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正集
吳文正集
欽定四庫全書
呉文正集巻一
元 吳澄 撰
雜著
四經叙錄
易伏羲之易昔在皇羲始畫八卦因而重之為六十四
當是時易有圖而無書也後聖因之作連山作歸蔵作
周易雖一本諸伏羲之圖而其取用葢各不同焉三易
既亡其二而周易獨存世儒誦習知有周易而已伏羲
之圖鮮或傳授而淪沒於方伎家雖其説具見於夫子
之繫辭説卦而讀者莫之察也至宋邵子始得而發揮
之於是人乃知有伏羲之易而學易者不㫁自文王周
公始也今於易之一經首揭此圖冠于經端以為伏羲
之易而後以三易㫁之葢欲使夫學者知易之本原不
至尋流逐末而昧其所自云爾
連山夏之易周禮太卜掌三易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
曰周易其經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或曰神農作連
山夏因之以其首艮故曰連山今亡歸蔵商之易子曰
我欲觀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徴也吾得坤乾焉説者
以坤乾為歸蔵或曰黄帝作歸蔵商因之以其首坤故
曰歸蔵今亡
周易上下經二篇文王周公作彖象繫辭上下文言説
卦序卦雜卦傳十篇夫子作秦焚書周易以占筮獨存
漢志易十二篇葢經二傳十也自魏晉諸儒分彖象文
言入經而易非古註疏傳誦者苟且仍循以逮于今宋
東萊先生吕氏始考之以復其舊而朱子因之第其文
字闕衍謬誤未悉正也故今重加修訂視舊本頗為精
善雖於大義不能有所損益而於羽翼遺經亦不為無
小補云
書二十八篇漢伏生所口授者所謂今文書也伏生故
為秦博士焚書時生壁蔵之其後兵起流亡漢定生求
其書亡數十篇獨得二十八篇以教授于齊魯之間孝
文時求能治尚書者天下無有欲召生時年九十餘矣
不能行詔太常遣掌故晁錯徃受之生老言不可曉使
其女傳言教錯齊人語多與頴川異錯所不知凡十二
三畧以其意屬讀而已夫此二十八篇伏生口授而晁
錯以意屬讀者也其間闕誤顛倒固多然不害其為古
書也漢魏數百年間諸儒所治不過此爾當時以應二
十八宿盖不知二十八篇之外猶有書也東晉元帝時
有豫章内史梅賾增多伏生書二十五篇稱為孔氏壁
中古文鄭冲授之蘇愉愉授梁栁栁之内兄皇甫謐従
栁得之以授臧曹曹授賾賾遂奏上其書今考傳記所
引古書在二十五篇之内者鄭𤣥趙岐韋昭王肅杜預
輩並指為逸書則是漢魏晉初諸儒曾未之見也故今
特出伏氏二十八篇如舊以為漢儒所傳確然可信而
晉世晩出之書别見于後以俟後之君子擇焉
書二十五篇晉梅賾所奏上者所謂古文書也書有今
文古文之異何㢤晁錯所受伏生書以𨽻寫之𨽻者當
世通行之字也故曰今文魯恭王壊孔子宅得壁中所蔵
皆科斗書科斗者倉頡所製之字也故曰古文然孔壁真古
文書不傳後有張霸偽作舜典汨作九共九篇大禹謨益
稷五子之歌𦙍征湯誥咸有一徳典寳伊訓肆命原命武成
旅獒冏命二十四篇目為古文書漢藝文志云尚書經二十九
篇古經十六巻二十九篇者即伏生今文書二十八篇及武帝時
增偽泰誓一篇也古經十六巻者即張霸偽古文書二十四篇
也漢儒所治不過伏生書及偽泰誓共二十九篇爾張霸偽
古文雖在而辭義蕪鄙不足取重於世以售其欺及梅賾二十五
篇之書出則凡傳記所引書語註家指為逸書者收拾無遺既
有證驗而其言率依於理比張霸偽書遼絶矣析伏氏書二十八
篇為三十三雜以新出之書通為五十八篇并書序一篇凡五
十九有孔安國傳及序世遂以為真孔壁所蔵也
唐初諸儒從而為之疏義自是以後漢世大小夏侯歐
陽氏所傳尚書止有二十九篇者廢不復行惟此孔壁
傳五十八篇孤行於世伏氏書既與梅頥所增混淆誰
復能辨竊嘗讀之伏氏書雖難盡通然辭義古奥其為上
古之書無疑梅賾所增二十五篇體製如出一手采集補綴
雖無一字無所本而平緩卑弱殊不類先漢以前之文夫千
年古書最晚乃出而字晝畧無脱誤文勢畧無齟齬不亦
大可疑乎吴氏曰増多之書皆文從字順非若伏生之書詰
曲聱牙夫四代之書作者不一乃至二人之手而定為二體其
亦難言矣朱仲晦曰書凡易讀者皆古文豈有數百年壁
中之物不訛損一字者又曰伏生所傳皆難讀如何伏生偏
記其所難而易者全不能記也又曰孔書至東晉方出前
此諸儒皆未見可疑之甚又曰書序伏生時無之其文甚弱
亦不是前漢人文字只似後漢末人又曰小序决非孔門之
舊安國序亦非西漢文章又曰先漢文字重厚今大序格
致極輕又曰尚書孔安國傳是魏晉間人作託安國為名耳
又曰孔傳并序皆不類西京文字氣象與孔叢子同是一
手偽書盖其言多相表裏而訓詁亦多出小爾雅也夫
以吴氏及朱子所疑者如此顧澄何敢質斯疑而斷斷然不敢
信此二十五篇之為古書則是非之心不可得而昧也
故今以此二十五篇自為巻袠以别於伏氏之書而小序
各冠篇首者復合為一以寘其後孔氏序亦并附焉而
因及其所可疑非澄之私言也聞之先儒云爾
詩風雅頌凡三百十一篇皆古之樂章六篇無辭者笙
詩也舊葢有譜以記其音節而今亡其三百五篇則歌
辭也樂有八物人聲為貴故樂有歌歌有辭鄉樂之歌
曰風其詩乃國中男女道其情思之辭人心自然之樂
也故先王采以入樂而被之絃歌朝廷之樂歌曰雅宗
廟之樂歌曰頌於燕饗焉用之於㑹朝焉用之於享祀焉
用之因是樂之施於是事故因是事而作為是辭也然則
風因詩而為樂雅頌因樂而為詩詩之先後於樂不同其為歌辭
一也經遭秦火樂亡而詩存漢儒以義説詩既不知詩
之為樂矣而其所説之義亦豈能知詩人命辭之本意
哉由漢以來説三百篇之義者一本詩序詩序不知始
於何人後儒從而增益之鄭氏謂序自為一編毛公分
以寘諸篇之首夫其初之自為一編也詩自詩序自序
序之非經本㫖者學者猶可考見及其分以寘諸篇之
首也則未讀經文先讀詩序序乃有似詩人所命之題
而詩文反若因序以作於是讀者必索詩於序之中而
誰復敢索詩於序之外者哉宋儒頗有覺其非者而莫
能去也至朱子始深斥其失而去之然後足以一洗千
載之謬澄嘗因是舍序而讀詩則雖不煩訓詁而意自
明又嘗為之强詩以合序則雖曲生巧説而義愈晦是
則序之有害於詩為多而朱子之有功於詩為甚大也
今因朱子所定去各篇之序使不淆亂乎詩之正文學
者因得以詩求詩而不為序説所惑若夫詩篇次第則
文王之二南而間有平王以後之詩成王之雅頌而亦
有康王以後之詩變雅之中而或有類乎正雅之辭者
今既無從考㨿不敢輙為之紛更至若變風雖入樂歌
而未必皆有所用變雅或擬樂辭而未必皆為樂作其
與風雅合編盖因類附載云爾商頌商時詩也七月夏
時詩也皆異代之辭故處頌詩風詩之末魯頌乃其臣
作為樂歌樂歌以頌其君不得謂之風故係之頌周公
居東時詩非擬朝廷樂歌而作不得謂之雅故附之豳
風焉
春秋經十二篇左氏公羊榖梁文有不同昔朱子刻易
書詩春秋四經於臨漳郡春秋一經止用左氏經文而
曰公榖二經所以異者類多人名地名而非大義所繫
故不能悉具澄竊謂三傳得失先儒固言之矣載事則
左氏詳於公榖釋經則公榖精於左氏意者左氏必有
按据之書而公榖多是傳聞之辭况人名地名之殊或
由語音字畫之舛此類一從左氏是也然有考之於義
的然見左氏為失而公榖為得者則又豈容以偏徇哉
嗚呼聖人筆削魯史致謹於一字之㣲三家去夫子未
久也文之脱謬已不能是正尚望其能有得於聖人之
㣲意哉漢儒專門守殘䕶闕不合不公誰復能貫穿異
同而有所去取至唐啖助趙匡陸淳三子始能信經駁
傳以聖人書法纂而為例得其義者十七八自漢以來
未聞或之先也觀趙氏所定三傳異同用意宻矣惜其
予奪未能悉當間嘗再為審訂以成其羙其間不繫乎
大義者趙氏於三家從其多今則如朱子意専以左氏
為主儻義有不然則從其是左氏雖有事迹亦不從也
一㫁諸義而已嗚呼屬辭比事春秋教也甚欲因啖趙
陸氏遺說博之以諸家㕘之以管見使人知聖筆有一
定之法而是經無不通之例不至随文生義以侮聖言
顧有此志而未暇就故先為正其史之文如此若聖人
所取之義則俟同志者共講焉
三禮叙録
儀禮十七篇漢興高堂生得之以授瑕邱蕭奮奮授東
海孟卿卿授后蒼蒼授戴徳戴勝大戴小戴及劉氏别
録所傳十七篇次第各不同尊卑吉凶先後倫序惟别
録為優故鄭氏用之今行於世禮經殘闕之餘獨此十
七篇為完書以唐韓文公尚苦難讀况其下者自宋王
文公行新經義廢黜此經學者亦罕傳習朱子考定易
書詩春秋四經而謂三禮體大未能緒正晩年欲成其
書於此至惓惓也經傳通解乃其編類草槀将俟䘮祭
禮畢而筆削焉無禄弗逮遂為萬世之闕典澄每伏讀
而為之惋惜竊謂樂經既亡經僅存五易之彖傳象傳
本為繫辭文言説卦序卦雜卦諸傳共為十翼居上下
經二萹之後者也而後人以八卦爻之中詩書之序本
自為一編居國風雅頌典謨誓誥之後者也而後人以
冠各篇之首春秋三經三傳初皆别行公穀配經其來
已久最後註左氏者又分傳以附經之年何居夫傳文
序文與經混淆不惟非所以尊經且於文義多所梗礙
厯千數百年而莫之或非也莫之或正也至東萊吕氏
於易始因晁氏本定為經二篇傳十篇朱子於詩書各
除篇端小序合而為一以寘經後春秋一經雖未暇詳
校而亦剔出左氏經文併以刋之臨漳於是易書詩春
秋悉復夫子之舊五經之中其未為諸儒所亂者惟二
禮經然三百三千不存葢十之八九矣朱子補其遺闕
則編類之初不得不以儀禮為綱而各疏其下脱槀之
後必将有所科别决不但如今槀本而已若執槀本為
定則經之章也而以後記補記補傳分𨽻於其左也與
彖象傳之附易經者有以異乎否也經之篇也而以傳
篇記篇補篇錯處於其間也與左氏傳之附春秋經者
有以異乎否也夫以易書詩春秋之四經既幸而正而
儀禮之一經又不幸而亂是豈朱子之所以相遺經者
哉徒知尊信草創之書而不能探索未盡之意亦豈朱
子之所望於後學者哉嗚呼由朱子而來至於今将百
年然而無有乎爾澄之至愚不肖猶幸得以私淑於其
書實受罔極之恩善繼者卒其未卒之志善述者成其
未成之事抑亦職分之所當然也是以忘其僣妄輙因
朱子所分禮章重加倫紀其經後之記依經章次秩叙
其文不敢割裂一仍其舊附于篇終其十七篇次第並
如鄭氏本更不間以他篇庶十七篇正經不至雜糅二
戴之記中有經篇者離之為逸經禮各有義則經之傳
也以戴氏所存兼劉氏所補合之而為傳正經居首逸
經次之傳終焉皆别為巻而不相紊此外悉以歸諸戴
氏之記朱子所輯及黄氏䘮禮楊氏祭禮亦㕘伍以去
其重複名曰朱氏記而與二戴為三凡周公之典其未
墜於地者葢畧包舉而無遺造化之運不息則天之所
秩未必終古而廢壞有議禮制度考文者出所損所益
百世可知也雖然苟非其人禮不虚行存誠主敬致知
力行下學而上達多學而一貫以得夫堯舜禹湯文武
周孔之心俾吾朱子之學末流不至為漢儒學者事也
澄也不敢自棄同志其尚敦朂之哉
儀禮逸經八篇澄所纂次漢興髙堂生得儀禮十七篇
後魯恭王壞孔子宅得古文禮經於孔氏壁中凡五十
六篇河間獻王得而上之其十七篇與儀禮正同餘三
十九篇藏在秘府謂之逸禮哀帝初劉歆欲以列之學
官而諸博士不肯置對竟不得立孔鄭所引逸中霤禮
禘于太廟禮王居明堂禮皆其篇也唐初猶存諸儒曾
不以為意遂至於亡惜哉今所纂八篇其二取之小戴
記其三取之大戴記其三取之鄭氏註奔䘮也中霤也
禘于太廟也王居明堂也固得逸禮三十九篇之四而
投壺之類未有考焉疑古禮逸者甚多不止於三十九
也投壺奔䘮篇首與儀禮諸篇之體如一公冠等三篇
雖已不存此例盖作記者刪取其要以入記非復正經
全篇矣投壺大小戴不同奔䘮與逸禮亦異則知此二
篇亦經刋削但未如公冠等篇之甚耳五篇之經文殆
皆不完然實為禮經之正篇則不可以其不完而擯之
於記故特纂為逸經以續十七篇之末至若中霤以下
三篇其經亡矣而篇題僅僅見於註家片言隻字之未
泯者猶必収拾而不敢遺亦我愛其禮之意也
儀禮傳十篇澄所纂次按儀禮有士冠禮士昬禮戴記
則有冠義昬義儀禮有鄉飲酒禮鄉射禮大射禮戴記
則有鄉飲酒義射義以至燕聘皆然葢周末漢初之人
作以釋儀禮而戴氏抄以入記者也今以此諸篇正為
儀禮之傳故不以入記依儀禮篇次稡為一編文有不
次者頗為更定射義一篇迭陳天子諸侯卿大夫士之
射雜然無倫釐之為鄉射義大射義二篇士相見義公
食大夫義則用清江劉原父所補並因朱子而加考詳
焉於是儀禮之經自一至九經各有其傳矣惟覲義闕
然大戴朝事一篇實釋諸侯朝覲天子及相朝之禮故
以備覲禮之義而共為傳十篇云
周官六篇其冬官一篇闕漢藝文志序列于禮家後人
名之曰周禮文帝嘗召至魏文侯時老樂工因得春官
大司樂之章景帝子河間獻王好古學購得周官五篇
武帝求遺書得之蔵于秘府禮家諸儒皆莫之見哀帝
時劉歆校理秘書始著于録畧以考工記補冬官之闕
歆門人河南杜子春能通其讀鄭衆賈逵受業於杜漢
末馬融傳之鄭𤣥𤣥所註今行於世宋張子程子甚尊
信之王文公又為新義朱子嘗謂此經周公所作但當
時行之恐未能盡後聖雖復損益可也至若肆為排觝
訾毁之言則愚陋無知之人耳冬官雖闕今仍存其目
而考工記别為一巻附之經後云
小戴記三十六篇澄所序次漢興得先儒所記禮書二
百餘篇大戴氏刪合為八十五小戴氏又損益為四十
三曲禮檀弓雜記分上下馬氏增以月令明堂位樂記
鄭氏從而為之註總四十九篇精粗雜記靡所不有秦
火之餘區區掇拾所謂存十一於千百雖不能以皆醇
然先王之遺制聖賢之格言往往頼之而存第其諸篇
出于先儒著作之全書者無㡬多是記者旁搜博采勦
取殘編㫁簡㑹稡成篇無復詮次讀者每病其雜亂而
無章唐魏鄭公為是作類禮二十篇不知其書果何如
也而不可得見朱子嘗與東萊先生吕氏商訂三禮篇
次欲取戴記中有闗於儀禮者附之經其不係於儀禮
者仍别為記吕氏既不及答而朱子亦不及為幸其大
綱見於文集猶可考也晩年編校儀禮經傳則其條例
與前所商訂又不同矣其間所附戴記數篇或削本篇
之文而補以他篇之文今則不敢故止就其本篇之中
科分櫛剔以類相從俾其上下章文義聨屬章之大指
標識于左庶讀者開巻瞭然若其篇第則大學中庸程
子朱子既表章之以與論語孟子並而為四書固不容
復厠之禮篇而投壺奔䘮實為禮之正經亦不可以雜
之於記其冠義昏義鄉飲酒義射義燕義聘義六篇正
釋儀禮别輯為傳以附經後矣此外猶三十六篇曰通
禮者九曲禮少儀玉藻通記大小儀文而深衣附焉月
令王制專記國家制度而文王世子明堂位附焉曰䘮
禮者十有一䘮大記雜記䘮服小記服問檀弓曾子問
六篇記䘮而大傳間傳問䘮三年問䘮服四制五篇則
䘮之義也曰祭禮者四祭法一篇記祭而郊特牲祭義
祭統三萹則祭之義也曰通論者十有二禮運禮器經
解一類哀公問仲尼燕居孔子閒居一類坊記表記緇
衣一類儒行自為一類學記樂記其文雅馴非諸篇比
則以為是書之終嗚呼由漢以來此書千有餘嵗矣而
其顛倒糾紛至朱子始欲為之是正而未及竟豈無望
於後之人與用敢竊取其意修而成之篇章文句秩然
有倫先後始終頗為精審将來學禮之君子於此考信
或者其有取乎非但為戴氏之忠臣而已也
大戴記三十四篇澄所序次按隋志大戴記八十五篇
今其書闕前三十八篇始三十九終八十一當為四十
三篇中間第四十三第四十四第四十五第六十一四
篇復闕第七十三有二總四十篇㨿云八十五篇則末
又闕其四或云止八十一皆不可考竊意大戴類稡此
記多為小戴所取後人合其餘篇仍為大戴記已入小
戴記者不復録而闕其篇是以其書冗泛不及小戴書
甚盖彼其膏華而此其查滓耳然尚或間存精語不可
棄遺其與小戴重者投壺哀公問也投壺公冠諸侯遷
廟諸侯釁廟四篇既入儀禮逸經朝事一篇又入儀禮
傳哀公問小戴已取之則於彼宜存於此宜去此外猶
三十四篇夏小正猶月令也明堂猶明堂位也本命以
下雜録事辭多與家語荀子賈傳等書相出入非専為
記禮設禮運以下諸篇之比也小戴文多綴補而此皆
成篇故其篇中章句罕所更定惟其文字錯悞參互考
校未能盡正尚俟好古博學之君子云
孝經叙録
孝經漢藝文志孝經古孔氏一篇二十二章孝經一篇
十八章長孫氏江翁后蒼翼奉張禹傳之各自名家經
文皆同惟孔氏壁中古文為異隋經籍志孝經河間人
顔芝所蔵漢初芝子貞出之又有古文孝經與古文尚
書同出孔安國為傳劉向以顔本比古文除其繁惑而
安國之本亡於梁至隋秘書監王邵訪得孔傳河間劉
炫因序其得䘮講于人間漸聞朝廷儒者皆云炫自作
之非孔舊本邢昺正義曰古文孝經曠代亡逸隋開皇
十四年秘書學生王逸扵京市陳人處得本送與著作
郎王邵以示河間劉炫仍令校定炫遂以庶人章分為
二曾子敢問章分為三又多閨門一章凡二十二章因
著古文孝經稽疑一篇唐開元七年國子博士司馬貞
議曰今文孝經是漢河間王所得顔芝本至劉向以此
校古文定一十八章其古文二十二章出孔壁未之行
遂亡其本近儒輙穿鑿更改偽作閨門一章文句凡鄙
又分庶人章從故自天子以下别為一章以應二十二
之數朱子曰舊見衡山胡侍郎論語説疑孝經引詩非
經本文初甚駭焉徐而察之始悟胡公之言為信而孝
經之可疑者不但此也因以書質之沙随程可久丈程
荅書曰頃見玉山汪端明亦以為此書多出後人傅㑹
於是乃知前輩讀書精審其論固已及此又竊自幸有
所因述而得免於鑿空妄言之罪也又曰孝經獨篇首
六七章為本經其後乃傳文皆齊魯間儒簒取左氏諸
書之語為之傳者又頗失其次第澄曰夫子遺言惟大
學論語中庸孟子所述醇而不雜此外傳記諸書所載
真偽混淆殆難盡信孝經亦其一也竊詳孝經之為書
肇自孔曾一時問答之語今文出於漢初謂悉曾氏門
人記録之舊已不可知武帝時魯共王壞孔子宅於壁
中得古文孝經以為秦時孔鮒所蔵昭帝時魯國三老
始以上獻劉向衛宏盖嘗手校魏晉已後其書亡失世
所通行惟今文孝經十八章而已隋時有稱得古文孝
經者其間與今文增减異同率不過一二字而文勢曾
不若今文之從順以許慎説文所引及桓譚新論所言
考證又皆不合决非漢世孔壁之古文也宋大儒司馬
公酷尊信之朱子刋誤亦㨿古文未能識其何意今觀
邢氏疏説則古文之為偽審矣又觀朱子所論則雖今
文亦不無可疑者焉疑其所可疑信其所可信去其所
當去存其所當存朱子意也故今特因朱子刋誤以今
文古文校其同異定為此本以俟後之君子云
中庸綱領
程子謂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復合為一理盖嘗思
之以首章而論之始言一理者天命之性率性之道是
也中散為萬事者修道之教以至戒慎恐懼慎獨與夫
發而中節致中和是也末復合為一理者天地位萬物
育是也以一篇而論之始言一理者首章明道之源流
是也中散為萬事者自第二章以下説中庸之徳知仁
勇之事厯代聖賢之跡及達道五達徳三天下國家有
九經鬼神祭祀之事與夫誠明明誠大徳小徳是也末
復合為一理者末章無言不顯以至篤恭而歸乎無聲
無臭是也今乂分作七節觀之第一節首章言性道教
是一篇之綱領也繼而致中和中是性和是道戒慎恐
懼是教也第二節二章以下總十章論中庸之徳在乎
能明能行能擇能守明其所謂道所謂教也二章説君
子小人之中庸三章説民鮮能中庸四章説道不行不
明五章説道不行由不真知六章説舜之大知能取諸
人七章説能知不能守由不明八章説回之真知能擇
能守九章説能知仁勇之事而不能中庸十章説子路
問强以進其勇十一章言索隐行怪半塗而廢唯聖者
能中庸第三節十二章以下總八章論道之費隐有體
用小大申明所謂道與教也十二章言道費而隐語大
語小此説費隐由小至大也十三章言道不逺人十四
章言素其位而行十五章言道如行逺自邇登髙自卑
以上三章論費之小者也十六章言鬼神為徳之盛此
説費隐由大包小也十七章言舜其大孝十八章言無
憂者文王十九章武王周公達孝以上三章論費之大
者也第四節二十章以下總四章論治國家之道在人
以行其教也二十章説哀公問政在人又當知天二十
一章説達道五達徳三以修身二十二章言天下國家
有九經以治國平天下二十三章説事豫則立誠者天
之道誠之者人之道明知仁之事第五節二十四章以
下總六章論明誠則聖人與天為一也二十四章言誠
則明明則誠二十五章言至誠能盡性致曲能有誠二
十六章言至誠可以前知二十七章言誠自成道自道
故至誠無息二十八章言天地之道為物不貮生物不
測二十九章言大哉聖人之道苟不至徳至道不凝三
十章言愚而無徳賤而無位不敢作禮樂宜於今及王
天下有三重焉第六節三十一章以下總三章論孔子
之徳與天地為一也三十一章言仲尼之道同乎堯舜
文武天時水土三十二章説至聖為小徳川流三十三
章説至誠為大徳敦化第七節三十四章始之以尚錦
惡文之著説學者立心為已為立教之方潛雖伏矣説
慎獨之事不愧屋漏説戒懼之事以明修道之教之意
無言不顯明率性之道之意民勸民畏百辟其刑予懷
明徳明修道之教之效篤恭而天下平説致中和之效
終之以無聲無臭説天命之性之極此盖申言首章之
㫖所謂末復合為一理也今復述首末章之意以盡為
學之要首章先説天命性道教為道統中説戒慎恐懼
為存養慎獨為克治後説致中和則功効同乎天地矣
盖明道之源流也末章則先教次克治而後存養繼説
其效終則反乎未命之天矣盖入道之次序也此中庸
一本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學者所宜盡心玩味也
原理有跋
天地之初混沌鴻濛清濁未判莾莾蕩蕩但一氣爾及
其久也其運轉於外者漸漸輕清其凝聚於中者漸漸
重濁輕清者積氣成象而為天重濁者積塊成形而為
地天之成象者日月星辰也地之成形者水火土石也
天包地外旋繞不停地處天内安靜不動天之旋繞其
氣急勁故地浮載其中不䧟不墜岐伯所謂大氣舉之
是也天形正圓如虚毬地隔其中人物生於地上地形
正方如博骰日月星辰旋繞其外自左而上自上而右
自右而下自下而復左天之積氣為辰凡無星處皆是
猶地之土也積氣之中有光耀為星二十八宿及衆星
皆是猶地之石也日月五緯乃陰陽五行之精成象而
可見者浮生太虚中與天不相係著各自運行遲速不
等天左旋於地外一晝夜一周匝自地之正午觀之則
其周匝之處第二日子時㣲有爭差盖周匝而過之觀
天者定其濶狹名曰一度每日運行一周匝而過一度
至三百六十五日三時有奇則地之午中所直天度始
與三百六十五日以前子時初起之處合故定天度為
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有奇日亦左行晝行地上
夜行地下晝夜一周匝但比天度則不及一度盖日之
行也與地相直處日月齊同無過不及而天之行也與
地相直處一日過一度二日過二度三日過三度故厯
家以日之不及天而退一度者為右行一度盖以截法
取其易筭爾天傾倚於北如勁風旋繞其端不動曰極
上頂不動處謂之北極髙出地上三十六度其星辰常
見不隠以偏依於北方故曰北極下臍不動處謂之南
極低入地下三十六度其星辰常隠不見以其偏近於
南方故曰南極南北二極相去之中天之腰也謂之赤
道日所行之道春秋二分正與天之赤道相直故其出
沒與地之夘酉相當是以晝夜均平春分以後行赤道
北夏至則去北極最近故曰日北至而其出沒與地之
寅戍相當是以景短而晷長晝刻多而夜刻少夏至以
後又移而南至秋分則與赤道相直秋分以後行赤道
南冬至則去南極最近故曰日南至而其出沒則與地
之辰申相當是以景長而晷短晝刻少而夜刻多冬至
以後又移而北至春分則又與赤道相直日極於南而
復北則為冬至上年冬至至下年日道極南復北之時
三百六十五日餘三時不滿故天度一周之時三百六
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而有餘日道一周之時三百六十
五日四分日之一而不足天度有餘日道不足故六十
餘年之後冬至所直天度率差一度是謂嵗差月亦左
行猶遲於日一晝夜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盖
日行疾於月而退度不及天一度反若遲然月行遲於
日而退度不及天十三度有奇反若速然日之行三十
日五時有奇而厯一辰則為一月之氣月之行二十九
日六時有奇而與日㑹則為一月之朔每月氣盈五時
有奇朔虛六時不滿積十二氣盈凡五日三時不滿十
二朔虚凡五日七時有奇一嵗氣盈朔虚共十日十一
時有奇將及三嵗則積之三十日而置一閏日之有餘
為氣盈月之不足為朔虚氣盈朔虚之積是為之閏餘
五星之行亦猶日月其行有遲速其行過於天則為逆
其行與天等則為留其行不及天則為順日月五星之
與天體相值也由北直南而從分之謂之度由東至西
而横截之謂之道月之行也二十九日半有奇而與日
同度是為朔十四日九時有奇而與日對度是為望合
朔之時從雖同度横不同道若横亦同道則月掩日而
日蝕對望之時従雖對度横不對道若横亦對道則日
射月而月蝕其蝕之分數由同道對道所交之多寡月
朔後初生明時昏見于庚下明上暗象震上弦時昏見
于丁下明已多而上猶暗象兊望之時昏見于甲全體
皆明象乾望後初生魄時晨見于辛下暗上明象巽下
弦時晨見于丙下暗已多而上猶明象艮晦之時晨見
于乙全體皆暗象坤地西北髙而多山東南下而多水
先天方圖法地乾始西北坤盡東南故天下之山其本
皆起於西北之崐崘猶乾之始於西北也天下之水其
流皆歸於東南之尾閭猶坤之盡於東南也天有四象
地有四象日月天之用星辰天之體水火地之用土石
地之體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日陽
中陽月陰中陰星陰中陽辰陽中陰水柔中柔火柔中
剛土剛中柔石剛中剛錯而言之則天亦有剛柔地亦
有陰陽日陽也月陰也星剛也辰柔也水陰也火陽也
土柔也石剛也日火之精為夏之暑月水之精為冬之
嵗寒星體光耀為晝之明辰體昏暗為夜之晦水氣下
注而為雨火氣外旋而為風土氣上蒸而為露石氣内
摶而為雷人禀氣於天賦形於地耳目口鼻為首猶天
之日月星辰也脈髓骨肉為身猶地之水火土石也心
膽脾腎四臟屬天肺肝胃膀胱四臟屬地指節十二合
之二十四有天之象焉掌文後髙前下山峙川流有地
之法焉物有飛走木草四類細分之十六飛飛者鴻鵠
鷹鸇之屬性之飛飛之性也飛走者鵞鷄鴨鳬之屬情
之飛飛之情也飛木者佳鳩燕雀之屬形之飛飛之形
也飛草者蜂蝶蜻蜓之屬體之飛飛之體也走飛者蛟
龍之屬性之走走之性也走走者熊虎鹿馬之屬情之
走走之情也走木者猿猴之屬形之走走之形也走草
者蟻蛇之屬體之走走之體也木飛者松栢之屬性之
木木之性也木走者樟櫸之屬情之木木之情也木木
者棫樸荆榛之屬形之木木之形也木草者楮榖木芙
蓉之屬體之木木之體也草飛者竹蘆之屬性之草草
之性也草走者藤葛之屬情之草草之情也草木者蒿
艾之屬形之草草之形也草草者菘芥之屬體之草草
之體也陽本實陰本虚也陽為氣隂為精陽成象隂成
形陽主用隂主體則陽反似虚陰反似實是不然天之
積氣雖似虚然其氣急勁如皷皮物之大莫能禦故曰
徤曰剛曰靜専曰動直則實莫實於天地之成形雖似
實然其形疎通如肺氣升降出入其中故曰順曰柔曰
靜翕曰動闢則虚莫虚於地然則陽實陰虚者正説也
陽虚隂實者偏説也
往年因郝仲明見問一時答之之辭如此聴者不能
悉記吾言故命史從旁書之皆先儒之所已言非吾
之自言也有人傳録以去題其名曰原理殊非吾意
今廬陵士郭成子又逐節畫而為圖可謂有志然此
特窮理之一端爾人之為學猶有切近於已者當知
所光後也泰定丁夘六月朔臨川呉某識
邵子叙錄
邵子書今所校定謹第其目如右其一皇極經世書十
二巻為書六十二篇附之以觀物外篇二其二漁樵問
荅一巻為書二十二章附之以遺文六其三伊川擊壌
集二十巻為詩千四百九十八首附之以集外詩十三
後録一巻曰正音者先生之父天叟所作曰辨惑者先
生之子伯温所述先生之學窮理盡性至命者也孔子
以來一人而已吾友夏㓜安盖嘗味先生之言而有發
焉是書嗜之者鮮傳之者謬誤最多乃為整齊其篇章
文字㓜安命工刻版以與世之學者共觀是書者誠能
因其言得其意則象數皆備於我賛化育參天地可也
書云乎哉
太𤣥叙録
揚子雲擬易以作太𤣥易自一而二二而四四而八八
而十六十六而三十二三十二而六十四太𤣥則自一
而三三而九九而二十七二十七而八十一易之數乃
天地造化之自然一豪知力無所與於其間也異世而
同符惟邵子皇極經世一書而已至若焦延夀易林魏
伯陽參同契之屬雖流而入於伎術尚不能外乎易之
為數子雲太𤣥名為擬易而實則非易矣其起數之法
既非天地之正又强求合於厯之日毎首九賛二賛當
一晝夜合八十一首之賛凡七百二十九僅足以當三
百六十四日有半外增一踦賛以當半日又立一贏賛
以當四分日之一吁亦勞且拙矣子雲此書未能見重
於當時後世雖有好者亦未可謂大行也宋大儒司馬
公愛之甚嘗有集註晩作潛虛以擬之以邵子範圍天
地之學卓絶古今之識而亦稱其書要之惟朱子所論
可以為萬世之折衷本經八十一首分天𤣥地𤣥人𤣥
三篇盖擬易之上下經經後十一篇則擬夫子之十翼
而為太𤣥之傳晉范望始依周易彖傳象傳附經例升
首辭於經賛之前散測辭於各賛之下首測兩篇之總
序無從而附則合為一以寘經端其牽綴割裂無復成
文殆有甚於易經者易經有晁氏吕氏定從古本而朱
子因之故今於此書亦俾復舊而第其目如右兼以讀
經者病其揲法不明驟觀未易通曉復為之别白其辭
以著于後雖非願為後世之揚子雲亦欲使後之學者
知前人之作不可以已意妄有易置按法言序篇監本
共為一篇繼十三篇之末今本亦如書之小序各冠篇
首併為考正於子雲之書盖不無小補云
東西周辯
東西周有二一以前後建都之殊而名一以二公封邑
之殊而名昔武王西都鎬京而東定鼎于郟鄏周公相
成王宅洛邑營澗水東瀍水西以朝諸侯謂之王城又
謂之東都實郟鄏於今為河南又營瀍水東以處殷頑
民謂之成周又謂之下都於今為洛陽自武至幽皆都
鎬京幽王娶于申生太子宜臼又嬖褒姒生伯服欲立
之黜宜臼申侯以鄫及犬戎入冦弑王諸侯逐犬戎與
申侯共立宜臼是為平王畏戎之逼去鎬而遷于東都平
以下都王城曰東周幽以上都鎬京曰西周此以前後
建都之殊而名也自平東遷傳世十二而景王之庶長
子朝與王猛爭國猛東居于皇晉師納之入于王城入
之次月猛終丐及踰半朞而子朝又入王辟之東居于
狄泉子朝㨿王城曰西王敬王在狄泉曰東王越四年
子朝奔楚敬王雖得返國然以子朝餘黨多在王城乃
徙都成周而王城之都廢至考王封其弟掲於王城以
續周公之官職是為周桓公自此以後東有王西有公
而東西周之名未立也桓公生威公威公生恵公恵公
之少子班又别封於鞏以奉王是為東周恵公父子同
諡以鞏與成周皆在王城之東故班之兄則仍襲父爵
居于王城是為西周武公以王城在成周之西故自此
以後西有公東亦有公二公各有所食而周尚為一也
顯王二年趙韓分周地為二二周公治之王寄焉而已
矣周之分東西自此始九年東周恵公卒子傑嗣慎靚
以上皆在東周赧王立始遷于西周即王城舊都也史
記云王赧時東西周分治今按顯王二年已分為二不
待此時矣其後西周武公卒子文君嗣王五十九年秦
㓕西周西周公入秦獻其邑而歸是年赧王崩次年周
民東亡秦遷西周公於&KR1222;狐聚又六年秦㓕東周遷東
周公於陽人聚此以二公封邑之殊而名也前後建都
之殊者以鎬京為西周對洛邑為東周而言也二公封
邑之殊者又於洛邑二城之中以王城為西周對成周
為東周而言也大槩周三十六王前十有二王都鎬京
中十有三王都王城王城對鎬京則鎬京在西而王城
在東其東西之相望也逺季十王都成周赧一王都王
城王城對成周則成周在東而王城在西其東西之相
距也近一王城也昔以東周稱後以西周稱夫周未東
西之分因武惠二公各居一都而名王則或東或西東
西之名繫乎公不繫乎王也邵子經世書紀赧王為西
周君與東周惠公並而西周公無聞焉則直以西為王
東為公矣知東之有公而不知西之亦有公也知王之
在西而不知赧以前之王固在東也戰國策編題首東
周次西周豈無意哉二周分治以來顯王慎靚王二代
五十餘年王于東赧一代五十餘年王于西先東後西
順其序也近有縉雲鮑彪注謂西周正統不應後於東
周升之為首巻於西著王世次於東著公世次盖因邵
子而誤者既不知有西周公且承宋忠之繆以西周武
公為赧王别諡反以徐廣為疎是未嘗考於司馬貞索
隐之説鮑又云赧徙都西周西周鎬京也嗚呼鎬京去
王城成周八百餘里自平王東遷之後不能有而以命
秦仲曰能逐犬戎即有其地鎬之為秦已四百年于兹
其地在長安上林昆明之北虎狼所穴而王得往都于
彼哉髙誘注曰西周王城今河南東周成周故洛陽辭
㫖明甚鮑注出髙誘後何乃以西周為鎬京也乎鮑又
云郟鄏屬河南為東周殊不思此昔時所謂東周也於
斯時則名西周矣斯時之西周與鎬京郟鄏對稱西東
者不同顧乃一之何與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
夫鮑氏之於國䇿其用心甚勤而開巻之端不免謬誤
如此讀者亦或未之察也與夾谷士常程鉅夫偶論及
此二公命筆之遂為之作東西周辯
老莊二子叙録
老氏書字多謬誤合數十家校其同異考正如右莊平
君所傳章七十二諸家所傳章八十一然有不當分而
分者定為六十八章云上篇章三十二字二千三百六
十六下篇章三十六字二千九百二十六總之五千二
百九十二字
莊氏書内篇盖所自著外篇或門人纂其言以成書其
初無所謂雜篇也竊疑後人偽作讓王漁父盜跖説劔
勦入寓言篇中離隔寓言之半為列禦冦篇於是分末
後數篇并其偽書名為雜篇以相淆亂云爾今既從蘇
氏説黜其偽復以列禦冦合於寓言而為一篇庚桑楚
以下與知北遊以上諸篇不見精粗深淺之不侔通謂
之外篇可也夫莊氏書瓌瑋參差不以觭見之唯駢拇
胠篋馬蹄繕性刻意五篇自為一體其果莊氏之書乎
抑亦周秦間文士所為乎是未可知也故特别而異之
以俟夫知言之君子詳焉蘇氏所黜四篇亦存之以附
其後或曰史記稱莊子作漁父盜跖胠篋以詆訾孔子
之徒當時去戰國未逺也而已莫辨其書之異同矣且
其書汪洋恣縱乎繩墨之外而乃規規焉局局焉議其
篇章得無陋哉曰得意固可以忘言将欲既其實而謂
不必既其文欺也楊倞註荀卿書定其篇次讀者咸以
為當予於莊氏之書亦然
葬書叙録
𦵏書相傳以為晉郭璞景純之作内外八篇凡一千一
百五十八字世俗所行有二十篇皆後人增以繆妄之
説建安蔡元定季通去其十二而存其八亦既得之然
就其所存猶不無顛到混淆之失惟此本為最善篇分
内外葢有㣲意雜篇二俗本散在正書篇中或術家秘
嗇故亂之也此别為篇倫類精矣覧者詳焉
驛舟
壬寅秋官辦驛舟遣送上京師舟一日或一易或再易
或三易其易也得一舟設飾完羙從者輙有喜色遇一
舟設飾敝惡從者輙有愠色予心笑而諭之曰舟雖甚
羙所寓止一二時若三四時久則半日又久則一宿斯
去之矣雖甚惡亦復如是奚以喜愠為也夫喜也者非
以其有益於已而喜愠也者非以其有損於巳而愠也
而一時之情自不能以不然噫人之寓此世亦猶寓此
舟耳多者百餘年少者數十年驟革而數遷倐來而忽
往何常之有哉而乃以目前之所值移其胷中之喜愠
者何也九月二十五日午時舟中書時已過新安驛未至
吕梁驛
呉文正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