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東類稿

牆東類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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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牆東類稿巻七     元 陸文圭 撰

  記

   江隂改州記

至元二十八年秋七月二十三日江淮行中書省參知

政事臣公楠奏暨陽與毘陵郡壤地相接戶不滿七萬

設立總府非是請改州𨽻毘陵管内省併司縣各一減

官吏俸數十於事理便制曰可是嵗十二月擢烏嚕克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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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哈為州長官刻印之任始至問民疾苦皆曰江鄉土

狹民瘠介在一隅以故無大徴役今以屬州事統府其

情不吾察柰何侯曰第安之吾在毋恐既而急符數下

調發無虚日泝流供給囘逺百里民疲於奔命訊報淹

留囚多瘐死兵廪不時率有怨言侯慨然曰吾受命作

牧民瘉即吾瘉也乃率州之士庶力請于朝願以州𨽻

行省事得直達免旁郡牽制之虞未報㑹至尊新登寳

位勤恤民隱宰執條具以聞玉音曰俞令下之日士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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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舞恩若更生侯亦喜曰今而後得専治吾民矣治之

朞年政平訟簡州以無事朝廷嘉之秩滿遷常州路同

知總管府事先是公嘗為此郡治中常民喜公之復來

而暨民惜其驟去也於是述置州之顛末謹刻諸石俾

來者有攷且以寄去思之情云元貞二年六月壬子州

民陸某記

   江隂路重修總管府㕔堂記

江隂故一縣𨽻常管下中析為軍至元丁丑陞路建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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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府府治枕子城北隅㕔事直府治北迤北堂曰雙檜

經始本末郡乘逸不復錄嵗月深矣棟宇彫落新者日

趨於故故且摧壓江風颯來屋瓦皆震雨驟至泥潦沒

踝吏抱牘褰裳以登非所以崇瞻聽澄智慮也成德李侯

思恭來尹是邦一日視事庭上顧而歎曰居館必葺前

賢所貴𨽻人之垣鄰國所譏吾受命天子作牧千里居

弗稱是何以見吏民乎顧調度方急供億日繁州力竭

矣安所從出乃召幕億孫君昭牛君宏李君恭讓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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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曰役不可不興而費不可强取也於是集州之豪右

大姓觴于庭而告之曰吾為若主若等皆有闔廬以避

燥濕寒暑而吾覆壓是懼不可以居今為此役非以奉

巳也代至輒去豈長享此顧不如是不足以待後之賢

者而牧汝民爾觴半坐者皆起頓首曰願盡力於是木

植金石之具髹彤黝堊之工一日畢集畚者甓者斤者圬

者主給其直官無所預創始於至元二十六年已丑之

春正月夏四月堂建秋八月㕔建役三時而民不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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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成廣深髙長視昔加倍基厚礎博楹桷豐碩鉅麗突

兀真百年未見之偉觀也經營之力可謂勤矣嗟夫上

之字下仁也下之奉上義也亦惟吏有勤於䘏下之心

故民有樂於趨上之心此一役也仁義具焉抑古之循

吏如文翁召信臣之屬興起營造為美談不知當時其

費一出於官耶或民樂輸之也今海内殷富文軌萬里

而州縣厨傳蕭然常有不給之歎亦復何哉當是時也

賢侯良佐并心竭慮鳩工力於經常之外幻瑰傑於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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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之餘於法宜得書矣圭版籍一氓力不能傭謹記成

事以詔來者

   浙西道院記

暨居江水之隂東西南百里而近所統狹無監臨𨽻屬

之煩所處僻無將迎傳送之勞所治簡無爭鬭訟獄之

囂古稱浙西道院道院云者謂其清淨簡易無為而化

如真仙隱士之居窮林絶島逈隔塵凡不知其為官府

之處也江南道院十有餘所淮東南則如臯崇川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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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則當塗髙安湖南北則臨武長林閩之臨漳廣之蒼

梧皆是也而暨獨稱于浙右浙水至錢塘分流左右其

間列郡十有五六惟暨最微衆大不如杭奢麗不如蘇

富庶不如湖秀然暨獨被美名者則以暨之俗非蘇杭

之俗暨之民非湖秀之民也昔者延陵公子崇退讓之

節于争奪之呉春秋嘉之實啟封于茲土而衣冠之藏

𨽻刻猶存香火之祠綿厯不廢淵源漸被有自來矣入

其境農樸而嗇力耕而奉公百工之器質而不窳拙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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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華商賈裁通有無而無髙貲厚殖之家士大夫處善

循理好學而不奔競入其官府官吏畏法而不私守職

而能勤平旦視事日晡而散庭寂如水旁有老檜槎牙

雙立清風肅然令人心醒道院之名不虚得矣圃亭故

有扁後遷之㕔西己丑張温父所書又七十有七年而

郡人陸某為之記

   江隂修學記

暨陽文宣王廟宋景祐中博士范宗古立髙平文正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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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之自是即廟為學紹興中王侯棠始立學官講堂齋

室略備迄今百七十餘年補敝架陋嵗積月深大懼無

以妥先聖之靈示列郡之則至尊登寳位之首年至元

三十有一年也詔天下郡國修夫子廟立教養法越明

年元貞改元復申明之於是同知江隂州事宻拉建議請

以詔書從事廣平石侯穆爾布哈甫下車與州判官陳

君臯忻然戮力日率其工徒命博士范君搢董其役闔

州人士相與競勸輦材輸直聿相厥成金石土木之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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髹彤黝堊之工不日畢集廟南嚮前峙三門東西列兩

序繪先賢像冠纓甚肅後餘八齋中立講堂翼以二夾

室崇其北為藏書之閣東序之東建學官㕔事西序之

北築小學基下至米廩庖湢内外繕修斷甓朽椽無復

存者經始於乙未夏落成于丙申春役止期月而百七

十年之偉觀復舊功可書也衆議徴記於余謹識本末

嵗月如右若夫設學命教之意入德正已之方前志備

矣故不書六月既望里士陸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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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隂重修學記

皇慶改元暨陽廟學告成孰成之東平曹侯也初州有

贍學田散漫數十頃比嵗以來利己者去其籍無以稽

數之多寡制用之出入米廩告匱掌計數易士患之侯

下車祗謁先聖延問諸生顧瞻禮殿棟橈將壓或崇其

軒瞰乎前楹侯曰噫非制也盍撤而新之士憮然徐應

曰諾侯曰患力不足耶是不難命取故籍履畆而核之

抉廋隱量髙平額均賦實樂輸相屬倉庾既盈侯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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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召匠計之卜日蒞事以辛亥正月告遷於先聖遂毁

故廟增博其基廣碩其礎筏木於儀真輦石於蘇臺是

斷是斵是尋是尺髙甍鉅桷摩切霄漢丹碧絢麗觀者

目眙期年迄工春丁上日釋奠禮畢在泮飲酒多士舉

觴於侯曰奕奕新庿魯侯之功敢以為公夀侯曰未也

殿崇而廡卑勢不相及弗稱為笑顧吾力憊矣孰能為

我成之在席之士丘介夫而下四十有餘人起而對曰

公敬教勸學恵我無私疇敢不盡力凢東西廡四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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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間重葺而新之三閲月而成不愆於素斷甓朽椽無

一存者望之如引繩如舒翼髙深廣長面勢適平於是

廟學成而侯代者至矣相與謀請鐫石記侯之功以示

後之人或曰是役也博士周君濟掌計趙由道宣力居

多儒吏王應麟馬瑗實董其事合謀兼力以迄于成今

獨歸功於侯何也曰著其首也為之首者為之功也侯

聞之笑曰因其資而為之勸其人而成之吾何功姑叙

始末以識月時俾後來者一日必葺可也侯名定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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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卿為治所至有聲云壬子夏五記

   重作泮宫樓記

諸侯曰泮宫泮泮水也以節觀者魯頌八章章八句美

僖公修泮宫也序以為修詩以為作作之功倍于修矣

古有學無廟廟以祀先聖暨無學即廟為學昉於宋嘉

祐三百三十餘年矣宫墻之上面南有樓當塗而髙不

避風雨嵗乆弗支天厯己巳宛陵張侯涖事之三日謁

大成殿望樓下車顧瞻棟梁凛焉將壓心惕不寧詢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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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計者曰祭祠廪膳外有餘裕乎對曰有侯曰可矣命

工視之楹桷朽腐瓴甋毁拆無一可恃者侯曰噫舊貫

不可仍也盡撤而更之輦石庀材賦工僦直明年庚午

落成不愆于素髙深長廣視昔有加欄檻慿虚簷牙飛

動丹碧煥出雲表前對筆峯旁資麗澤芳蓮浄植芹藻

相依光風徐來生香不斷二月初吉鸞旗涖止聿觀厥

成濟濟多士從公于邁咸曰邦侯之德惠我無私請紀

侯績以配史克衆屬於墻東老人老人歎曰吾幼入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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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及聞長者言茲樓之修百年間凡幾見矣金榖之糜

亦廣矣往往架漏補苴茍完一時未幾即圯主者驟更

幸身不及見之耳巍巍宫墻豈傳舍歟傳舍猶當一日

必葺而况於近聖人之居歟今樓之成非修也作也髙

明而廣大豈徒以逺眺望而已將以進諸生於尊德性

道問學之地二三子懋敬之哉思有以副侯之盛心是

役也前博士察䍐布哈董其始唐君代之克相其終咸

宜書遂刋之石以詔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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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授㕔壁記

呉興唐君子華謂予曰近代居官者有㕔壁記記前人

姓氏暨陽校㕔獨無有何也予曰昔有之今亡矣亡者

何代革也唐君曰噫五十餘年矣往者如電舊誌可續

乎予曰可乃自至元丙子以來追書之徐君元鳳而下

得姓氏若干將勒諸石請予記之予謂教官不與他職

等他官職乎民教官職乎士士者民之㧞萃不當以治

民之術治之也仁誼以淑其心禮法以束其身陶而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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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存乎學博而通之存乎辭率而先之不言而信存乎

德行豈不難其人哉唐君清淳而文雅洽古而暢今和

而不流嘉善而矜不能真修潔博習之士可以為人之

師表矣嵗洊不登米廩垂罄君赴分憲百里外丐賑饑

之粟以哺之守者曰此民食也君曰士亦民也姑貸以

周急請貸之卒受粟而歸既而官索其直君以己帑代

輸士免填壑德之深有獻利者籍江沙塲入官重征之

里胥旁緣學田數百畆亦在籍中君力爭數四且援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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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為證主者莫能奪乃歸田此二者有功於鄉校當併

書之或曰題名者直書某人某人美惡自見今著唐君

之美可乎余曰皇甫湜吉州刺史㕔記數百言専美張

公形之歌謡且曰名氏遷次末也編以能者為首垂為

後式請循此例士皆曰然故書君名君於天厯二年某

月之任至順辛未良月鄉貢進士陸文圭記

   江隂州新作刻漏記

夏官挈壺氏下士六人壺浮箭之器以水火守之水以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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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火以夜視刻冬爨鼎也漏之箭刻晝夜各五十冬夏

之間有長短焉故有四十八箭古法則然夫厯象以授

時厯步天之數象測天之器也天之蒼蒼不可俄而度

豈真有神人凌倒景薄日月往參乎其間而寸量之哉

行度之逆順遲速其初孰從而知之且制器以象之耶

盖造端創始非上哲不能若成法巳具則一有司之職

掌足以専之矣然東方未明顛倒衣裳從來巳有不得

其職者而非挈壺氏之罪也近世州縣治所各寘刻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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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譙門之上與軍中鼓角相應所以節興居時號令也

所在廢置不常䂓制亦異暨之譙樓徐侯蕆作於宋治

平二年之乙巳明年丙午銅壺漏刻成軍判官唐淑問

記之距今三百一十有六年矣中更多故壺毁不存延祐

中初置隂陽博士員而蘇臺王君實來江隂搜訪舊聞

懼為缺典請笵銅為之州長官下咸主其議鳩工集費

踰年而就案驗如式俾郡人陸文圭識其嵗月而為之

銘曰智者創物循環不忒晝夜有經維政之則志其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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貽後代善視之俾勿壞至治改元重光作噩之嵗立秋

日記

   江隂什物記

古者郡國經費仰給縣官財得調用百姓無所與近世

法禁益密官吏廩禄之外餘不得自擅故資用乏絶凢

嵗時燕享使客迎勞之具不得巳取之民間旁緣侵漁

民以益擾而事不集盖通以為患而莫之能救也暨陽

一小州尤陿而貧供億無所出州長官以下建議捐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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俸斥餘財官造什物所需畢備同知州事理伯雍躬督

其事凡而服飾器用咸精其能既成以授有司櫝而藏

之理侯旋去衆議鐫石畫如右以諗来者夫其事雖微

官與民胥便思其始之勤而防其後之毁以圖于永乆

是不可以不誌

   重修安定先生祠記

子車氏殁洙泗無嫡派擇不精之荀揚粗有見之王韓

君子無取舂陵起而太極圖通書顯闗洛承而易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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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著斯文天畀聖人之體用具焉然水尋其源木茁其

芽則自三先生始三先生者胡翼之孫明復石守道也

宋景祐寳元間三人讀書泰山之下以古經學為天下

倡師道既立學者靡然從之而安定先生之徒最盛蘇

湖兩學教法最備太學取以為式因著為令然先生累

舉不中第因定雅樂兩被召而已以樂知先生者淺矣

謂通水利邉防厯法者尤淺雖聖人之體用廣大精微

不止如門人劉彞之所言要之濂洛以前亦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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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見如先生者先生為范希文蔡君謨歐陽永叔所敬

而又能識程正叔之為人則其學可知巳何天下知之

而當時屢舉之試官不識也科目不足以得士信然先

生生于海陵殁于杭𦵏于烏程之何山故湖有祠泰亦

有祠泰祠舊在郡泮之西宋景定癸亥提舉呉䝉更建

書樓齋亭内外完好海陵被邉日尋干戈遄定之餘吏

以柱後恵文為急先生之道晦而弗彰既一星終鞠為

茂草天厯庚午泰興陳敬叔由汴省貢士來長書院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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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棟宇有惕于懷首捐圭租續以已帑不資旁助盡力

經營自堂及霤新構六楹長廊繼修遺像改飾祭器什

物皆復前規始庚午九月迄辛未三月梓人告備州尹

李某判官趙某實讚其成攝直學以董工者公七世孫

敬子也公裔尚數人賢者一人主祠于是敬叔來徵文

以誌嵗月余記開封胄監昔有先生祠紹聖中林自一

妄男子為博士聞諸朝撤去自乃主紹述者先生非元

祐人何惡焉吁無是非之心非人也祠之興廢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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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道何所損益焉夫是以見人之好惡相逺流芳遺臭

皆當不朽雖美陳也實誅林也先生有知疑以余為隘

至順壬申清明日暨陽陸文圭謹記

   呉縣學田記

至元辛夘春三月余領呉縣學事始至進拜先聖退立

廡下顧視壁宇蕭然衿佩簡寂嘆曰壯哉縣而學弗稱

是何歟有士揖余言曰兹學之建始紹定戊子趙公汝

訨所為也六十餘年新者故矣視為傳舎日不加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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疇多荒㑹計不當又稱貸而益之士廪無繼則衆散而

去絃歌之音不聞乆矣近嵗里中趙君糾録于學慨然

閔之率鄉之右姓各以租助計畆若干方將嗣有建請

未卒事代去故籍可復也余復嘆曰趙君今安在今人

而能為此也耶利之入人深矣官于學者常禄之外姑

取贏焉未見有能廉者也千金之家廪有餘粟則厚以

自奉未見有能施者也余不識趙君何如人乃能閔士

之窮勸人以義鄉之右姓樂與共成之其志可謂仁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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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可以無紀也昔三代盛時人各里居田各井授自

國子而下為士者皆出于鄉遂之夫家而入學有時故

士得自食其力不仰給于縣官自田制壞鄉治廢士失

其守反不如農工商賈之有定業也為民者四今加而

六異端之説由是入焉浮屠之室老子之宫鳴鐘擊鼓

閒坐而食者通都之内日不知其幾千人聚而給之者

誰與女嫗之敬信吾無譏也勇夫健卒固捨其身而奉

之矣閭巷之無知吾無責也士大夫之家固捐所有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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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之矣無他福田利益之説惑之也子朱子有言曰先

王禮義之宫與異端鬼教之居孰正孰邪三綱五常之

教與無父無君之教孰利孰害今趙君之舉行也舍彼

而之此其有得文公之心者乎抑學校之道二教與養

而巳中心好之曷飲食之養者之責也佻兮逹兮在城

闕兮教者之責也余愚且老婆娑此行竊承荒乏之餘

大懼教養有闕幸居是邦以友士之仁者樂趙君之事

書而刻之庶有聞風而起者乎雖然趙君信有德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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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士之饘于是粥于是何以報德愚聞之曰士無事而食

不可也有人於此其君用之則安富尊榮其子弟從之

則孝弟忠信乃免素餐之譏矣飽食逸居而無教則近

于禽獸孟子謂亡恒産而因無恒心者民也士則有常

心矣士有常産而猶無常心何以自㧞于民哉

   陸魯望祠堂捨田記

唐陸魯望居臨頓里皮日休以為呉中勝處不出郛郭

曠若郊墅為作趂泉澆竹候雨種蓮之詩又有别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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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里距城東四十餘里則先生自謂四鄰多是老農家

網魚繰車之具在焉清風素節照耀江湖之上今白蓮

院即先生故居而祠堂在其右里人指其地云此當時

鬭鴨欄也裔孫元吉捨苗田五十畆以供祠堂祭祀繕

脩之費俾僧某主之夫捨田之事微矣微而必書者以

見陸氏之裔今而尚存甫里之業乆而不墜者也夫先

生一隱淪之士耳同時若平泉荘之草木奇章公之石

其權力有百倍於先生者矣再傳之後巳不能保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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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之子姓無聞悲夫尚論者固不以彼易此也先生之

澤豈止五世而巳哉元吉字安仲余所為作字説者好

學而尚義與其弟德原字靜逺捨田建家塾以訓呉中

之子弟時人美之於是魯望為不死矣

   遹齋記

楊侯伯遹以中原世家出牧暨陽暇日謂墻東叟曰吾

讀書之齋字之曰遹叟為我記之叟曰諾然不敢請其

義退閲爾雅云遹遵率循也郭疏云轉互相訓也遹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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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同説文遹作欥從欠從曰曰亦聲於義皆無當惟文

王有聲之詩凡四遹字朱傳以為未詳古註云遹述也

孔李蘇氏皆從之以為文王能大其先人之聲康誥之

書亦曰今民將在祗遹乃文考紹聞衣德言蔡氏云敬

述文考之事繼其所聞而服行之質之詩書然後喟然

歎曰侯之取義其在是與盖侯之大父金朝進士第一

器識宏偉論諫忠讜政事絶人貞祐正大間為臺閣名

臣見於閑閑趙公遺山元公所志人品可知己從駕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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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殁謚文獻昔齊王儉卒禮官欲以文獻謚之王晏不

可卒改平頭憲字宋三百年豐功鉅德之臣不少亦無

一人得此諡者文獻聖人之所重杞宋尚不足徵公之

得此其人品又可知巳今侯家世相傳踐修厥猷追孝

于前聞人不亦休哉或謂繼人之志述人之事非下臣

所能是不然繼述達孝也自天子達于庶人一也文王

大先人之聲康叔祗文考之德文王未嘗稱王方伯

也康叔諸侯也今之牧守古之侯伯也繼述胡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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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彼朗陵傳彧以附曹太丘至羣而忘漢獨何人哉

大雅云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凝道堂記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道猶路也

路者人之所共由道即理也理者人之所同得二氣停

分五行錯布人得之而為人其端有四益之以信而為

五常其綱有三附之以兄弟朋友而為五品百骸九竅

皆有妙用萬善衆美必有要樞孰主張是道也非耶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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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逺矣經子可考者十有二人泝文武而上至堯舜而

止沿仲尼而下至孟軻而止愈原道曰堯以是傳之舜

是之一字果何所主此非鑿空撰語愈殆有所見耶執

中之㫖略於魯論詳於禹謨愈學不至此其見道分明

豹一斑耳至謂軻死不得其傳則非也道散宇宙間無

古無今有其人則聚無其人亦未嘗息荀揚王諸子謂

非知道不可謂之知道不可得其一遺其一非不志道

德不至也夫道者事物當然之理德者行道而有得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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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者也而異端之説曰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

此道夫道在我者也豈真有一物而待於人進己乎又

曰失道而後有徳是道德為二物而先後之分尤非也

異端起正學墜悠悠千四百年後道出於舂陵再出於

河南幾於顔子不死復出於建安幾於仲尼復生由其

氣質清明學術純正窮探力踐黙契道體而用工亦精

密矣道備於諸君子之身吾聞而知之反而求之吾身

則無有乎爾豈䧏才爾殊哉德性不尊無以進髙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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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問學不道無以造精微之閫道自道人自人血肉之

軀與義理不相管攝塊然物爾嗟夫道不逺人而人去

道逺矣鄭公鵬南家碣石之陽攬轡淮浙間掌行御史

府孝廉公直詳明果决風裁凛然名振一時嵗晚倦憩

卜居蘭陵佳山水處誅茅作室聚書㑹友講習其中揭

以凝道二字夫道者修巳治人之術上士聞道順而行

之中士聞道勉而行之下士聞道則笑之雖不笑不足

以為道而勉强者亦未易多得公於道有聞亦既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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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行之矣惟至聖達天德此古聖賢潛心不息者也本

於率性成於謹獨擇善以誠身而巳中庸之學公服膺

乆矣學固所以致道也然學道則愛人天下顒顒方頼

於公公豈山中人乎中庸之二十七章既開修德凝道

之端終以明哲保身之義語意前後不類朱子釋曰道

之大小無所不體故居上居下在治在亂無所不宜嗚

呼此義精矣疵賤姓名未能望履舄之餘光伻來徵記

盖有不知而作它日升堂尚能為公敷繹其義公折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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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善堂記

趙相迂翁為句曲樊君子芳書止善二字以名其東偏

之室義出曾子書儒先發揮殆無餘藴大概研精而未

及粗究理而不言事其於天性人倫之本問學操修之

益威儀德容之盛所以形容至善極矣而行者止於王

畿飛者止於丘隅各止其所而不遷以至仁敬孝慈信

之目皆知止而得所止者就其説推之敬不止於陳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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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邪必以舜之所以事堯事君則敬之至也孝不止於

服勞奉養必以舜之所以事䏂事父則孝之至也觸類

而通所居之位不同則所止之善不一然人人何以得

如舜哉不得如舜則善未得為至也不得為至則未可

止也人多誤認至善為善惡之善非也乃事理當然之

極精微之至有不可得而名者姑以至善目之若孟子

所謂可欲之善樂善不倦其為人也好善則乃善惡之

善而非此之謂也然孟子之善學者可跂而致而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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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善則聖賢之極功未易以一蹴造其域也樊君居是

室也仰而覩其名俯而思其義一經十傳皆吾几案間

物講習服行如炊之熟矣近而求之父子兄弟夫婦之

間交友之際各止其當然之則父慈而敬子孝而箴兄

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此謂禮之善物

於止善之義為近樊君殆庶幾焉君積勤果行居仁樂

義處閨門睦與鄉閭信子姪彬彬敦敏志學有東都馬

氏少游昆弟之風為三峯名家樊君又進不已㳂其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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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入其精著於事而依於理揭名坐右常惺惺法也昌

黎有言陽子可以為有道之士今雖未能及已將不得

為善人乎吾於樊君亦云

   明善齋記

明善齋者呉中周君子華讀書之屋也天下之物未嘗

有無對者故善與惡對或曰善與利對利亦惡也中庸

言明善不言去惡何也明善所以去惡也學先致知而後

力行明明之也即明明德之明也能明乎善則能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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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矣明善致知也誠身力行也小人閒居為不善見君

子則掩其不善而著其善非不知善之可好惡之可惡

也不能實用其力耳不能實用其力者不誠也不誠者

由不明也明則誠矣子華之為人恢廓自信篤實無偽

好讀書作詩然自㓜即親簿書期㑹之事故精力為所

奪宦途中輾轉二十餘年臨事不茍是非必辨所至與

官長忤必得直乃己嫉惡之心太重故忌者衆自度不為

時所容深有退休之志遣其子及甥從余遊有意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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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明理者間為予言學無精粗理無鉅細致知之極功

可以知天地之化育小而言之聽訟之末使無情者不

得盡其辭亦明善新民之一事也故吾于小大之獄必

以情而不敢髙下其手雖未能以善及人而不自欺人亦

莫吾欺也嘗扁中庸之語于室以自儆子為我發其意

余曰劉𤣥德有言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此𤣥德所得于鄭康成陳元方講學之語也彼號為以

經術飾吏事如公孫宏倪寛者能發此語否乎今子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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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能行此語者也吾嘗以為中庸此章與孟子合而孟

子利與善之間一章界限尤别白學者不可不體認而

居官者尤不可不以為戒也子華忻然曰君言甚善當

併誌

   勤敬齋記

宋咸淳間中呉胡君夀擢第進士筮江隂尉妙年秀㧞

文雅政術表表一時守器重之羅致幕府郡事皆屬焉

守嘯諾而已余少君五嵗時習舉子業間謁鈴下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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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坐之室扁曰勤敬余不敢請其義已而時事寖異君

解印綬去自是不復㑹者十有七年辛卯春余如姑蘇

揖君館下容鬢蒼皓幾不復識顧余而嘆曰與子别乆

矣昔吾自江上歸也家國俱破憂患併集獨行踽踽賈用

不售今老矣遂無田廬可以具饘粥蔽風雨吾性簡伉

不能效新貴人輒與時競間獨追念㓜聞長老之訓惟

勤惟敬以是立身以是居官則免于戾吾書諸紳將終

身焉今棄于時不復有進取意然行巳無愧四十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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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前時之處子也吾雖貧而不惰於志吾雖廢而不怠

於學吾舊知子斯義也子盍為我言之余生晚謝不敢

當不獲命則復于君曰勤敬之義廣矣昔者睿聖武公

九十有五作懿戒以自儆使人誦於其側其詩曰夙興

夜寐洒掃庭内維民之章又曰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

不柔嘉其勤且敬如是故詩人美公學問自修之盛而

緑竹猗猗之詩所為作也君年不及武公之半退然若

不勝衣而有任重道逺之意家無中人百金之産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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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天命憫人窮之心此自古志士仁人之所以為難而

後世放達豪俠者之所不屑為者也每觀魏晉易代之

際士以風流相命登山而嘯臨流而觴咏據栁而鍛由

竇而入抱甕而睡一時諸賢之心以為身不得位於朝

志不得伸於時痛讒邪之害正憂明膏之自煎故發憤

而寄於斯也然其邁往不屑之韻習以成俗倚仗虚曠

望空為髙正始永嘉之際國事日非諸賢不能救也而

甚者不免其身嗚呼悲夫當時學者明莊老之自然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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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之名檢也大學之道自天子至於庶人壹是以修

身為本勤敬修身之目也烏有懈惰其肢體袒跣其手

足以是為達者乎吾聞之處世之道惟自治可以止亂

惟遜言可以避禍惟勤學可以救俗惟持身可以範世

魏晉諸賢未之講也君讀書稽古窮攀力踐此義熟矣

余髪種種視君瞠若乎其後顧竊有志于學有志于當

世請從君發明其義而相與懋戒之君曰諾哉

   怡順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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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元凱序春秋内傳云優而柔之厭而飫之渙然氷釋

怡然理順然後為得也先儒以為此數語非深知讀書

之味者不能道元凱有左氏癖因其癖也故得其趣豈

惟左氏凡讀經書者不得其理則不得其趣抑左氏長

於議論而短於理如君子曰之類背理亦多以其善叙

事也學者愛其浮華而讀之者亦不覺其浸潤之入人

深也然理一也有義理之理有文理之理左氏於文理

可謂順矣特不純於義理耳讀者尚為之怡然而况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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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賢之經書乎而况於義理之順者乎筌者在魚得魚

而忘筌蹄者在兎得兎而忘蹄言者在意得意而忘言

所謂意者亦順乎理而巳理順則意樂樂則烏可巳烏

可巳則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昔庖丁善解牛手之

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皆中理觧也其言

曰臣始解牛之時所見無非牛者三年之後未嘗見全

牛也見其理也以神遇而不以目視恢恢乎游刃有餘

地矣提刀而立為之四顧為之躊躇滿志即怡然理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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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也雖然此文理之理非義理之理也桓公讀書堂上

斲輪者笑之斲輪之妙得之于手而應于心口不能言

父不能以喻其子子不能以受之父此理之至也古之

人與其不可傳者死矣所讀之書則古人之糟粕耳以

書觀書而不以理觀書烏能造其奥之深而為之躍然

也哉余友夏君仲實博學而强識稽古而能文與其弟

仲賓友愛甚篤於所居之東偏築室三間榜曰怡順昆

季藏修于内焚膏繼日塤箎唱和常棣之華韡然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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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稱之黄君子髙為之作記亦既發明兄弟怡怡之樂

矣而於元凱書中雋永之味未之及也余復衍其義焉

嗟夫枝葉扶疎根本之撥也華藻敷腴朴素之漓也今

世之士負學問矜文詞蔚然取光寵于一時者有之矣

反而求之閨門之内倫紀之間放利而多怨挾財而致

争傷手足之誼失妯娌之歡有耕夫販婦之所不敢為

者而讀書之家或為之是非吾書之過學而不思致知

而不力行之過也若然則呻其佔畢雖自號為通儒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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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益哉仲實聞余言怡然曰請書之遂書以為後記

   與閑堂記

舜之孜孜為善也鷄鳴而起周公之思兼三王也坐以

待旦自强不息法天運也是故聖人惜寸隂衆人當惜

分隂志功業者汲汲焉猶不肯流連光隂廢棄時日昔

人流涕於髀肉之消辛勤於百甓之運何乃自苦如是

不如是不足以有為爾然而道德之味無窮功業與時

消長徒竭智慮疲精神窮日夜之力以僥倖於萬一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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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得之震耀於一時春華過眼隨即摧謝而况於下是

一等析秋毫之利較錐刀之末以與賈人子賣菜傭争

者乎嗟夫人生百嵗稀矣自嬰兒以至成童勿論壯有

室矣强而仕矣三四十年間可喜可愕可憂可悲者何

限未幾壯而衰耄而倦視聽減而精力疲漏盡而行不

休盖棺而事未定可哀也巳豈造物者使之然哉以予

為此拘拘也老莊之學者悟于此發為心齋坐忘之論

室虚生白湛如也彼雖無見於聖學純亦不巳之妙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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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拘拘于造物者則天與壤之間也里中陸君振之好

學篤行㓜以孝謹聞性不與物競其先莊簡公四持憲

節揚厯二十餘年晚雖倦游不及享丘園之樂振之當

襲爵讓於其弟無幾微見於色又出居里第之西偏築

室數楹以與閑名之盖取堯夫晚凉散步詩中天與一

生清閑之句意以蕭散自處也命余記之余攷堯夫先

生始學於百源之上堅苦刻厲不就席者數年夜半深

雪山中危坐潛心虚靜見理明徹所以能推乾坤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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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情盡内聖外王之道其工夫可謂至矣初年取友周

流呉楚齊魯梁晉之郊年三十餘始居西洛蓬蓽環堵

逍遥自如嘉祐熙寧両召不屈主簿推官豈足為先生

凂哉安樂窩中鶯花髙卧天津陂上酒月追陪盖生于

太平長于太平者先生之身而俯仰天地浩然無媿者

先生之心也所謂英邁盖世之豪豈得以散人逸士例

視之哉因述堯夫一生出處大致以告振之使知道學

自修之功不可以頃刻怠而營營於富貴利達以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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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者固不敵一日閑居之樂也二説相須其義始備

   居隱堂記

劉澹翁為周君國用書其坐右之室曰居隱而求説於

墻東老人老人曰春秋時王道衰天地閉賢者退而窮

處散之四方名姓不求人知如荷蓧之丈人耦耕之沮

溺狂歌之接輿或適齊適楚適秦蔡或入于河入于漢

入于海皆隱居以求志者而聖人以為聞其語未見其

人何也盖此與下句當對㸔求其志守其所達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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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其道行其所求之志也孟子所謂窮則獨善其身達

則兼善天下意為近之若耕莘釣渭之人足以當此春

秋諸人謂之隱居可也尚未知其志之何如而况於達

可行之道乎宜聖人以為未見也國用駭曰非是之謂

也吾世居田里飽山林之味族大而離僑遷暨城之北

一簾之外闤闠也淮浦江濆之客芻蕘之子負販之夫

旦暮出入城門之軌日深而吾獨鍵闗下榻不交人事

日髙而起日入而息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咏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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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詩優哉游哉聊以卒嵗安敢自附於古人隱者邪予

曰是何傷哉古人以市㕓為大隱而山林為小隱盖地

雖近而心則逺跡雖動而神則靜也君有子七人應門

戶聚綵衣于膝下擊鮮奉㫖更起舞獻夀樂不可支當

此時君自視如陸賈賈雖家居猶時與太尉丞相往來

畫策君自㓜無宦情布衣終身人罕見其面所以得安

其居而遂其隱者諸子盖有助焉余髮皓皓生子不得

力夜漏垂盡而役不休可歎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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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東類稿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