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齋遺書
魯齋遺書
欽定四庫全書
魯齋遺書卷五 元 許衡 撰
中庸直解
中庸這是一書的總名孔子之孫子思所作
子程子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 程子是宋時大
儒名頥字正叔號伊川下一子字是男子之通稱上
一子字是後學之尊稱程子解中庸說這理具於人
心無所偏倚所以名之曰中行之日用不可改易所
以名之曰庸
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 程子又說中者
是天下共由的正道庸者是古今常行不變的定理
如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之别長㓜之序朋友之
信天下之人誰能不由這道理行從古至今誰能變
易得所以說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
此篇乃孔門傳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華之於
書以授孟子其書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復合為
一理 此篇是指中庸這一本書子思是孔子之孫
名伋孟子是子思弟子名軻恐是懼怕的意思程子
說中庸這一本書乃是孔門師弟子相傳授心上的
妙法孔子傳之曾子曾子傳之子思當時只是口口
相傳及到子思之時恐怕去聖愈逺後面未免有差
失處乃把平日口授的言語寫在書上傳與他弟子
孟軻這一書始初說性命原於天只一箇理到中間
却散為萬事如達道達德九經三重之類無所不備
及至末章推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又只是這一理
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宻其味無窮皆實學也
善讀者玩索而有得焉則終身用之有不能盡者矣
放是推開的意思彌是充滿上下四方呌做六合卷
是収斂的意思玩是玩味索是思索程子又說這箇
中庸的道理推開去則充滿於六合收斂來則退藏
於一心中間意味無有窮盡都是着實有用的學問
不比那虚無寂滅之教不可見於行事善讀這書的
玩味思索於其中義理件件看得明白以之修身而
身修以之治人而人治自少至老終身受用有不能
盡者矣
天命之謂性 命是令性即是理天坐人物既與之氣
以成形必賦之理以為性便是天命令他一般所以
說天命之謂性
率性之謂道 率是循道是道路人物各循其性之自
然則其日用事物之間莫不各有當行的道路所以
說率性之謂道
修道之謂教 修是品節之也性道雖是一般而氣禀
或異故不能不失其中聖人於是因其所當行者而
品節之以為法於天下所以說修道之謂教
道也者不可須㬰離也可離非道也 道是日用事物
當行之理皆性之德而具於心無物不有無時不然
如何須㬰離得他若其可離則是外物而非率性之
道矣所以說道也者不可須㬰離也可離非道也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 是故
是承上文說子思說君子因道不可離心裏常存敬
畏於那目所不覩之處雖是須㬰之頃亦戒慎而不
敢忽於那耳所不聞之處雖是須㬰之間亦恐懼而
不敢慢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離道於須㬰也
莫見乎隱莫顯乎㣲故君子慎其獨也 隱是幽暗㣲
是細事獨是人所不知而已所獨知之地就指那隱
㣲說子思又說幽暗之中細㣲之事人以為可忽考
殊不知其迹雖未形而幾則巳動人雖不知而已獨
知之則是天下之事更無有著見明顯而過於此者
所以君子之心既常戒懼而於此幽暗之中細㣲之
事雖人所不知而已所獨知之地尤必極其謹慎而
不敢忽所以遏人欲於將萌而不使其潛滋暗長於
隱㣲之中以至離道之逺也
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 喜是
喜悅怒是忿怒哀是悲哀樂是快樂子思說喜怒哀
樂這四件是人之情未與物接時都未發出來乃是
人之性這性渾然在中無所偏倚故謂之中及其既
與物接這喜怒哀樂發將出來件件都中節無所乖
戾故謂之和
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 子思
又說這未發之中便是天命之性天下萬事萬物之
理皆從此出道之體也所以為天下之大本這發皆
中節之和便是率性之道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道
之用也所以為天下之達道
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致是推極的意思位是
安其所育是遂其生子思又說人能自戒懼而約之
以至於至靜之中無所偏倚則吾之心正天地之心
亦正故三光全寒暑平山岳奠河海清而天地各安
其所矣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之處無少差謬
則吾之氣順天地之氣亦順故草木蕃盛鳥獸魚鱉
咸若而萬物各遂其生矣
右弟一章前面自天命之性至萬物育焉是子思作中
庸第一章書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 仲尼是孔子的表字
君子是能體道的人中庸是不偏不倚無過不及平
常的道理小人是不能體道的人反是相背的意思
子思引他祖孔子之言說君子之人於中庸之道身
體而力行之日用常行無不是這道理故曰君子中
庸小人之人於中庸之道不能身體而力行之日用
常行都背着這道理故曰小人反中庸
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
忌憚也 時中是隨時處中無忌憚是無敬忌畏憚
的意思子思解上文說君子之所以為中庸者以其
能戒謹不睹恐懼不聞既有了君子之徳而又能隨
時以處中故曰君子而時中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
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無所忌憚故曰小人而無忌
憚也
右第二章這是中庸書第二章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 中庸即是那不偏
不倚無過不及平常的道理子思引孔子說天下之
理過則失中不及則未至惟有這中庸的道理不失
之太過不失之不及所以為至只是百姓每少能盡
得這道理已非是一日了所以說民鮮能久矣
右第三章這是中庸書第三章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
道者天理之當然即是那中庸的道理子思又引孔
子說這中庸的道理不行於天下我知道這縁故只
為那明智的人知之太過以為道不足行那愚昧的
人知之不及又不知道之所以行所以這道理不行
於天下
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 賢
者是有德的人不肖者是不賢的人孔子說這中庸
之道不明於天下我知道這縁故只是賢者好行那
驚世駭俗的事既以道為不足知常過乎中了不肖
者卑汚苟賤既不能行這中道又不求所以知常不
及乎中了此道之所以不得明於天下也
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 飲食是譬喻明與行說
味是譬喻中說孔子又說人於日用間誰不飲食只
是少有能知其滋味之正恰似這中庸的道理誰不
要明誰不要行只是明不到那中處行不到那中處
所以有太過不及之弊
右第四章這是中庸書第四章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 孔子說中庸之道因是不明於
世所以不行於世子思引來承接上文鮮能知味之
言以起下章大舜能知能行之意
右第五章這是中庸書第五章
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
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 舜是虞帝
知是知之明問是訪問察是審察邇言是淺近的言
語隱是不宣露的意思惡是不好的言語揚是不隱
匿的意思善是好的言語執是執持兩端如小大厚
薄之類中是中道子思引孔子之言說有虞帝舜他
是大知的聖人他凡遇事物之來好要訪問雖聞淺
近的言語也好要審察若所言不好的便隱而不發
若言語好的便稱揚於衆不但如此於那好言語中
間又執持兩端自家度量取其合着中道的用之這
是大舜不自用其知取衆人之知以為知此知之所
以無過不及而道之所以行也
右第六章這是中庸書第六章
子曰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
辟也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知
是聰明的意思驅是逐罟是網擭是機檻陷阱是掘
的坑坎都是揜取禽獸者期月是滿一月子思引孔
子之言說天下之人箇箇都說自巳明知然日用之
間禍機在前便當辟去今乃被人驅逐如禽獸落在
網罟機檻之中陷在陷阱坑坎之内不知辟去如此
豈得為知乎天下之人箇箇都説自己明知然處事
之時辨别衆理擇得箇中庸便當謹守不失今乃不
能滿一箇月便已失去如此又豈得為知乎言知禍
而不知辟譬喻能擇而不能守皆不得為知也
右第七章這是中庸書第七章
子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
失之矣 回是孔子弟子顔回擇是辨别的意思拳
拳是奉持的意思服是著膺是胸子思引孔子之言
說顔回之為人於天下事物都辨别箇中庸的道理
但得了一件善道便拳拳然奉持在心胸間守得堅
定不肯須㬰失了這是顔回知得中庸道理明白故
擇之精而守之固如此此行之所以無過不及而道之
所以明也
右第八章這是中庸書第八章
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禄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
不可能也 均是平治孔子說天下國家是至難平
治的然資禀之近於知者能均得爵禄是至難推却
的然資禀之近於仁者能辭得白刃是至難冒犯的
然資禀之近於勇者能蹈得三者雖若至難其實容
易至於中庸是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而平常之理雖
若容易然非義精仁熟而無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
到得所以說中庸不可能也
右第九章這是中庸書第九章
子路問强子曰南方之强與北方之强與抑而强與
子路是孔子弟子姓仲名由字子路抑是語辭而是
汝子路好勇故以强為問孔子答他說汝之所問者
乃是南方之所謂强與北方之所謂强與抑是汝之
所當强者與其說詳見下文
寛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 寛是寛
容柔是柔㢲無道是横逆不循道理孔子說如何是
南方之强人能寛容柔㢲以教誨人之不及人或以
横逆不循道理的事來加我我亦直受之不去報復
他這便是南方之強葢南方風氣柔弱故以含忍之
力勝人為強此則君子之道故曰君子居之
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而強者居之 衽是席
金是刀鎗之類革是盔甲之類孔子又說如何是北
方之強那刀鎗盔甲是征伐時所用的凶器人所畏
怕的今乃視之如卧席一般雖至於死而無厭悔之
意這便是北方之強葢北方風氣剛勁故以果敢之
力勝人為強此則強者之事故曰強者居之
故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國有道
不變塞馬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 君子
是成德之人和是和順流是流蕩強是強勇矯是強
貌強哉矯是賛歎之辭倚是偏着變是改變塞是未
達孔子說人若和順易至於流蕩君子雖與人和順
而不至於流蕩其強之矯矯者人若中立易至於偏
倚君子能卓然自立而不至於偏倚其強之矯矯者
君子當國家有道之時達而在上不改變了未達之
所守其強之矯矯者當國家無道之時雖至於死不
改變了平生之所守其強之矯矯者這四件是君子
之強乃學者之所當勉孔子以是告子路所以抑其
血氣之剛而進之以德義之勇也
右第十章這是中庸書第十章
子曰素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 素字當作
索字是求也隱是隱僻怪是怪異述是稱述孔子說
有等人深求隱僻之理要知人之所不能知過為詭
異之行要行人之所不能行這等所為足以欺世而
盗名故後世或有稱述之者此知之過而不擇乎善
行之過而不用其中不當強而強者也聖人豈肯為
此事哉所以說吾弗為之矣
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吾弗能已矣 遵是依塗是
路廢是棄已是止孔子說君子能擇乎善遵依此道
而行然用力不足行到半塗中却廢棄了此其知雖
足以及之而行有不逮當強而不強者也聖人自謂
我却遵道而行行必到盡處自不肯半塗而廢了非
勉焉而不敢廢則至誠無息行必到那盡處自有所
不能止所以說吾弗能已矣
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 依
是循遯是隱遯悔是怨悔孔子又說君子不為素隱
行怪則依乎中庸之道而行又不肯半塗而廢是以
隱遯於世人不見知亦無怨悔此中庸之成德正吾
夫子之事而謙不自居所以說唯聖者能之
右第十一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十一章
君子之道費而隱 道即是中庸之道惟君子為能體
之所以說君子之道費是用之廣隱是體之㣲子思
說君子之道有體有用其用廣大而無窮其體則㣲
妙而難見如下面說的便是
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
焉 子思說這君子之道就一事上說雖至愚的夫
婦他也有箇自然之良知不待學而知者若論到那
全體至極處雖生知的聖人也有知不盡處
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
能焉 子思又說這君子之道就一事上看雖是箇
不肖的夫婦他也有箇自然之良能不待學而能者
若論到全體至極處雖安行的聖人也有行不盡處
這兩段都是說君子之道費而隱的意思
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 憾是怨恨的意思子思說
這君子之道若論到那全體至極處不止聖人不知
不能雖天地也有不能盡處如天能覆而不能載地
能載而不能覆或當寒不寒當熱不熱或水旱蟲蝗
或風雷霜雹或為善的不降與他福為惡的不降與
他災也未免喫人怨恨
故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 子
思又說這君子之道若就那廣大處說則極於至大
而無外舉天下載不了就那㣲小處說則入於至小
而無内舉天下破不開這都是用之廣處然其所以
然者則隱而莫之見便是體之㣲處
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 詩是大雅
旱麓篇鳶是鴟鳥戾是至躍是跳淵是水深處其是
指此理而言察是昭著詩人說鳶之飛則至於天魚
之躍則在于淵子思引而解之說鳶飛戾天是言此
道理昭著於上魚躍于淵是言此道理昭著於下皆
由率性之自然這便是費然其所以然者則非見聞
所及這便是隱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造端是
託始的意思子思又說君子之道自其近小處而言
託始於夫婦居室之間無非此道之流行及那至極
處昭著于天髙地下之際無非此道之呈露子思言
此所以通結上文費隱之意
右第十一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十二章
子曰道不逺人人之為道而逺人不可以為道 道便
是率性之道子思引孔子之言說率性之道只在君
臣父子夫婦長㓜朋友之間衆人之所能知能行者
故常不逺於人若為道的人厭其卑近以為不足為
離了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務為髙逺難行之事
則便不是道了所以說不可以為道
詩云伐柯伐柯其則不逺 詩是豳風伐柯之篇伐是
砍伐柯是斧柄則是法則豳風之詩說人手中執着
斧柄去砍那木來做斧柄那斧柄長短的法則不必
别處逺求只就這手中所執的便見道之不逺於人
亦是如此
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逺 睨是斜看孔子又
解詩說把手中所執的斧柄與那所伐的斧柄比來
雖是法則相似還有彼此之不同故伐木做斧柄的
看那手中斧柄的法則尚以為逺
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 以是用治人猶言責人改
是改過孔子又說執柯伐柯固有彼此之不同若是
以人治人則為人的道理都在各人身上所以君子
責人就用他身上原有的道理如事親之孝事長之
弟這道理都是各人原有的若是不孝不弟便把那
孝弟的道理去責他他若肯改過為孝為弟就便止
了再不去責他這是責之以其所能知能行不是要
他逺人以為道也
忠恕違道不逺施諸已而不願亦勿施於人 盡已之
心呌做忠推已及人呌做恕違是彼此相去的意思
道即是率性之道孔子說忠恕這兩件與率性之道
相去不逺如人以横逆加於我我心裏不欲他如此
則推己之心以度人知道他的心與我一般我也不
以此横逆加于人這便是忠恕之事
君子之道四&KR0588;未能一焉 &KR0588;是孔子的名孔子自謙
說君子之道有四件我於這四件的道理一件也不
能盡得下文乃詳言之
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
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
求是責孔子説所謂君子之道四而未能一者何
以見之且如為子之道在於孝我之所責乎子者欲
其孝於我反求乎我之所以事父却未能如我之所
以責子者為臣之道在於忠我之所責乎臣者欲其
忠於我反求乎我之所以事君却未能如我之所以
責臣者悌為事兄之道所責乎弟者欲其悌於我反
求乎我之所以事兄者却未能克盡其悌信為朋友
之道所責乎朋友者欲其信於我反求乎我之所以
交朋友者却未能先施之以信這四件君子之道孔
子都說未能其實是自謙之詞
庸德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
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爾 庸是平常庸徳
是常行的德行庸言是常說的言語行是踐其實謹
是擇其可慥慥是篤實的模様賛美之辭也孔子說
人於那平常之德必要踐其實而後行於那平常之
言必要擇其可而後說然行常失於不足有不足處
不敢不勉力做去言常失於有餘若有餘處不敢盡
說出來德不足而勉則行益力言有餘而訒則謹益
至謹之至則言顧行矣行之力則行顧言矣言行相
顧如此豈不是慥慥然篤實之君子乎凡此皆不逺
人以為道之事也
右第十三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十三章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 素是見在位是地位
願是願慕子思說君子之人但因見在所居之位而
為其所當為無有慕外之心
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
素患難行乎患難 富貴是有爵禄的貧賤是無爵
禄的夷狄是外國患難是困苦君子見在富責便行
那富貴所當為的事見在貧賤便行那貧賤所當為
的事見在夷狄便行那夷狄所當為的事見在患難
便行那患難所當為的事這是說素位而行的意思
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 自得是安舒的意思子思說
君子於富貴貧賤夷狄患難之間惟為其所當為隨
其身之所寓坦然安舒無所入而不自得這是承上
文素其位而行說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已而不求於人則無
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 陵是陵虐援是攀援怨是
怨憤子思又説君子居人上以臨下則安於在上之
位不肯陵虐那下面的人居人下以事上則安於在
下之位也不敢攀援那上面的人惟正其身而不求
於人自然無有箇怨憤的心上面不敢怨憤於天下
面也不敢過尤於人這是承上文不願乎其外說
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 易是平地俟
是等候命是天命險是不平穩的去處徼是求幸是
不當得而得的子思說君子素位而行隨其所寓都
安居在平易的去處一聽候着天命無有慕外的心
小人却常行着險阻不平穩的去處以求理所不當
得者君子小人之不同如此
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 射是射
箭射弸裏面畫布呌做正棲皮呌做鵠子思又引孔
子之言說射箭的人與那君子人相似君子凡事正
已而不求人射箭的人若是不中那正鵠只責自家
射的不好不怨尤他人豈不有似君子乎這是通結
上文的意思
右第十四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十四章
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邇辟如登高必自卑 道即
是中庸之道辟與譬喻的譬字同邇是近登是升卑
是下子思說君子之道固無所不在而進道的工夫
却自有箇次序不可躐等辟如行路一般要到那逺
處必須從近處起程方可到得未有不由近而能至
逺者辟如登髙一般要到那髙處必須從下面上去
方可到得未有不由下而能升髙者所以說君子之
道辟如行逺必自邇辟如登髙必自卑
詩曰妻子好合如鼔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宜爾室
家樂爾妻孥 詩是小雅篇合是和合鼓是彈琴瑟
都是樂器翕也是和合耽是久孥是子孫詩經裏說
人能和于妻子意氣和悦有如彈琴瑟一般宜於兄
弟心志和樂樂而且久為室家的則相諧和無乖戾
的意思為妻孥的則相懽樂無怨怒的意思
子曰父母其順矣乎 順是安樂孔子因讀這詩歎息
説人能和於妻子宜於兄弟如此則上面為父母的
心其亦安樂矣乎子思引詩及此語所以發明上文
行逺自邇登髙自卑之意
右第十五章這前而是中庸書第十五章
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 鬼是隂氣之靈神是陽
氣之靈氣之伸處便是神氣之歸處便是鬼這是天
地之功用造化之迹這德字不是德行只是說性情
功效性情是鬼神之體功效是鬼神之用這便是德
子思引孔子之言說鬼神在天地間無所不在無所
不能豈不極盛矣乎
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 體物是為
物之體子思又引孔子之言説鬼神無有形象目視
之而不可見無有聲音耳聽之而不可聞其體雖至
隱而其用則至顯凡物之生都是隂陽之氣合凡物
之死都是陰陽之氣散是鬼神為物之體凡物都遺
他不得此鬼神之德所以為盛也
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
在其左右 齊是齊戒明是明潔盛服是美盛的衣
服洋洋是流動充滿的意思左右是兩旁子思又引
孔子之言說鬼神之靈能使天下的人齊明以齊其
内盛服以飾其外畏敬奉承以供祭祀當此之時但
見那鬼神之靈洋洋乎流動充滿仰瞻于上便恰似
在上面一般顧瞻於旁便恰似在左右一般這便是
體物而不可遺之驗
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詩是大雅抑之
篇格是來度是測度矧字解做況字射是厭三箇思
字都是語辭孔子論鬼神為德之盛於此引大雅抑
之詩說鬼神之來格視不見聽不聞不可得而測度
況可厭怠而不敬乎
夫㣲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 誠是真實無妄之謂
孔子又説鬼神視之不見聽之不聞雖若㣲妙難知
然體物不遺洋洋如在却又甚是顯著夫鬼神之德
㣲之所以顯者何哉蓋鬼神不過是箇陰陽合散而
陰陽之合散無非是箇真實無妄的故其發見昭著
之不可揜如此這又是總結上文的意思
右第十六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十六章
子曰舜其大孝也與德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
内宗廟饗之子孫保之 宗廟是祭祀祖先的去處
子思引孔子之言說古之聖君帝舜其可謂之大孝
也與何以見之以言其德則徳之盛至于為聖人以
言其位則位之尊至于為天子以言其富則兼四海
之内而皆有之由是上而有宗廟之建則祖考歆饗
其祭祀下而有似續之傳則子孫保守其𦙍祚帝舜
德位福禄件件都到那至極處此其所以為孝之大
也
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夀 位
禄名夀是大德的徵驗子思又引孔子之言說人君
有盛大之德必然得天下至尊之位必然得天下至
厚之禄必然得美好的聲名必然得長逺的夀數葢
有其德必有其驗如舜有大孝能得禄位名夀便是
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
材是材質篤是厚培是培養覆是覆敗孔子又説上
天生物必因他材質而加厚他凡物之栽植的有生
長之理便降雨露以滋養他物之傾仆的有覆敗之
理便降霜雪以覆敗他所以明舜之有德必得位禄
名夀乃是天道自然如此
詩曰嘉樂君子憲憲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
之自天申之 詩是大雅假樂篇嘉樂是可嘉可樂
憲字本是顯字令德是美德宜是合民指百姓説人
指百官說保佑是眷顧的意思申是重孔子引詩說
可嘉可樂的君子有顯顯之美德在外合乎百姓的
心在内合乎百官的心故能受天之禄而為天下之
主天既從而眷顧之又從而申重之即是天因其材
而篤之的意思
故大德者必受命 受命是受天命為天子孔子又總
結上文之意說有大德於已者必受上天之命而為
天子如舜有大德而得禄位名夀便是
右第十七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十七章
子曰無憂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為父以武王為子父
作之子述之 憂是憂慮文王是周文王王季是文
王的父武王是文王的子作是創始述是繼述孔子
說從古帝王心無憂慮的只有文王如何見得葢文
王上有王季之賢而為之父下有武王之聖而為之
子王季克勤王家其功德己創作於前武王奄有四
海其功業又繼述於後此文王之心所以無憂也
武王纘大王王季文王之緒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
天下之顯名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廟饗之子
孫保之 武王是周武王纘是承繼大王是武王的
曾祖王季是武王的祖父文王是武王的父緒是統
緒戎衣是盔甲之類孔子又說武王纘繼他祖宗大
王王季文王的統緒一着戎衣以伐商紂遂有了天
下百姓每都仰戴稱美他他自身不失了天下顯著
的名聲以言其尊則至於為天子以言其富則兼四
海之内而皆有之上而祖考則安饗宗廟之祭祀下
而子孫則世世保守帝王之基業此武王所以為達
孝也
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
公以天子之禮 末是老大王是王季的父王季是
文王的父先公謂組紺以上至后稷又是大王王季
的祖孔子說當初武王到老年來方纔受天命為天
子故制作的事不曾為得到周公相成王乃推文王
武王的意思及乎王迹之所由起故大王王季生時
未嘗稱王今特追尊以王者的稱號組紺以上未嘗
為天子又推大王王季的意思把天子的禮來祭之
斯禮也達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 斯字解做此字達
是通庶人是百姓上文那尊親的禮不獨行於朝廷
又推之以制為禮法通行於天下使凡天下為諸侯
的為大夫的為士與百姓的各得以尊其親這可見
周公的達孝
父為大夫子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為士子為大夫
葬以士祭以大夫 葬是葬埋祭是祭祀孔子說周
公制禮法以通行於天下若為父的曾做大夫為子
的却做士父沒了時安葬便用大夫之禮祭祀便用
士之禮若為父的只做士為子的却做大夫父沒了
時安葬便用士之禮祭祀便用大夫之禮蓋葬用死
者之爵祭用生者之禄禮當如此
期之䘮達乎大夫三年之䘮達乎天子父母之䘮無貴
賤一也 期是一年䘮是䘮服達是通達的意思子
思又引孔子之言說周公制禮以通行天下大凡伯
叔兄弟一年的䘮服自庶人以上通於大夫皆行之
天子與諸侯都不行了若是父母三年之䘮則下自
庶人以上至於天子皆通行之蓋人皆由父母而生
恩義深重無有分别所以說無貴賤一也
右第十八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十八章
子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 達是通達達孝是通天
下之人皆謂之孝子思引孔子之言說武王周公能
孝其親通天下的人無一箇不稱他做孝所以謂之
達孝下面說的便是
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 善是能繼是
繼續志是心志述是傳述事是事功人是指前人說
孔子又說武王周公所以謂之達孝者無他只是他
能繼志迷事而已蓋前人有欲為的心志而未成他
便能繼續之使有成就前人有已成的事功而可法
他便能傳迷之使不廢墜了所以通天下的人無不
稱他做孝
春秋修其祖廟陳其宗器設其裳衣薦其時食 修是
整飭祖廟是祭祀祖先的去處陳是陳設宗器是先
世所藏的重器裳衣是先世所遺的衣服薦是供薦
時食是四時該薦的品物孔子又說武王周公制為
祭禮當那春秋的時節便整飭那祭祀的去處陳那
先世所藏的重器設那先世所遺的衣服供薦那四
時該用的品物
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 序是次第昭穆是宗廟的
位次左邉向南為昭取昭明之義右邉向北為穆取
深逺之義武王周公制祭祀宗廟之禮祖宗神位左
邉為昭右邉為穆各有箇次序其子孫助祭的也各
因祖宗的昭穆以為次序故曰所以序昭穆也
序爵所以辨貴賤也序事所以辨賢也旅酬下為上所
以逮賤也燕毛所以序齒也 爵是公侯卿大夫事
是宗祝有司之職事旅是衆酬是導飲毛是毛髪齒
是年數宗廟中祭祀必以公侯卿大夫的爵位為次
序所以辨别貴賤之等宗祝有司的職事必擇禮儀
純熟者為之所以辨别賢能之人到那祭祀將畢行
旅酬之禮賔弟子兄弟之子各舉&KR0008;於其長而衆相
酬這是逮及賤者使亦得以申其敬也到那祭祀己
畢行燕飲之禮則以毛髪之色為坐次髙下這是只
論其年數之長幼也
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敬其所尊愛其所親事死如事
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踐是踐履位是祭祀的
位禮是祭祀的禮奏是作樂是祭祀的樂敬是恭敬
所尊是先王的祖考愛是慈愛所親是先王的子孫
臣庶事是事奉孔子又說武王周公善繼人之志善
述人之事其所制祭祀之禮當祭之時踐履着先王
祭祀的位行着先王祭祀的禮奏着先王祭祀的樂
誠意篤至恭敬先王的祖考恩誼周徧慈愛先王的
子孫臣庶先王雖死事奉他如生的一般先王雖亡
事奉他如存的一般這祭祀中間都是繼志迷事的
意思所以謂之孝之至也
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
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 郊
是祭天社是祭地先是指祖宗說禘天子宗廟之大
祭追祭太祖之所從出於太廟而以太祖配享嘗是
秋祭之名四時皆有祭此特舉其一件示與視看的
視字同掌是手掌示諸掌言易見也孔子又說郊社
所行之禮所以祭祀上帝與后土宗廟中所行之禮
所以祭祀祖宗這禮中間都有箇義理人能明得祭
祀天地之禮祭祀祖宗之義則仁孝誠敬無所不至
推之以治天下便似看那手掌一般這等容易所以
說治國其如示諸掌乎
右第十九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十九章
哀公問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䇿其人存則其政舉
其人亡則其政息 哀公是魯國的君文武是周文
王武王布是陳列方是木版䇿是竹簡古時未有紙
劄用木版竹簡寫書息是滅魯哀公問孔子說為政
的道理是如何孔子對說文王武王雖已没了當時
所行的政事都陳列在木版竹簡中如今若有那時
這等的君臣則文王武王的政事便都興舉了若無
有那時這等的君臣則文王武王的政事便都息滅
了所以說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
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也者蒲盧也 敏是快速的
意思樹是種蒲盧是蒲葦孔子又告哀公說以人立
政易於興舉譬如以地種樹易於發生甚是快速那
蒲葦在地尤是易生之物但種上便發生出來所以
立政正如種蒲葦一般何難之有
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 人是賢
臣身指君身説道即是天下之達道仁是本心之全
德孔子又說人道敏政所以人君為政在乎得賢臣
以為輔佐要取用賢人又須修自家身以為法則要
修自家的身必須盡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當然
的道理要修這道又須全盡本心之德不可有一些
虧欠德全于身則有是君有是臣而政無不舉矣
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
賢之等禮所生也 人指人身而言上一箇親字是
就奉事說下一箇親字是指親族說宜是分别事理
各有箇當然處尊是敬賢是有德的人殺是降殺等
是等級禮是天理之節文孔子又說仁是人所得以
有生之理具這生理自然便有惻怛慈愛之意而愛
莫大於愛親故曰仁者人也親親為大有仁便有義
義是分别事理使之各得其宜而所宜者莫先於尊
賢故曰義者宜也尊賢為大然親親中間自父子兄
弟以至于宗族婣黨自然有箇降殺尊賢中間大賢
則事之為師次賢則資之為友自然有箇等級這親
親之殺尊賢之等那天理之節文又從此而出故曰
禮所生也
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
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天即是理
孔子又説為政在人取人以身若自家身有不修便
無以為取人的法則所以君子在上的不可不先修
其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若不能盡親親之仁便無
以為立身的根本所以欲修其身不可不先事其親
欲盡事親之仁必由尊賢之義若不能知人則所親
或非其人所由或非其道不免辱身危親所以思事
親又不可以不知人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皆是天理
之自然若不能知天則自家心裏不明於人之智愚
賢否皆不能辨别所以思知人又不可以不知天
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
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 達道
是天下古今人所通行的道理三是指下文知仁勇
三件昆弟即是兄弟孔子告哀公說天下古今人所
通行的道理有五件所以行這道理却在於知仁勇
三者之德那五件是天下的達道相臨而為君臣君
臣有箇義的道理相生而為父子父子有箇親的道
理相配而為夫婦夫婦有箇别的道理同氣而為兄
弟兄弟有箇序的道理同道而為朋友朋友交接有
箇信的道理這五件是人人之所固有人人之所通
行所以為天下之達道也
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 這是
承上文說達道雖人所共由然必知以知此道仁以
體此道勇以強此道這知仁勇三件乃天下古今所
同得之理所以說天下之達德然要行這三達德又
只在一件是那一件不過是誠而已誠是真實無妄
這三逹德之中一有不誠則人欲間之而德非其德
矣故曰所以行之者一也
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
這三箇知之都是説知那逹道人性雖無不善而氣
禀則有不同故於那達道或有生而自能知之的或
有學而後能知之的或有困心衡慮發憤強求而後
能知之的這三等人其聞道雖有蚤晚然到那知之
之地只是一般所以說及其知之一也
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
也 這三箇行之都是說行那達道孔子又說人於
那達道有不待學而安然自能行之的有真知篤好
如貪利而行之的又有黽勉強力而行之的這三等
人其行道雖有難易然到那成功的去處也只是一
般所以說及其成功一也
子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這子曰
兩箇字是書中多寫了的字學是學那達道近是相
去不逺的意思力是用力耻是耻羞孔子又說人有
未及乎達德而求入德的若能嗜好學問講明義理
雖未便盡知之德而可以破其愚惑是亦近乎知矣
能自強不息勉力於行雖未便盡仁之徳而可以忘
其私欲是亦近乎仁矣能以不如人為可羞耻務要
求及乎人雖未便盡勇之德而可以起其懦弱是亦
近乎勇矣
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
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 斯字解做
此字三者指上文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
乎勇三句人是對自已說國是一國家是一家孔子
又說人君若能知得好學力行知耻這三件便能入
三達德行五達道修身的道理不過如此故知斯三
者則知所以修身在我的道理即是在人的道理只
從此推將去便可以治人故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
治人一箇人的道理即是千萬人的道理若推將去
則天下的人一國的人一家的人無有不可治的故
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
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
臣也體羣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逺人也懷諸
侯也 經是常體是設以身處其地而察其心的意
思子如父母愛其子一般百工是各色技藝柔是寛
䘏的意思逺人是逺方來的如商賈賔旅皆是懷是
懷服孔子說大凡人君治天下國家有九件經常的
道理第一件當先修治自家的身子第二件當尊禮
有德的賢人第三件當親愛同姓的親族第四件當
加敬那爵位隆重的大臣第五件當體念分理庶務
的羣臣第六件當子愛天下的百姓第七件當招來
那技藝百工第八件當寛恤那逺來的商賈賔旅第
九件當懷服天下諸侯之國這便是九經的條目
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敬大
臣則不眩體羣臣則士之報禮重 道即是逹道諸
父是伯父叔父昆弟是兄弟孔子又說治天下國家
常行的道理有九件每件各有箇效驗人君若能修
治自家的身子則道成於已自然做的百官每的表
儀故曰修身則道立人君若能尊禮賢人將道理都
講明了自然無所疑惑故曰尊賢則不惑人君若能
親愛同姓的宗族與他同享富貴自然無有怨恨故
曰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人君若能敬重輔弼大臣
則信任專一小臣不得離間臨事自然無有迷眩故
曰敬大臣則不眩人君若能把自已的心體羣臣的
心知他心裏所欲則羣臣必感恩圖報都盡心盡力
與朝廷幹事故曰體羣臣則士之報禮重
子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逺人則四方歸
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 勸是悅從的意思歸是向
畏是畏服孔子又說人君於國中百姓能愛惜保養
如父母愛子一般則百姓每蒙其恩澤自然悅從故
曰子庶民則百姓勸人君於百工技藝能招來安輯
他則百工每將他工作互相換易以生貨財國家用
度自然充足故曰來百工則財用足人君於那四方
逺人能柔而撫之則凡為賔旅的聞風慕義誰不來
歸故曰柔逺人則四方歸之人君於那天下諸侯能
以恩而懷之則凡為天下之諸侯的自然感恩畏服
故曰懷諸侯則天下畏之
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 齊明是齊其心之
思慮使之明潔的意思盛服是美盛的衣服動是就
行事說這以下是九經之事孔子又說人君於那未
接物時齊明以齊其心思盛服以肅其容儀到那接
物之際又隨事省察不合於理便不妄動則内外交
養動靜不違而身無不修矣故曰所以修身也
去讒遠色賤貨而貴德所以勸賢也 讒是讒言譖人
的色是女色貨是財貨德是有德之士人君於那讒
譖的小人斥逐他不使之在左右於那美好的女色
疎逺他不使之在目前於那寶貨財物輕賤他不汲
汲去求取又一意貴重那有德的賢士大夫則天下
賢才皆有所勸勉而樂為我用矣故曰所以勸賢也
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惡所以勸親親也官盛任使所
以勸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勸士也 位是爵位禄
是俸祿盛是衆盛忠是盡已之謂信是以實之謂人
君于宗族之親尊其爵位以貴之重其俸禄以富之
兄弟婚姻不使相逺好惡之事必與之同則有恩有
義親族都各遂其情故曰所以勸親親也人君于輔
弼大臣官屬衆盛足任使令不使他親理細務則大
臣得從容于上以道佐人主故曰所以勸大臣也人
君于羣臣庶士忠信以待之而極其誠重禄以養之
而極其厚則為士者無仰事俯育之累而樂於趨事
赴功矣故曰所以勸士也
時使薄斂所以勸百姓也日省月試既禀稱事所以勸
百工也送往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逺人也
時謂農務閑暇之時斂是收取稅糧省是看視試是
考較既禀是工食嘉是褒美矜是憐憫孔子又說人
君于那百姓須在農閑時役使他不妨誤了他的農
務收取他當出的稅糧又不過於厚則百姓每都得
安逸富足樂於生業故曰所以勸百姓也人君於那
百工逐日看視每月考較均給與他禀食必與他工
作之髙下相稱則惰者知勉而能者知勸故曰所以
勸百工也人君於那逺方賔旅往則為之授節以送
之來則豐其供給以迎之因能授任以褒美其善不
強其所不欲以矜憫其不能則天下之旅皆悅而願
出於其塗故曰所以柔逺人也
繼絶世舉廢國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往而薄來所以
懷諸侯也 絶世是說諸侯子孫已絶了的廢國是
說諸侯國祚已滅了的朝是諸侯見于天子聘是諸
侯使卿大夫來獻孔子又說人君於那天下諸侯子
孫已絶的尋他旁支來繼續他國祚已滅的舉他子
孫來與他封爵整治其壞亂教他國中上下相安扶
持其危殆教他國中大小相恤定其朝聘之時每年
使大夫一小聘三年使卿一大聘五年則諸侯自來
一朝見這是惟恐勞其力制其貢賜之節朝聘去時
燕賜之禮常從厚貢獻來時方物之數常從薄這是
惟恐匱其財則天下諸侯都竭忠効力以藩衛王室
都無有倍畔的心故曰所以懷諸侯也
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 這又結上
文說人君治天下國家有九件經常之道然所以行
之者只是一件那一件也不過是誠而已葢為治之
事件件要着實一有不誠則這九件皆為虚文了故
曰所以行之者一也
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 凡事是指達道達德九經之
屬說豫是素定廢是廢弛孔子說凡達道達德九經
等事都要先立乎誠方行得去若不先立乎誠這凡
事便都廢弛了
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
則不窮 跲是躓礙難行的意思困是窘困疚是病
窮是盡孔子又說凡言語先立乎誠句句着實自然
說得去不至於有躓礙凡事物先立乎誠件件曽理
㑹過自然臨時做得徹不至于窘困凡所行先立乎
誠則心有主張不至枉道從人自然無有疚病凡道
理先立乎誠則千變萬化都有箇妙用出來自然無
有窮盡這四句又是推說上文凡事豫則立的意思
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 獲字解做得字
獲乎上是得上人的心孔子又以在下位者推言素
定之意說在下位的人必須得上人的心然後可以
治民若不得上人的心則無以安於其位雖有愛民
之志也行不得故曰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
治矣
獲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 孔子又說要
得上人的心自有箇道理不在於諛悅取容惟取信
於朋友而已若不能取信於朋友則志行不孚名譽
不聞在上的人何由知得故曰不信乎朋友不獲乎
上矣
信乎朋友有道不順乎親不信乎朋友矣 順是承順
親是指父母說人要取信乎朋友自有箇道理只在
承順自家的父母若不順乎親那厚處先薄了朋友
如何肯信故曰不順乎親不信乎朋友矣
順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 反是反求誠
是真實無妄人要順乎親自有箇道理只在誠實自
家身上若反求諸身而所存所發有不誠實那事親
的禮節都是虚文父母如何得悅故曰反求諸身不
誠不順乎親矣
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 明是知之真的意
思人要誠其身自有箇道理只在乎明善若不能察
於人心天命之本然而真知至善之所在則好善不
如好好色惡惡不如惡惡臭如何能誠其身故曰不
明乎善不誠乎身矣
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 誠是真實無妄之
謂天賦與人的道理本來真實無妄無一些人為這
便是天之道也誠之是未能真實無妄要用力到那
真實無妄的地步人事當得如此這便是人之道也
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
善而固執之者也 勉是勉強思是思索從容是自
然的意思擇是揀擇執是執守誠者安而行之不待
勉強自然中道生而知之不假思索自然合理此乃
渾然天理的聖人則亦是天之道也誠之者未能不
思而得則必辨别衆理以明乎善未能不勉而中則
必堅固執守以誠其身此乃未至於聖而用力修為
的則所謂人之道也
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
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 博是廣博審
是詳審慎是謹慎明是分明篤是篤實措是舍置的
意思孔子又告哀公說人君欲誠其身有五件條目
第一要博學如達道達德與凡天下事物之理都須
學以能之既學了又要審問之於人以訂其所疑既
問了又要謹思之於心而求以自得既思了又要分
明辨析以盡公私義利之真學問思辨既有所得必
皆着實見於踐履而躬行之這五件便是誠之之目
然為學之道不學則已學則必須到那能處不至於
能決不肯舍了不問則已問則必須到那知處不至
於知也決不肯舍了
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
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
已千之 孔子又說君子之學不思則已思則必須
到那自得處不至於得決不肯舎了不辨則己辨則
必須到那明白處不至於明決不肯舍了不行則已
行則必須到那篤實處不至於允蹈實踐也決不肯
舍了他人只用一倍工夫便能知能行我則加以百
倍工夫必要到那去處他人只用十倍工夫便能知
能行我則加以千倍工夫必要到那去處這一段是
說困知勉行的事
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此道指上文百倍
工夫說愚是昏昧明是明白柔是懦弱強是剛強孔
子又說人於那學問思辨篤行五件事上果然能用
百倍工夫氣質雖是昏愚必能變化做箇明白的人
氣質雖是懦弱必能變化做箇剛強的人
右第二十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二十章
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
子思說自其德無不實而明無不照這是聖人之德
天性本來有的所以呌做性若未能無所不實必先
明乎善而後能實其善這是賢人之學由教而入的
所以呌做教那德無不實的自然無有不明先明乎
善的也可到那誠的地步故曰誠則明矣明則誠矣
右第二十一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二十一章
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
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 至字解做極字天下至
誠是說聖人之德真實無妄舉天下人莫能過他的
意思性是指天命的道理說人是衆人物是萬物子
思說唯天下至誠的聖人德無不實故無人欲之私
於那天命的道理無一毫髪不盡處故曰唯天下至
誠為能盡其性人之性與我的性只是一般聖人既
能盡其性便能使天下之人一箇箇都復其本然的
道理這便是能盡人之性物之性與人的性也只是
一般聖人既能盡人之性便能使天下之物一箇箇
都遂其自然的道理這便是能盡物之性
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
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贊是助化育是造化生育
與天地參謂與天地並立而為三子思又說人物之
性固皆天之所賦然天能與人物以性不能使他皆
盡其性聖人既能盡物之性則凡天地造化生育之
功有不到處一件件都能贊助他這便是贊天地之
化育聖人既能贊助天地之化育則天位乎上地位
乎下聖人成位乎其中以一人之身與那天地並立
而為三才這便是與天地參矣
右第二十二章這是中庸書第二十二章
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
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 其次是說大賢
以下凡誠有未至的人致能推致曲是一偏形是形
見著是顯著明是光明動者誠能動物變者物從而
變化是冺於無迹的意思子思前章說至誠盡性于
此又說其次的人必須從那善端發見的一偏處推
而致之以至其極曲無不致則其德無有不誠實處
故曰曲能有誠德既實了自然充積于中而發見于
外故曰誠則形既發于外便顯著而不可掩蔽故曰
形則著既顯著了便又有光輝發越之盛故曰著則
明既光明了自然能感動得人故曰明則動既動得
人了自然能使人改變不善以從于善故曰動則變
既能使人變自然能使人化冺然不見改變之迹了
故曰變則化這化的地步不容易到獨有天下至誠
的聖人乃能如此今自致曲積而至於能化則其至
誠之妙也與聖人一般了所以又說唯天下至誠為
能化
右第二十三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二十三章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
有妖孽 興是興起禎祥是福之兆如麒麟鳯凰景
星慶雲凡好的事都是亡是䘮亡妖孽是禍之萌如
山崩川竭地震星變凡不好的事都是子思說天下
至誠的聖人清明之躬無一毫私欲之蔽凡事物之
來吉凶禍福他都預先曉得如國家將欲興起必先
有那等禎祥的好事出來這便是福之兆如國家將
欲䘮亡必先有那等妖孽的不好事出來這便是禍
之萌
見乎蓍龜動乎四體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
知之故至誠如神 蓍是蓍草龜是靈龜都是占卜
吉凶的物四體是人的手足指動作威儀說善是好
處不善是不好處子思又說國家之興亡事雖未形
必先有箇幾兆或見於蓍龜之占卜或見於四體之
運動若國家有興隆之福將到便是好處聖人必預
先知道若國家有敗亡之禍將到便是不好處聖人
也預先知道這至誠的聖人能前知國家興亡之幾
如此便與鬼神之明一般所以說故至誠如神
右第二十四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二十四章
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 誠是實理自成是自然成
就道是人所當行的道理自道是說人當自行子思
說天地以實理生成萬物如草木自然便有枝葉如
人自然便有手足不待安排故曰誠者自成也若人
倫之道却是人去自行如為子的須是自家行那孝
親之道為弟的須是自家行那敬兄之道故曰而道
自道也
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 子思
又說天下之物徹頭徹尾都是實理所為如草木春
來發生便為物之始秋來彫落便為物之終故曰誠
者物之終始若就人心說為子不誠實孝親便無父
子之倫為弟不誠實敬兄便無兄弟之倫故曰不誠
無物此君子之所貴者惟在誠實此心而已故曰君
子誠之為貴
誠者非自成己而巳也所以成物也成已仁也成物知
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 仁是
心德乃體之存知是知識乃用之發子思說人能盡
得這實理不但可以成就得自家别人因我而感發
興起也都盡得這箇實理是即所以成物以成已言
之心德純全私欲淨盡這便是仁以成物言之知識
髙明周於萬物這便是知仁與知雖若不同皆是天
命與我的道理何嘗有内外之分如今既得於己則
見於外者隨所設施各得其當而合乎時中之宜也
右第二十五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二十五章
故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 至誠是聖人之德極
其真實無有一些虚假處無息是無間斷久是常于
中徵是驗於外子思承上章說聖人之德既是極其
真實無有一些虚假便自然無有間斷既無間斷自
然常久于中既常久於中自然著見於外有不可掩
者矣
徵則悠逺悠逺則博厚博厚則髙明 悠是寛緩不廹
的意思逺是長逺博厚是廣博深厚髙明是髙大光
明子思又說聖人之德存於中者既是久了則其功
業之驗於外者益悠逺而無窮矣惟其悠逺故積累
之至廣博而深厚惟其博厚故發越之盛髙大而光
明所謂至誠之德著于四方者是也
博厚所以載物也髙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
載是承載覆是葢覆悠久即是悠逺的意思子思又
說聖人至誠之德廣博而深厚所以承載得許多事
物與那地之承載萬物一般髙大而光明所以葢覆
得許多事物與那天之葢覆萬物一般博厚髙明又
皆悠逺久長所以能化成天下與那天地之生成萬
物一般這可見聖人與天地同用
博厚配地髙明配天悠久無疆 配是配合疆是界限
子思又說地之體最是博厚聖人之德廣博深厚便
可配合於地天之體最是髙明聖人之德髙大光明
便可配合於天地之博厚天之髙明最是悠逺久長
聖人之德博厚髙明便與天地一般悠久無有界限
這可見聖人與天地同體
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 如此者是說
上文聖人至誠之功用見字解做示字動是動作為
是施為子思說聖人至誠之功用其博厚配地者不
待示見於人自然章著與地之品物流行一般其髙
明配天者不待動作自然變化與天之雲行雨施一
般其博厚髙明而悠久無疆者也不待有所施為自
然成就與天地成物各正性命一般至誠功用之妙
蓋如此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
不貳即是誠測是測度子思說天地之道雖是至大
然可以一言包括得盡葢天地之為物只是箇誠一
不貳所以能常乆不息四時運行發育萬物有不可
得而測度者這以下是子思以天地明至誠無息之
功用
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髙也明也悠也久也 子思說天
地之道因其誠一不貳故博則極其廣博厚則極其
深厚髙則極其髙大明則極其光明博厚髙明又極
其悠逺長久天地之道各極其盛如此所以有生物
之功下文所說的便是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繫焉萬物
覆焉 昭昭是小小明處擊是繫屬覆是覆葢子思
又說天之為天指其一處言之不過昭昭然小明而
巳若舉其全體而言則髙大光明更何有窮盡那日
月星辰皆繫屬於上萬物之衆皆覆葢於下天之氣
象功效葢如此
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
而不洩萬物載焉 撮是以手指取物載是承載華
嶽是西嶽華山乃山之最大者振是收河是大河海
是四海洩是漏洩子思又說以地言之指其一處不
過一撮土之多而已及舉其全體而言則廣博深厚
不可測度那華嶽這等大的也承載得起不見其為
重那河海這等深的也振收得住不見其漏洩至於
世間所有之物雖萬萬之多也莫不承載於其上無
一些遺失這一節是說地之生物其功用如此
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
藏興焉 卷字解做區字卷石是一卷之石最小的
模様廣是廣濶大是髙大寳藏是人所寳重藏蓄的
物件如金銀銅鐡之類皆是子思說以山言之指其
一處不過一卷石之多而已及舉其全體而言則廣
濶而且髙大百草萬木種類雖多都於此發生飛禽
走獸形性雖異都於此居止至於金銀銅鐡之類凡
世間寶藏的好物件也都産生出來這一節是說山
之生物其功用如此
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測黿鼉蛟龍魚鼈生焉貨財
殖焉 勺是飲器名可容一升測是測度黿似鼈而
大鼉似魚有足蛟似龍無角龍是鱗蟲之長鼈是介
蟲貨財是金玉珠寶之類殖是滋長子思又說水之
為物指其一處而言不過一勺之多而已及舉其全
體而言則汪洋廣大不可測度他淺深凡百水族若
黿鼉蛟龍魚鼈這許多物都生長裏面又如金玉珠
寶這許多貨財也都滋長在裏面這一節是說水之
生物其功用如此通上文而言天地山川因他不貳
不息所以致生物之盛聖人因他至誠無息所以成
功業之大可見聖人與天地一般
詩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 詩
是周頌維天之命篇天命即是天道於是歎辭穆是
深逺的意思不已即是不息周頌之詩歎息說上天
之道穆穆然深逺而四時晝夜流行不息子思從而
解之以為這渾穆不巳正是説天之所以為天者本來
如此
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
亦不已 不顯便如說豈不顯一般純是純一不雜
周頌之詩又歎息說文王之德豈不顯然昭著而純
一無雜子思又從而解之以為這之德之純正是說
文王之所以為文者惟其純一不雜故亦如天道之
無止息夫天道不已文王純於天道亦不已可見天
與聖人同一至誠無息之道也
右第二十六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二十六章
大哉聖人之道 大哉是贊歎之辭聖人之道即是率
性之道道雖人所共行非聖人不能盡得故獨舉而
歸之聖人子思贊歎說大矣哉聖人之道這一句是
包下文雨節說
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 洋洋是流動充滿的意
思發育是發生長育峻是髙大子思說聖人之道洋
洋乎流動充滿萬物雖多都是這道發生長育無所
不有天雖至髙這道却能充塞于天無所不至這一
節是說道之極于至大而無外處
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 優優是充足有餘的
意思禮儀是經禮如冠婚䘮祭之類皆是威儀是曲
禮如升降揖遜之類皆是子思又贊歎說聖人之道
優優然充足有餘何其大哉以禮儀言之有三百條
之多都是這道所在以威儀言之有三千條之多也
都是這道所在這一節是說道之入於至小而無間
處
待其人而後行 其人是聖人子思說道有大小必待
聖人然後行得所謂道不虚行這一句是總結上兩
節
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 至德是指聖人說至道
是指上兩節說凝是凝聚子思又說道必待人而行
若無有這等至德的聖人必不能凝聚這等至道故
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
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 尊是恭敬奉持的意思德
性是人所受於天的正理道是由問學是詢問講學
子思承上文說君子若要修德凝道必須於那所受
於天的正理恭敬奉持不可有一毫放失又須於那
古今事物之理詢問講學不可有一些忽略尊德性
所以存心而極乎道體之大道問學所以致知而盡
乎道體之細這兩件是修德凝道的大綱領
致廣大而盡精㣲極高明而道中庸 致是推致廣大
髙明是說心之本體精㣲是說理之精細㣲妙道字
解做由字中庸是說事之行得恰好處子思說人心
本自廣大君子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以推致吾心之
廣大而於析理又必到那精㣲處不使有毫釐之差
人心本自髙明君子不以一毫私欲自累以推極吾
心之髙明而於處事又必由那巾庸處不使有過與
不及之謬
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 温是温習故是已知的敦
是敦篤厚是已能的崇是謹的意思子思又說君子
於所已知的必温習涵泳之而於理義能日知其所
未知於所已能的必敦篤持守之而於節文能日謹
其所未謹這以上四句是君子存心致知所以修徳
凝道的工夫
是故居上不驕為下不倍 驕是矜肆倍是背叛子思
承前面說君子既能修德凝道於那道之大小無有
不盡所以居在人上必能謹守其身而無矜肆之心
處在人下必能忠愛其上而無背叛之念
國有道其言足以興國無道其黙足以容 興是興起
在位黙是不言語子思說君子能修德凝道當國家
有道之時可以出仕其言語發將出來足以裨益政
治而興起在位當國家無道之時可以隱去其黙而
不言足以避免災害而容其身這是修德凝道的效
驗
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謂與 詩是大雅烝
民之篇明是明於理哲是察於事保是保全子思又
引詩經中言語說人能既明得天下之理又察得天
下之事則日用之間凡事皆順理而行自然災害不
及所以能保全其身於世詩經之言如此前面說修
德凝道之君子不驕不倍有道足以興無道足以容
即詩經中所言之意也
右第二十七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二十七章
子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
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 愚是無德的人賤是無位
的人反是復烖是烖禍子思引孔子之言說愚的人
不可自用却好用一已之見而妄作如後面說有位
無德而作禮樂者便是賤的人不可自專却好專以
一己之智而僣為如後面說有德無位而作禮樂者
便是生乎今世自當遵守周家制度倒要復行前代
的古道似這等人必然有禍患及身不能自保故曰
烖及其身者也
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 此以下是子思之言
議是議論禮是親踈貴賤相接的禮體制是制作度
是服飾器用的等級考是考正文是字書的㸃畫形
象都有箇名子思又說制作禮樂必須是聖人在天
子之位若非天子如何敢議論那親踈貴賤的禮體
如何敢制作那服飾器用的等級又如何敢考正那
字書的差錯這一節是說愚賤者不可自用自專的
意思
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 今是子思自指當時
說軌是車轍之迹文是文字倫是倫序子思說如今
天下一統地方雖多其車行的轍迹廣狹都一般所
寫的文字㸃畫也都一般以至君臣父子尊卑貴賤
的等級也無一件差别這一節是說居今之世不可
反古之道的意思
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雖有其德苟無其
位亦不敢作禮樂焉 位是天子之位德是聖人之
徳禮樂都是為治之具子思又說雖居着天子之位
若無聖人之德則是無制作之本焉敢輕易作那禮
樂若徒有聖人之德而無天子之位則是無制作之
權也不敢擅自作那禮樂然則制禮作樂必是聖人
在天子之位然後可也
子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徵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學
周禮今用之吾從周 夏是大禹有天下之號禮即
上文議禮制度考文之事杞是國名乃夏的子孫徵
是證殷是成湯有天下之號宋也是國名乃殷的子
孫周是武王有天下之號子思引孔子之言說自我
周而前若夏時之禮我也能說其意但他的子孫杞
國之在于今者文獻不備不足以考證吾言若殷時
之禮我也曽學習其事雖他的子孫宋國之在于今
者文獻猶有所在然又不是當世之法惟我周之禮
我所學習今日天下臣民盡皆遵用乃是時王之制
與夏商不同則我之所從正在此周禮而已葢孔子
雖有聖人之德然不得天子之位則亦不敢居今反
古這便是時中之道子思引此所以明為下不倍的
意思
右第二十八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二十八章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過矣乎 王是興王三重是三
件重事即上章所說議禮制度考文是也寡是少過
是過失子思說王天下之道有議禮制度考文三件
重事這三件重事惟天子得以行之則天下的諸侯
皆知奉法而國不異政天下的百姓皆知從化而家
不殊俗人人為善自然少有過失故曰其寡遇矣乎
上焉者雖善無徵無徵不信不信民弗從 上焉者是
說時王以前如夏商二代便是徵是證子思又說上
焉者如夏商之禮雖善但年代已久不可考證既不
可考證便不足取信於人既不足信於人百姓便不
肯服從
下焉者雖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從 下焉者謂
聖人在下如孔子便是尊是尊位子思又說下焉者
如孔子之聖雖善於制禮但不得尊居天子之位既
不在尊位也不足取信於人既不足取信於人百姓
也不肯從他可見三重之道必是有聖人之德居天
子之位然後可行也
故君子之道本諸身徵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繆建諸
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
惑 君子指王天下的說道即議禮制度考文之事
徵驗庶民是百姓考也是驗三王指夏禹商湯周文
武繆是差繆建是立天地只是箇道悖是違背質是
質證鬼神是造化之迹俟是等待子思承上文說王
天下的君子行那議禮制度考文的事必本於自家
身上先有其德驗於天下百姓無不信從我所行的
考那三王已行的事無一些差繆我所立的叅那天
地自然的道無一些違背幽而質證於鬼神也與鬼
神之理相合而無疑逺而百世之下等待那後來的
聖人也與後聖之心相契而無惑這一節是說君子
欲行三重之道必先有這六事然六事之中本諸身
一句尤為切要也
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知人
也 子思說鬼神是天理之至王天下之君子將那
議禮制度考文之事質證於鬼神與鬼神之理相合
而無所疑是能於天之理無不知矣聖人是人道之
至百世而下等待聖人與後聖之心相契而無所惑
是能於人之理無不知矣
是故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
為天下則 是故兩字是承上文說動字是兼下面
行與言說道字是兼下面法與則說法是法度則是
凖則子思又說王天下之君子議禮制度考文既本
諸身而徵諸庶民以至逺近幽明無往不合故凡動
作不但一世為天下之道而已而世世為天下之道
動而見於行事則世世為天下之法度人都守之而
不敢有所違動而見於言語則世世為天下之凖則
人都信之而不敢有所背其為天下道如此
逺之則有望近之則不厭 望是仰慕厭是厭惡子思
說王天下之君子言行可為天下後世之法則那逺
處的百姓喜其德之廣被都有仰慕之心近處的百
姓習其行之有常也無厭惡之意
詩曰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庶幾夙夜以永終譽 詩是
周頌振鷺之篇惡是怨惡射是厭斁庶幾是近的意
思夙是早永是長久譽是聲名子思引詩說㣲子在
他國都無人怨惡他來此周京也無人厭斁他庶幾
自早而夜得以長保這聲名於終身今王天下之君
子能得逺近的人心與詩所言的意思一般
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譽於天下者也 此指前面
本諸身以下六事說蚤是先子思又說君子行三重
之道未有不盡得那六事之善而能先有這聲名於
天下者也
右第二十九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二十九章
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 仲尼
是孔子的表字祖述是逺宗其道堯舜是唐堯虞舜
憲章是近守其法文武是周文王武王律字解做法
字天時是天之四時襲字解做因字水土是四方水
土所宜子思說帝王之道惟堯舜為極至孔子則逺
宗其道帝王之法惟文武為備孔子則近守其法天
運有四時之不同孔子則法其自然之運水土有四
方之所宜孔子則因其一定之理這一節是說聖人
能體中庸之道
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
日月之代明 辟是比喻持載是維持乗載覆幬是
遮覆蒙幬四時是春夏秋冬錯是交錯代是更代子
思又說孔子之德廣厚髙明辟如那天地一般無有
一物不持載於上也無有一物不覆幬於下孔子之
德悠久盛大辟如那四時之氣交錯運行無有差忒
辟如那日月之明晝夜更代無有窮已這一節是說
聖人之德與天地同其大
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
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 育是生育害是侵害
道即是天地之道悖是相反的意思小德是指節目
上說全體之分也大德是指全體上說萬殊之本也
川流是如川水之流敦化是化育之功敦厚純一子
思說天無不覆地無不載大化流行萬物並皆生育
於其間大者大小者小各有生意而不相侵害四時
錯行日月代明同運並行於天地間一寒一暑一晝
一夜似乎相反而實不相違悖就其不害不悖處說
是全體之分如川水之流脈絡分明而相繼不息就
其並育並行處說是化育之功敦厚純一根本盛大
而流出無窮天地之道所以為大者如此觀於天地
則孔子之德可知矣
右第三十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三十章
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也 唯是獨天
下至聖是聖人德極其至舉天下莫能加聰是無所
不聞明是無所不見睿是無所不通知是無所不知
臨是居上臨下子思說唯是那天下的至聖他有聰
明睿知之德髙過於一世之人足以尊居上位而臨
治天下
寛裕温柔足以有容也 寛是廣大裕是優裕温是温
和柔是順從容是&KR0636;容這天下至聖其仁之德寛裕
温柔凡事足以涵容而不局於淺狹
發強剛毅足以有執也 發是奮發強是強健剛是不
屈毅是堅忍執是操守其義之德凡事足以操守而
不奪於外物
齊莊中正足以有敬也 齊是心之恭莊是貌之嚴中
是無過不及正是不偏不倚他又齊莊中正於那處
已行事皆足以有敬其禮之德如此
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 文是文章理是條理密是詳
細察是明辨别是分别他又文理密察於那是非邪
正皆足以分别其知之德又如此
溥博淵泉而時出之 溥是周徧博是廣濶淵泉是静
深而有本的意思出是發見子思說聖人聰明睿知
仁義禮知之德充積於中周徧而廣濶静深而有本
而以時發見於外自然周流無間應接不窮也
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
而民莫不說 淵是水之深處見是著見說是喜悅
子思又說聖人之德充積于中者周徧廣濶不可限
量與那天之周徧廣濶一般静深有本不可測度與
那淵之静深有本一般由是發見於外者不見則已
見則下民都恭敬他不敢怠慢不言則已言則下民
都尊信他無有疑惑不行則已行則下民都喜悅他
無有怨惡這可見聖人之德充積極其盛而發見當
其可也
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
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隊凡有血氣
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 聲名是聖德的名聲洋溢
是充滿施是傳播蠻貊是外夷舟行水路車行陸路
至是到通是通逹隊是落凡有血氣者是指人類說
配是配合子思說聖人之德充積既極其盛發見又
當其可是以佳聲美名充滿乎中國中國的人皆知
之傳播於蠻貊蠻貊的人也知之舟車可到之處人
力可通之地盡天之所覆葢極地之所持載日月之
所照臨霜露之所隊落的去處凡有血氣而為人類
者一一尊之為君王無有不敬的此可見聖人之德
所及廣大與天一般故曰配天
右第三十一章這前面是中庸書第三十一章
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
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 經綸皆治絲之事經是
理其緒而分之綸是比其類而合之大經是父子君
臣夫婦長㓜朋友五品之人倫大本是所性之全體
化育是造化生育萬物倚是靠着的模様子思說獨
有天下極誠無妄的聖人於那五品之人倫如治絲
一般分别其等比合其類各盡其當然之則而皆可
以為天下後世法故曰經綸天下之大經於所性之
全體無一毫人欲之偽以雜之而天下之道千變萬
化皆從此出故曰立天下之大本於天地之化育陰
陽屈伸形色變化皆黙契於心渾融而無間故曰知
天地之化育這經綸大經立大本知化育三件事都
從聖人心上發出來乃至誠無妄自然之功用不須
倚靠他物而後能故曰夫焉有所倚
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 肫肫是懇至貌淵淵
是静深貌浩浩是廣大貌子思說聖人經綸天下之
大經懇切詳至渾然都是仁厚之意在裏面故曰肫
肫其仁聖人立天下之大本其德静深有本就是那
淵水之不竭一般故曰淵淵其淵聖人知天地之化
育其功用廣大就是那天之無窮一般故曰浩浩其
天
苟不固聰明聖知逹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固是着實
的意思聰明聖知是聖人生知之質逹是通天德即
是天道孰字解做誰字知之是知至誠之功用子思
又總結上文說至誠之功用極其神妙如此若不是
着實有那聰明聖知之質通達天德的聖人其誰能
知得這功用之妙可見惟聖人然後能知聖人也
右第三十二章這前而是中庸書第三十二章
詩曰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閽然而日
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 詩是詩經碩人之篇錦
是五色之絲所織華美的衣服尚是加絅是襌衣著
是著見闇然是黑暗不明的意思的然是端的著見
的意思子思因前面說聖人之德極其盛於此復自
下學立心之始言之故引碩人之詩說衣錦文華美
之衣而加襌衣於上者為何葢惡那錦之文采著見
在外也君子之學為已有善惟恐人知其立心正是
如此故雖外面闇然無有文采可觀然美在於中自
然日漸章著於外而不可掩小人有一善惟恐人不
知故雖外面的然著見然中無其實不能繼續自然
日漸至於消亡也
君子之道淡而不厭簡而文温而理 淡是淡薄厭是
厭斁簡是簡略文是文采温是温厚理是條理子思
說君子所行的道理雖是淡薄其中意味深長而人
自不能厭斁他雖是簡略不煩而其中自有文采可
觀雖是温厚渾淪而其中自有條理不亂這淡簡温
即是絅之襲于外不厭而文且理即是錦之美在中
也
知逺之近知風之自知㣲之顯可與入德矣 德是聖
人之德子思又說君子之人他知道逺而在彼之是
非由於近而在我之得失則必自這近處致謹他知
道外而一身之得失由於内而一心之邪正則必自
這心上致謹他又知道有諸中者甚㣲而見於外者
甚顯則必自這㣲處致謹君子既有為已之心又能
知此三者而致其謹便可與他進入那聖人之德矣
詩云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無惡於志
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見乎 詩是小
雅正月之篇潛是幽暗的去處伏是隱伏孔是甚昭
是明省是省察疚是病只是不善的意思無惡於志
便如說無愧於心子思引詩說凡事在幽暗處雖是
隱伏難見然其善惡之幾甚是昭然明白所以君子
於自巳獨知之地内自省察無有不善的疚病方能
無愧於心這君子衆人所以不能及者無他只是於
人所不見的去處能自致其謹而巳這一節是說君
子謹獨之事
詩云相在爾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
而信 詩是大雅抑之篇相是視屋漏是室西北隅
深密之處子思又引詩說視爾獨居於室之時於屋
漏深密之處常加戒謹恐懼的工夫庶幾於心無有
愧怍所以君子之人不待動而應事接物之時方纔
敬謹於那未動時其心已敬謹了不待發言時方纔
誠信於那未言時其心已誠信了這一節是說君子
戒謹恐懼之事
詩曰奏假無言時靡有爭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不怒
而民威於鈇鉞 詩是商頌烈祖之篇奏是進假是
感格靡字解做無字鈇是剉斫刀鉞是斧子思引詩
經說君子之人進而感格於神明之際極其誠敬不
待言說而人自化之無有與他爭的子思又自家說
這等為已謹獨的君子誠敬之德足以感人不用賞
賜人而人自然相勸為善亦不用嗔怒人而人自然
畏懼不敢為惡如怕那鈇鉞一般
詩曰不顯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
詩是周頌烈文之篇不顯是幽深𤣥逺不淺露的意
思百辟是列國的諸侯刑是法篤是厚篤恭是不顯
其敬子思引詩經說天子有幽深𤣥逺之徳則天下
的諸侯皆來取法子思又自家說這等有德的君子
篤厚其恭敬隱㣲深密不可得而形容天下的人觀
感盛徳自然平治矣此乃聖人至德淵㣲的效驗乃
中庸之極功也
詩云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子曰聲色之於以化民末
也 詩是大雅皇矣之篇予是託為上帝自說懷是
眷念明徳是指文王之德說聲是聲音色是顔色末
是末務子思承上文不顯惟德之言至此欲形容其
妙乃引皇矣之詩說上帝眷念文王之明德而其德
隱㣲不大著於聲色之間又引孔子之言以為聲音
顔色之於化民也是末務今但說不大之而已則猶
有聲色者存是未足以形容不顯之妙
詩曰德輶如毛毛猶有倫 詩是大雅烝民之篇輶是
輕倫是比子思又引烝民之詩說德之㣲妙其輕如
毛一般此言似可以形容矣然謂之曰毛則尚有比
倫亦未盡其不顯之妙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 載是事臭是氣這兩句是
文王之詩子思又引這詩說上天之事無聲音之可
聽無氣臭之可聞這纔是不顯之極至葢聲臭有氣
無形在物最為㣲妙而又說無故惟此可以形容不
顯之妙這三引詩都是賛歎之意非此德之外又别
有此三等然後為至也
右第三十三章前面是中庸書第三十三章子思於前
章已說到極致處却反求其本而推之以致其極又
賛其妙至於如此蓋中庸一書所言聖學始終之要
盡在這一章裏面讀者當身體而力行之勿徒視為
空言可也
魯齋遺書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