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正集
吳文正集
欽定四庫全書
呉文正集卷十七
元 呉澄 撰
序
皮魯曕詩序
魯瞻皮氏之賢子從其族父逰京師有紀詠數十篇儼
然如醇儒端士讀之益信其賢吾友元復初自負才髙
於人寡許可獨進魯瞻當路又薦之試吏余為子以吏
喻詩夫吏以文無害為善一變則深文巧詆之吏再變
則舞文弄法之吏吏不可如是詩不可不如是方見其
為醇儒端士倐見其為天仙化人詩之變也變至此詩
之至也余将徯子之至
熊君佐詩序
豫章熊君佐嗜好推敲能自銳於一切世味之中是以
詩似其人若草木生天香若花盡春容不事雕琢而
近自然細評古今難為别則予亦未能窺其何如也
劉志霖文藁序
近年齊陵劉太博以文鳴沾丐膏馥者不少然學之者
字其字文其文形模謦欬事事逼真儼若孫叔敖之衣冠
竊意善學者不如是志霖居與之鄰而日親炙者也太
慱之後尚有嗣其響儀可分其光而又有志霖焉文之
病或頗僻或淺俗或冗羨或局促或泛濫或滯濇或䟽
直或繁碎或浮靡或枯槁而志霖一無有色炳炳聲琅
琅勢滔滔汨汨不太博而太博其可謂善學矣哉其可
謂能言矣㢤雖然文有本非徒能言而已若韓氏若栁
氏若歐陽氏若老蘇氏縷縷自陳其所得志霖於四家
熟之復之必知其所得之由他日轉以告我
長岡讌飲詩八十韻序
㳺讌有詩建安以來始盛然蘭亭之集督之以嚴罰賦
者猶或止於五言四句青谷劉志霖長岡之歌成詩至
八十韻才之慳贍不同固如是乎㢤或比之南山南山
未足多也豐而不餘約而不失古之作者如是一時情
思因酒而發浩瀚淋漓欲禁莫可志霖不自知其多也
黄體元詩序
黄體元妙年有詩評者謂似江西𣲖余謂不然氏黄也
詩不黄也何也黄沉重此輕飄黄嚴静此活動黄宻塞
此䟽通黄硬徤此軟美不必其佀而惟其可最為善述
前人者妙年能此竒矣余欲剟其英參翏太虚已先之
句句如郭所摘字字如何所㸃又大竒也行當見之
切韻指掌圖節要序
聲音用三十六字母尚矣俗本傳訛而莫或正也羣當
易以芹非當易以威知徹牀娘四字宜廢圭缺羣危四
字宜増樂安陳晉翁以指掌圖為之節要卷首有切韻
須知於照穿牀娘下註曰已見某字母下於經堅輕牽
擎虔外别出扃涓傾圈瓊拳則宜廢宜增盖已瞭然晉
翁純篤力學至老不倦豈徇俗踵訛者所敢望㢤故其
著述有見如此而余之為是言亦可與言而與之言也
新編樂府序
詩騷之變至樂府長短句極矣韻人才士之作不絶乎
耳午牕坐困夢逰鈞天忽聞此音為之醒然而起作手
妙選手尤妙選者為誰清江嚴以仁氏
運氣新書序
天地陰陽之運徃過來續木火土火金水始終終始如
環斯循六氣相生之序也嵗氣起於子中盡於子中故
曰冬至子之半天心無改移子午之嵗始冬至燥金三
十日然後禪於寒水以至相火日各六十者五而小雪
以後其日三十復終於燥金丑未之嵗始冬至寒水三
十日然後禪於風木以至燥金日各六十者五而小雪
以後其日三十復終於寒水寅申以下皆然如是六十
年至千萬年氣序相生而無間非小寒之末無所於授
大寒之初無所於承隔越一氣不相接續而截自大寒
為次年初氣之首也此造化之妙内經秘而未發啟𤣥
子闕而未言近代楊子建昉推而得之夫醫家運氣之
説惟陰陽大論七篇具存而啟𤣥子取以補内經醫流
之究竟及此者葢鮮鄧焱景文貫通儒書精専醫伎純
厚謹審而篤於學演繹七論條分類别目曰運氣新書
經文註義采拾靡遺凡著書欲以明運氣者未有能若
是賅且悉也予又因楊氏所推特表古聖先賢未發未
言之奥於其篇端鄧氏此書之行於世也可無毫髪罅
漏矣
黄飬源詩序
詩自風騷以下惟魏晉五言為近古變至宋人䆮以微
矣近時學詩者頗知此又徃徃漁獵太甚聲色酷似而
非自然黄常飬源詩清以淳進進而上當與世之學魏
晉者不同然飬源年少有志其學豈止工詩而已乎予
之所期盖在彼而不在此也
淝川書塾序
淝川書塾旴江包淮仲邳所以名其讀書之塾也包氏
自贈太子少師克堂公早㳺朱陸二先生之門而資政
殿學士文肅公掇儒科登政府文學政事為一世師表
淮文肅之曾孫少師之𤣥孫也克承其祖武亦可為聞
人矣乃逺推所自取龍圖孝肅公所起之地名其塾淮
之所志逺矣昔周子家舂陵而稱汝南朱子家建安而
稱新安皆不忘其初也盖與太公封於齊而不忘周者
同意是意也豈俗儒小生所能知㢤仲邳年少才俊博
古而通今由文肅上遡孝肅文學政事之美固已不待
他求又充其所到而朱而周則包氏世世有人将有光
於其先仲邳勉之㢤
楊桂芳詩序
清江楊桂芳工詞賦而善歌詩詩甚淳美然桂芳才與
年俱盛非山澤枯槁田野閒曠者由詞賦而歌詩由歌
詩而上達屈騷風雅頌之㫖聲其聲實其實則為子而
孝為臣而忠政可以官言可以使詩之為詩盖如此豈
徒吟詠風花雪月如今世所謂詩人而已㢤予将有俟
於子
周立中詩序
自進士業廢而才華之士無所寓於其巧徃徃於古今
二體之詩然稍有能輙自負曰吾能是足矣豈知士之
為士有出乎詩之外者㢤豫章周逷立中純謹俊秀能
進士業而又能詩所到處古可逼魏晉律可如唐人世
之不能立是者已自足而立中不爾也使其進而益力
則知本之不在是予是以嘉其識而不但美其才也夫
才力所及盖難能之然才力之外更必有見焉其尚以
語我也
運氣考定序
邵子謂素問宻語之類得術之理鄆城曹君大本彦禮
父嗜邵子書而尤究意於素問宻語運氣之説裒集大
論三卷宻語七卷亦勤矣吾鄉有醫士鄧氏所編運氣
新書相近而微不同予嘗為之序噫世之言運氣者率
以毎嵗大寒節為今年六之氣所終來年一之氣所始
其終始之交隔越一氣不相接續予嘗疑於是後見楊
子建通神論乃知其論已先於予彦禮父好邵學予請
以先天後天卦明之夫風木冬春之交北東之維艮震
也君火春夏之交東南之維震巽也相火正夏之時正
南之方離也濕土夏秋之交南西之維坤兊也燥金秋
冬之交西北之維兊乾也寒水正東之時正北之方坎
也此主氣之定布者也地初正氣子中而丑中震也地
後間氣丑中而夘中離也天前間氣夘中而已中兊也
天中正氣已中而未中乾巽也天後間氣未中而酉中
坎也地前間氣酉中而亥中艮也地中正氣亥中而子
中坤也此客氣之加臨者也主氣土居二火之後客氣
土行二火之間終艮始艮後天卦位也始震終坤先天
卦序也世以嵗氣起大寒者似協後天終艮始艮之文
然而非也子建以嵗氣起冬至者㝠契先天始震終坤
之義子午嵗之冬至起燥金而生丑中之寒水丑未嵗
之冬至起寒水而生丑中之風木寅申嵗起風木夘酉
嵗起君火辰戌嵗起濕土己亥嵗起相火皆肇端於子
半六氣相生循環不窮豈嵗嵗間㫁於傳承之際㢤然
則終始乎艮者可以分主氣所居之位而非可以論客
氣所行之序也彦禮父於經傳之所已言采拾詳矣惟
此説乃古今之所未發敢為誦之以補遺闕彦禮父天
資淳實於書無不讀而慕邵子甚至昔司馬公與邵子
同時而師尊之註太𤣥譔潜虛篤學清修吾彦禮父之
資其㡬乎予忝與之聚處國學獲覩其書遂為志其卷
首
伍椿年詩序
詩本乎氣而形於言伍椿年有氣有言者也詩宜工又
因詩而治氣審言焉俾氣調而言度則詩浸浸乎古矣
其為人温柔敦厚而不愚深於詩者如是古之教也余
将觀氣察言以驗子之進
石晉卿易説序
上古聖人作卦象以先天而其體偹於八八作蓍數以
前民而其用衍於七七八八之象本於一而一無體七
七之數始於一而一不用合卦與蓍是之謂易中古聖
人體卦用蓍繫之彖繫之爻其辭雖為占設然擬議所
言理無不貫推而行之占云乎㢤秦漢而下泥術數者
陋演辭義者泛而易道晦矣至邵子極探卦彖蓍數之
原而易之道大明夫子以來一人而已而於文王周公
之辭有未暇及也若程子之傳則因文王周公之辭以
發其真知實踐之理推之為修齊治平之用宜與三古
聖人之易而為四非可以傳註論昔夫子年将七十有
假我數年卒以學易之語是經豈易學㢤主簿傅君以
其師石君晉卿所著易説示予予讀之喜其説理之當
説象之工盖於象學理學俱嘗究心世之剽掠掇拾以
為説者何能㡬其十一聞石君兩目無見古之瞽者為
樂師取其用志不分也樂一藝耳易之道詎一藝所可
比瞽而為易師亦其外物不接内境常虚故能精専若
是歟或曰子之於易與石君不同何也曰予補朱義者
也石廣程傳者也君釋象予亦釋象則皆程朱之所未
言者雖有不同而言固各有當也予又安敢以予之未
必是而廢石君之是㢤
虞舜民禮學韻語序
古之教者子能食而教之食子能言而教之言欲其有
别也而教之以異處欲其有譲也而教之以後長因其
良知良能而導之而未及乎讀誦也教之數教之方教
之日與夫學書計學㓜儀則既辨名物矣而亦非事夫
讀誦也弟子之職曰孝曰悌曰謹曰信曰愛曰親行之
有餘力而後學文今世童子甫能言不過教以讀誦而
已其視古人之教何如也然古人豈廢讀誦㢤戴氏記
拾曲禮遺經句三言或四言管氏書載弟子職一篇句
四言或五言六言皆韻語句短而音諧盖取其讀誦之
易而便於童習也古書闕而教法泯俗間教子率以周
興嗣千文李瀚䝉求開其先讀誦雖易而竟何所用士
大夫之家頗或知其無用而舎旃童習之初遽授小學
孝經等書字語長短參差不齊徃徃不能以句教者强
揠而學者苦其難又胡能使之樂學㢤程子嘗欲作詩
畧言教童子洒掃應對事長之節而不果作陳氏五言
禮詩近之而有未偹君子病焉江東虞舜輯古經傳記
成訓補而綴之裁而成之名曰禮學韻語其事該其辭
雅凡程子之所未及陳氏之所未詳一旦悉具而無遺
又有名數韻語一書相輔而行既非千文䝉求無用之
言又無字句參差難讀之患㓜而復熟於此長而階之
以稽全經可不謂之有功於初學已乎仁矣哉其用心
也舜民年踰五十志學彌篤其師謝氏節義士也淵源
所漸盖有自云
荘子正義序
荘子内聖外王之學洞徹天人遭世沈濁而放言滑稽
以玩世其為人固不易知而其為書亦未易知也魏晉
以來註釋奚翅數十雖淺深髙下不同大抵以已見説
荘子非以荘子説荘子也𤣥學講師侯大中蜀産也澹
然樸素好南華經聞清江道士杜充符有唐劒南道士
文如海南華正義命其徒徑徃繕寫以歸如獲珍器近
以示予予嘉文氏方外之人乃能獨矯郭氏𤣥虚之失
而欲明荘子經世之用噫可不謂拔乎儔類者㢤昔在
天寳間𤣥宗盖嘗賜見正義十巻宋太平興國八年成
都道士任奉古鋟諸木而世不傳講師将為重刻故敘
其所以得書之由若夫得意忘言奭然四觧進進乎南
華真人之逍遥逰師其自知之矣
詹沂仲文集序
樂安詹君沂仲戊辰試太學第一處太學七年而歸隠
㑹郡侯慕君文名强起之教授於邑校余自㓜喜聴君
談文談當世事明峻激發英英然有永嘉諸君子之風
惜㢤不獲究其用也子天麟收拾遺藁廪廩恐泯墜於
乎沂仲不可作矣觀於斯文尚可想見其人盖非特才
進士而已
詹天麟慙藁序
樂安詹沂仲徃年試藝補太學諸生名次冠天下其雄
文髙論震撼一世子天麟能傳其家學有詩有文如此
沂仲為不亡矣
象山先生語録序
青田陸先生之學非可以言傳而學之者非可以言求
也旴江舊有先生語録一袠所録不無深淺之異此編
之首乃其髙第弟子傅季魯嚴松年之所録者澄肅讀
之先生之道如青天白日先生之語如震雷驚霆雖百
數十年之後有如親見親聞也楊敬仲門人陳塤嘗鋟
板貴溪象山書院至治癸亥金溪學者洪琳重刻于家
樂順携至請識其成嗚呼道在天地間今古如一人人
同得智愚賢不肖豐嗇焉能反之於身則知天之與
我者我固有之不待外求也擴而充之不待増益也先
生之教人盖以是豈不至簡至易而切實㢤不求諸我
之身而求諸人之言此先生之所深閔也今之口談先
生心慕先生者比比也果有一人能知先生之學者乎
果有一人能為先生之學者乎嗚呼居之相近若是其
甚也世之相去若是其未逺也可不自愧自惕而自奮
與勿徒以先生之學付之於其言也
女教之書序
女徳之懿以柔静淑慎堅貞修潔為貴雖其天質之至
美亦未嘗不資於教古之女教畧見於内則曲禮之篇
而今世之女子或教以紋繡之工或教以詞章之麗非
矣相臺許獻臣蒐獵經史傳記摭其嘉言善行名曰女
教之書凡為女為婦為妻為母之道靡所不具女子於
女功之暇而能誦習焉則知如是者之可慕可傚而為
之不如是者之可羞可惡而不為其於世教豈小補哉
夫自王公至於士庶人未有不須内助之賢家之興廢
徃徃係於女徳之何如教之何可以不豫也獻臣喪親
而孝涖官而㢘其身固可以立教而又取前言徃行筆
之於書倘其書之所以教者盛行於世閨門之内奥室
之中莫不感發於其言薫沐於其行而與之俱且将人
人偹女士之徳不惟世之父母得有賢女而為舅為姑
皆有賢婦為夫為子皆有賢妻賢母化成俗厚駸駸㡬
二南之風盖不難也然則是書其可與朱子小學之書
並行者乎
譚晉明詩序
詩以道情性之真十五國風有田夫閨婦之辭而後世
文士不能及者何也發乎自然而非造作也漢魏逮今
詩凡㡬變其間宏才碩學之士縦横放肆千彚萬狀字
以鍊而精句以琢而巧用事取其切模擬取其似功力
極矣而識者乃或舎旃而尚陶韋則亦以其不鍊字不
琢句不用事而情性之真近於古也今之詩人隨其能
而有所尚各是其是孰有能知真是之歸者㢤宜黄譚
徳生晉明天才飄逸綽有晉人風致其為詩也無所造
作無所模擬一皆本乎情之真瀟洒不塵畧無拘攣局
束之態世之以鍊字琢句用事為工者或不相合而予
獨喜之之深盖非學陶韋而可入陶韋家數者也故觀
其詩可以見其人彼詩自詩人自人邈乎不相類者又
何足以知之
劉鶚詩序
有客携廬陵劉鶚詩一袠來予觀之五言七言古體五
言七言近體五言七言絶句凡六體無一體不中詩人
法度無一字不合詩家聲響夫人之才各有所長學詩
者各有所従入唐宋以來詩人求其六體俱可者亦希
如之何不為之嘉嘆觀詩竟觀諸人序引而又知鶚之
早慧年二十已能詩北走燕趙南走湖湘等處廣覽山
川風俗以恢廓其心胸耳目志氣卓犖不羣詩之不凡
也宜巻首一序乃其大父桂林翁所作年過期頤訓其
孫作詩貴實盖知作詩作文之要領且謂當推此實於
言行則其學識知所根抵非但文士見趣而已世之訓
其子孫而能若是者㡬何人㢤聞翁九十有五時人以
衛武公日誦抑詩自警之事美之武公固未易及然抑
之詩曰斯言之玷不可為也又曰相在爾室尚不愧於
屋漏其慎言慎行者至矣翁以實其言行詒孫謀殆亦
武公之意與劉氏祖孫夀而徳少而才一家有二瑞焉
天之厚於其家必有由也翁字叔正長吾父三嵗今一
百有二鶚字楚竒與吾諸子之年相後先今三十有六
予喜翁之夀敬之如吾父嘉鶚之才愛之如吾子於是
書此而授之客以遺劉氏
張達善文集序
蜀儒張須立達善父少從金華王氏逰王氏之學其源
出自朱子門人黄勉齋先生故凡達善所聞格言至論
皆足以範俗垂世國朝奄有南土中州士大夫淑其弟
子以四書者競延致達善而講説焉或薦於朝特命為
孔顔孟三氏教授鄒魯之人至今服誦其遺訓東昌張
遜謙叔得其文若干卷刻梓以傳好善樂學之意可尚
㢤達善長予十有三嵗予視之猶兄也前此江東宣慰
使拔不忽嘗欲板行其文余序其端今謙淑之従子徳
光又以序為請余悲達善之無嗣而幸其遺文之不泯
㑭後進之士因前軰所聞而知其所未知禆益於人盖
不為少是則謙叔之功也
徐君頥詩序(缺/)
呉文正集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