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正集
吳文正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吳文正集巻二十一
元 吳澄 撰
序
存古正字序
正書之變三俗書之變二正書者何黄帝時倉頡所造
也後世謂之古文别出者謂之古文竒字厯數千年而
周宣王之時變為大篆又數百年而秦始皇之時變為
小篆古文大小篆三體略有改更實不相逺也故於六
書之義無差殊俗書者何秦時所作𨽻書也當時取便
官府吏文而已人之情喜簡㨗而厭繁難自此以後公
私通行悉用𨽻書而古初造字之義浸冺後漢許氏叔
重為之嘅况距今又千載乎𨽻變而楷則惟姿媚悦目
是尚豈復知有六書之義哉六書之義不明則五經之
文亦晦何也五經之文古人之言也古人之言而書以
後世之字字既非古則其訓詁名義何從而通苟欲率
天下之人而廢俗書復古篆勢固有所不可惟於世俗
通行之字正其㸃畫之謬訛偏旁之淆亂則雖今字而
不失古義昔臨卭魏公華父蓋嘗有意乎此而於字未
能悉正也至元之季於金陵識先達李君仲和父精究
字學所輯稽古韻深契予心後三十年其孫桓示存古
正字一編又因稽古韻而約之者也凡華父所未及正
者仲和父悉正之其有功於字學大矣而予之尊其書
也非特以其與已同好也仲和諱旬金宋淳祐庚戊進
士出身官至承直郎淮西節制司屬官
篆書序
秦𨽻興而篆書廢漢四百年莫有能者觀於漢代碑刻
可見矣三國六朝間亦無聞焉唐三百年李當塗一人
而已自秦丞相逮於宋初葢千年而僅有徐騎省以能
繼當塗自許何斯學之寥寥也宋人能篆書者頗多於
唐蜀魏文靖公至今為人所稱陳伯英魏公鄉人也游
藝之暇及此所書千文字體整㓗其可上晞文靖者夫
陳之先世少師公於蘇文忠公如大父行叅政公當朱
南渡之際以詩名家咸淳季年别院省試春秋第一人
伯英季父也一家文學之傳不絶伯英名瑛受朝命為
郡教授
𨽻書存古辯誤韻譜題辭
自三倉之篇既亡僅有許氏説文解字為文字一家之
宗而其義不盡得夾漈鄭氏畧正一二未悉正也近時
永嘉戴氏之書出六書之學始大備然俗書行世雖為
士者鮮究文字之本原况非士者乎夫古之聖人作書
契以代結繩所闗係豈小哉秦人苟簡之政取官府之
便易而有𨽻𨽻也者𨽻輩所書爾未嘗以此律士甘於
降為𨽻而從其書士之不尚志也由漢逮今循襲已久
𨽻不容廢而偏旁之訛謬當正就𨽻之中稍革訛謬而
不全失頡籀斯之意其可也番昜吳正道儒官名家志
在正俗書之非嘗輯傍旁訛誤子固嘉之今又增廣其
書為辨誤韻譜此書倘行庶㡬無不識字之士矣予自
少有志於斯然術業非専攻心力有不暇見有人能為
予所欲為而不及為者是以喜之極而為之題辭焉
經傳考異序
金谿余國輔輯經傳考異以予之亦嘗用力於斯也俾
序其首予少時讀經書疑其有誤字錯簡處必博考詳
訂而是正之一日有先生長者見其一二叱責曰聖經
如在天之日月千古不易何可改耶汝何物小子而僣
妄如此予鞠躬謝過曰父師之教敢不承乎第古書自
秦火之餘炎漢之初率是口授五代以前率是筆録口
授者寧無語音之訛筆録者寧無字畫之舛語訛字舛
為經之害大矣不訂正而循襲其訛舛强解鑿説不㡬
於侮聖言與予之訂正也豈得已而不已者哉況一一
皆有按據曰某本作某字或先儒曾有論議曰某字當
作某字未嘗敢自用己意㸃竄也先生長者不領予説
予亦不能從其言而遂止然於此每兢惕謹審而不敢
苟國輔老成之儒顧亦同予少時之癖而所去取不悉
與同何當聚談細細商略以歸於至當之一
陶詩註序
楚三閭大夫竭其忠志欲强宗國懷王信讒踈之國事
日非竟客死於秦襄王又信讒放之江南原不忍見宗
國駸駸趍於亡遂沈江而死韓為秦所滅韓臣之子子
房自以五世相韓散財結客為韓報讐博浪之椎不中
則匿身下邳以俟時山東兵起從沛公入闗立韓公子
成續韓後秦亡而楚霸王沛公於漢又殺韓成良乃輔
漢滅楚而後隱去諸葛孔明初見昭烈已知賊之必亡
漢而勸昭烈跨有荆益圖霸業復帝室後卒償其所言
晉陶淵明自其髙祖長沙桓公為晉忠臣及桓𤣥篡逆
劉豫起自布衣誅勦又滅秦滅燕挾鎮主之威晉祚將
易既無昭烈可輔以興復又無髙皇可倚以報復志願
莫伸其憤悶之情往往發見於詩葢四賢者其遇時不
同其為人不同而君臣之義重則其心一也子房孔明
得伸其志願者屈陶二子抑鬱無聊因其情每託之空
言然楚騷二十五篇解者莫能名其心自朱子作集註
而原之心始得白於千載之下陶之詩人亦莫能名其
心惟近世東澗湯氏略發明一二不能悉解也吾里詹
天麟徧厯廬阜之東西南北則即柴桑故居訪淵明遺
跡考其嵗月本其事跡以註釋其詩使陶公之心亦燦
然明著於千載之下葢其功與朱子之註楚辭等予既
悲陶公之志而嘉天麟之能發其隠秘也故為序其巻
端嗚呼後世有厚於君臣之義者必有適讀是詩而流
涕者焉
陶淵明集補註序
予嘗謂楚之屈大夫韓之張司徒漢之諸葛丞相晉之
陶徴士是四君子也其制行也不同其遭時也不同而
其心一也一者何明君臣之義而已欲為韓而斃吕殄
秦者子房也欲為漢而誅曹殄魏者孔明也雖未能盡
如其心然亦略得伸其志願矣靈均逆覩讒臣之喪國
淵明坐視强臣之移國而俱末如之何也略伸志願者
其事業見於世末如之何者將沒世而莫之知則不得
不託之空言以泄忠憤此予所以每讀屈辭陶詩而為
之流涕太息也屈子之辭非藉朱子之註人亦未能洞
識其心陶子之詩悟者尤鮮其泊然冲澹而甘無為者
安命分也其嘅然感發而欲有為者表志願也近世惟
東澗湯氏稍稍窺探其一二吾鄉詹麟若麒因湯氏所
注而廣之考其時考其地原其序以推其意於是屈陶
二子之心粲然暴白於千載之下若麟之功葢不減朱
子也嗚呼陶子無昭烈之可輔以圖存無髙皇之可倚
以復讐無可以伸其志願而寓於詩倘使後之觀之者
又昧昧焉豈不重可悲也哉屈子不忍見楚之亡而先
死陶子不幸見晉之亡而後死死之先後異爾易地則
皆然其亦重可哀已夫晉興寧乙丑嵗淵明生越六十
有三年而卒自昔丁邜至今丙寅九百年
古學權輿序
曲禮三千今不可得而見矣小戴記首篇之首所引四
言先儒以為古經之遺也句止三字意欲童幼之便於
口誦也歟然禮篇中亦猶有三字為句者廬陵士劉我
綴輯之附益戴記篇首之四言視陳淳安卿五字句禮
詩尤馴雅并取朱子所釋弟子職及一二䝉訓通作一
編其文易誦其事易行真古學之權輿矣夫
毁曹操廟詩序
夫篡逆之賊雖去之千載見其姓名猶起人惡怒廟而
祀之何居山南江北道憲司巡厯至夷陵毁除冀牧曹
操廟甚快人意當塗轉凶悖炎精遂無光朱子嘗有詩
憤歎矣而斯議自掌書申屠駉發之申屠之父御史君
擊姦嫉惡有聲駉又好讀書講聞乎義理故能啓其長
為是舉也諸君子喜談而樂道之宜哉
蒼山曾氏詩評序
宋末江右之能詩者若章貢若廬陵若臨川若盱江若
清江皆有人焉所入所造雖殊而各有可取其學識則
章貢曾子實為諸詩人之冠詩評一篇乃其同鄉之士
黎希賢所輯可與朱子畣鞏仲至一書相並而又發其
所未發備評諸家詩未有若是其的切周悉者也得此
不惟可以見前輩觀書之眼目抑真可以為後進之階
梯子實諱原一居寧都倉山之下三貢于鄉又以平寇
功免文解四試禮部不偶朝臣列薦授官官至承奉郎
知南昌縣詩文有集沒六十八年矣希賢名文明寧都
東韶人也天質敦厚自少攻詩其志於羽翼詩道者乎
學則序
周官三徳之教一至徳二敏徳三孝徳至徳者何能知
能行明誠兩盡徳之極至者也敏徳者何知有未徧行
無不篤徳之敦敏者也孝徳者何百行之中莫先於孝
庸徳之行專務其本者也葢知行兼該者上也二者不
可得兼則篤於行而知未逮者抑其似也夫行之而不
知有矣知之而不行未之有也知之而不行者未嘗真
知也果知之豈有不行者哉故行而未知者雖未為至
徳亦可為敏徳若徒知而不行雖知猶不知也是以不
得與於三徳之目然所行非一端而已苟未能一一純
備先務其大而有孝之一徳者又其次也朱子以至徳
當河南程伯子敏徳當司馬文正公孝徳當節孝徐先
生善夫莘野王徳新君實事親以孝聞養生致樂送死
致哀州里稱之出而在官也處而在鄉也他行悉無玷
焉由孝徳而達於敏徳者也一日見其所述學則二篇
為之驚異何也異其讀書之審析理之精也以昔者所
聞力行之實既如彼而今者所見致知之實又如此其
不造於至徳之盛乎雖然夫子聖人也汲汲然好學之
功無終窮也君實之所得異矣不以其所已得自足進
進而未止所得遽可限量也
吳文正集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