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吾齋集
養吾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巻八 元 劉将孫 撰
書啟
與姚牧菴參政書
某嘗歴觀於古人知己遇合之故未始不慨然而有懐
也夫所謂知己者豈直交相為之謂哉其樂固有在乎
此也然有周旋游從於終身而後為師友者有不逺千
里求而後得之者有怳焉中路相遇而若平生者有未
嘗識面神交而懸合者夫得英才而教育之者天下之
至樂也孔孟是也若邴根矩之於仲弓范孟博劉𤣥徳之
於元方康成雖逺不憚也識鬷蔑于堂下得孟嘉于坐
中適然而相遭者也此皆理之所宜有者也至於不識
而知心不待内交而如師友此則於知己之道疑於神
矣而亦非過也季札見子産於鄭如所素識孔程班荆
傾盖而語山濤嵇康一面為金蘭士龍鳴鶴雲間日下
各自謂得意此猶可曰相知之素相得之快固有如此
者也蘇氏父子生於眉山萬里之外明允之慕用歐公
可也子瞻童時謂為我師以至晝誦其文而夜夢見之
他日相知文字間遂為千載師友嘉話計一時山巔水
涯之士誦歐公之文而悦風者何啻蘇氏父子而歐公
中朝數十年知友交契所賞激所敬愛自聖俞子美來
如三蘇者政復何限然一旦得之如未嘗有老蘇則以
為既去之後公雖賢俊滿門至於不言而心喻者於何
取之歐公不以其言為過東坡則以為富貴不足道有
大賢焉為之徒優哉游哉可以卒嵗歐公欣然不意其
如此且有讀之汗出之歎盛哉有文字來未有若此之
相得者也有師友來未有若此之鮮儷者也是意也孔
孟而下未嘗得之於言歐公雖樂其樂而亦無自而發
適㑹二公能言而千古知己之味初見其一二焉而未
易言也今夫朋遊少長歗歌俯仰友惟其所擇交惟其
所與然猶晤賞之無所同問辨之不可合知音之絃欲
絶斵堊之斤安施參差難合抑又多故况於賔客之造
請僚吏之奔走位益髙趨益衆非其人勢不得以不相
與非其間情不容以不之接幸而吾黨之有其才吾世
之得其侣而或彼之所懐有藴于欲利有志于迎合有
急於自營氣不足為之主而好惡是非遷徙變化亦無
以發彼之所長而寄吾之所樂又况知道之喻所謂莫
逆於心言語文字特記以見趣其樂有在於同異可否
之外者哉此固曠數百年之所不能合閲千萬人之所
不能知而得於吾世出於吾徒故歐公雖極意於蘇氏
而不為黨蘇氏自視一世無誰而不為僭雖更千百世
聖賢復起而猶無以易此也嗟夫自昔先輩之望於後
進後進之攀于先輩孰不有是心哉嘗慨歎異端之徒
皇皇然以得人傳道為事或片言之契雖資講授他意
有在必不負當日者之一晤而吾道之是非斯文之引
翼乃若媿之振於前者動掩後為不足望起於後者類
訾前為有未足各私其賢而吾誰與歸於是士之求知
者特怵於勢利而失其所從論卑而氣弱雖賢者不免
韓退之最號倔彊而光範之書㡬若無具其間顧慮纒
綿雖辭華亦復不競惟三蘇驟起雖不免於科舉之累
進取之望而恢疎慷慨猶未失斯文浩然之氣故歐公
得之也如不期而其所為遇歐公者亦非有僥倖之心
此則知己之所以樂文氣之所以昌於韓公風聲之樹
於後世風流之繫于人心者又在乎此也伏惟明公文
章門第為天下第一以真儒位參預如昔歐公凡及門
者孰不道古今譽盛徳明公㡬厭聞之矣竊嘗見明公
之草書而觀于制作私以為明公之雄于文皆其氣足
以充之也夫草書之所以妙縱横浩蕩竒詭變化不可
以意測不可以迹泥其落筆也與造化之生物同其功
推之而無不極極之而無所礙不懾不疑不膠不撓投
之所向無不如意望之若槎牙洶湧而識之者行雲流
水不足以喻其順不知者以為神施鬼設而知之者蟻
封回䇿亦不足以盡其理也字者形也氣者神也得是
氣者形神之所以妙盖明公之於草書至矣而未有若
明公之隷之又古也凡文字之大雅也亦然某自年十
二知為文十五六試時文亦能遽擅其塲諸老或許其
可與兹事而所自見者亦止此早攖世故今且五十矣
憂患退墮志落而才退一無以自表於世往嵗東平容
齋公於浙於湘聞或者之稱其少日也㑹江西有閩選
事不謀而置之校官之列繇是入閩者再粗不見非于
公議而才不足以有為力不足以自㧞年運日往本志
何為亦自分不復分寸望矣獨斯文之縁未斷四方來
者猶以少日待之家世期之筆墨不能已於酬應然未
嘗敢有意於文也因其人其事盡意之所欲言者而已
大懼索居鄙陋從俗改化隤其家聲聞明公來江西亟
欲一見於下執事且承明公緒論亦若知有已者将知
已於此乎在而食貧牽制雖七百里之洪一舟之便久
不能至則其疎濶可笑往往類此竊嘗喜老泉論歐公
之文非孟子韓子之文而歐陽子之文也故於誦詠吾
牧菴先生之文有草書之説焉明公其謂之然乎否也
未見顔色謹具書不備
賀雪樓除學士啟
伏審渙發中綸晉登内相王人絫騎昭禁庭迅召之章
閣老冠鼇峻特㫖真除之拜一佛出世六經同風竊以
上古之書典謨訓誥兩漢而下號令詞章其義雅浮與
時髙下馴至駢四而儷六㡬于倡一而和千然而元光
建武之制書得王言體興元奉天之詔令革武夫心風雷
一時黼黻千載惟翰林罕置於院長亦儒林難遇於宗
工唐稱九相為美談宋僅數公號本色盖将詩書相表
裏而編之䇿所謂将相而富貴則固其宜衆人特以喜
賢哲之登庸君子於焉占運數之升降斷唐虞而下必
得南北之大宗師遡歐蘇以來又見朝廷之真學士諸
生待此久矣天意不在兹乎恭惟大學士内翰相公先
生學力木本而水源筆妙金聲而玉振掃空絺章繪句
之陋習獨見尊主庇民之大全伊川之雪明道之春備
四時氣禹貢而圖春秋而志成一家言雲龍混合之交
珪璋特達之選登瀛眷早入掖班髙兼綰而使南臺獨
對而趨北闕埋輪奏執政百僚憚侍御之都亭褰帷示
監司兩道頌亷車之按部雖黄閣紫樞猶謂晚豈金鸞
玉署足為榮顧諸子百家之言久紛而三光五嶽之氣
始合於是而整頓破碎之大道真足以追還灝噩於古
初肯僅使作者比崔魏徒觀所謂其功不在禹周公下
若稽故實厥有華宗天球繇翰長秉鈞在益部使歸之
後滄洲自外庸掌制振江左正始之音偉哉我公夐豈
前比某托根有素承盼愈青不但恩深極栽培於拱把
固嘗意許講制作之體裁欣聞驛召之傳不勝松茂之
悦固以動得輿之至喜寧不希附驥之素期其如守株
之途窮坐覺出門之天礙心雖馳於前路跡毎至於後
人落落自憐悠悠何贖若為安世不通今涑水之書竊
附庭堅遥賦舊東坡之句敷陳語淺歡抃心長謹具啟
詣堦墀慶賀伏惟鈞慈俯賜鑒念不備謹啟
謝李士元俞僉事存問啟
伏以屏跡抱書媿冷更生之藜杖褰帷接士喜登元禮
之龍門敬立下風薄修初贄竊惟憲部所以揚清而激
濁前賢於此㧞異而蒐竒唐贊皇徳裕江左觀風毎進
孤寒之匹士宋淇水清臣京東按部遂成醻唱之美談
豈惟一時之因依乃留千載之風致厥若芳躅允屬當
仁恭惟亷訪僉事御史相公先生華胄仙李之分蟠異
稟長庚之挺秀東西将相共推天下才氣之無雙政事
文章見謂朝中門地之第一盛徳之報宜貴鉅公之
推愈髙太白稱五藏之皆成文東坡詠一身之都是徳
評參東府察直南臺貞清則朝隠之封上千斤執法則
素立之力爭三尺暫屈當朝之霜簡出馳将指之軺車
雖一道幸遇如前之廣平然九重久思於今之汲黯已
傳擇笏表南面之顧懐見行信銀趣西江之召客某疎
無時用迂有書癡亦嘗髙慕於古人無奈早攖於世故
凄凉少日誤諸老之髙軒俛仰中年從俗人於委巷偶
辱東平公之異顧遂入南外選者十朞一官不補於遺
餘再調自憐於落拓誤為故知而越俎不虞潛禍之發
機何圖宿留之間乃有特達之遇長懐請間謝未識之
祁大夫重荷垂慈問所在之徐孺子感斯文之篤厚恨
陳迹之趦趄儻不假於辭鳴将曷抒於情藴晚依門下
敢攀北海之通家春在坐中願托臨淄之識面敷陳語
短期望心長
序一
先聖格言序
昔者夫子喟然而有無言之歎夫子之歎蓋歎道也四
時行百物生天之所以為天者其在於言乎其在於不
言乎天固不言也以不言求天何足以知天不知天矧
知道微子貢之問夫子一語而止誰當悟者然竟未有
悟也謂以此譏子貢之多言者淺謂遊於無言之天者
誕夫子則與天一可以無言學於千載之下不於言何
以哉夫子未嘗著書易書春秋裁定而已論語皆弟子
記諸善言其敢溢出於語之外稱之曰夫子所聞所傳
聞敢有異辭使當日有存於齊魯間問王知道傳習有
宗皆當如二十篇如玉如金故余於安城蕭君佐俌所
萃先聖格言敬受而讀之不敢置評議其間也今道統
諸賢語録山立其間遺忘廢缺睹記參差壹尊事之不
敢小同異廼於稱道聖言而疑之彼出於諸子固或附
益依託然槩皆流風未逺師傳友述精思論著非但匆
匆問答獨奈何尊海而後河數典而忘祖佐俌又備考
世紀碑記褒典皆所以慎事尊敬推之罔極其心與力
勤矣佐俌經家老宿年七十六成此書嵗晏馳百里來
城首以見示恨不獲就正於家君遂俾叙其端嗟乎佐
俌此書誰敢叙復何待叙哉則為志其感聳始見之私
如此云
禮記義帙序
東萊編文鑑獨取書義二篇歐公在清班擬進士廷試
題以諫晦菴稱致堂酒酣誦人自靖獻義以為豪傑之
士有科舉來六七百年於此時文亦屢變經義最後與
詞賦争髙而辭理過之至近年而極如禮記數十年來
以學庸二書之精微過詩書而作者竒變縱横無不自
達如洋洋乎分上下截亦使人無異辭嗟乎時文盛而
科舉衰固前無古人而亦後無繼者此予於讀静軒劉
君禮記義帙不知慨然言之及此也往予為時文時嘗盡
取諸經義閲之見前輩所為詞簡而理足其光彩俊逸
俱不盡露不獨吾賦家然也居今言之豈不因乎人哉
當時已有分省監方州者予嘗謂不然辭主於達義主
於當詎有省監異人而方州異教亦何意一朝併盡吾
黨持此技如屠龍無所用如冠章甫適越以為怪後生
棄不之學相謂無用甚或謂世道之敝以此傷哉未易
言也静軒乃能篤守所業不為俗變不為利遷義紆餘
而體裁論反覆而根据大之可金華殿中語小之猶所
謂當時舊過秦也是當使何人作明有司而没没謹自
獻若此嗚呼往者升歌清廟今也獨絃哀彈豈獨一人
一世之不遇哉嘗聞有某公闢時文不容口今翰林張
待制師道復之云某可闢此藝公乃不可或謂公不能
此故闢之奈何於是某公語塞予因叙君義及之亦以
間執不能者與不為者之口嗚呼往者吾不及來者吾
不聞已而已而
解金剛經序
王寄牕詩文外邃於内典留意金剛經遂能擴開二千
年之雲霧脱離八百家之聲聞指示四句偈之端的采
摭融㑹坦然明白不推墮滉瀁不添減注脚是真為人
解縛減擔庶幾修行誦念如中流傍岸容易得度尚欲
余言為叙毋乃増益迷塗耶寄牕吾黨也惟以吾黨心
胷求釋氏之解悟故能盡掃諸説而求其當彼偈頌者
就彼法中亦不得不爾昔吾夫子亦有四句偈曰毋意
毋必毋固毋我盖無我人衆生夀者相即毋意必固我
也當夫子時釋未為釋道未為道聖人之悟往往而同
後來謂三教一家者特未識其初耳是安得有三教哉
佛之所以出没其詞雖説一大藏最後收拾為金剛五
千言又約為四句偈其不容以明言者懼學者之無得
也吾夫子之性與天道雖子貢且不得聞而若仁義道
徳之講析辨論其何不極而繇後來儒者言之其心體
而身驗者幾何人也於是知佛之引而不發者慈悲廣
大然亦未嘗不發諸祖以來其不得以明著之者猶佛
心也乃今掲然指其所歸然非自為之説秪在從來義
疏中不離從來義疏而義疏非從來所有予為寄牕叙
繇吾儒家相與映發以為以實明實賢乎托虚以状實
且以識吾儒之有未能知夫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