹹泉熬鹽
淡泉化鐵不如吾之泉可以澡三伏之烈酒泉致醉醴
泉愈疾不如吾之泉可以豐百昌之實磊斯山兮泓斯
泉曷為而聖龍所淵復舊亭兮識豐年後有禱者尚勉
旃以迹求聖良獨難惟人孔靈心即天
新修建德縣記
今建德府本漢丹陽呉郡之分地呉割富春縣置建德
縣自黄武四年始時已割歙縣置新都郡縣猶𨽻呉都
晉宋因之梁𨽻東陽郡隋廢唐復初置睦州嚴州睦治
雉山在今淳安嚴治桐廬郡縣𨽻之自武德四年始七
年嚴廢縣省後復為縣𨽻睦州自永淳二年始又其後
徙睦州治建德自神功元年始厯錢氏及宋復號嚴州
而升州為府則又取縣名以嫓之葢縣先州而有府因
縣而名可謂古縣也已縣故有唐進士張秉所撰縣碑
紹興中郡守董公&KR0034;重修縣志謂碑已不存庭中大櫧
樛枝密䕃㡬千載物賢令岑公象求有詩亦近三百載
詩與樹今俱存也夫以甚古之縣其興廢不一矣書事
之石當存而不之存其厯世之戰爭攘奪亦不一矣一
木之種一詠之發意未必長存而乃相與俱存則今縣
尹卜君之修營肸飾與予之紀識可以存可以無存皆
未可知也至元十四年嵗在丁丑夏四月君視事軍南
趨北還過城下未息市里戛戈鎧聲縣間宿止大將垣
缺藩拔馬牛羊豕穿房序胥曹訟巻訊犴鞫械徙它所
朽桷腐瓦卧草棘什五六君心經意緯圭穢植顚率屬
勸甿乃大興役十七年十一月訖明年正月竣事予過
其外重門耽然層樓翼然望其中靚深整嚴愈於曩俾
司工者枚之以間計六十有八近民道愛清白三堂仍
故扁存古也君法當更代者弗至先嘗考學宫矣復棟
是宇是其用心所存抑又古也是可以傳逺無疑而不
知予之文將如張碑之易泯乎或亦可如岑詩之與樹
俱永乎勿剪勿拜存乎人心而予之所以託斯名也君
名元英將仕郎董視簿邉君完將仕佐郎提總宣差君
合刺進義校尉
務本堂記
古之民有四而士出於農治國以士為本富國以農為
本工商亦國之所資末矣而非其本也後世於四民之
外竒衺譎觚惚恍謬悠加以佛老之徒而六捨本逐末
者爭趍之今夫通都鉅邑或數萬户無弦誦聲兒女子
不識耒耜機杼為何物怪優異倡彈絲吹竹蒼頭廬兒
連駟列騎灑削鼎食馬醫擊鐘肆侈齊姜僮多卭卓空
青丹砂象齒翠羽&KR1455;毯犀珠璧玉綺繡眩麗耀珍誇貲
崇賄田畯生而罔識與褐之父睨之乃若萬緇千黄鉛
墀珠宇匪織匪犂解衣精饌果報談三身敷落演五天
求福田利益覬羽化超昇其淺者梵唄魚螺符呪鉛汞
奔走王侯脱徭遁賦飭材者竭藝通財者傾帑錢鎛霑
塗虀鹽酸冷則亦剃祝簮戴從之苟以飫枵養慵是孰
使之然哉雖然此特吾南方近嵗之所見爾中原風俗
殆不其然濟南古郡天下耕桑詩書務本處也章邱之
翟氏昆季三人長居正定甫次居禮節甫次居中道甫
髙昭曽穆畎畆膏膄師矩友規燈火方冊上奉二親下
教諸子惟本是務農以耕桑為本而勤儉又耕桑之本
士以詩書為本而孝弟又詩書之本此其一心一身一
家之本則然要其極宗廟邑都非士不治粢盛倉廩非
農不富豈止一家之本而已哉乃國於天地一世之大
本也今六合一貫幸遭逢崇本抑末之明時務本者可
以勸矣若夫錦川繡江之間嘉山秀而清泉潔美木茂
而芳草馨濟南故多名士當能與四方之士大夫登堂
而賦之他日有繪斯堂為圗見示者予亦或援筆焉元
貞改元乙未嵗在大火蒼龍心一度謹記
問道亭記
致知之學始於問問一事知一事問一物知一物以問
為恥則容有一事一物之不知天下萬事萬物不勝其
多也欲枚而問之不亦難乎道一而已矣貫乎事物是
故不如問道然問道尤難也非問道者之難也必有知
道之人始可以荅未知道者之問而世之知道者未之
或見也古之知道之聖人至孔子而極易繫曰一隂一
陽之謂道又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臨
川陸氏不信大傳以下一句排上一句謂隂陽非道乃
形而下者永嘉葉氏不信大傳略不詳上一句謂道者
陽而不隂之謂一隂一陽非所以謂道此二人於文意
尚有未通焉得知道惟明道程氏曰一隂一陽之謂道
道非隂陽也所以一隂一陽者道也如一闔一闢謂之
變吾新安朱氏縷析此語謂隂陽是氣不是道所以為
隂陽者道也一隂又一陽循環不已乃道也故說卦有
曰聖人作易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
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天以氣言地以質言人以理言其
曰與者三隂而又陽陽而又隂柔剛仁義亦然猶一闔
一闢之說也此其所以為道也子思曰率性之謂道人
與物皆得天命之性率是善性斯之謂道由於氣而汨
其性人所以有愚人偏於氣而戾其性物所以有惡物
子思之言尤精孟子曰夫道若大路然可行之謂通衢
斯之謂道不可行為旁蹊則非道矣孟子之言亦精昌
黎韓氏先言仁義然後言由是仁義而之焉之謂道道
也者行仁義而已斯言亦當前聖後賢言各有指體用
兼該本末一貫乃如老氏所謂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言
體而不及用其謂失道而後德架虚鑿空非吾所謂道
也釋氏之徒言有物無形認心為性併本體而失之其
謂六道輪迴肆誕騁罔非吾所謂道也嗚呼斯道也知
之而以脩己教人為聖賢不知而日用之為百姓無所
知而妄言之謬行之為異端休邑趙君彌忠隠居樂道
藏息之所有曰醒心者有曰風雩者有曰翠侍者所從
入之途築一亭曰問道意有所欲造步不可不進行欲
有所適取不可不審此所以有道之問歟荅之者誰歟
問鑄金得鑄人問足所涉之道而悟心所求之道僕雖
晩學敢不誦所聞發之
徐氏道恱堂記
君子之道一而有不同焉非道有二也論道之與行道
不同也今夫勸人以農隴桑畎麻植採紡績如是而温
澤稻陸粟耕耨歛穫如是而飽實竭此力則實享此奉
非徒欲誘之而為是說也至如農之為農筐筥機杼耒
耜錢鎛凡衣食之源非不舉室終嵗效勤致瘁而温飽
者百不二三然亦卒無所歸咎而不敢赭其園蕪其田
弗復蓺蒔此其故何也勸人以農論道者也論道者原
其常農之為農行道者也行道者通其變昔者子思子
論誠孟子申之以教夫子之居下位者信於友獲乎上
以治其民終事也明乎善誠其身以恱其親始事也此
猶勸人以農兼脩為效驗而言之為人子而知此道則
不當有一毫為利之心處焉而家盡其在我出焉而官
盡其在人置身於規矩凖繩之中養老於温凊定省之
際此巳之所當為離騷之歌黨錮之傳叔季接迹持閨
門之行而覬朋好之㳺談千鄉黨之譽而想軒墀之步
武苟萌此義則世之是非黒白未可知也譬之農豈惟
雨暘不皆時若而有豐歉之異抑亦賦役獄訟出於吏
而所以梗夫農者其故萬端農之道非不盡而飢顛寒
踣者比比此固非農之罪也而亦豈勸人以農者其說
有所欺於我哉桐江徐子愚以前上舎教授上饒而歸
嫡母太夫人許氏年八十有一名其戲綵之所曰道悦
予於是設為農說以記之熈寧中黄魯直教授北都七
年陳無己元祐中連為徐穎州教授當是時有子愚家
仲車先生者舉進士不仕後起家教授山陽三鉅公皆
嘗以冷官奉母黨論興正途塞卒皆不居公卿之位豈
非良農之水旱者乎子愚名晞顔年踰知命有八男子
家不為貧季路米茅容雞顧易具也是穮是蔉將必有
吹嘘而上之天者
桐江續集巻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