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東類稿
牆東類稿
欽定四庫全書
牆東類稿巻十一 元 陸文圭 撰
説
文説
西州史敬輿嘗為余言漢唐宋以來良相能吏謀臣武
将代不絶書獨文章之士鮮得漢董賈兩司馬劉向揚
雄班氏父子而止耳王褒崔寔而下不論也唐韓柳宋
歐曽王蘇而止耳李翺皇甫晁秦而下不論也宋渡江
後詞章愈盛古體逾逺獨朱子詩賦本騷選文視韓蘇
而理勝之其餘葉正則以下各自名家六十年來影響
殆絶将盛極而衰歟抑待乎其人也敬輿此論上探前
修下期來哲余聞而太息焉然嘗論之古之所謂文章
非言語之謂也道徳仁義之精華禮樂法度之彰著皆
其具也然典謨訓誥誓命之書坦眀温厚已非秦漢經
生講師所能道而三百篇章句皆出於㣲臣寡婦寺人
伶官之口何其粲然而成章也盖周召而上文章皆實
用孔曽而下文章皆空言空言者言而不見用非無用
之空言也以無用之空言而後世能言之士如向晨之
星稀踈絶少豈不大可怪也哉自唐以來朝廷百司用
人無方惟翰苑非文章之士不預所以承恩寵備顧問
參謀議職諫諍位親而地禁非止典誥代言以風天下
而已唐以陸贄李絳為之宋以歐陽修蘇軾為之則人品
知也夫文本於理根於識昌於氣兼之者賈董而下諸
人雖不居翰苑名猶著也翰苑創於唐開元間六百餘
年學士名不著者何限然則視文章之能否知翰苑之
盛衰居是職者學宜益懋行宜益修名宜益著故居之
而不怍不然則昌黎氏必傲之矣因與友人論古今之
文而併及翰苑之職縱書以贈之
静菴説贈都瑚布鼎録事
夫子言仁智動静以其體壽樂以其效對舉而互言之
無先後也子思言喜怒哀樂之未發發而中節則兼體
用包動静而戒慎恐懼與夫慎獨之㫖則用工於未發
之先未發體也體則静也特不顯别之耳直至濂翁太
極圖説方出主静二字盖太極分隂陽陽主動而隂主
静易不曰陽隂而曰隂陽静居動之先也天下之動紛
綸交錯而吉凶悔吝之所由生吉一也凶悔吝三焉動
之不可不謹也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静人極立
矣常人感物而動動不知止故流於惡而失其性聖人
全動静之徳而本之於静者誠之復而性之貞也無欲
故静者非言人之欲也言天性之本然欲之未萌者也
此固造化之根底聖人所為主之者也人能寡欲以至
於無則静静則可以希聖矣古潤録事長官瑚都布鼎
字成之登己巳第㳂檄至澄川訪余蓬蒿之下相與講
眀太極指要因求静菴説於余余謂主静之説先儒盡
之而菴字獨不經見成之曰紫陽亦嘗以晦名之矣無
傷也余曰然於其行書以贈之
心説贈凌湛然
湛然者存心養氣之學以静為主而動生焉非如室虚
生白心齋坐忘又非如枯禪入定常惺惺法如鏡之磨
一塵不留如水之渟一波不起雲影天光上下昭徹豈
胷中擾擾終日昏昏者能識之哉宣城翁以此自號而
松雪齋為之書其人可知
琴説贈朱老
唐郭琴師善者能鼔十二絃生雲中流落湘南子厚為
之誌墓而悲之錫峰朱老年七十餘以能歌聞諸公皆
俎豆之然守古道不變不為俗耳所便故與箏師同一
不遇一日訪余齋中袖出詩數十首自言将道江渉淮
以游余時方與諸生温舉子業取四十年前蠧册子據
槁梧呻吟不絶聲諸生見之皆大噱余歎曰是奚噱哉
我異彼㡬何王式老矣諸生强之出安知不被拘曲之
譏乎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希朱之心余知之余之心
朱未必知也悕矣
漁隠説贈顧仲仁
古之隠於漁者雷澤潜龍也物論當以磻溪為第一人
富春次之𤣥真子江湖散人以下不數盖吕尚非隠素
負鷹揚之才坐磐石以待天下之清後車載去則牧野
檀車煌煌之事業立談可辦至封營丘已百餘嵗矣子
陵與文叔㓜同學龍上天而蛇獨處足加帝腹亦狂奴
故態安知其應天象邪建武不出則無可出之時矣然
雲臺中着不住此人今海陵顧君仲仁韜光於絲緍之
下其将有渭叟之志耶抑終無故人之情耶吾聞仲仁
富而好禮喜賔客重然諾有古烈士風朝廷方寤寐英
豪非熊入夢恐不免耳彼唐張陸之徒不過騷人詞客
聊以自娛烏足為仲仁道哉古之有道者在緇帷之林
湘江之潭河汾之亭姓名俱寂寂不傳其寓言乎或真
有避世之士也仰髙山揖清風吾方尚友千載他日與
仲仁傾盖當細評之與和李瑞卿将如海上訪隠君持
吾説以往為吾致意仲仁慎勿披羊裘物色者至矣
菊隠説贈趙與民
菊有黄華色之正也夕餐落英味之烈也以制頽齡性
耐久也周濂翁以配隠逸之士得非以淵眀故耶籬之
下山之北悠然其間興直寄焉耳意不在菊也祖為荆
州牧孫為百里宰官職髙卑不論而卯金代典午矣靖
節仕焉是烈女更二夫也歸來詞不作可乎然菊一也
生於柴桑之徑則流芳百世生於南陽之潭則遺臭萬
年物固係其所遭故耶伯始為三公顧不如一處士耶
然則出處大節君子所宜講也永嘉故趙惠王七世孫
由道敏而好學退然自得不與時競來澄川游其外舅
張侯命之曰菊隠美其志也尋謁余求其説余謂君生
侯王家妙齡秀發不可當吾世而墜先澤邦有道則見
為三槐王為桐木韓世濟其美暨功名獲遂然後歸隠
在晚節之香不亦可乎今毋太早計傳曰君之齒未也
梅齋説
唐垂拱中宋廣平隨叔父客東川覩墻隂梅花託根非
所為之賦後百餘年皮襲美見之疑其鐵腸石心乃解
吐婉媚辭殊不思梅於花中品最清髙凌厲月霜傲睨
氷雪正可與鐵石心腸人對襲美雖知廣平恨不知梅
耳梅豈愛人嫵媚者哉燕山倪使君佐溧水長興兩州
㢘介清苦挺身㧞俗有梅花之風骨父宣慰公在常徳
時實生使君庭有古梅一株異甚虬枝老幹圖傳江南
兒時憩其下思之不忘故凡所至輒以名齋昔孤山處
士以一聨得詩名王沂國以半絶為狀元宰相陳簡齋
以五首受知思陵參大政固係其所遭也哉梅不自知
也處士清流占斷湖山絶景使君今已貴宦固當遜渠
一頭孝先之事業去非之文章請在所擇若夫荒厓野
水茅屋踈籬此老夫得句處游者毋渉吾地使君笑曰
吾于此興復不淺
姚原魯字説
柯山姚君名洙友人字之曰原魯而求説於余原魯省
其外舅以吾先生於澄江學舍嵗一再焉余與之接温
裕而甚文宛然魯國男子也名不虚得矣按洙水出魯
城北下流合於泗泗大而洙小故不儕於禹貢兖州濟
漯灉沮之列然所以得名者以尼父在焉尼父嘗曰洙
泗之間齗齗如也魯道衰矣當日魯國止有儒者一人
則吾東家是也凡為東家之學者必體忠信性仁義冠
圜冠而知天時履方屨而知地形然後可以稱縫掖之
衣否則齊秦之夸燕趙之雄鄭衛之靡未許其一變至
道也吾聞周大夫有原伯魯者不説學閔子馬譏之曰
學殖也不殖将落今原魯賢而好學猶當以周大夫為
戒也夫
張仲易字説
永嘉張君耕叟淳慤端厚重然諾逺勢利善人也信人
也客吳中與余交二十年君晩得子篤敏可喜既弱冠
而孤遂從余游學進未止後婿于甘露林氏不見者十
有三年今年春謁余於成徳堂上氣局老成言動謹飭
學益進而未止問其年曰三十有一矣問其字曰名彬
字則未也余曰字朋友之職也請以仲易代子字何如
夫易之道至矣仲尼七十學易猶未彬彬而待於數年
之假吉凶消長之理進退存亡之㡬豈易言之韋編三
絶十翼乃成子年未及仲尼之半後生可畏然自可謂
無大過而不學也哉夫文學彬彬士也文質彬彬君子
也學易彬彬聖人也吾子慎擇之矣余老且死将見爾
先人于地下亦有辭焉
徐宗起字説
余始至句曲之寓舍麻尉挾其隣之子以見容止可觀
問之徐姓自强其名余笑曰不祥宋開禧宰相之名也
聞者唾去請更之歸而告其父父命之曰起宗謁字於
余余曰甚善請字以宗起或者怪之余曰事載北史昔
元魏専尚門地薛宗起以不得入郡姓碎㦸于地孝文
帝謂之曰卿非宗起乃起宗也夫尚門地而不㧞才能
魏之敝法也魯之三卿孰若四科故立宗起家士之事
也揚名顯親孝之終也容山縣之徐舊為著姓世有聞
人自崇眀寺以西接棟皆徐也而君非其宗君年甚少
刻苦力學卓然自㧞于流俗從師取友孜孜如不及父
仲傑亦篤於教子屢謁余致意焉君肯構肯穫于公之
門将自此髙矣昔昌黎作城南詩先輩皆謂退之不當
以科舉利禄訓誘子姪獨涪翁不以為然盖恐此論淪
於髙虚而不趣於平實也大抵古今之學不同鄒魯以
前是一種議論漢唐以來是一種議論如夏侯勝韋賢
桓榮之徒史為美談退之與魯直識見亦畧同未可全
以為非也姑寘勿論讀書自是關君門户事君必勉之
陸安仲字説
易卦彖下繋元吉者一象下二十有二元大也吉祥也
陽剛則吉隂柔則不吉中正則吉不中不正則不吉元
吉之義獨於鼎卦繋之者鼎器也夫器置諸安處則安
危處則危安則吉庶人之吉求安而已无望之福不可
覬也无妄之灾不可值也故居仁由義心廣體胖一身
之安也事親敬長宜其家人一家之安也鷄鳴為善夙
夜終譽一日之安也家有餘慶子孫逢吉百世之安也
富壽康寜天之所以與我者修身立命則我之所以事
天也天隨子之裔孫元吉字安仲請其説於余余為之
演其義云
曹氏四子字説(原注代/若晦)
余生辛亥二十四嵗得子甲戌年也眀年遭亂又眀年
子以疫死余憐而詩曰始意麒麟天上送豈期蝴蝶夢
中飛後八年以某氏子為子名之曰易易性純謹沉静
不事華飾年踰志學欲從黄冠游余不許改名之曰無
易後十年得子曰𤣥又得子曰觀曰寜一日無易再拜
請字余曰按禮字朋友之責也雖然靈均亦嘗受字於
伯庸矣無易吾字汝以守一一則不可易矣𤣥名之曰
無言字汝以守中汝惟多言余故戒汝時然後言則人
不厭是之謂中觀名之曰無妄字汝以守常無妄者無
所期望也禍福無常唯人所召當守常以應之小寜名
之曰無咎字汝以守貞無咎者善補過也過則有咎無
咎則吉在其中非守之以貞者不能也四子來前汝皆
知吾所以名汝字汝之意乎名生於義副之以實必敬
必戒蚤夜以思書曰若考作室子弗肯堂矧肯構易曰
幹父之蠱意承考也吾子将奚從貳以二参以三非一
也智者過愚者弗及非中也虚而為盈約而為泰非常
也言偽而辨行偽而堅非貞也有一于此鄉黨州里行
乎哉吾族居暨三百餘年今傳在汝汝其保之吾老矣
四子再拜請書訓于簡乃命長子無易書之
江子强字説
句曲江聲伯名其子曰南傑友字之子强求其説於牆
東叟叟曰義在中庸之十章子弗聞乎昔者仲由問强
夫子告之以南方之强北方之强君子之强釋者謂南
方之强即君子之强非也南方柔弱北方剛勁皆以風
氣論南雖勝北律以中庸之中皆堕於一偏章内有兩
君子寛柔以教之君子僅對死而不厭之小人非强哉
矯之君子也惟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有道不變未逹
之所守無道不變平生之所守是為義理之强是為君
子之强是則中庸之不可能者盖南不及乎强者也北
過於强者也四者之强强之中也長其善而救其失抑
其偏而勉其全子路為善問者夫子亦善告之也嗚呼
子强懋戒之哉以弟子之問為自己問以聖人所答為
自己耳聞此讀書法也捨是余無以告子矣抑論語載
子路好勇處皆初見夫子時事晩年進徳殆不可量子
思論智仁勇次之舜顔囘之後孟子論改過遷善列之
禹與舜之前游夏求賜不得與焉盖子路乃曽子之所
畏故思孟皆推尊之傳載其屹然執干而舞者豈升堂
之由也哉
程光道字説
濼源程君子敬以選為句曲令其子益從余游益字光
道義取於易余演而伸之益之為卦巽上震下陽下居
初隂上居四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先儒謂凡卦中有光
者(原注致/堂説)皆屬陽如光眀光大光亨皆是盖陽則有光
隂無光也然光欲晦晦則眀欲潜潜則著欲損損則益
書曰謙受益謙之彖曰天道虧盈而益謙下濟而光眀
故曰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盖謙中有益裒多益寡也
益中有謙自上下下也兩卦相須君子象之若震兑之
未光咸之未光大屯之施未光夬之中未光皆隂陽失
位失中失正也嗚呼吾子慎之卑焉以自牧也欿然以
自視也遷善如風之速改過如雷之烈風雷交益木道
乃行篤實輝光所以日新觀國之光所以尚賔體逹用
也馬存有云來春江南林谷之下聞北方有燄燄者必
子也夫
李叔成字説
燕山李繹侍尊人復初來尹暨陽遂從余游年未弱冠
立志超卓敏而好問進莫之禦同門之友字之曰叔成
義在子語太師樂之卒章繹相續不絶也成樂之一終
也何止言樂學亦猶是何止言學道亦猶是學必時而
習習又當至於樂道不可自畫畫又甚於力不足續之
則緝熈光眀不續則間斷荒落周頌兩言繹思尋繹而
思念也商頌兩言思成思而成此人也斷章取義思過
半矣樂有八音獨奏自為始終小成也八音並奏始金
終玉大成也小成夷惠也大成夫子也乃所願學夫子
噫今之成人者何必然得見武仲以下四人之長亦可
矣復初天下士也今移守淮隂弓冶之子必為箕裘藝
成而下且然况徳成而上者耶
朱子才字説
金鳯朱君元士隠居湖莊以行義稱年㡬耳順一日謂
雪村上人曰吾名元士元士視子男古爵也吾布衣終
身名不稱是請更之曰士元而謁字於牆東叟叟聞之
曰可哉子生三月見於父父命之名二十既冠而字故
子已孤不更名今曰士元乙之也非更也字朋友之職
也乃字之為子才昔魯子敬謂劉𤣥徳曰龎士元非百
里才也使處治中别駕之任始展其驥足耳龎之才髙
於伏龍鳯雛第一流人也龎以才見用不幸早世君之
年乃過之而困阨不求人知将抱才不用耶抑有待耶
雖然犧樽青黄乃木之灾擁腫拳曲天年以永然則才
一也将為有用之用耶為無用之用耶請上人更下一
轉語壬申夏五牆東老叟書
荆石和尚字説
晨坐容山齋房三僧入謁其一永嘉俗單氏名玘字荆
石顧余若有所請余扣之曰玘珮玉也而代呼以石義
何居師曰玉亦石也荆山之下以玉抵鵲人以為寳我
以為石余因舉荆山有二條馮翊富平之山北條之荆
也軒轅鑄鼎處南郡臨沮之山南條之荆也卞和抱璞
處師曰足既刖矣何不携隻履去空效小兒啼則麽余
笑曰是真難滅是假難瞞師若不怕路滑他日迴荆山
去拈拄杖擊石三石當㸃頭
法城和尚字説
有一比丘發宏願心手捧淨土提金剛杵自葱嶺西至
震旦東築大法城内包須彌山以恒河沙為界開甘露
門啓三途列寳坊創立精舍中有鴈堂青蓮花樹有菩
提無根自生草有苾蒭冬夏長青設小乗中乗大乗以
戒定慧守之統八萬四千有降魔無數來攻輒敗走世
尊一日親至城下以鞋尖踢倒曰作麽障礙衆生一片
閑田地凡聖同居自往自來不亦善乎比丘合掌而去
南游金山登妙髙臺指江水東流曰好一箇背水陣侍
者執拂在旁跽而請曰收汝心兵師無言下臺去
賦
修泮宫賦
中山晉人氏客三峯之下飲水著書一日出游曳屣而
西訪古茅洲言至其闍有宫嚴嚴宅坤之隅蒼龍蚴蟉
(原注渠/黝切)以行蟠紫鳯軒翥而翬飛華表逺停於鸛鶴馳
道横截乎虹蜺兵欄畵&KR3014;(原注㦸/衣也)靈瑣金鋪(原注銅/環也)山
嶻嶭以為基門閌(原注音/杭髙也)閬而無旁彤墀之内實為中
唐(原注廟/中路也)勢塏而雄脉垍(原注/堅土)而剛省薇綴萼以交荂
(原注/音敷)公槐騖廕而逺揚瓴甋(原注音/嫡塼也)堅緻於䃜(原注音/黟美石)
美㼿㼟(原注音栢/井甃也)紺碧而泉香循陔而上(原注殿/堦序也)渉拾
(原注/音級)以登扣玉戺(原注音仕/砌也鬬也)徹朱扄乃焫蕭(原注燒/香也)而
薦毛瞻司冦之儀刑鞞麛裘之歌既往衮章甫之貌如
生四配十賢㑹弁垂纓降阼階而下廡列影像之參差
歩周流而四顧手執乎化人之裾絢五采以熒煌紛赬
(原注/赤色)堊(原注/白色)以相煇殷(原注烏閑/切赤黒色)刻桷&KR0008;(原注許極/切大赤)承
榱&KR2233;(原注音/菼青黄)畫棟黝(原注於/九切黒)飾櫨(原注/柱也)斒斕(原注上方/閑切下离)
(閑切不/純色)眩目莫知所如書聲喤呷(原注呼甲/切衆聲也)振于齋扉
絲竹在堂魯音尚遺見執經之童子衿青青而佩觽進
三揖以雍容呼使前而質之寢廟奕奕經始何時肯構
乃艱肯穫為誰豈尼山之有靈悼梁木之将危或見夢
於匠石而攦指於工倕童子啞然曰噫吾邑有賢大夫
維伯休父而弗聞乎大夫之賢也脱粟一器水薤一盂
雞鳴視事琴罷而晡馬首蹻蹻孔庭是趨我侯戾止多
士從止獻材輸直徒匠傭止筏者輦者繩者尺者鏨(原/注)
(才敢切/小鑿也)者斵者釿(原注/鋸也)者戚(原注/斧也)者埏者埴者墁者塓
(原注/塗也)者俯而甓者仰而塈(原注/塗也)者昏而鎣(原注粧/飾也)者隳
而壘者人徒見今日燕雀之賀成而不知往日鴟鴞之
侮毁也鸞鑣寂寥侯未下車蕘兒牧豎于刈于芻鶂雛
唼其水莕繭角蹴於園蔬或阧(原注音/斗峻)而㩻(原注音/欹不正)或
窪而泐(原注/石破)或䆾䆱(原注不/平貌)而不平或䒌靘(原注千定/切青黒也)
而無色風箔飋以飂飀(原注並音/流髙風)雨櫺&KR0034;(原注音/嘶小雨)而雴
霫(原注音/襲大雨)凝塵黭黮(原注音/禪黒也)停濁漶(原注不/分别也)澷(原注水/敗物也)
扊扅半給於晨炊焦尾旋供於夕爨簠簋不飭籩豆乃
亂疑伐樹之不容似率野之興歎非我侯之㢘仁孰製
錦而一新彼食桑之鳲鳩亦懐予之好音於是晉人聞
之拊髀雀躍命童子泚筆矢口而作非能繼泮宫之頌
聊以同魯人之樂也
靈臺賦
原蒼籙之開基兮始於有邰之封塞向而墐户兮豳原
之風去之岐山之下兮如歸市之從世世修徳兮至西
伯而作邑於豐天下三分而有二兮七十里之囿而與
民同時游觀而節勞佚兮望氛祲而知吉凶經之營之
兮庶民來攻於論鼓鐘兮靈臺辟廱臺下有囿兮鳥飛
而獸伏囿中有沼兮游魚充牣乎其中樂民之樂兮不
煩於民力憂民之憂兮自朝至於日昃歌大雅之洋洋
兮知文王之有靈徳自驪山之舉燧而鞏洛之東移故
宫廟為禾黍兮况一臺之遺基周道鞠為茂草兮我心
西悲嗚呼噫嘻章華之長鬛兮楚敗姑蘇之游鹿兮吳
亡通天承露兮求仙沛邑歌風兮思鄉何後人之侈靡
覽陳迹而堪傷惟有惜中人百金之産猶髣髴於文王
天爵賦
墨卿問於楮先生曰子亦見夫曼倩之設難子雲之解
嘲孟堅之答戯誇紱冕之榮羡卿相之位或釋褐而待
詔或紆青而游説當塗者升雲先驅者擁篲鋪張乎金
張許史之業希慕乎蕭曹平勃之智怨沉埋於執㦸歎
落拓於給事嗟得富而失貧憂朝榮而夕顇間㣲審於
禍福稍推逺於聲利或黙守於太𤣥或誦言於六藝以
是為達人之大觀處士之髙致口不道乎忠信行不履
乎仁義何昔人識見之卑而議論之蔽也先生曰吁道
之不眀我知之矣昔者尼山毓聖玉振闕里抗髙情於
浮雲寓至樂於飲水知潔身之為非卒周流而不仕孔
楹既奠繼鄒孟氏謂萬鍾而何加眇千駟而弗視指義
路以必由擇仁里之為美忠善而教於人信實而有諸
己曰人人之有貴非趙孟之可比登壠為人之所賤乞
墦為妾之所恥抱浩然而獨存凛聞者之興起孟軻既
沒無有乎爾正學化為異端斯文失其宗指氣質雜人
之性利禄薰人之髓迂儒坐守於章句墨客徒工於文
史縱不嬰情於人愛安得究心於天理卿徒誚夫數子
者學不知方吾亦誚卿不探鄒魯之精㣲而徒怪班揚
之侈靡也爰有大物勢踰卿相位軼王公不軺軒而榮
不衮冕而崇貴非趙孟而莫能使之賤富非晉楚而莫
能使之窮心既廣而體胖内自重而物輕靡名途之汨
汨絶利窟之營營臣愚不識願聞其名曰此非居安宅
而弗危者耶由正路而弗岐者耶為人謀而内自盡與
人交而外不欺者耶雞鳴而孶孶與人而共為其人似
子輿又似乎子車次是則樂正克之徒歟仁義既有忠
信不薄居之無倦為善最樂夫是之謂天爵
民巖賦
容成大庭尊盧赫胥結繩而治野鹿標枝居無所為行
無取之鼓腹而遊含哺而嬉世徳不衰至於伊耆㣲服
康衢問於童兒在朝在野不識不知鑿井而飲耕田而
食擊壤之老何知帝力載黄屋兮非心除土堦兮三尺
崇伯子之守邦始謂民之可畏貽厥孫而失之興哀歌
於洛汭慨予懐之凛凛曰馭民如馭馬邦無本而不寜
民可近而不可下南伊闕而北羊腸兮予及汝以皆亡
左孟門而右太行兮不能遏檀車之煌煌何仁人之崛
起兮如磐石之安也弔二國之墜命兮猶立墻之巖也
兹太保之相宅兮祈小民之諴也思東山之滔滔兮何
庶殷之頑也旦暨汝奭兮往新邑以觀也三塗嶽鄙拱
天室兮何桓桓也宅爾宅而畋爾田兮從爾遷也歴三
紀而無虞兮固封守之難也奠九鼎於郟鄏兮天命其
猶未改宫鄰金虎兮忽二周其安在據崤函而擁雍州
兮臨不測之谿罾魚倡於大澤兮嶢關之騎己西持灞
上之牛酒兮聴三章之初約喜劉氏之寛兮厭嬴氏之
虐信人心之嶮巇兮覽興亡而三歎知崇髙之不可恃
兮當於民監
河圖賦
崑崙莽莽積石峩峩長源西來溢為榮波蒼精薦瑞龍
馬浮河赤文炳燿緑字森羅於是鉅窺天地之文㣲察
鳥獸之情鑿混沌之七竅剖元包於五行八八而畫卦
陳五五而變化成坎一六而水㑹巽三八而木生四九
進金於乾剛二七合火於離明象數已滋文字不傳潜
羲文之一心開先後之兩天思鳯鳥之弗鳴悲魯叟之
暮年感㑹昌之妖符疑張掖之涌泉起安國於西京招
關朗於河東乗月到於天心訪華隂之睡翁翁手畫於
一圖寄百源之山中何竊更於劉牧㡬混雜於龜龍頼
鄒訢之見還轟雷聲而啓䝉
河源賦
将逺行而無所止兮乗文鷁以周游指大陸而尋九河
兮求碣石之所由西泝龍門而訪禹跡兮三千里而至
於積石欲窮源之所自兮路荒逺而沙磧想博望之僊
槎兮載漢節於西域究兩源之分合兮出葱嶺與于闐
之國又東注蒲昌兮一名泑澤邅吾道夫崑崙兮路茫
茫兮阻脩揚霓旌之藹藹兮鳴玉鸞之啾啾朝發於隴
西兮夕余至於臯蘭之山山中髙而四下兮水澄瑩而
潺湲流既逺而色漸赤兮混濁流而相連石壁峭立於
兩崖兮水盤束於其間忽山開而岸闊兮豁然奔放而
不還聲如萬雷之噴薄兮擊沙石而靡林巒吾令蛟鼉
以梁津兮詔西皇使渉予得支機之巨石兮見天漢之
織女濯余髪兮洧盤聊逍遥兮容與
髙祖斬白蛇賦
秦失其鹿兮天下並驅山鬼獻璧兮祖龍其徂罾魚剖
腹兮丹書出叢林舉火兮鳴妖狐驪山兮桓桓送役徒
兮入關慷慨兮悲歌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等死兮求生
何如竄伏荆榛間夜行兮被酒風蕭蕭兮澤水寒有物
兮蜿蜒白質兮屈蟠行者辟易而不敢過兮矧可得而
犯干亭長醉而起舞兮徑乗怒而往觀提三尺而一揮
兮分首尾之兩端儵忽而不見兮憯莫知其故也何物
老嫗兮哭聲之載路也隂靈之連蜷兮揮霍而變化金
天氏之衰兮火徳以霸當是時也宫中之獻鹿未指灞
上之降馬未迎而芒碭鬱葱之佳氣已屬之龍凖之真
人矣豐雲起泗水沸沛風揚五載而帝業成擊筑而歸
故鄉於是仰悟東井之精俯協赤符之靈天人合應以
發皇明厥後彭城元王之裔實開江左劉宋之基方其
㣲時人莫之知偶伐荻於新州射長虵之委蛇見青衣
之童子潜擣藥而傅之謂寄奴之不可殺顯吉兆於神
竒信王者之貞瑞必獲助於神祇履巨跡而吞𤣥鳥兮
皆可信而無疑覽史牒以興懐遂援筆而鑄辭憶唐朝
之制舉嘗命此以為題胡白傅之佳篇反見黜於有司
然至今長慶之集猶存而一時中式之賦則磨滅而無
餘信乎文章之有定價而考官不得而瑕疵者也
木鐸賦
異哉鐸之為器也金口而木舌維孟陬之月建為警衆
而特設遒人在夏兮司烜在周日食必戒兮火禁必修
震雷發春兮先三日以令布行人采詩兮爾乃徇之於
路智者創物兮命之以名或象其形兮或取其聲禹垂
鞀以聴䕫假韶以鳴鎛師奏鎛鉦人司鉦兹鐸之制始
於何世嗟爾封人尚識其制方轍之環兮息駕乎儀之
野彼何人斯兮請見於從者既出門而歎息兮必有得
於所聞悼天下之無道兮喜天之未喪斯文集大成兮
終始金玉聲振兮條理想聲容之美盛宜聞者之興起
鳴冉求之鼔兮和季路之琴取瑟何意兮擊磬何心匪
鐸之為鐸兮聖人之徳音惜招揺而過市兮或仰視乎
蜚鴈遂行在陳兮歸歟之興歎曳杖而歌兮寄餘哀於
梁木升堂闃其無人兮空聞絲竹
萍實賦
發郢都而出脩門兮過夏口而東游凌陽侯之汎濫兮
将運舟而下浮舟不行兮夷猶蹇誰留兮中洲沅湘兮
無波漢水兮安流朝騁騖兮江臯夕弭節兮北渚采芳
芷與杜若将以遺兮逺者波滔滔兮來迎魚鱗鱗兮媵
予忽有物以觸吾舟兮疑㩜洲之宿莽其形之圓兮色
赤嗟荆楚之人兮莫識索瓊茅以筳蓴兮命靈氛為余
卜之靈氛告余以吉占兮惟伯者可以獲之終亦莫知
其何名兮遂遣使於東國非𤣥聖之博物兮亦孰知為
萍實如斗兮如日味之甘兮可食信童謡之不虚兮吾
聞於陳之野何所獨無芳草兮烏得而嗜之也雜江蘺
與杜蘅兮搴芙蓉與蘭英雖洵美而不適口兮又况夫
萍葅與芹羮岷江萬里兮日夜東注芉姓為墟兮奇物
千載而不遇令騷人之想像空援筆而為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