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正集
吳文正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吴文正集巻十六
元 吴澄 撰
序
診脉指要序
俗間誤以脉訣機要為脉經而王氏脉經觀者或鮮旴
江姚冝仲三世醫周秋陽周嘉㑹儒流之最也亟稱其
善脉其進於工巧可知増補斷病提綱殆與錢聞禮傷
寒百問歌同功診脉一編父經子訣者也為醫而於醫
之書醫之理博攷精究如此豈族醫可同日語哉余不
治醫而好既其文臟腑之脉各六三在手三在足醫家
所診一寸九分乃手太隂肺經一脉爾於肺之一脉而
并候五臟六腑之氣其部位也脉要精微論言之下部
候两腎中部左肝右脾上部左心右肺心包與心同位
所謂左内以候膻中是也而不寄諸右尺命門之部陳
無擇脉偶葢十得八九而未之盡何也脉書往往混牢
革為一有牢則無革有革則無牢夫牢者堅也經云𦂳
牢為實又云寒則牢堅革者寒虚相博之脉也而可混
乎脉之名狀浮流實虚𦂳緩數遲滑濇長短之相反也
弦弱猶弓之有張弛牢濡猶物之有堅碝匹配自不容
易抑有難辨者焉洪散俱大而洪有力微細俱小而微
無力芤類浮也而邉有中無伏類沉也而邉無中有若
豆粒而搖揺不定者動也若鼓皮而如如不動者革也
洪微也散細也芤之與伏也動之與革也亦其對也二
十四者之外促結代皆有止之脉疾而時止曰促徐而
時止曰結雖有止非死脉也代真死脉矣故促結為對
而代無對總之凡二十七冝仲有脉位脉偶二條因附
鄙説其然歟其不然歟裁之可也
地理真詮序
漢藝文志宫宅地形二十巻盖相地之書也然官有其
書民間無之無其書亦無其術通於其術如晉郭景純
輩曠代一見豈人人能哉楊翁給使唐宫秘書中得此
禁術後避巢㓂至贛為贛人言地理術盛於江西自此
始長安蒼黄出奔時䟦渉萬里九死一生僅保餘息惡
有文自隨大率指授曰受面命心得不在書也此術之
傳漸廣而其書之出日富好事者増益附㑹之爾極于
宋末儒之家家以地理書自負塗之人人人以地理術
自售郭楊曽殆滔滔而是噫何其昔之秘而今之顯昔
之難而今之易昔之寡而今之多也余評諸家地理書
郭氏𦵏書雖不敢必其為景純之作而最為簡當俗本
亦復亂之以偽余黜其偽存其真才千餘字若建安書
市所刻地理全書繁蕪穢雜豐城儒流所撰玉髓經假
託欺誑奈之何舉世惑焉而莫之察也噫可歎巳吾里
王謙道於諸書中去所可去取所可取輯地理真詮三
巻衍者十無一二擇之不亦精乎以此而相地必不苟
以此而授人必不惑矣謙道遊四方四十年工於詩前
輩鉅公皆許可之儒家之術術家之儒書之精也宜哉
黄成性詩序
余戊寅嵗初客旴其後或中嵗一至或數嵗不一至旴
之俗旴之人不悉聞悉見大畧可知也黄成性金溪人
而㳺處多在旴旴金溪接壤土氣頗相類詩文往往竒
倔峭厲直講先生其表表者南豐和粹昭晣盖㴠茹於
經而然然稽其立已行事不减㤗伯以吾陸子有得於
道亦且壁立萬仞非土風然與乙巳春於程氏館讀成
性詩一二已矍然驚自吾客旴以來未嘗有也讀竟率
稱是夫生長山間林下師友不出乎一家之聞見上無
所承下無所麗而挺然㧞起如此器固直講器也澤之
以南豐之經原之以金溪之道磨礱浸潤光瑩透徹查
滓盡而冲莫存徳人之言如玉才人之言如金逸士髙
流如水晶雲母心聲所發自然而然先進又何能多彼
浮沉氣中作意倣像雖形似超超於青冥風露之上而
人也方與蜣琅蠅蚋同夢而未醒詩乎文乎言焉而已
非余之所敢知也非成性之所肯為也
興善録序
古聖先賢之立教行事具載方册可效可師然其世邈
其㫖奥譬之海焉或浩𣺌無涯涘譬之山焉或峻絶莫
可躋攀非睿敏所到未易一觸而省悟感發者旴江周
嘉㑹紹述先志取近代前脩及鄉里聞人凡一言一行
之善賅而録之易知且易行也如名醫單方一草可愈
一疾不必逺方難致之物用力寡而收效速豈不為為
善者之一助乎嘉㑹甞纂家庭所聞義訓一皆淑人心
扶世教警厲學者語斯録也又義訓之毗輔云
皇極經世續書序
邵子之書其初十二篇以元經十二㑹而繫之以運與
世其次十二篇以九㑹經二百四十運而繫之以世與
嵗又其次十篇以十運經一百二十世而繫之以嵗與
字元之經㑹始月子訖月亥效天也㑹之經運始星已
開物訖星戊閑物法地也運之經世始辰子二千一百
四十九訖辰亥二千二百六十八紀人也紀事起二千
二百五十六世内之甲辰止二千二百六十六世内之
己未唐帝荒以前不紀無考也周顯徳以後未紀有俟
也鄭松特立甫為續二百七十五年自庚申宋興至甲
午金亡近述邵子經世之事逺繼夫子春秋之志用意
宏矣邵子所紀三千三百一十六年間頗有更定書法
視昔尤謹論國統絶續離合謂興國無所承亡國無所
授者各為系漢魏晉宋齊梁陳統代一系魏周隋唐梁
唐晉漢周宋十代一系也遼金國朝又一系也斯論也
世儒未之及也噫鄭續邵之書它時豈無續鄭之書者
乎雖千世可知也特立在前代三預進士貢不第在今
日隠處三十年不仕獨折行軰與澄友古今因革聖賢
心迹毎共細啇焉是書之成以澄能知之而俾題其端
所纂經説拾遺亦多可取云
唐山鄭君詩序
唐山鄭君器識超邁記覧愽贍少年三試禮部不利甞
學詩於翠屏曽氏蒼山曽氏中嵗乃與予善靡所不談
令老矣窮山讀經日有新得技不止於詩也謝仁叔從
之遊授其詩若干篇將以傳於世可嘉已鄭詩盖出曽
氏而其後所到頴然二師之上工詩者能辨之
黄少游詩序
詩人説仙説禪精妙脱透無如坡翁者而竟未實得也
故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廬陵黄少游往年同吾兒逰
旴父知其為俊士覧近作數十篇仙禪悟解上逼坡翁
而其詩超超不凡噫吾所畏也雖然子於二家真有得
而有成吾不為子願之而况簾視壁聼之悟徒以資言
語文字之神乎神而傳焉亦言之立而已身苟立不待
言之立也子之能詩已三世拳拳欲夀乃祖乃父之言
以傳於人孝子慈孫之心也揚已之名顯親之實必有
其道子將求之言乎似坡而可矣如將求之身乎坡未
足多也而子之志何如哉
内經指要序
醫家内經與儒家六經凖其三才之奥諸術之原乎然
其辭古其㫖深醫流鮮能讀儒流謂非吾事亦不暇讀
何望其能探奥而究源也哉吾兄李季安自為舉子時
慱洽羣書纂事記言細字大袠堆案盈篋余甞嘆其用
心之宻用力之勤中嵗從事於醫其心力之悉又有加
焉所輯諸家方論靡不該偹抑其末耳若素問若靈樞
若難經傷寒論所謂醫家六經者融液貫徹取素問二
經綱提類别較然著明一覧可了名曰内經指要余夙
嗜此經毎欲與人共論而莫可今獲見此能不抵掌稱
快是篇布濩乎天下俾觀者有徑可尋有門可入人人
能讀内經而得其奥而得其源則於儒家窮理盡性之
方醫家濟人利物之務其不大有所禆歟季安應人之
求不擇貴冨雖貧賤不能自存必拯其危急皇皇惟恐
後盖以儒者之道行醫者之術此其實行也非止善著
書而已
馬可翁詩序
馬可翁簡直任氣故人不皆好之余於衆不皆好之中
而知其可取者焉詩效昌谷者逼昌谷效山谷者逼山
谷它作亦往往賢於人里中先軰如甘如許逝矣詩之
不亡也於子寕無望乎韓子有云磨礱去圭角浸潤著
光精請以斯言為子脩辭之則亦為子脩身之則夫如
是其誰不子之好雖不好也將奚疵
東麓集序
主簿石君以東麓張君詩文四巻示余余讀之理勝氣
勝詩文以理為主氣為輔是得其本矣其詩不尚纎穠
不拘拘於法度以文為詩者也其文不尚俳麗不屑屑
於言辭以質為文者也夫生長中州返樸之時而老死
昭代右文之日上奚所於師下奚所於友而有詩有文
如此不謂之卓然特起者歟大學箴一篇有見於聖賢
為學之道盖聞魯齋許公之風而興而於考亭朱氏之
書嘗致其力又豈詩人文人所易及哉石與張兄弟也
閔其不霑一命將遂沉沒余故為之序云張君名桓字
武叔東昌人
陳善夫集序
宋三百年文人未有過吾荆國丞相者詩人亦未有過
吾荆國丞相者詩人名其後有二謝氏文則未有嗣焉
者也近年邦人類多學詩陳君善夫最久最能清才逸
思洋溢動盪丙子以前初藁已不肯作江鮑以下語况
年彌老彌變詩彌變彌工乎詩之外有文又難已老杜
詩如此而拙於文老蘇文如此而短於詩兼此二長有
郷相在山川之竒秀欎發何幸再見其人哉陳家詩如
伯玉如履常如去非家法自不待它求文乎文乎一惟
鄉相是式雖唐桞韓漢班馬復生且將引而與之並而
它奚足云
鰲溪羣賢詩選序
詩經有十五國之别土風各不同弼鄘皆衛也而不繫
之衛魏亦唐也而不繫之唐何也國别之中又有不同
者來者不容不本其地編者不敢不離其篇也國風逺
矣近年有中州詩有浙間詩有湖湘詩而江西獨専一
沠江西又以郡别郡又以縣别豈政異俗殊而詩至是
哉山川人物固然而然土風自不可以槩齊也撫江西
望郡統縣五而樂安最後置割永豐之東鄙合崇仁之
西鄙而為縣故其風有撫吉之襍宋之季文風特盛進
士科得人甲諸邑以詩鳴者盖不數數也有不局於舉
子業者乃或兼通焉或専攻焉夫江西之有撫撫之有
樂安樂安之有詩以古凖今如衛之别為弼鄘唐之别
為魏非一國之風乎采詩無官編詩無人其詩浸浸湮
没草亭何君壵少年擢第仕為諸候殷五長於詩老而
猶以此自好閔鄉里前脩善之或遺蒐獵邑之能詩者
得若干人詩之可取者得若干篇題曰鰲溪羣賢詩選
夏㓜安命梓工刻之于鰲溪書院知者可以興不知者
可以觀噫敦厚之教也
丁英仲集序
嘉興丁英仲吟古近體詩又善樂府長短句又工四六
駢儷語挾三長客諸侯有名聲時命革依皮南雄老于
清江之野予及見之嚴厲振整盖雖遊客而自貴重玉
霄滕君推為文人行心服可知也平生著述多軼子埴
録其存藁予讀之而嘆斯人之不可復見也埴克紹先
業廪廪緒言之墜遺可謂能子矣英仲諱杰人號為山
臞先生
皮逹觀詩序
詩之自然者所到各隨其所識迹已然之迹聲同然之
聲則意若辭不繇已出使然耳非自然也清江皮逹觀
素不以外樂易内樂其識固已超邁邇來太極先天之
理融液於心視故吾又有間矣偶然游戲於詩盖其聲
迹之髣髴所到可涯涘哉雖然時露一班或從管中窺
見將得以名我聚則文成五彩散則寂無一有其猶龍
乎何豹之足云余期逹觀之進乎是也
光霽集序
嘗聞旴江包氏從朱陸二先生學一日自建寕至金谿
陸先生問曰元晦何言曰某為朱先生求數大字扁堂
室悉得之獨光風霽月之亭六字有靳色曰姑少俟將
歸再請又曰姑少俟陸先生曰吾固知元晦不肯書此
然人人有此光風霽月吾當為子書之至今其家揭陸
先生之字于亭間廬陵蕭氏道心翁以光霽名詩集亦
吾陸先生所謂人人有此者也青山趙儀可摘集中好
句光霽端倪已呈露一二矣其子樂昌教諭卿元汲汲
揚父之羙復以示予夫周子氣象惟大程子有焉翁希
程則光風霽月其人也詩云乎哉
四書言仁録序
仁人心也然體事而無不在専求於心而不務周於事
則無所執着而或流於空虚聖賢教人使之隨事用力
及其至也無一事之非仁而本心之全徳在是矣四書
而後惟張子訂頑最為切實同郡嚴肅類聚四書中言
仁者為一編綱舉目張靡所不偹學者苟能玩繹於此
而實用其力既得其隨事之用又不失其本心之體其
有補於求仁也其功豈淺淺哉
増廣鐘鼎韻序
倉頡字世謂之古文其别出者謂之古文竒字自黄帝
以來至于周宣王二千年間中國所通行之字惟此而
已史籕始畧變古法謂之大篆李斯又畧變籕法謂之
小篆小篆大篆古文名則三實則小異而大同今世字
書惟許氏説文最先然所纂皆秦小篆尔古文大篆僅
存一二宋薛氏集古鐘鼎之文為五聲韻雖其所據有
可信者有不可信者然使學者因是頗見三代以前之
遺文其功實多清江楊鈞信可重加訂正有所増益其
文盖愈賅矣此世所不可無之書也若其所取之或可
疑兼収可偹慱攷而未易立談判好古之君子其審諸
左傳事類序
杜元凱讀左傳法曰優而柔之使自求之饜而飫之使
自趣之若江海之浸膏澤之潤渙然冰釋怡然理順然
後為得淵哉乎其言也豈惟讀左傳宜然凡讀他書皆
然朱元明以徐安道所輯左傳事類示予夫作文欲用
事而資檢閲記纂不為無功也用心如此亦勤矣以此
之勤循元凱之法俾左氏一書融液貫徹於胸中倘有
所用隨取隨足無施而不可其功猶有出於記纂之外
者安道試就季父半溪翁質之
一笑集序
詩人網羅走飛草木之情疑若受役於物客甞問焉予
應之曰江邉一笑東坡之於水馬出門一笑山谷之於
水仙此蟲此花詩人付之一笑而已果役於物乎夫役
於物者未也而役物者亦未也心與景融物我俱泯是
為真詩境界熊擐君學其可與議此矣遂以斯言題于
其集之首
熊希本詩序
熊希本訪余於清都一見知其為才子弟既而見其詩
一覧知其為能文辭雖然文辭學之末也詩又文辭之
末也若曰吾詩如是足矣奚事它學夫誰得而彊之雖
然工之义工其於鸝音翠羽有辨乎若曰此不足為吾
學則有上於此者子試求之
丁暉卿詩序
李太白天才間氣神俊超然八極之表而從容於法度
之中如夫子之從心所欲而不踰矩故曰詩之聖槌黄
鶴樓倒鸚鵡洲此以夢語觀太白者丁暈暉卿破厓岸
絶畦徑而為詩志則髙矣才氣果能追太白矣乎可也
暉卿交東原趙少府久少府如程將軍龍伯髙暉卿如
李將軍杜季良余固以謫仙人相期待少府君以為何
如哉
富城醵飲賦詩序
酒所以合歡歡而有文歡之尤也古者於燕享歌詩以
道志自歌詩禮廢而文士之飲或自為詩以叙其情東
都以來則然然文字之飲難矣蘭亭之集勝流咸在詩
不成者有之二詩成其一者有之至今不無遺憾也臨
川周筠昻霄夙與富城諸能詩者游别三年而再至於
是各持斗酒貲詣朱有源氏具盤飱劇飲盡以竹深
留客處荷淨納凉時分韻賦詩賔一主八朱士坦元明
趙用信以誠黄中克正蔡黻思敬胡敏仲遜胡然文彬
胡璉器之富城人清江聶埜廉翁與韻有十真定劉節
叔度補其一嘗學詩於周者也詩十首或明潔或清淳
或精深或古澹盖一時之勝萃是已來者可以觀焉
春秋㑹傳序
邵子曰聖人之經渾然無迹如天道焉故春秋書實事
而善惡形乎其中矣世之學春秋者率謂聖人有意於
褒貶三傳去聖未逺已失經意而况後之註釋者乎哉
棄經而任傳或臆度而巧説幾若舞文弄法之吏然觀
者見其不背於理不傷於教莫之瑕疵又孰能紬繹屬
辭比事之文而得聖人至公無我之心哉漢儒不合不
公無足道千載之下超然獨究聖經之㫖唯唐啖趙二
家宋清江劉氏抑其次也澄甞因三氏研極推廣以通
其所未通而不敢以示人今豫章熊復庶可所輯㑹傳
同者已十之七八諸家註釋未有能精擇審取如此者
也熊君謹厚純正篤志務學其可為通經之士云
易簡歸一序
近代醫方惟陳無擇議論最有根底而其藥多不驗嚴
子禮剽取其論而附以平日所用經驗之藥則既兼羙
矣王徳膚學於無擇易簡三十方葢特為窮鄉僻原醫
藥不便之地一時救急而設非可通於久逺而語於能
醫者流也是以不免於容易苟簡其有以來施盧之攻
也宜且如瘧痢之證病源不一法自殊世有執無痰不
成瘧無積不成痢之説而槩用一藥者或驗於甲而不
驗於乙人但咎其藥之不靈而孰知由其辨之不明哉
數見病瘧者對證依施氏用藥又數見病痢者對證
依嚴氏用藥證各不同無不應手愈信夫辨證之明而
處方之當者其効如此徳膚局以四獸斷下二藥豈可
不笑也邪徳膚以來増補其書者凡三曰孫曰施曰盧
豫章徐若虚昔以進士貢儒而工於醫又取四易簡而
五之名曰易簡歸一其論益微宻其方益該偹施盧且
當避席而况王若孫乎雖然微宻非易也該偹非簡也
非易非簡而猶曰易簡葢不忘其初吾取其有功於愈
疾有徳於人而已於書之難易簡也夫何計
服制考詳序
凡喪禮制為斬齊功總之服者其文也不飲酒不食肉
不處内者其實也中有其實而外飾之以文是為情文
之稱徒服其服而無其實則與不服等爾雖不服其服
而有其實者謂之心喪心喪之實有隆而無殺服制之
文有殺而有隆古之道也愚甞謂服制當一以周公之
禮為正後世有所増改者皆溺乎其文昧乎其實而不
究古人制禮之意者也為母齊衰三年而父在為母杖
期豈薄於其母哉葢以夫為妻之服既除則子為母之
服亦除家無二尊也子服雖除而三者居喪之實如故
則所殺者三年之文而已實固未嘗殺也女子子在室
為父斬既嫁則為夫斬而為父母期葢曰子之所天者
父妻之所天者夫嫁而移所天於夫則降其父婦人不
二斬者不二天也降己之父母而期為夫之父母亦期
期之後夫未除服婦已除服而居喪之實如其夫是舅
姑之服期而實三年也豈必從夫服斬而后為三年哉
喪服有以恩服者有以義服者有以名服者恩者子為
父母之類是也義者婦為舅姑之類是也名者為從父
從子之妻之類是也從父之妻名以母之黨而服從子
之妻名以婦之黨而服兄弟之妻不可名以妻之黨其
無服者推而逺之也然兄弟之妻之服己之妻有娣妹
婦之服一家老㓜俱有服己雖無服必不華靡於其躬
宴樂於其室如無服之人也同㸑且服緦朋友尚加麻
鄰喪里殯猶無相杵巷歌之聲奚獨於兄嫂弟婦之喪
而恝然待之如行路之人乎古人制禮之意必有在而
未易以淺識窺也夫實之無所不隆者仁之至文之有
所或殺者義之精古人制禮之意葢如此後世父在為
母亦三年婦為舅姑從夫斬齊並三年為嫂有服為弟
婦亦有服意欲加厚於古而不知古者子之於母婦之
於舅姑叔之於嫂未嘗薄也愚故曰此皆溺乎其文昧
乎其實而不究古人制禮之意者也古人所勉者喪之
實也自盡於己者也後世所加者喪之文也可號於人
者也誠偽之相去何如哉每思及此而無可與議豫章
周成大服制考詳可謂究心於禮矣嘉其有補於世教
因附愚説於其篇端俾共世之知禮者講焉
吳文正集巻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