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潛集
牧潛集
欽定四庫全書
牧潛集卷六
元 釋圓至 撰
雜著
書朱元晦與蔡秀通手帖後
右晦翁與蔡元定論考亭地形晦翁居考亭道益光故
未年信地理尤甚其葬也執紼者六日而後至壙古之
墓者授地於有司其兆域有常日月有時卜其安否則
有之矣至於擇形穴之好以市利於死者則余未之聞
也聖人仰觀俯察求利天下後世雖曰星辰之高農獵
之賤無不推其利害之故以告人使地理之術果信則
其以教不在佃漁種穫之後矣仁人君子福身而祚後
宜有其道豈可覬諸土中之腐骨耶余又聞翁在南康
嘗至歸宗寺謂金輪峰有王氣苟為山陵必益國祀嘗
與趙忠定言之忠定不暇從而止嗚呼翁術忠矣然余
謂古伊旦臯夔夀其國者其術疑不如是遂使世之去
孝以求利者留其親之骨十餘年不入於土既窆復發
三徙而猶不安其厝則余於翁不無恨焉
書宣和史記後
余居臨安有持大板史記而列傳老子為首心甚怪之
莫知其本所出則問諸博書者亦莫知也因閱國朝㑹
要見宣和某年有㫖升老子於列傳首乃悟所見葢宣
和本今不行矣夫以一人之喜惡而欲誣萬世之傳載
推是道以行政於天下其凶身禍國也宜哉
書定惠院海書記壁
東雲與余偕去鄉並途而遊迹半天下余留鄮山東雲
自太白先余歸後三年乃相見受業定惠院與東雲歎
契濶悼故舊為感愴悲慨余悵然為留累日乃去而東
雲猶睠睠止余謂余行之速也東雲之上曰成曰文余
舊所識者今皆死其下二人則皆昔見時所未有也而
余一去一來十年之間見東雲七世不知去此復見又
幾年寺之人又幾世也古之人知㑹難恒而合之必睽
故當歡而悲悼别以泣勢乖其所願而不能平不自知
其感發之過也今東雲迫於傳次繼寺事長人之責加
於身方盡力於所宜為余亦肆心所之将大去其土漂
乎未知所窮出處之勢益懸則兹㑹不再審矣余懼異
時難於復見而二人之思無窮也故留其常見者於壁
既以慰東雲則余心亦自慰焉
題悟栁山書唐子西硯銘及手帖後
唐子西硯銘假物以喻其憤爾子西以雋才錮於廢謫
其中葢甚銳而不忘動曰不能者特激辭爾憤而不怨
君子之言也栁山禪師少時及見老先生為客以才句
學辯知栁山者皆當世豪顯士使栁山志於進取其大
獲久矣然且鬱於卑㣲猶不安其席退隠於侯溪之上
以賦詠圖史忘其老豈亦養銳以俟動耶斯銘葢得其
憤之同者也不然栁山之嗜博矣奚於子西獨諄諄費
其筆哉栁山精書得骨於顔太師假資於寶晉此書尤
秀韻可愛既自書其後復以手畢将之前輩慎重之風
雖㣲事不苟如此
書明侍者挽詩後
月坡禪師董天童二年四方英士魁人他叢林不能致
者皆叙席下番陽明東磵與余亦在焉余友雖衆在鄉
人則惟海東雲琦楚石及明數子而已未幾明歸余止
之明曰我願未得明年且復出不背言也然自是不見
明葢五歲余心怪明素不謾而忽違其言所蓄未伸而
遽絶意於世也又明年余亦歸見其同室則出哀詩乞
於余曰死久矣噫奚易耶世稱福夀人必賢明獨以夭
殃慶之故昧而難測如是耶豈分之所受不可愚賢減
益耶抑其禀之介多憤以賊其生耶然士不畏死而畏
無聞明死哭者皆耆齒德明雖短奚憤哉又况同室之
間狎而易怨獨能使之拳拳求述已於不朽則其自樹
立之賢不待用於世接於人而後見也余雖不及見明
而及出涕於哭者之後以一語飾潜德不愈於見哉
書興上人送行偈後
南昌興上人來集雲適匡徒者以公事夏於外集雲之
衆羣學無所師余獨怪興之歸其色充然莫益之而挾
愈富然則彼以一人之出處為道存亡者葢惑爾
古命一首
推命以知禄先王之藝無有也其本於日者詭惑之遺
技乎古之教盡已而罕言命吉凶之行修於人殃慶之
政制於君事未然而欲逆知其故則探諸卜筮使民吉
則從之咎則違之而非曰此之吉彼之咎壹有命而不
可易也日者起於何時其戦國無政之世乎今之為其
徒者竒冠而詭服濶視而縱談推支干驗勝尅虚喝禍
利危言以乘人之疑匿距以鈎情設岐以逃敗高䛕汎
佞預植其誣百失則諱而不言一中則挾而責賂使其
學出於化明俗正之世不免於疑民害教之誅而今貴
卿徹官以及井巷賤民咸信重其術無非之者亦有取
焉爾葢自漢以來士之賤時貴已者恒伏匿於是若季
主屈賈宋管輅折何鄧譎而中道介然有君子之言其
所以售於人非唯術技之良也三衢戴源海學陰陽星
厯而不足資身也益學丹砂黄白水火之術術傳而道
益困然終不肯一以所挾干貴人走通都間從吾徒異
世離俗之士於荒山長谷間為寂寞遊得一言之譽則
喜而藏之如獲餽贐将適錢塘登靈鷲而泛西湖出所
藏詩若偈數百篇請余以言述之余謂審其藝者視其
人夫不苟以技從利而恱異世離俗之言則其人不亦
賢其志不幾乎古哉其於技宜良作古命授之以見雖
予之不好猶有取也
九禽賛
九禽之類有四視其形可識其名其二方飢一奔一追
尾翼疆疆而不寧飽而水立者三兩小一大相顧而無
營葉棲而並者四樂其所止以喙相賀若廣厦之崇成
雖小大之智弗齊均於其生以適其形者哉
惠曇畫賛後二首
得食桑土間雄雌腹如鼓熟視風雨寒千田餉春午
亭亭枝端立枝折将安之不如立苔石水清魚易窺
題紫垣文後
魁天紀聰明好古讀書能快覽捷領記憶兼人其作文
出語新妍皆自得不盜襲葢遵大途而駕者也性疎簡
不能為機械意之所是以身徇之不顧譏憎以此怛忤
於人而終不為備與余遊久予愛其高明苦其忤而憂
其簡也常告之曰君子之為學非苟以自娛而巳固将
推其能以聞達於人也蘄達於人而不以智周乎外是
猶能為車而不能御車雖良其行哉天紀善予言終莫
能用也因觀其文輙復書此告之天紀将逺遊方以其
學馳騁於世其於名聲若蟄雷之欲奮幸留意瞽言以
卒自致於達哉
雪壑字說
若知雪乎太陰之液觸寒而沍至潔所化凝黑為素不
榦不蒂葉花自布漫空散下止不擇處觸途冒穢終莫
能汙其或乘風夕起縈雲晝垂淩滯陰而瓌積御輕暄
而絮飛㝠區晃極萬象一色天黄地白迷曉以夕於斯
時也而有陟太白之崆㟅凌蓬婆之屼嵲穿瑶林以散
屐憇瓊樹以弭節履濕而塗不漸屨步燥而塵不坌襪
骨凛玉府眸眩月窟斯亦遊萬物之至清御一氣之純
潔也瑛禪者字雪壑雪言清壑言竒鑒物以朂德者也
德之容不可言傳獨賦其雪壑之狀如此雖然迹其取
物之方亦足覘其志之所期矣
廷用字說
印之用自朝廷逹郡國州邑然其權所令則各視其位
貴賤土境之狹廣故或施於一官或行於一邑一州或
被於一國其威之小大相去十百不啻豈才有所局則
任有所限而號令之行亦各隨其所不能及而止歟惟
朝廷之尊其印之權達天下雖窮夷荒蠻遐紀曠域車
書所至符節所被罔不承風而靡然則勢足以盡印之
用無封疆職守之限惟朝廷之貴邦之冡宰為然福唐
印上人雋才而高志為歌偈清麗秀婉葢将以其道推
於世非止善其身者也余欲老其材為天下用不獨為
一州一國之士故酌其名字之廷用又說之如此
古玉字說
延聖懋上人有文孫懋曰山積秀而毓珍家積仁而才
生種德不&KR0034;莠植善成菑畬宜鍾美於汝以寶貴於
世乃稱其才而命之曰琮則又問字於高安比邱圓至
圓至曰夫至美不常得至寶不俗售故價於市者無良
器狎於目者非貴質乃稱其名而字之曰古玉周有大
筵奔公走侯他玉不陳獨登天球由其古傳貴莫與儔
珩瑱笄珥艶體眩眸雖媚於今維玉之羞琮拜曰唯敬
憲嘉猷
愚隱字說
吾觀古賢聖師以身持教者皆椎魯不學之夫而世之
挈然智頴然藝者覆有所不及然則愚果適道之陛牖
乎曰否斯固隐於愚爾道之頥非出類之智無以及少
卑則眯然喟其卓矣况下斯乎聖人以上器不資於教
而喻慮下質之憚於進而自沮也故示為其類以入
於世固誘之使至爾匹夫孺子聞一言之要則不學而
盡道之妙是可以類之似謂舉匹夫孺子槩足以得其
得耶而世之真愚者不悟聖人之𡨕權以為道良我有
傲然自慊欲舉其眯然者尊諸智者才者之上遊論一
唱世翕然和之是以不學之俗日勝而教衰焉義哲字
愚隱其鷙敢足以及道其名是矣其字則然者豈隱其
不愚誘愚者之狎巳歟余眊不能辨信不獨懼其不幸
而蹈世俗之惑也故因其求以告焉
滅堂字說
有宗上人字滅堂請說於余余告之曰窮於物者剥其
廬息於外者安其居物之接於人也樅然擉然峥嶸膠
葛於目視耳聽之間若風之激火之灸所以感心動性
者日新而無窮然君子居之泊然無起於中猶槁橛朽
株沃之雨露而不蘖滅之至也雖然滅因於生不生奚
滅焉夫不達乎性之不生而以剛制彊禁為滅是猶室
之未仆而支以木謂之固而不知其慮之過也故聖人
之法以作止任滅為學者誨者至患豈非智力之自勝
不足通乎情性之自然耶今子遺名而一於道不以外
之可恱移其守存乎中奭然而又力踐以至之於聖人
之堂既得户而拾其級矣升而益高居而益安達乎自
然而逺其患舍宗又誰望焉
禹川字說
琦石鏡謂余曰吾邑子濬名於師未字幸君有以命之
余曰字者古以貴其名且隆成人也貴之隆之則欲其
誠貴而誠隆故又遺之言勉其至於字所云者而序說
之贈繼焉是皆朋類以義相砥切之為(句/絶)致忠於其
與責之善而必其成者也故言者信而後告取者擇而
後求苟求失人苟告失言貴其身者弗為也濬於余莫
之識也莫之識而求之莫之識而告之果禮哉雖然石
鏡之欲也乃傳其名之義字之禹川夫以智治物君子
不得巳也然因於彼以為功則行乎物之自然而以已
不費故曰禹之治水水之道也不由其道而鑿險必行
禹之所惡也夫君子之治其性也有異禹之於水哉行
乎不得巳之間不幸而必以智濟亦因於物而巳故定
其内而外從之豈役已以必乎彼哉濬以自治焉亦禹
之道也
險崖字說
昔乖崖翁自述其志曰乖則違俗崖不利物乖崖之名
聊以表德葢以險絶為行務立於物之不能至也夫君
子居易以同德於俗泯其大過人者卑卑與世爾汝彼
不我即猶将援而進之豈固為穹巒峭崿危巖峻巘以
拒彼之進也而萬物仰之常畏其卓然而難並然則君
子所以險絶而異於物者亦彼之見然爾吾何有焉吳
郡志昻字險崖余說其義如此昻慧而喜學才智穎然
執已恂恂無不可犯之色然非得其頴然之同者終莫
幸而近也曰崖也葢肖云
四詢字說
堯曰咨四岳舜曰詢于四岳夫聖人資出類之智成已
以成物欲有所為豈復假於人謀之賛然且汲汲如是
是知取諸人以益已所未至雖堯舜猶然况衆人耶至
於吾之道尤以擇師求友為學之方雖跋山川轢州邑
老死不敢止者豈非所求者逺且大非一偏一曲之學
可成歟然或者自限於鄉自足於一師敖然以聖賢所
存盡於是嗚呼果盡耶古之人奚恱於勞而不自巳也
余友榮師之子岳從余遊且請字焉余懼所有不足饜
岳之求而觖其師之志也因其名字之四詢葢欲以堯
舜所以聖者誘岳以廣其求毋以得於余者為多而自
止也
書近文與南峰表上人因題其後
余少嗜古文每讀戰國秦漢作者之辭愛其高簡雄渾
銳意欲少似之由之不得其塗陷於聲律鄙淺之學葢
嘗慨然恥其失日夜刮濯求以自新然猶恨舊習既固
自克之力未充每一引筆則時語衮衮不可禁嗚呼古
之道其果不可至矣乎余客遊磧沙所遇無舊而表上
人顧余獨厚嗜好亦與人同余無以為上人驤乃書近
文數首為笑樂已丑臘日江西圓至書
雜說贈與鍾山
吾聖人自稱文佛葢以存其道於無窮非文莫能曰經
曰論皆是物也惟震旦諸師欲撫中下之質乃皆以天
縱上智示為椎朴少文與愚者同事乃聖人㝠權非真
然也愚者誘於其迹直謂聖人道妙可以鄙俚凡近躐
至薄經論為淺教斥文字為異端豈不惑哉吾宗為文
而至者明教師一人而巳餘雖時有可采要皆駁而不
純襞積剽割背馳於作者之徑雖止盜名一時而害正
巳甚皆文之賊也
鍾山有鐘霜至則鳴感於氣㑹於時則其聲出焉物之
無情猶爾君子學以成其器不求聞於人也然當其得
時用世則鏗天地震萬物雖欲瘖其道伏其響可得哉
珏兄字鍾山從余學為文其於作者之塗余見其進而
未止也以時之難感者之未㑹尚卑棲故林伏其聲而
不震余欲出之於外而大其鳴也因其字而告以是言
毋使黄間無射銷沉委翳於菰葦之間則余之願也
祭圓通逸老(代/)
嗟乎好合之難信有㝠契或並行而各詣孰不求而兩
值方東湖之炎炎陶四海於罏錘挹光儀於始覿剨清
明於醉寐既湓江之再逢仍聫序於末綴奪一搏其凌
天震廣席而雷厲洗余喙其天池甘咀冰而嚥薺公每
借於隣光許跰&KR1271;之及驥迄倦勤而脫梏復登余而使
繼閉白日於一簷匵虹芒而不試時載茗而就見沐霧
雨於欬嚏豈形跼之勞人委乾坤而寐蛻仆喬蔭於吾
林紛猿咷而鶴泗愧余躅之殿公忽拍肩而並愒非仰
及於先登良俯援其後至銘渥意之無窮酸余&KR0008;而集
涕炳遺畫之可式誓凛凛其無墜慮喙舌之罕憑酹兹
盂於厚地尚饗
又衆寮祭(代/)
𦂳持宻扶畢身拘拘一息之渝千形萬途况與疾攖風
戰火争力不勝形隨疾昏明公獨巋然視化猶卧病不
廢偈死不忘坐俗衒口禅行疎語親不有生死熟明偽
真如兹偉偉無怍師人我戴一囊身蹈千里來無異求
所學惟死目見遺則既戚復喜强項勁膝為公跪稽尚
饗
祭一首座文
才之所萃可以觀能有出於人雖下必升君之温文器
與德并廓其室庭不為垣城故集雲之閫猶天君獨階
升為墨客侯溪之錫如林君以亞旅居先登信所處而
必聞雖在晦而恒明而况恢襟豐頥俊謔豪笑百友一
口有譽無詬豈貌卜之疑達亦德享之宜夀奚力其畬
又糞其耨既蒔既秀不食其有主人憫才欲君之延奔
走幣牲傾極齊凡懐盛賜而不報翩委蛻而遐騫寮采
之故餞有常筵皎皎其歆不與化遷尚饗
祭平懐翁
道達志行不間窮卑以訓于家是亦其施踽踽懐翁獨
傃其樸一邱食德環堵守約名蹊利閫影遁跡削天地
萬物不易吾壑蒼顔黄頭毳褐休休夢盡浮漚隱几蛻
遊我不識君識君之子秀文淑質豐貌胖體信由隱德
陰授潜啟欲諱蹇辭懼沒遺美意或可歆芳潔盈几
祭柏堂森禅師
嗚呼法危如綫在位束手萬鈞之荷公肩是受公在南
方一世具瞻謂公其來脫縛觧粘置之要津寧不挺出
鬼憎人忌抑使長畢大弨不彀桑弧是挽在公奚憾衆
憤扼腕愧我宗盟公論之源於公之存論噤莫呻呻於
公死薦憤以文尚饗
牧潛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