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吾齋集

養吾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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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十六    元 劉將孫 撰

  記二

   彭澤縣學三賢祠記

彭澤以淵明著舊為祠祀陶並之以唐狄梁公稱二賢

祠兵後祠燬僅石碑二像存東坡自黃移汝道九江訪

子由筠陽後來溯江入嶺和陶詩孤山碑與像亦並列

大徳丙午令尹東平曹侯靖國並建三賢祠於邑學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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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諭郭則正敘其始末請記曰侯為彭澤再書考矣自

始至修譙樓新縣廨夷官道飭水驛建萬里江天亭復

淵明祠葺城隍東嶽二廟士民感説立惠愛亭以美之

一日問二賢祠於學謀再建其處則正請曰侯此舉實

宜學有東坡像合為三賢何如侯曰然前簿楊月湖為

我言矣子言之如契焉吾為是邑免儒役此祠為士者

宜任之於是歐陽士正林懋等乃請於邑官長博囉部

邊濟之寧尉焦從善良輔典史屈應隆咸欣然捐助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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倡成之經始於十年十二月畢工於十一年之二月顯

敞輝映來燕來寧願記之以毋忘曹侯之徳且使後來

知祠三賢之所以始嗚呼梁公之事業與淵明之隱約

異東坡之議論又與梁公之事業異三賢所遇之時不

同所居之位不等所守之道不一而所存之心則未始

殊也古今忠賢一念所以建天地質神明者惟其心而

已其事與迹未論也淵明依稀歲月於今昔之交東坡

流落擯斥於言語之旤聞者為之感聳而興起也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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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以精忠至誠深謀逺計低徊於姦孽之間變悟於蕩

覆之後非其功有以開於前而遺於後則一時之回旋

何以解千載之責備故君子不能違時而事之成否皆

天也當義熈之代而建梁公之業不為謝晦之同波則

與王曇首軰爭席而已方久視大足之間而宏東坡之

論前裴河東之覆轍後李昭徳之殺機相踵也熙豐紹

聖時而效柴桑之為則龍門伊闕之隠華山豹谷之遯

相望於寂寥而竟何益也隠豈士之本心哉逢百年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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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之㑹無一日朝燕之迹固無能為支厦之木聊自樂

於在澗之槃必以為高則非所以訓也不有仕也孰任

其難不有處也孰量而入三賢之事皆非所願而三賢

之志皆不可以不存也梁公成功則天矣而淵明完晉

宋間之高節東坡稱元祐之全人其參差一時模楷千

古者豈可謂非天哉見不可而不知退知難而猶欲覬

於行聞彭澤之風以之立身以之持已亦可以悟也事

有屈而道信勢有曲而志遂尋梁公之迹以之事君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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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從政猶庶幾於有補也身可辱而論不可易名可毁

而理不可誣咏儋州之遺烈與離騷爭光亦所謂顛沛

造次必於是也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誰謂華高企其齊

而賢侯之所以祠者豈不欲為風化地哉予故反覆三

賢之事使過祠下而讀斯文者有所發焉不但鋪張揚

厲而已此則侯之所以教也侯字清卿方盛年有志事

母孝為政簡而㢘其父兄皆嘗為吾廬陵郡守貳有遺

愛予有以知其政也大名總管其父也今提舉其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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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大夫稱侯曰水心云則正佳士吾先君子湏溪先生

之門人祠成又二月孟夏二日丙申記

   攸州蘭溪鄴侯祠記

唐貞元丞相鄴侯趙郡李公泌字長源少以竒童被明

皇賞過肅宗以為賓友代宗以為師保晚相徳宗當猜

疑之世榮名終始過於陸宣公其平生山林之願多於

鐘鼎以白衣山人侍謀軍國非其志也中棲衡嶽能知

懶殘而懶殘亦許以十年宰相當其隠約湘中彼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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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衡陽南北往往有其迹焉以是古攸蘭溪之西北為

龍隐山泉石清越地志載鄴侯嘗築室讀書於此代遷

迹熄僧寺履之蘭溪之姜為著姓則敬好脩景行每懷

清風而遡逸響㑹吳興陳無逸教兹州暇日經行以言

感則敬㑹其心故址既局於勢不可得則於山西麓剏

龍隱精舍祠之是公隱於是山也其猶龍耶於是大徳

之戊申也爰自敘其始末請為精舍記曰晦庵歸來館

意也使鄴侯遺迹如陶公醉石惟斯文之以也予既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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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伻圖然為鄴侯言而古今人才相業竊有感於予衷

者亦不得不語於此也世率謂三代而下無王佐是則

然矣抑事當論實上而非堯舜禹湯文武之世也下而

非三代之氏也刑政賦歛兵財調度又非井田封建學

校之舊也儻使禹臯夔稷伊傅周召生斯世也為斯相

也蕭曹丙魏房杜姚宋者之撰雖必有所不為抑信可

以躋典謨而儕雅頌乎毋亦有所不行與不能也後之

論人物者必以孔明為稱而孔明自比管樂則亦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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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如唐虞之際也豈謂其資之不逮哉時不可也若

鄴侯之遇同於蕭曹房杜而其事難其力倍於丙魏姚

宋而其志苦予嘗論留侯於漢二荀於曹鄴侯於唐皆

以才智致輔相而就睡之辭不待於香案之前者賢於

文若之顛沛黃臺瓜辭之誦延英撫背之涕有不待於

商山之狡獪鄴侯之所立豈不明白竒偉也哉而世猶

以好神仙少之不其過矣乎夫身謀非世患也嗚呼臯

夔當日讀何書之語無不以斯言為然雖然書有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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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善用孰不讀書而書之誤人人之誤世者多矣鄴侯

善用者也予以斯言記斯祠鄴侯有靈其不以予亦稍

知其解乎哉而世道槩可感矣則敬篤學雅尚是役也

無所為而興於善其風流志操可傳也已

   松坡趙公祠堂記

公諱必覃字景淵繇先世居天台父仕于吉没官所因

家焉公以太平户隨孟忠齋歸附授宣撫司叅議既李

武愍公平南上公除同知鬱林州事未上而卒此其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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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也方公之歸自太平也又它卜宅公卒子㓜復舊廬

歸焉廼乙已子又没僅一孫煢然彊侵詭謀之不保公

之婿劉蕘賀士貴謀曰何以存之使望者息心則相與

象公而祠之廰事刻於石而屬余為之文每憶先君子

言往失父時與公相先後居相近舉當時扶匶紞髦孤

苦特相似後來公成名筮仕以致歸而有園廬之樂嘗

凄然幸彼此之皆能以有立而亦不虞其夢之短也公

之平生成弟姪不少畢其婚嫁營其生理剖分不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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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之其望之後人者何如儻并此而不能保有人心者

其將忍乎則魂魄如有憾矣嗟夫祠之道各有所為起

也有畏而祠者神而明之是也有愛之而祠者盛徳至

善不能忘是也有哀思而祠者思其人而不可見是也

是祠之所為作又不獨哀思而已且藉之以慰其平生

之勤九亰之如有所不釋則凡名為人者其忍廢之哉

是以義起者也廢是者為不義矣何所獨無芳草兮又

何懷乎故㝢所為惓惓於此者亦無所而寓其情也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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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捨佛畫板以人守以鬼守而不可慨然曰取此者

與廣明之焚此者一也坡語以廣明鉅猾待夫人則過

矣而人事之感誠有所不可知者也公鬚髯㦸張目光

炯然計其精神未嘗可死也然則是祠也必與之俱存

也矣

   文氏祠堂記

廬陵富川文氏繇丞相信國公與廣西宣慰公同年第

榮名穹爵於今逾四十年寵褒三世胙土啟封品秩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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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皆宜立廟丞相懷欲建而不遑及宣慰營垂集而未

底成惟嗣子尚志於先廬之不易繼遺構而有光即宅

東為祠堂既稽古禮蒐舊儀飾庭㝢崇閥閲嚴嚴翼翼

特阿别雉閎門疏敞墁地肆展曲欄回環兩序六室左

以蔵手澤以宿袝主以與享外氏右以蔵遺書以緘祭

器以貯遺衣進為拜庭兩階以登重户有侐四世一堂

五龕昈列右為太保邢國公邢國劉夫人次則太傅永

國公永國鄒夫人永國劉夫人又次則太師魏國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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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先生魏國曽夫人然後為少保右丞相樞密使信

國公文山先生焉然後為廣西宣慰文溪先生曽夫人

焉既美成登饗尚志以書來曰是祠堂也不可以弗之

記也先世之廬代生長其間中例録上官先宣慰初南

歸引例辨之得不盡没至元丁亥官例斥賣諸名簿者

贖而返之是屋也失而復得則先宣慰之以晚從廣西

歸不遑它務枚數先祀之所宜舉伯氏之志之所未盡

者歲自竭成之祠堂其一也畫堵飾工而奄弃諸孤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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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治命猶惓惓焉重惟先世隠約有年而後顯為二父

而二父之志獨在乎此焄蒿悽愴洋洋如在思古人魂

魄不忘語黽焉苫凷中以私力至於就緒然繇丞相言

之隆子貳宗也弟陞冢子也陞居清江以是不得不以

為任四室而五龕以先宣慰祔永惟宗祀之不墜以至

於今脩祠舉祭燕及高曽其囏其勤非先宣慰不及此

揆情度義以妥以侑抑毋寧滋後人謂斯非禮子為我

徵文獻折衷其宜記之以傳方來按家廟國典也寢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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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祭也國典制於爵故品節以著恩私祭主於情故從

宜以為禮祭非宗法不可行而宗法之廢二千年於此

先儒亦謂古諸侯大夫世有爵禄土田故有大小宗主

祭傳重之義朱氏則謂大宗不得行而下從於小宗廟

雖國典所臨制然漢以來廢不講唐雖復其名而不與

其實後來慶厯舉行竟無立者一時諸老謂必如三代

世冡嫡封國邑墜典無可復之期董文潞公倣唐杜氏

立一廟河南亦以制未備謂之私廟則夫廟之制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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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揆於人之情而安者亦逹於禮之意而不悖者也若

稽典考之則亦有可徵者矣兄弟同居則合享者政和

禮之廟制也兄弟共祭依叔伯次第設位祝文各以其

嗣為主板位亦如初者范氏之家儀也則一世而二龕

非禮之訾也宗兄宗弟宗子他在使介子執事者古禮

也宗子仕或逺適支子倣此而祭者藍田吕氏説也則

小宗而任宗事亦非禮之訾也至哉宋莒公之議也曰

古今異儀夫建宗祏敘昭穆所以為孝雖有過差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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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為孝而不為者是去小違古而就大違古也不亦惑

乎温公之記潞公家廟也曰此皆禮之從宜者也吕與

叔之為祭法也曰傳曰子不私其父則不成乎為子兄

弟之没也祭必宗子主之則是子有不得事其父非義

也禮不得申則祔廟亦何以安所謂不得已焉者也夫

夫也皆習於禮者也於是文氏之廟合夫則為之記曰

禮以義起事以情稱廟何為而作也所以報本也報本

莫著於事業若乃盡節於存亡廢興之間全宗於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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絶續之㑹以一身為本自得姓以來復由我而後有宗

則宗不得以常法論祭何為而重也所以寧親也寧親

莫先於孝弟生而同出也第而同年也仕而同志也没

而此乎托也至於祭岐而二之别而不㑹非孝弟意也

非親之所以安也非神之所以寧也觀損益於㑹通之

中酌闕文於曠佚之後既其事也前無古於其禮也亦

亡於禮者之禮也則祭固不得以常誼拘夫禮之不行

也勢不可也勢所為不可者情之所不安也事有闗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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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紀之大者惟揆之於人心而安禮有變於古今之常

者惟引之於大義而合禮不云乎夫固各有當也將孫

之先人交丞相兄弟為厚蓋嘗與江西幕議又為尚志

記春暉之堂不肖夤縁於二公間皆嘗有知已之言故

於尚志之請不敢辭則訂之古約之情講之文繼之聲

為銘詩若世系名跡如昔廟碑之所以載烈象容者則

二文公之所立表表東南是毋庸詳隆子尚志也陞遜

志也尚志今以承事郎為龍與路寧州判辭曰文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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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嵩降甫申千年廬陵魁彦一門龍首鰲頭衮衣繡裳

一門之昌一郡之光虹輝劍氣朔雪南雲一身之逢一

代之榮維宣慰公虎應龍從伯也命我式全其宗追藩

作侯分鉞宣威承明侍從異代同輝山川無福黔庶無

祿國無信公永媿科目歸廬甑墮拯溺淵墜家非宣慰

忠有不祀筵室洋洋劍履峩峩孝子有子忠臣有家兄

先弟後先祖燕喜孝子之家忠臣之子非孝莫祭非忠

莫傳歲時觴豆來齊來觀天知盛徳神閔忠孝勿替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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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以祀以教

   孝睦庵記

吉文新淦之境曰界山其顯者稱王氏近年日盛昆弟

肅穆堦庭森秀奉其家君怡怡後先升其堂者難其雍

熙之軌可誦而傳一日以其先母彭夫人之庵記請曰

痛哉吾母之早世也當垂殁時呼諸子教之曰孝順去

之二十五年而未始忘墓再遷庵亦再起名以孝睦著

不忘也願有以記之俾子若孫毋忘如今日余嘆且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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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孝未有不睦也睦何為也孝之終也夫非為兄弟而

睦也乃所以為孝也仰高俯厚四方上下無所用吾情

乎吾親猶幸而鴈行之相望安得而不致其睦也霜露

既濡哀哀中野思他人顧影之無儔而我乃棣華之交

映安得而不圖其睦也人惟以一人之身分而視為異

體故疎親而親疎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者然有弟

而兄啼矣長我育我顧我復我欲報之徳昊天罔極孰

不知孝之當盡然孝於所自出孝於所不容已及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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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際則有癢痾之不相闗而情䘏之容可已者矣夫非

厚薄之異趣也惟其心以孝與弟為二而不念親之遺

體兄弟與我為一也嗚呼孝者本於天地尊於綱常所

以載天理植民彛愚夫愚婦之可與知與能而世之君

子或一舉足而失之彼殆謂吾之所以為人子者大端

己正大本已立手足之不齊也如指之不能以一律形

體之爾汝也如靣之不可以一類烝烝而愉愉固可謂

美事倘貌同而心異亦無損於大節也然兄弟者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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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自出乎吾親之身體髪膚也桮棬猶有所不忍起處

笑語猶將思之顧廼岐鞠子而不哀食紾臂而不恤則

是承顔膝下之日已抱臺瓜不摘之怨分梨讓棗之笑

中懷䦧牆操戈之思所以敬養盡歡於生前哭泣擗踊

於身後者特偽焉而已盍亦反而思之吾有子其有不

愛者乎吾愛吾子吾親當亦愛其子也志之不知而禮

以為孝蓋往往而是也復有利害之相切甚其惡以及

其親竟毒于及泉之誓者且不顧也愛憎之相軋疑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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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以蓄於恨事廹於懼選之旤者猶將極之也于是華

門圭竇有子臧季札之節而富家世室類多本初景升

之豚犬矣古語有之多男多懼又曰多藏為子孫累嗚呼

吾論世道人情至此不自知其心之傷也夫睦乃所以

為孝而人不之知也孝無已睦亦未有已也吾兄弟今

也思不忘其親以為孝而睦焉吾子又不忘我之睦兄

弟者而於其兄弟睦焉為兄弟者世未有涯也是睦未

有已興亦未有已也念哉王君先夫人之教盛哉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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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之以此名庵也昔晉臨沂王氏事母篤孝太保光

禄二公如一人其後公侯數十世天之於孝睦深念之

矣吾舉當家盛事以記此庵嗟爾後之人無忘而諸父

之志此庵始作於杜園戊寅十一月遷觀藪阡又二十

年戊戌復建於塋右彭夫人梅友貢士之妃名泰孫五

丈夫子長君文采論議與諸季子姪相高孝睦之澤方

興者如此

   盱趙氏三庵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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盱常庵趙氏以清介才賢起進士登從班尹京兆其行

事功狀見先君湏溪先生所為誌定宇君承家繼志所

以追逺厚終者無不竭其力常庵死而家無餘貲無田

廬以遺其子定宇遭家旤於世變之後强力樹立既宰

上碑成建庵買田以守以祀以及於先人曾大母凡四

阡三庵常庵葬南豐安化之黃山庵曰常清南徐人葬

南城沙溪常庵為西廣經畧機宜事誌其壙言客路夢

歴歴告身後事且謂為通神君掌女事庵曰常靜常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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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九年而後太夫人曾氏始即世年過九十名士曾自

庵之女婦徳母儀為鄉邦師訓定宇為壙誌欲求銘名

公未果葬英徳生母吳夫人墳右為南豐之軍港合而

庵之曰常清靜英徳定宇曽祖使君也庵各有田命僧

若道尸其事廼合三庵命記於余其言則有可感者矣

定宇之言曰吾不幸閲世蚤多見世態其負負不平者

殆不可語往時士大夫致身顯榮霜露蓼莪之感無所

以寓則飾屋廬買膏腴托之二氏者以致其無涯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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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進位二府得賜功徳寺亦或赤手白地建立如叢林

規所托於彼者茫茫何許而安居而飽食而聚徒引翼

縱不任徳亦何怨者代衰世易或乃更為累陵轢其子

孫盡去其籍客主倒植白骨且不保焉雖報不及此吾

歴變多懼渺焉遐思若今昔之故未有不以為戒也然

吾將奚托子孫分而墳墓逺吾陵谷之憂有切於所戒

者矣彼負人者固無可奈何要亦豈無可托抑來者賢

不肖不可知也儻且有不忍負者未必不藉是以存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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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則為之防通三庵為一記庵各具一石復刻其一蔵

於家是三庵之守未必無一人有人心者也俾我後之

人有所質責格禁或庶幾焉余蓋俯仰悲傷於定宇之

用心古語有之自三以往巧厯不能知也雖然可知也

盛衰反復之變皆物理所有惟知者事制而曲防明者

見微而知著夫道以清靜為宗至於常則無為無所事

矣清靜之至也然無不生於無而生於有吾見世之欲

無事者類多事生焉亦必有以待於無事而後可及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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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為老子曰將欲翕之必固張之将欲闔之必固闢之惟

翕張闔闢足以周事物之變而後清靜者可常豈獨是

庵也哉定宇之為兹慮也密矣然則其常可知也東坡

為老泉捨吳道子畫板以追福其言慮佛者之不能保

以力守以世守以鬼守皆不可則慨然曰凡吾所以捨

者為先君捨也其誰非人子其誰忍取之夫區區之畫

板而其辭若此不自知其過也吾取以記此庵也實宜

嗚呼彼為二氏之徒者亦獨非父母之身哉佛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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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佛道之所以為道者以其平也使其不平者過於世

諦蒼蒼而下視也其謂斯何夫定宇之心苦矣來者尚

其念曰誰非人子

   項氏旌表記

皇慶元年江西行省咨上中書言吉安路龍泉縣項振

宗以家財新起縣學廟舍咸備府憲覆實如章宜議所

以旌表之者中書下部議還報行省所言實飭所司旌

表門閭於是龍泉縣官崇閥閲其家扁曰朝省旌表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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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項振宗門閭先是學燬於兵僅一殿簡陋甚朔望具

文歴十年無過而問者㑹府推官程侯以公事行縣周

還嘅嘆顧學計弗支官又安所取餘察一時勇於義而

才足以用其力者無如兩浙鹽司袁步場司丞如常項

君即而語焉如觸於其心一言而興任之自門徂堂棟

榱一新殿更其舊軒敞高明長廊深靜庖湢悉具旁為

米廪及校官之廬既又覈學租所入廼疆廼理登載簿

正使永勿壞費不可數計既美成坐息饌飲之器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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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皇慶戊申也去旌表之三年肖如常遺像於明倫堂

右佩衿耆舊咏思之不能忘其尊宿張某康某謂是旌

表之顯寵者修泮之績也願記之於祠來者使有考焉

予受言不敢辭嗚呼旌表古制也自式閭以來其所以

善善而勸在於爵賞之表而繫人心之景仰者未見其

有若斯表者也書曰表厥宅里樹之風聲宇宙間之植

立能使其風聲愈久而愈新愈逺而猶傳者非樹之不

至此政之所謂教風之所謂化豈有他哉因其人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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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表之樹之使過其下者問知其故咨嗟而太息世有

盡而聲無涯雖百年之逺數世之後猶為之感發而興起

寧惟移風易俗之嘉賴雖吾聖人之教所以行萬世而

揭日月者皆樹之以聲者如此也此所謂風也夫表閭

有以孝節者一人所自盡其分也有以賑貸者一時之

所賴以濟也其有以脩學褒者乎財易捐也捐之得其

所者難善可能也善之充其類者少他之好義旌者其

有以義士稱者乎沛然而為斯文之光増吾道之重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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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求名非以徼利是非所謂無所為而為之者乎魯侯

之脩泮也著於頌文翁之建學也祠於蜀彼有教化之

責於土地者也猶且頌之祠之不能以自已况責之所

不及以一人一家之力而成之者乎則記是也豈獨載

其美而著其榮以為閭里之美談雲仍之嘉話哉思慕

之而如甘棠封殖之以毋忘角弓所為興仁義化民成

俗者知有勸也人亦孰不欲為善使來者知所勉則其

勸者在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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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司獄去思記

國家甚詳刑而尤慎獄罪未有端不得輕繫雖即獄錮

鉅猾首惡猶日給食暑命浴寒料薪以至衣絮各有程

凡所以惜民命廣好生也司獄建官得伸枉滯又在護

視囚徒外然類以職地冷循故事慎毋害止若太原王

天輔之為吉司獄者前是未之有也吉一路統四州縣

囚視他路再三倍貧無倚仰食者幾半他時囚入獄具

無家籍上府暨准支下非數日不辦廩陳粟每升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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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合為二膳何足以飽前政劉司獄鎔則既與屬吏趙

良考驗囚所為不飽狀明白捐已俸率邦之吏若士聚

薄少得中統鈔以貫計五百八十有二買負郭田鄉斛

計者一十八石三斗折九石一斗五升官𨽻為業以周

所不及兹天輔之來也益充而為之寧俸不足必不使

缺食至聚市瀋汁豉滋味楮衾莞席如制寒暑櫛沐以

時不幸病親督視醫必不瘐枉間寃滯汲汲申理廷爭

觸上官怒不憚又用餘力因故㝢為新廨嚴嚴翼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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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顯敞下逮獄户方増置田謀永利未已而以父艱報

即日解官請去雖近制可以不去必不肯但己囚如失

慈父母官吏彊留之不顧也則以其去思之愛請記於

壁以勸後之人嗟乎古之君子未有不盡心於兹獄也

有飲食休沐視如家者有謹視全活囚自謂不寃者有

感恩伏法猶為獄官誦佛者不必皆縱擊囚復歸為竒

然後立名也宿留未决之間朝夕饑寒之廹有不可頃

刻忍者矣彼治獄無寃民者勢不得以縱舍分别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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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廨所圖壁有唐宗平反事觀者亦可以動心矣此其

陰徳不過之哉昔人謂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無憾以

其施於一獄猶爾則推而聴訟論决其有不盡心以求

其生者乎世固有匿哀而求榮誕自解無不有説聞天

輔之風得不媿哉一記而三善備不但去思之可紀而

已其可不書天輔名懋徳階進義久在省闥儀觀偉然

而明練篤實蓋有用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