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吾齋集
養吾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十七 元 劉將孫 撰
記三
西峯寶龍祥符禪寺重脩記
廬陵城中諸禪現大神通道塲者西峯第一西峯之盛
繇定光古佛古佛之得道繇圜凈禪師圜凈則西峯之
第六世也今法堂題古佛叅處以此然郡士民與四方
皆知事定光請藥藥現五色異采祈嗣悉應禱雨暘雨
暘若而圜净乃未有談者則其心本以神通為不必為
也蓋圜净襌師雲豁姓曽氏吉之永和人為青源派雲
門嫡孫當宋祥符間以道徳著聞召對契指入定御園
定陵賜詩還山改寺名祥符寺在唐曰實龍其先曰經
蔵最古定光之辭去也圜凈曰留福徳鎮山門以是西
巖雖盛於臨汀而靈異尤著於廬陵與仰山等方寺盛
時每歲孟春六日人皆袨服車徒波騰塵沸十里爭道
環為園林遊娛炫麗地主遨頭歌衢擊壤耳喧目奪忽
轉襌林喬木如雲高堂法坐風幡肅然雖接跡坌至入
門意消稽首足尊生平何行未有不俯仰自失也代遷
跡熄過卒野屯園毁林童遽落烟莽寺適無主漂摇僅
存逃戍盜兵暮夜竊發邱墟相望寺在橫衝前兵後牧
卷侵細掠僅存靈柱總管耐軒周公天驥顧之惻然不
寧廢墜是為咨諏列襌求僧補處公論以惟珍選珍蚤
歲包笠徧叅諸方覩是傾頽宏大誓願入山蕭條坐無
穏處襟風屨雨空手談河首闢樵牧稍減蹂踐與强貴
勢爭古佛手所種道松工徒鋸集東西身蔽幸乃得完
廼縮衣食廼廣施縁不避囏勤不憚寒暑寸收尺拾小
因大控公無妄費私無餘蓄衣麤食糲戴星踏月如是
者三十餘年繇門逹堂鼎新越舊宗風法席煒煒煌煌
佛殿尊嚴法堂重閣僧㑹宏宇寶蔵新輪古佛殿祠深
靚環拱僧寮方丈瀟洒不塵廊廡改敝山門増高補松
種樹像設金碧制器備用既美既完施田日増度徒歲
廣其餘力者為太平橋厥自至元丙子以及大徳丙午
西峯新寺無處不新無物不備無大檀那無沛入積而
皆珍公一力所就爰以世契屬予記之予惟先君子湏
溪先生之生實禱於西峯而夢記予責也乃不敢辭夫
佛以不住為功徳而以無所住為法功徳之與法異矣
而其道則一也人情類以功徳為功徳故功徳未有已
而心先住若不住於功徳即此心無所因而生無因而
生則無因而住吾心無住功徳亦無住所以佛說無所住
而生其心而歸於不住布施為功徳是非功徳語也嗟
夫忉利兠率非業力之所成人天小果視塔廟若無有
此其故何哉以為功徳則無功徳心有所住則施亦有
住也吾觀師之入西峯也豈有利之之心哉方其荒寒
滿目經營慘澹於不容已東支西傾住不可住完舊復
新新且倍舊非繇力鉅豫計畫堵如月初生漸滿故昔
之蕭然者無不足今之澹然者常如昨也然人事之殊
時歲月之異世則可感矣師惟以不住為心不以寺為
功徳寺雖大備予以記成而此不住本無所住古佛有
云贈之以中師歴江浙五山禪宗爐鞲最後嗣杭州淨
慈古田垕禪師人稱之曰石澗篤實文采今年方七十
余前為南巖記新均慶今又得執筆叙新西峯寧非
所謂因縁者與又何幸也
汀州路南安巖均慶禪寺脩造記
天下名山類皆諸佛祖師修行處其初無不荆榛泉石
人迹斷絶一經瓶錫宴生徘徊從是建道塲聞諸方鉅
麗如忉利兠率其間成壞住歇人事無不有而旋踵湧
現貴勢豪倨彊力精悍生死不敢忤視下至萬石家節
縮銖寸或生計僅足衣食無少豐子孫且勿念見見聞
聞奔赴樂施如恐後還視舊觀愈偉此豈可以智力彊
而言語勸哉乃其心誠悦服以為世間者皆身外物各
自竭以自為則亦以佛之為教托於世諦而無求於世
舍所難舍雖身亦空有以觸人心於亹亹也佛於度世
出世無不以為時節因縁夫因縁未契雖天地且不能
使山川遇而况於人乎往予客授臨汀大徳癸卯有㫖
誦經環一郡六邑惟南巖均慶襌寺定光古佛道場有
新蔵於是陪府公涖焉貝葉新翻列函嚴整寶輪炫耀
棟宇高深龍蛇通靈護持顯赫長老興公為予言皆郡
人寧化柳楊印空長者余應祖専力所予於是心識之
矣又後六年興公書來光澤曰新均慶則子昔者記之
矣吾所感印空者不止此大雄寶殿古佛巖屋皆其力
也又買田如干入之寺其同里士曽景文復興雨華堂
連州同知權梅州事熊進義福輦石夷道甃通廣橋鼎
建三門偉特宏壯寺僧元悟志崇化於汀梅循惠聚少
分多成就阿羅漢閣莊嚴五百尊像以及僧堂衆寮雲
㑹齋厨所未備具無不完美圓通聳閣摩利分天開井
泉甘湧澮供汲逾萬不竭古佛舊碓重建雷車以給水
舂創立三塔普結後果主張是者邵汀萬户顯武清微
劉公源汀州路總管府逹嚕噶齊伊遜都武徳僧録輦
真李大師也綱維是者千户俄羅斯武義范武畧必勝
鎮撫提領案牘胡堅也諸黎畬翼百夫長化營伍運木
石又其次也劉公則始終是而為力勤矣自初入山廣
東宣慰副使朝列薜公梅州僧正陳樂山武平總管黃
昭信偕劉公舉焉以元貞初元正月八日開堂次春正
六日劉公首率倡度十僧以興均慶其為我詳著之毋
憚煩予惟記事寧覈興公之縷縷也亦惟是虚空建立
卓卓如此感之於心故欲傳之於我柰何其肆於文而
濶於實予亦安得而不言之長也抑予聞古徳有云佛
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羣有
性窮億刼事而不能化道無縁美哉言乎時節因縁如
是如是南巖得公興得諸公重凡施於此者又適遇於
斯會自古佛成道而後又三百餘年而為此縁往者逺
矣來者又孰得與於斯也予以讚嘆為佛事而列名兹
碑者其心固無望於厚報也而施之縁與時之合豈不
足以自慰矣夫而功徳在所不必校矣
玉笥山承天宫新建鐘樓記
道宫之在東南者玉山最古天降玉梁肇開漢茂陵時
宫殿樓觀計二千年間所閲多矣廼延祐之新鐘樓清
江二劉君所成也其先人清逸處士昔者於山中還往
後没葬水西望兹山一舍弟兄歲時展省必徘徊焉永
念再世之遊從而二親之墳墓皆密邇乎此㑹宫門多
興葺而鐘樓宜建於是悉力叶言度山選材掄匠賦工
畫宫經制涓剛厯吉鼎來輻輳壯麗有加翬飛出林環
為偉觀神仙勝境簷牙入雲大聲發鯨神靈歡喜念諧
傳夸是大功徳逺求作記刻之堅珉以垂方來以無忘
兹大惠嗟乎聲之在宇宙間也至矣天之所以為天鼓
萬物之動者聲也莫神於風莫妙於雷霆而鐘也實参
之凡聲之不風雷若者自下者不能以騰上而風之號
雷之震皆自高而臨下故怒萬竅而驚百里鐘因縣而
後聲者也非虛不足以傳况閣之大空之中撞之百尺
之上其動天地而感鬼神者固有造化之不可測者矣
運宇宙者氣也氣之神為聲聲之託也於人為靈於物
也惟鐘為大是樓也又載之霄漢而升明章幽贊真通
合神警一世之聾瞆發九地之陰濳則建之之殊特成
之之利益福昭昭而資𡨕㝠者豈但一時之鉅麗可鋪
張紀載也哉鏗鍧鞺鞳因名山而升中天縹緲虚無通
蓬萊而遡閶闔高靈顧歆在雲雨之半人天出入正昏
曉之中兹山兹樓高明美大孰不為力力之遂其宜者
寡孰不為施施之得其所者難予之樂為記也以此莊
周氏以吹萬不同為籟之天林木為籟之地比竹為
籟之人夫比竹亦小矣若鐘之叩即鳴譹呌于喁何止
於調刁而樂之出虛不知其所使人籟則無以加鐘矣
雖謂之天可也或曰其命於人也亦比竹已噫天非人
不同
吉水玉華觀記
江西山高聳處往往祀華盖稱華山吉水有中華為四
方望走視太華埒近年復興玉華號福地在中華西同
水鄉南嶺之近栖隠原中其地峰巒廻環百里一息俯
視支壠表特而獨尊其勢外高中平望之超然就之坦
然如玉枕然其遺跡晉王真人嘗學道於此猶存雩壇
仙石有天仙感遇之㑹樵隠錄云其應唐元和間旱九
鯉應禱山下今為九龍象時有鶴翔三日不去或見老
人如六十年期比至元丙戌丁亥如期禱旱雨如元和
傳聞復禱疫癘應如救旱繇是雲物異焉天燈燦焉父
老欲建壇其處衆讙趍之山近為馬驛朝馳夕秣公私尤
欲以祈福廼象玉枕名玉華廼表三仙廼奉三官廼祀
上真請於宗門錫名玉華福地紫宸元壇前府尹耐軒
周公倡主之吾先君子湏溪先生題辭相之郴陽總管
養晦謝侯與府長貳及行省都與撫交贊之崇閣嚴殿
門廡道堂悉備像設威儀完具整麗皆出里人羅氏父
子之力道士某實開山請記則為玉華記曰夫至尊者
天也物無足以名言之曰玉清曰玉帝曰玉京曰玉樓
玉亦物耳而必玉之何居玉者生於山韞於石皇皇高
明亦何假於是區區者哉毋亦物之為玉亦如人之成仙
脱於類萃而遊高明比物象徳非玉不足以為喻也仙
者誰為之毋乃其人也人者又孰生之耶天與人隠顯
為一氣神與仙變化皆一人於其事不於其迹論其似
不論其名天地人為三才天地水為三官神而明之浮
邱王郭為三仙𤣥之𤣥為北方之真武庸詎知其初三
者本一也一者為三而三未有已也俱不可知者也猶
兹山之為玉華也自開闢以來而有此山山之為靈也
久矣及兹而顯顯而與中華太華鼎峙而爭高山未有
異也玉之嫓於天上也與玉之隠於地中也亦若是矣
高而天也化而仙也神而通也亦不能不在人間也亦
不得不與人事也請而余答也感而余應也竭而奉之
亦何事乎此也顧而福之若相與為亡涯也倘非是人
者蒼蒼𡨕𡨕亦安所為哉繇是言之地上者皆天也嘗
試夜中而朝星斗離離如在山下月明流空萬籟俱息
怳然對越所謂玉華者非此也耶
安福州北真觀三元閣記
㝢宙之大可一言而盡者天地水而已日月星宿風雲
雷雨無非天也四嶽三塗嵩高太室無非地也江河淮
濟九湖八海無非水也夫固有司之者而况其凡乎秩
羣祀而觀於正大若三元者可以建而不悖矣自開闢
來興生俱生豈比於援而神之云云號而人之某某若
鴻濛溟涬云爾哉雖太微玉清鬰羅蔚藍道言之所以
妙而未有若取之俯仰而已足也嗚呼曷其柰何不敬
古安成郡南道宫之有名者稱北真若昔海陵徐神公
之所嘗遊青山前屏江水靣帶平疇古岸喬木宿雲入
門左折浮動翬飛旁挾鐘樓對映道蔵者三元閣也閣
起大徳戊戌前瑞州路道判月山歐陽至真實倡成之
至真掌教數城兼領名山蕭然如初得銖積寸還奉昭
事首建是閣言便禱祈見聞懽贊岧嶤虛明平步樹杪
低昂獻狀金翠麗暉象服煒煌旌旛婀娜旋蟲夾縣浮
空動碧香風繞簷神具燕喜里善士王鼎孫施其財像
飾展具沛然成之至真又連閣為樓七間棟宇方由是
一新永惟斯役鉅矣然觀興百七十年僅紹興澹庵胡
忠簡公一碑日余過之宿閣下去遂得聞剏建本末次
第許之記而王相霖以斯文碑具謹待刻余寤寐北真
久矣往有朱道士善告斗如斗與言今又與歐陽游清
真簡素宜北真之方興也仙好棲居天人感遇往來一
氣儻所謂神仙者如徐之不死清風明月其精神浮動
依乗回合必當在是間而况三元之不逺人哉羣黎日
用覆載生息而不知悟故皇皇臨之為近兹固教之不
容以已也夫余受言記最惟贊歎之不足復長言之月
山本儒家子今為崇正冲妙靈逺法師領洞虛提㸃事
是觀開山與神公遊者為歐陽日珣今再興復歐陽信
不偶哉其詞曰
北真左閣飛巖巖千山兩嶂高青巉清江一環平縱銜
烟樹薈蔚松桂杉晴波平疇微風含慶霄雲低空明涵
太虛圓鏡水月鑑寶暉夜騰仙蔵函真游聯翩降塵凡
俯視高敞神惠監鐘清皷肅龍回髯地靈山君雜遝儳
海陵仙裾和颺颿三府啟事臣奏緘皇靈剡剡宸聦諴
林端縹緲旗斿縿屏除庚甲質矯讒尊氣肅穆氛厲芟
屢豐頴同岐分嶄梵行道景風渢渢陰陽無沴星無攙
多男夀富周徧咸
沂濱道院記
天地間樂事一也學問議論有同異情性趣悟無古今
夫子之川上曾㸃之浴沂莊周之濠濮誦其書聞其語
悠然百世之上百世之下猶有樂意夫豈獨有取於水
哉善觀物者觀於動天地之妙亦於動乎候之而動之
足以鼓舞變化未有若水也今言浴沂者如有聞於川
上而濠濮間趣必其異於浴沂是何一笑之樂未易得
而適然之趣乃多事至此即吾欲抗濮於沂疑或齊莊
於孔吾且以浴沂言之莫春時服少長浴罷休於嘉樹
詠歌而歸雖不自以為樂而聞者尤以為喜也此其襟
懷光霽與風日俱麗夫子安得而不與之惟夫子喟然
而歎與之之决來者不敢措一辭然猶或謂狂者之事
與川上之樂不得並而川上之學問又有不睹不聞之
工夫焉夫如是宜濠濮之不可同日語也川上者不可
知己沂水之趣豈伊異人而二千年間流連光景狂嬉
醉舞豈不十倍當日而没没無稱重可歎也景與人不
相入人與趣不相待天高地下佳時美景乃任萬物各
自得於其間鳶飛于天魚躍于淵而人者乃無足以得
其得亦有矯然而思爽然而悟者乎而言非不習也論
非不明也主吾道而欲異端無不辨也而其所以失之
者亦在此矣吾嘗浩歎於此而無所於發乃以記沂濱
道院云道院在永豐邑南之濠上曾氏平翁自城遷居
而始築之前闢一區花竹高下起臺接榭俯瞰清池蓮
栁夾植綠陰清香書暇興來花時月夕弟昆親友觴詠
從容館招名流不但教子老成才俊文墨傾倒地近屋
東跬步可涉扁以沂濱志家學也宛轉徵記以貽嘉話
予蓋想像如至是間夫舞雩之沂去我逺矣其趣予能
知之而亦不能得於言也今之沂濱與我相望其境予
既言之矣而言亦不可得而盡也平翁之為此必有得
於此矣而亦不容言也遊於此者以予言發之豈不俛
仰而㑹心感賞而在目然欲言之而亦不能得也或又
曰亦有一言而可以得諸形容者乎余曰平翁藝兼書
易試憲臺疊選分教典江待銓行省力非有餘乃志尚
獨在此尤可稱
霖巖道院玉皇銅像記
古人出入起居陟降先後無一息不如見上帝者焉小
心毋貳齋戒沐浴如睹其睠顧如聞其言謂如知其喜
怒豈惟志氣清明者與之為一昭昭之多非戴盆無不
望天天豈止蒼蒼者耶則有主之者矣皇皇乎國之必
有君也明明乎家之必有長也天地萬物父母此父母
之父母也乾為天為君此則君之君也日月星斗之所以
章也雲霞霜露之所以神也陰陽寒暑之所以時也雷
霆風雨之所以令也元㑹運世之所以推也凡仙佛神
明之出於人者皆其子也其言語文字而謂之道者皆
其秕也而謭焉者自私以為𤣥眩焉者創竒以為博不
亦醯雞之覆而川灌之欣哉乃世人之所為事徼福於
靈威者徒知禱奥而媚竈效靈於禨祥者往往祀海而忘
河不知巍巍蕩蕩仰首而在其上在其左右生生化化
之所自出其簡簡穰穰者豈塊土之賜而膚寸之澤哉
吾為霖巖道院記玉皇銅像嘉其知本樂其能事帝故
論天於元氣之始尊帝於開闢之先而壹不敢以人間
意者意之也介廬陵太和間匡山之下霖巖道院者至
元癸已曽氏所建也霖巖云者作霖父之所自號也霖
巖壯志軒豁灑然方内外逺視高舉於所居對萬松岡
施田造屋仙山幽雅梅溪縈環茂林晻靄中事天帝旁
為先祠其不他取名而曰霖巖云者所以志也吾先君子
湏溪先生書之與為不朽今其中子以立夫婦令冶氏
範銅為玉皇像天師真君侍不惟以承霖巖之志輔之
翼之所以祈自今而始綿綿延延者於此乎在而住持
道士明逺大師羅以莊捐己所蔵鑄為爐瓶以奉上帝
慫慂圓滿盛大之觀以莊具石請記垂之永久夫至不
息者天也不息則久久則大道院之始也至今而盛繇
其所以盛則子之能子而居是間者之能其事也因今
之盛而繼之以不息後之嗣羅者皆能以羅之心為心
其久且大者且與曽氏為無窮則道院常如新也人事
不能以日新而人心之新者常與天而同流則其事雖
日又新焉可也吾既以事之實者明其所以事帝又以
事之可新者望於方來觀者皆可以興也則斯言也豈
但記成觀美已哉霖巖諱良孺以立名聞禮婦劉氏嘉
則延祐三年七月三日癸卯吉鑄像是日記
南劍路芹山福地新建門記
大徳十一年秋八月集賢侍讀學士河東圓嶠李公乗
傳赴南劍次西芹道見芹山福地之門問而知為伏虎
禪師道場即灑然如有宿契黙念誥朝當往即祠庭潛
通感悟神交縁合未見既見自是閔雨禱晴言發輙應
再閲月而繇門遷殿輪奐新美塗榛者夷橋圯者崇嚴
嚴翼冀環山映谷乃十一月二日揭扁告成公率僚屬
蒞之光澤簿廬陵劉某適部餫三山還公命共載通逹
為芹山福地中路小憇為亭曰塵外橋曰通惠及門重
樓之上揭伏虎道場殿曰慈蔭之殿升殿右折巖竇泓
泉昔名顯聖以惠泉易之旁護法神祠橋亭曰景福皆公
大書新扁嚴重飛躍使山水坐増清暉父老懽舞持盃
擁馬拜獻公夀公顧曰新門也未有記屬筆於子焉惟
是初筮為劍文學往來祠下日久何幸得以筆墨鋪敘
托公於不朽罔敢以蕪賤辭按慈蔭通濟顯應惠利大
師本葉氏法名慧寛汀州寧化人在南唐宋初間道成
於長汀化被於劍津而祀尤盛於西芹其成佛在定光
前所至與定光並祀西芹去劍城二十里舊名虎歴居
民畏虎一日有僧過之自言使我得結庵於此虎當不
害一道者隨之轉山三里許曰小芹築草庵焉實宋淳
化甲午基地之日土中得石舄一窪製如天成驚異希
有虎爰屏迹而僧不復見物色求之徵於臨汀始悟為
化身之所顯幻乃追省得舄之日則二月二十八日也
於是歲以此日奉石舄設齋闔境蠲潔毋或不清魚鰕
網絶塗旅以戒殿故依山屋老弗理公一至而鼎新之
百年所未有也或曰公之誠之緣之契故其應若是是
則然矣而未逹也盡大地皆佛身者非幻語也人惟不
知虛空之皆實故以佛為空而以事若物者為實然所
謂實之成毁去來無不歸於虛空而空長存則是空者
實乎虛乎世之所共傳以為實者無可感而空必應則
感之道端有在矣大地皆佛也吾身佛身也感其有不
應者乎感不知其所以感則應求於所不宜應及其不
應也不咎感而咎應應豈負感哉太空無非氣愈空者
愈實直心者為佛不直則不彰以為神又竒者由逹者
視之固其理之自然者也佛之道雖一而入者隨所悟
故聲聞之間而文殊普賢觀音入道之門三者異焉出
斯塗也入斯門也顧瞻棟㝢之今昔而永歎我公賢侯
應感之效隨觸隨悟其有思乎其但以為觀美矣乎公
牧劍甫爾公宇一新又為文投牲祭黯淡灘鎍鐵湧字
納神於善有昌黎南海徙鱷風烈實西芹揭扁先一日
云相是役者劍浦縣尹李祐督工農隙民不知勞叙佛
事以示者劍教林元甲里人前太學進士其父禱夢而
生以靈感類也亦牽聮書之用昭大師之丕顯休貺
汴梁路棲雲觀記
全真教汴朝元宫為盛去宫數百步當城西北隅大寧
坊迎秋門街左觀曰棲雲女冠居之皆祖重陽真人宫
有姚翰林碑觀創於姬志真之徒李妙元妙元南宫人
父寛蚤没與母王氏俱入道中統癸亥至汴禮姬為師
姬賜號文醇徳懿知常真人樓雲則姬之師王所號也
教行於汴則棲雲始然為朝元開山觀以棲雲名不忘
其所以興也重陽六子棲雲父郝太古從邱長春遂為
嗣祖棲雲之是似者姬與李志居徐志根也全真徒滿
天下道派此為嫡觀繇妙元母子以起至元甲子知常
名妙元母曰守志授地三畆卓庵居之日闢以至為觀
三十年間構前殿奉𤣥元後堂祀列祖齋壇蔬圃悉備
監壇里域各為祠又拓地十畆有竒去年余按事夷門
妙元之徒李妙常具觀始末請記予行四方所遇名山
勝景毎攷論其初未有無其故也嘗遊西山見旌陽之
教以孝道為道慨然神仙之説亦必皆有自本自原者
不但荒忽為竒也若李之母子奮於孤孑喘息相倚不
苟附託周旋澹泊經營莭縮以有棟宇傳之後來迹其
事師服勤之初心豈希覬於度世成仙者哉母子至情
也孝節一理也即其不忍於棄捐天下念之矣東坡謂
無仙則已有則非斯人誰宜為仙未易言也予獨本其初
諒其志而棲雲為可傳矣韓昌黎賦謝自然詩為吾徒
者喜誦之然昌黎正惜其弃父母絶影響而離世之所
托倘非所謂仙則不得其所歸斯母斯女一念之立於
人間者若此仁人君子且隠然有動於心者何悖於世
教倫紀而何忍靳之吾之記雲棲以此觀成於甲申是
年記
吉州路永和重修輔順新宫記
廬陵四境神廟封爵寵靈赫奕未有若永和輔順之
祠者自宋紹興五年賜廟額迄寶祐四年加王封極八
字百五十年間繇侯而公公而王始二字増四以極美名
上自王父母下逮妃若子又孫皆疏王爵崇顯號八八
而並以及女姬子婦無不累加逾尊鈿軸綱袋高下襞
積命圭衮服揆錫備儀計東南累朝貺賜隆重豈獨廬
陵四境所未有雖嶽瀆外若此者幾無與儔厥惟王之
水旱應禱神威震疊民之所不能忘而地靈人傑寓公
貴仕交請靖獻有以發一時之丕顯休命王本晉人姓
匡氏與叔俱學道叔已仙去遺命王當為神匡山其廟
食處也入宋避廟諱稱王山王仙云匡山在太和境王
之遺體在焉而永和廟最盛前後制書皆下永和王仙
廟而朝謁禱祈者皆之之近年尤著南北初境有逃卒
挾衆窺城隟私謂得吉卜亟進不則此乎穴暨卜則吉
乃覆於城近焚洗之旤他所當之則王詭以吉卜驅之
也又有宼夜闖境見兵馬無數駭而走他日宼執實云
如是者不一雨暘時若不枚書也廟舊有後宫六六而
備廼壬午水壁壞㝢頽里善士巽溪楊子賢既新臺門
及左右夾至後離宫便殿軒偉嚴翼㦸衞馬御畫士顔
輝手自位置見稱絶筆復倡建新宫粤癸卯自為東掖
則集以衆力増庳拓隘高堅倍舊綺䟽玲瓏金碧繚繞
選按宫體名手巧圖棊傳琴瑟書冊繡牀寒温簾帷曉
粧午浴縵立匡坐絶態負妍弄嬌扶姹壺氷盤雪鮫綃
雲錦錯落瑰竒珊瑚交枝水精立石柘漿棠露捧侍待
宣金猊寶鴨籠衣香暖乍凉新燠顰碧斷紅待月迎風
襞裙動帶嚴粧待旦賜宴迎車遞宿倦扶弄簫記譜珠
𥜗玉佩佳節稱觴綠樽翠杓閒奉斟酌極時物之芳菲
情態之宛轉人間天上事完理極又分四時為四閣對
奕䟽拊考圖閲籍奉天一笑清事日新回環寢宫燕娛
曲折鈞天清都則不可知所謂南靣王樂無過此者矣
經始於大徳且落成其費鉅工夥不可㑹巽溪求予記
之予周還而歎曰往者不可及己備物典䇿昭示百世
其盛麗之奉若此者幽明不同崇高無二豈必其平生
所嘗有哉神明之道類皆其徳宜食其報不得極於生
前者於是帝錫之而肸蠁格朝命之而靈威彰民烝甞
之而報事嚴雖極想像之工繪事之巧神之玩也猶人
之觀也孰非幻也即所謂瓊臺玉室臨春結綺傾城絶
世其與幾何亦有以異於圖畫間哉故化人之宫視中
天之臺若絫蘇積塊而其遊者神遊而已曽未離乎所
居則俯春宫而涉青雲者亦若是矣夫仙者無與於人
事神則不能不在人間王之志也本仙而其事則出於
神凡世之所鋪張揚厲祀之所以閎大衍迤皆人間意
也王則何事於斯而人之所以資於神神之所以惠夫
人者槩可見矣運數推遷天有所不能違者也陰隲其
間若私之二天者人之望豈有極哉余既歴紀其盛而
折衷於理宫碑廟樂宜有聲詩復侑之以詞曰
蓬萊雲曉鳴珮環詔迎仙客匡之山龍車拱侍杳靄間
叔兮垂釣潭前灣雲中飛胡黯莫攀遺竿化竹青珊珊
帝命封建名山朌賜履接畛聮闠闤水旱疾疫銷阨囏
魑魅罔兩潛淫姦仙者忘世神恫瘝俯撫孫曽拯其孱
民戴朝錫森若班寵眷四世圭璧賁禕翟姬婦絲綍綸
美人列宫立望姍珠籠翠裏宫髻鬟鬒峩曼鬋蜷曲鬘
清矑的皪睇美盼舞袖娜嫋腰弓彎翳雲拽霧舒斑斕
明璫組珮琮璜瑗鏗鐘摇簴琴瑟嫺棊博五白姣且儇
瑶環瑜珥扶抱板桂風梅雪芳秉蕳錬金香玉照指鐶
書雲換繡覘矕&KR1486;王歡恣賞清燕&KR0008;娭娛婉孌樂未䦨
下土急愬惻遺患前驅鸞鳴後虎霦乗雲天門奏欲澘
皇覽閔度命曲刪運數雖爾寧哀矜還省三島遊芝闗
丁寧校籍悲塵寰永嘉而還數屢慳人生實難勿弃管
毎朝懇欵如請間世衰道䘮非民頑紫雲浮空王駕還
列騎清道車班班東風靈雨泉流湲坐朝冠冕春仗閒
宫開樂作歌巧孄王顧一笑民懽顔千秋萬歲無後艱
江東鉛山州黃柏王道者靈應記
鉛山𨽻廣信郡昔邑今州南陬連閩萬山高深其名黃
柏坂者尤斗絶宋昭陵時有王道者名通世黃柏人其
在母也母盧夢日光吞焉生而不葷酒辭父母以上有
二兄奉養願方之外以居始誦經天柱山家近時一歸
省既親没遂入黃柏幽逺處傭林氏一二年入大六鋤
山畦蔬蔬茂倍常青以奉人黃則自食有竊之者傷足
惻然更織屨縣籬以給所居輙如雲氣覆之一日樵者
過山中巖崖下聞異香梯縁而上則道者趺化巖中不
知幾許日矣前留偈有佛法清凈孤燈明月語繇是里
中趨謁烝嘗之以巖阻僻轝之㑹聖庵為祠禱靡不應
里士祝鴻遇狀其實求記曰以所聞於祖父則昔紹定
庚寅汀宼鴟張且逼招討陳忠惠公檄叔祖應期守毛
青隘民益單弱他日宼望隘自驚走謂旗幟征鼓繞隘
蓋神云以所見則丙子間閩尚南守毛青嚴備禦勢甚
張環饒信士夫巨室擁貲保險者集黃柏讙謂隘兵北
我必衝掠快意時前趙信州孟君偕同患諸公日禱道
者必曰吉咸恃以無恐已果然他水旱癘疫靈應常年
常事不勝舉願記之以昭方來予於是重有感矣今夫
佛之為道若神通應現不以為極則事猶若未逹一間
以是名散聖謂其未至於化尚人間縁也抑宇宙間兵
革水旱之故類運數之所不得已然豈造物意哉方其
轇轕而未平亢鬰而未解五合六聚而不能以逹者與
我無異故㝠㝠之有神乃造物藉以斡旋其所不及與
寄之人以濟世者同事如使急焉而不顧號焉而不接
豈惟失人望而已天地復奚以此為哉當時窘憂跼踳
靡措幸而有所望走又非耳目間往復可考質直托之
萬一以自解又幸而所報不誣如有相亦因是以不朽
奈何乎如不聞以自為聖也嗚呼世率以汨無情者為
高而漫不省者為化此民之所以無告而事之所以無
奈何也何獨佛哉余推道者之顯異卓卓而著所感於
此或者其有所觸也亦以宏道者之道云爾祝君篤實
善士於所舉無溢辭至大辛亥三月戊戌記
超燕堂記
超燕堂在玉山為佳處與承天俱興唐季始揭然以名
稱入宋渡江茂穆二陵盛時堂中羽衣以數十琴書道
術各有聲當世白玉蟾往來為賦玉笥有此小蓬萊之
詩其盛麗可想己然淳祐來頽圮欲盡堂空人去敗屋
高寒惟雲隠蕭元悊以休亭後裔睠焉守之不忍去如
是者幾三十年以待至元戊寅廼得烏江士族陳思欽
為之徒又久而度蕭之侄紹雲拮据經管至癸已之臘
復完舊堂為新超燕前記有太博李應中求所為碑亦
不復可得惟是修復之業勤矣請記超燕予反復其故
慨然為之言曰老子不吾欺也世孰不志於榮觀哉方
之内者毋論即方外本棄人間事者然金碧巍煌丹楹
刻桷虬麟鬛角猶謂清都鈞天視之如絫蘇積塊猶諉
曰以事天人宜爾即閒居一室稍廢不自理過者興盡
固非以觀美而棟宇相望亦安能鬱鬱久居此使來者
寂寂笑人哉故雖崇飾之而不為過也雖然燕處者不
在是也所謂超然者在於物外而後得其所以燕者焉
昔者穆滿之遊於化人之居者蓋若是矣以其中天之
臺土木之功赭堊之色無遺巧而化人者猶庳之一日
執化人之袪而及其宫出雲雨之上而不知其㨿望之
者若屯雲既寤而所坐猶嚮處也視其前則酒未清肴
未胇夫非禦宼之寓言也庸詎知夫神移之所睹非今
之坐忘而不屑者乎且夫榮觀者豈有極哉嘗試與子
想像而言之昔之神明通天金莖露盤以為一時之鉅
麗靡大而猶有存焉者乎金門玉堂珠璣瓊瑶洞駭心
目以為前千古之所未有而猶有傳焉者乎神霄玉清
千門萬户出天入神以為後百世當復何如而大畧皆
可睹己後者無前來者無繼此皆所謂榮觀者也而未
悟也其時其人處于其間者由今視之不啻集飛蚊之
睫而聚浮泡之沫曽不得朝夕之安而忽焉俱盡乃山
中之漂摇世外之建立托於廢興之所不及而聴之盛
衰之所固然此昔之超燕雖一人守之而無不足今之
超燕自三以往至於萬且倍又倍昔而有宜然者也則
以其榮觀者無足以為之累也嗚呼孰非繼繼承承者
安得此吾以此記超燕或者反復有省於老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