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樓集
雪樓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雪樓集卷十三 元 程文海 撰
記
漢川縣學記
九澤既陂雲土夢作乂然後其地始有人漢川其域也
土夐水長人之歸者以佃以漁耳有能興爼豆之事視
之當如卿雲景星固不易遇也予嘗行春斯邑焉顧謂
邑教季國珍曰庠序不飭不興如政教何乃示以宫墻
之制俾與邑吏謀新之士寡而吏媮莫尸其事大徳十
一年邑令鄭國惠君來士誦前言令慨然率邑教李孝
純相與徙舊廟為講堂而作新廟至大元年秋庀役二
年春禮殿成深四十二尺廣加四尺崇殺十尺廡列四
齋中敞㦸門庖庫内備繚以尺垣三千立櫺星門以出
為工萬餘糓石六百緡楮四萬有竒皆取諸儒與富而
賢者然邑儒之籍户九耳是誠不易矣甫成而予以使
復來武昌孝純國珍率諸生來言曰今之庠公之教也
令之功也不可不識敢告予語之曰邑於民最親教於
民最急學校若無與而實功也且璽書相望下勸敢有
弗欽聲教與土同敷訖于四海其可自鄙今爾令長士
民務所當先宜矣美矣然立教之基為學之地乂有在
也令長士民盍亦分任其事乎治化學業之成視棟宇
之成孰愈歸而見賢令長士民試以斯言告之且識不
忘焉令名政字舜卿董役者直學曹諤知書張至道林
文瑛
黄龍佛殿記
武昌黄龍大比丘宻印圓照長老作禮於白雪道人曰
我佛如來有大福徳善知識是名静山居士常現宰官
身于我佛如來道場䕶持恭敬能捨難捨莊嚴種種以
為供養願報國恩爾時持地菩薩心生讃歎顯大神力
於寶坊中湧出白金布施我佛如來常住十方諸善男
子善女人聞是因縁悉發皈依三寶正智無有愛恡是
故我今志心增廣莊嚴我佛如來寶殿如大梵天宫於
中供養現世無量夀佛寶座祝願讃嘆我今思惟云何
我報恩大招提希有功徳悉得圓滿佛事熾然我今發
回向心一如居士所願乃至居士及諸大善知識乃至
過去現在未來衆生乘此功徳因縁悉得安穏快樂佛
法住世亦復如是世世生生無有變壊諸苦我今禮請
願留一言亦復堅固如是道人曰善哉善哉長老成就
一切種種功徳甚深微妙又不自貢高懽喜回向實為
希有我於經藏樓閣堂房已曾授記今圓明寶殿欲就
我又復來我應與佛有縁我今亦發大回向心資報國
恩一如居士如長老所願同心視讃無有退轉我今為
汝説四句偈言我佛無所住亦無所不住無生滅增減
是名大道場道人説是偈已十方三寶四衆懽喜證明
如我所説刻石奉行時至大二年某月某日
武昌路觀音閣記
人非水火不生活及其為患也或使人不能生沙羡為
郡地窪風悍居者不免水火患水防矣猶厄於火至元
二十七年長民者以父老之言搆重屋於市中祀白衣
大士而禜焉某頃嘗詢諏於斯當其為患儆庀或無虚
夕而救至輙息父老語予曰此大士之力也至大二年
秋復以使事來則屋加崇而又廣望之崢嶸粲絢勢如
中天之臺予留數月融風罕作父老又曰此官之賜也
問之則曰先屋敝矣行省郎中上禀下承力興是役自
上宰以降若僚屬若郡邑若士民咸欣賛其為今鬱攸
之變益少非賜而何遂請為之記予讀春秋凡火非人
所致者皆書曰災獨哀公二年五月魯司鐸火延及桓
僖二宫則亦書曰災寜非以守先君之廟祧而備豫不
嚴若此欲直書之則非為魯諱之義故寜曲筆遷就之
耶傳者不知乃矯聖言誣天意且宋鄭嘗災矣其有司
或先事而備或事過而防觀其設施纎悉具備然後命
禳于𤣥㝠回禄用馬于四鄘祀盤庚命四鄉敬享大為
社祓禳于四方然則禦災捍患之道自有次第先後也
歟丞相達爾罕公之在沙羡也别籍役徒千專以待塗
徹縣鐘於高堠望所起節鐘號召之故甫起救輙至今
禜祈之地又益嚴則夫先後旬宣於斯者咸致心民事
若此是誠不可不記也雖然甍棟之比如櫛倘徒徼神
倖怙官賜而積薪不徙突決晏如一旦變生所忽則雖
化身千百億身各具手目千猶恐倉卒救有不逮然則
人所當盡者固有在也可不慎哉父老其惟時教告之
遂俾刻為記省宰故丞相額森布哈平章曰程鵬飛曰
呼喇美曰格濟格右丞曰斡魯參政曰伊巴喇忻郎中
曰王柔曰必都喇卜丹員外郎曰托里曰沙木斯迪音都事魏
弼郭時可張徳榮喬憲而尸其事者郎中布達實哩也
疎山白雲禪寺修造記
大雄氏之宫布天下得地者什六七得人者什二三西
江之西之山之宫仰為大疎次之疎為近故予知疎為
多昔疎之興也葢有記之者矣故予獨記雲住師之能
熾焉自住之住是山也於今八年矣一年而僧堂改觀
二年而宫殿塗塈丹雘莊嚴像設供養之工畢舉三年
作下院於撫州又作於金溪縣四年鑿山為園蓺桑蓺
桐蓺茶凡四千五年宰堵波小大之屋皆完新以其餘
力復取化城洲地六年又鑿山種栁株餘二萬役水舂
磑而屋幬之七年架萬嵗閣八年閣成設飾咸具刻畫
肖像萬身剏二庫以豐財八年之間無日不事無事不
有功然後祝堯之廷布金之地始淵麗廓大崇桀輝赫
居者過者無不生懽喜賛歎瞻仰尊敬心曰住真善住
者住曰未哉明年吾新香積矣又明年吾又新西堂矣
明年明年無量吾事亦無量於是山中之人皆驚且服
願記其事夫佛之道非假宫室以為殊勝也非資田園
以為贍博也然以人而學佛之學則非人莫能為者毋
亦宜先為之乎且佛固人也彼為刻躬閼性無暇於此
今學焉者既未能學其為又不為人之為則予於斯也
誠有不能名之者矣今疎之熾也得人之效也記之而
使繼之者繼之其所謂無量無量者非耶住番人也器
資尚書之胄也楚山上人之法子也大徳六年山寂疎
無人疎衆枚卜十人於佛住獨吉再卜住又吉乃以上
聞錫之璽書而為疎主遂自徑山來歸歸而以潔身自
誓於佛然則佛固許之且復訊之矣住葢能於無所住
而生其心者耶然則疎之熾也奚足為住言哉至大四
年二月八日記
承慶堂記
上即位之明年改元皇慶懋官延賞澤流八荒百官七
品以上序榮先世有勲勞於國而子孫官未至者錫異
恩若寶源庫提舉渾源孫君諧之祖考是已三月制贈
曾大父中奉大夫武備院使護軍謚忠惠大父&KR1269;徳大
夫中書右丞上䕶軍謚正憲父正奉大夫大司農上䕶
軍謚文莊爵皆神川郡公其配皆郡夫人諧既拜命白
於廟集賢司直趙君克敬為作𨽻書名其堂曰承慶以
侈上賜冬十有一月介趙君謁文於予按孫氏之先始
以函人受知太祖從軍征討得名位子繼孫承皆能著
勞績致大官為時名臣所至以保生靈樹風節為己任
故世稱勲臣之家必曰孫氏慶之源逺矣夫人之於其
世也孰不欲光前而裕後而天之於人也善惡災祥之
感曾不少爽若李英公輩依乘風雲勒功帝籍臨終惓
惓焉戒其子弟為門户計不再世而家覆族夷及觀其
起家乃從羣盜人之所以遺其後者固自有本末哉善
惡之積子孫之賢不肖隨之形脩者影長聲大者響振
若孫氏者其庶幾乎積之者既善而所以承之者亦不
惡初諧提㸃利器庫時䘮制未行也丁父艱去官泣血
三年服除尚書省建又不願仕於是投閒者七年乃拜
今職嗚呼人亦孰不欲富貴哉其所存若此得不謂之
賢乎孫氏自忠惠以來把麾持節聨圭疊組赫然照人
而未始一日舍先業又足以觀其所承者矣孟子曰函
人惟恐傷人矢人惟恐不傷人故擇術不可不慎也推
是心也以往何所不用其厚使孫氏之子孫常若忠惠
正憲文莊之世則斯堂也其慶可既乎朂哉其承之諧
字和伯其弟兄子姪皆孝友克世其家云
昇平橋記
臨筠之交鵠山之陽梁於灝江之上曰昇平橋灝迅急
嵗輒壞至大元年春里長者黄君應瑞相橋下流勢少
殺謀遷之易族子田以立其址買晏氏山以礱其石更
為石橋掘地丈餘得故橋株十數石佛像十有三乃故
橋所也心獨喜經始於是年四月二十有六日落成於
明年三月八日脩丈十廣去其七高如廣之數上為屋
七楹工凡六千五百費緡萬五千有竒又為菴其涯以
祠石佛廪道者守之配鄒出簮珥以相焉橋成之日行
者歌休者誦煙峯流泉獻狀増勝皇慶二年其諸孫允
武來京師謁記曰此鄉民之志也且言君平生好義嘗
於上高之境為二橋曰新曰大滸又鑿新喻檀嶺道數
里作舍道傍以便䝉山之役者若此甚衆余觀萬金之
貲世常有之不拔一毛利天下嘐嘐曰我為善我為善
不過謟土偶實巫覡求福田而已他弗知也黄其庶乎
昔有結茅度蟻奪高第者黄所濟多矣黄固涪翁之苖
裔也盛徳之門又浚以益之其大也必矣君年八十餘
耳目聰明齒髪不衰子若孫皆謹愿篤學未必非其報
嗚呼此亦鄉人之言也君何心焉書畀允武歸刻於橋
之上君字國祥人即其居號之曰曉山老人云正月日
記
致樂堂記
周之族盛於番咸淳進士名垕者其族之賢者也與廬
陵劉㑹孟廣信李明通同登丞相江文清公之門有名
皇有江南授同知廣州事不赴子應極字南翁又賢弱
冠失怙事母孝謹宦逰四方乃心罔不在膝下大徳丁
未待制翰林事上於春宫詔許迎養且勅有司禮遣明
年奉母至京師又明年侍皇子説書月廪餼其家遷集
賢司直於是集賢大學士郭君名其堂曰致樂來謁余
記之夫為臣子之道忠與孝而已耳人有常言忠孝不
可兩全余則曰忠孝無二道也今天子以孝理天下推
錫類之仁使子事其君得兼養其親上之賜大矣而親
之樂奚而致也母豈不曰吾之子所以致養於我者上
之賜也可不盡忠乎忠以報於上者母之所以樂也食
焉而怠其事謂之養且不可況可致其樂耶忠之道何
盡心焉耳矣必事其君能致其身必事其親能竭其力
必㳟於兄友于弟信於朋友居上而不驕為下而不悖
仰不愧俯不怍而後可以言忠忠之道備而後可以致
其親之樂樂則孝在其中矣故孝者必忠忠者必孝忠
孝之道非有二也南翁勉乎哉不然傳有之雖日用三
牲之養猶為不孝也以子之賢且材如此何所不厎吾
猶云云爾者此天子之望其臣母之望其子賢者之望
其友之意也南翁勉乎哉皇慶二年二月日記
遺音堂記
皇慶二年春正月八日余過左司唐古公之廬環堵蕭
然有梅花一樹鳴琴在牀左圖右書余驚焉促席與余
言曰古人之所以為古人者何絶人逺甚遺言遺行具
在可效可師而卒莫之由何哉豈今不古若耶吾行古
之道亦古人已而必曰古之人古之人乎哉余益驚焉
他日出遺音堂三大字示余曰吾以此名左丞野雲廉
公之堂且為書之羣賢見之歌詠君其記諸余曰余何
言哉公前與余言而忘之耶此遺音之説也夫音者出
於虚入於寂鏘然而起杳然而止古之音寥寥不可聞
已可聞者非其遺言遺行乎考其言求其行若有聞焉
若耳提面命焉遺音從可知已夫廉公吾聞其人矣以
勲伐世家致位疑丞政平恕行公清無貪&KR0945;無刻苛親
賢而下士方盛而已辭歸而友木石狎魚鳥玩天地之
盈虚閲寒暑之往來泊然若無與於世得古人之高吾
敬之公宦學朔南謹敏博達由御史歴吏部佐省闥受
知天子進則竭心陳力以贊其治退則彈琴讀書以樂
吾天葢與廉公齊心而擬迹易地則皆然者庶幾能言
古人之遺言行古人之遺行矣以遺音名亷公之堂豈
無意哉非公不知名此名非亷公不足稱此名也音乎
音乎吾懼夫聽者不識二公之趣而求古人於弦上也
故次第其語而詳道之
應州覺興寺長明燈記
余寓居京城東北隅與今知樞宻院開府公隣且有再
世之好一日謂余曰先王積徳累行竭心本朝天子聖
仁思念舊勲曾祖考以下皆追封泰安王曾祖妣而下
皆追封王夫人餘慶所鍾忝處宥宻夙夜凛凛無以報
稱上恩奉先而裕後惟今世人求福慧利澤者必於佛
乘而致䖍焉心竊慕之去年夏承詔祝釐五臺山還過
應州造覺興寺向佛作禮仰見長明燈炯炯静照若有
所感因念曰俾吾子孫世世克忠克孝毋忝乃祖聨輝
繼燭不當如是燈乎遂捐白金五十兩楮幣五百緡於
寺以續是燈之明子其為我記之雖布施之末不足以
勤翰墨庶幾頼子之文昭吾之志於後耳予曰善哉善
哉予於佛書未深究然長明之理葢可知已明者燈也
所以長明者人也燈無不明而不繼之以膏則明熄矣
人無不善而不繼之以徳則善熄矣若公祖孫顯融四
世即是燈之明四世也由四世以至于百世繼之以徳
即是燈之明百世也善不可熄當如此燈矣推公之心
可以卜公之世焉夫目非無見也待光而明心非無知
也因觸而感公既因燈之感而明夫善必又將感公之
之善而續燈之明者是公之布施無窮而福徳不可量
也以是而報上奉先裕後可謂善矣公娶完顔氏甚賢
子小和尚福安等皆佳兒吾又知其必能世守忠孝承
于父祖益逺而彌光如是燈之長明也公名額森特穆
爾階開府儀同三司云
永新州醫學祭田記
國家仁民愛物無所不用其極天下郡縣建醫學置官
吏與儒學等醫有功於民甚大誠有國者所宜先昔人
方之相業可見已大徳初王東野為吉安路永新州官
醫提領七年遷本路副提領至大四年赴調京師改臨
江未行徽政院使羅司徒薦其名興聖宫命為太醫嵗
年之間三錫楮幣凡七千五百緡皇慶二年夏又命乘
傳還江南迎妻子初為永新時手建廟學嵗三月三日
九月九日有事於三皇唯取給醫家至是盡以所受上
賜買田五十畝入學奉春秋之祀還朝謁余記東野永
新人也大父文信父慶隆皆有善行其祖母又賢日夜
課東野學不懈而東野長好倉公之術遂稱良醫及被
寵用凡所錫賚不以仁妻子不以事緇黄惓惓買田鄉
校以蠲誅求可謂不負矣嗟夫永新之學者既無公上
供給之勞又當國家崇重之日益勵所學以擴其仁民
愛物之心此則東野之志而國家之望也凡吏於兹學
者其亦勉之哉延祐改元二月朔記
虎林山大明慶寺重建佛殿記
佛鑒慧照净戒大師居杭州虎林山大明慶寺之三年
寺災既復且完大徳癸卯復災師大懼曰豈余之道凉
徳薄致然與抑物成毁有數地隆替有時與嘻其甚矣
且昔者三呉之士輸仁馳義曾不旋踵而重以愬之予
獨何心乃鬻私田之在越者率先走白行宣政院使張
閭公公亦發帑倡之於是効材薦貨者復四面而至嵗
丙午正殿成基隆於初構加於時俯仰陟降改觀動色
寺僧子永莊嚴諸天梵相端儼妙麗如親示見於虖非
師之强忍堅摯疇厎是耶按寺肇於唐盛於宋景定有
佛慧大師者以律教焯於兹遂為國祠壇場至我元而
益大嵗時百官䖍集祝聖人夀師名嗣良道行高峻多
遊天台鴈蕩間居是寺凡再棄去再還遭寺荐災乃以
興復為己任卒賴以振唯佛法之大固無待於傑棟廣
宇而非此無以致崇極寄瞻仰師曰是役也我執事之
人亦惟勤哉不可以不記因集賢侍讀學士趙君孟頫
求文於余謹書以記延祐改元月日記
太和州重脩快閣記
廬陵有閣最一郡之勝在太和東南城上邑令太常博
士沈遵名曰快閣迨黄太史庭堅繼至賦詩其上而閣
之名聞天下葢自豫章&KR1140;流五百餘里江盤峽束牽挽
鬱隘驚心怵目至是而山平川舒曠浪褰開躍然如龍
蛇之伸鵾鵬之息跂而四顧快可知己邑為州官事繁
逰覽廢閣壞為廐為驛為獄訟之庭旋葺旋毁豈復知
有所謂快者哉至大四年邦侯聖隂徒貳車楊學文議
改作而侯以監察御史召留俸五百緡屬寓公高安尹
嚴用父成之已而郎侯祐來議克合掄材徴工撤而新
之為屋三重重十楹前為閣後祠太史中為燕休之堂
三年而畢弗亟弗徐屋加於舊而民弗與知登斯閣也
天高水夐陽開隂翕禾黍滿野舟行如飛仙地之勝若
始闢焉明年高安之孫莊侍其諸兄威來京師以圖請
記且道侯之政予雖未登兹閣竊為之一快告之曰州
曰太和至治之稱也閣曰快自得之謂也治欲其至而
民欲其自得葢相須也民不自得求其治之至難已山
川雖勝而暇登覽乎哉於虖太和邑也而為州守尊而
親於下民下而敬乎上上下各安其素非自得之驗而
至治之候乎知此則是閣之勝獨最於一郡乎哉書以
遺之俾刻之石董是役者劉冲蕭佐延祐元年九月朔
記
古衞城崔府君廟里門記
衞之汲有古衞城在其境廟於東北隅者漢崔府君祠
也府君諱瑗字子玉順帝時以茂才為汲令居七年數
言便宜開稻田數百頃民祀之至今廟屢廢輒興累朝
皆有封號至元中封靈惠齊聖廣佑王皇慶二年居民
呉徳建里門以表之子實益加藻麗焉介以記請嗟夫
王去今千數百年民之思不泯非為令者之善鑒哉延
祐元年冬十有二月朔記
婺源山萬夀靈順五菩薩廟記
五顯神莫知何所始在徽之婺源呉楚閩越之間皆祀
之累朝封號甚尊顯宋徳祐元年燬於宼時里人汪元
龍守鄉郡弟元奎為邑宰復建之施田若干畝奉時祀
曰景福莊世祖既定天下禮百神奉香幣致祭至大四
年再燬元奎之子僉廣東肅政廉訪司事良臣某路治
中良垕首樹正殿衆爭獻貨幣門廡樓觀庖庫之屬皆
成焉壯麗宏大甲於郡初廟附智林寺寺亦再燬再構
皆出汪氏延祐元年賜廟額曰萬夀靈順五菩薩之廟
寺曰萬夀之寺明年良臣請紀於石唯神赫奕變化著
靈効順海内所共聞而廟有再興之功汪氏為大不唯
神在國初元龍兄弟保民之功尤多仕皆至治中伯朝
列大夫仲奉直大夫良臣嘗為監察御史有能聲是
為記夏五月十五日廣平程某記
廬山重建廣福觀記
廬山廣福觀古匡先生祠也宋南渡燬於李成之亂五
十年道士王大成始建正殿其徒孫元道加堂庭門廡
像設而庳隘儉陋茍備棲息而已又百四十年為大徳
乙巳冲和明素𢎞逺大師提舉觀事陳啓宗觀復大師
知觀事王徳脩首飭越國孟忠襄公珙所構道藏而更
覆之撤兩廡及賛拜之庭而崇之而殿益弗稱始丁未
訖辛亥裒仁歛義殫慮畢力斬木絶谷伐石他山又大
新之既成高明洞深邦邑改觀陳君復捐嵗給之田四
十畝茗園果林百餘畝益觀之稍凝和冲妙學正法師
教門高士揚州𤣥妙觀提㸃雷希復曰是不可以不紀
以請按匡先生名續字子孝事周老𣆀得其道廬於彭
蠡之濵虎溪之上相傳以為仙去人即其居而祠之山
之得名曰廬曰匡以此晉惠逺法師東逰至虎溪顧而
樂之太守桓伊奪其地為東林西林寺遷祠谷口唐開
元中詔大其宫遣使致祭號曰仙廟南唐主割都昌劉
建營田以奉祠事宋治平中賜額夀聖觀後避高宗尊
號易以今名匡先生初號大明公建中靖國初封四極
靖明真君凡水旱疾疫無不禱禱無不應邦人賴之惟
神仙之説肇自中古覽老𥅆氏之書豈得已哉秦漢之
君不務逺徳廣為祠宇壇場以致神人以求長生惑矣
後世因之又加侈之非滋惑與若匡先生既善其身又
大福其民歴二千餘嵗猶祀之宜矣陳君王君竭志興
復以彰神休以祝上釐雷君不蔽人之善皆可書遂為
之記
杏山藥室記
醫家者流率以董仙杏林為美談亦有以為稱號者求
其有董仙之心葢亦寡矣夫醫功莫大於濟人禍莫慘
於欲利持濟人之術而有欲利之心然且不可茍術之
未精利之是嗜其禍可勝言哉今夫庸醫以病嘗其術
故有峻其藥以急功多其藥以幸中能醫以病舞其術
故有左其藥以厚勞迂其藥以盈取以濟人之術而禍
人皆欲利者之所為也盱江陳庚杏山醫三世矣予觀
其為人質而不浮聽其言簡而不眩審其術信而有功
怵然有急人之容泊然無茍利之心其庶乎有董仙之
心者歟年方弱冠時鄉之儒先秋潭周君嘗以杏山表
其室於今二十年矣醫二十年而鄉人信而用之如一
日留京師七年出為江西官醫提舉司都目人信用之
亦如一日積三十年之間名不少貶而家不益饒者得
非心董仙之心然也今年春予苦末疾杏山來京師留
逺齋者益久且益嘉其為人故樂為之記且以朂其志
云延祐二年秋七月既望廣平程某書於逺齋
楊氏先塋記
邃古之初不封不樹中古墓而不墳成周之時始以爵
等為丘封之度與其樹數設官掌之漢律列侯墳高四
丈自是以降其制益明天禄辟邪之屬亦各有差等所
以辨貴賤定民志也聖天子以仁孝治天下加惠臣鄰
無有幽顯孝子慈孫之心咸翼然以奮嗚呼教孝勸忠
之政不其美與梁國楊文懿公之墓在大梁祥符縣魏
陵鄉白榆村先是公之二子敬直元直遵禮經廣兆域
至於表羡道識𤣥堂猶有俟也二子既受簡知至大三
年秋七月詔推恩其祖禰明年夏四月又賜碑墓道遣
將作院使伊納克傳㫖集賢大學士李謙為之文冬十有
一月又加贈錫謚時敬直以轉運使官兩淮元直以太
醫院使侍禁中皇慶元年夏六月元直請歸脩治先人
塜及樹所賜碑不許乞聽兄離職行事乃許敬直承恩
奉詔唯謹明年春正月元直復泣請於興聖宫又不許
請至二十餘終不許曰爾為爾親吾為吾子孫也且爾
兄在豈必爾其命河南行省給費為爾成之元直曰以
公給私不可固辭從之乃賜楮幣萬五千緡仍督行省
相其役二月復遣刑部郎中楊某賜河南丞相尚醖二
壺以申敇之明年三月壬子丞相身率僚佐共建勅賜
神道碑於墓右寓公鄉老及四方來觀者萬數莫不咨
嗟嘆息曰非盛徳之後能若是乎改作祠堂三楹秦國
公李孟為榜曰致嚴壙未有銘集賢侍講學士趙孟頫
銘之墓前有表參知政事賈鈞書之墓南二丈有石門
刻御史中丞郝天挺之字曰楊氏先塋塋前石人獸如
制又南去二百五十尺華表雙高國子祭酒劉𢋫題其
衡顔曰梁國公神道有碣路左書曰大司徒梁國公墳
則鄂國公史弼書也中以畝計者十五垣以甓外以丈
計者六百繚以牆樹榆栁栢松數萬鬱鬱如屯雲翼翼
嚴嚴遼遼極目前臨官道過者竦瞻咸曰此非教忠之
原發祥之兆乎葢是舉也金工石工木工土工凡六千
有竒其費上賜之外竭家之有猶不足也冬敬直元直
乃圖其成請記於所知程某曰兄弟幸賴先訓歴事累
朝被遇兩宫隆恩異數顯寵若此非勒之金石何以表
君上示子孫且辱知於子餘三十年矣其為我記之某
曰余聞仲尼之言封崇矣有若堂者有若防者有若覆
夏屋者有若斧者合從於防從若斧者焉此足以觀聖
人慎終之一節也君子不以天下儉其親聖人亦從事
之宜而已故有其位有其財與其時君子莫不盡心焉
非以為汰也非以為觀美也所以勸也所以事君事親
也昔有身為冢宰乃家廟之不營而祭於寢司寇劾之
者有傷其生無以為養死無以為禮聖人非之者適於
宜而已若楊氏兄弟之廉敏端惠孝友敬篤其事君也
外則于藩于宣而致其理内則夙夜在公而致其勤其
事親也生事葬祭咸致其誠則於事君事親之禮講之
亦久矣宜能位並九卿澤及三世軌物備制遂其所俟
嗚呼此忠臣孝子之事也至於啟發人之善心使之思
教子思立身以及於事君事親之本其得於觀感羡慕
者又不知其幾何人也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其是
之謂乎是宜有記嗟夫楊氏之子子孫孫毋怠母荒丕
念爾先丕敬厥徳其克永世哉文懿公諱澤字潤夫凡
再被贈恩階曰榮禄大夫官曰大司徒勲曰柱國梁國
其封文懿其謚也其行已載所賜碑敬直今為榮禄大
夫江西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元直昭文館大學士
資徳大夫太醫院使掌醫卿延祐二年十月日記
魯齋書院記
邠岐豐鎬之間周之故都也三代之文莫尚於周周之
文莫盛於文武周公江漢逺矣其化猶存於小夫弱女
況千里之近者乎無他聖人之道與天地並立日月並
明孰有外天地日月而能久其生者吾意有能復興文
武周公之教於其地特易易焉耳世祖皇帝經營四方
日不暇給而聖人之道未始一日不在講求觀兵隴山
首召河内許仲平先生衡入見先生亦首謂聖人之道
為必可行嘉言篤論深契上心時自陜以西教道久廢
乃命先生提舉學事於是秦中庠序鼎興搢紳縫掖川
赴雲流文事翕然以起其所成就皆足以出長入治由
是聖人之道乍明世祖皇帝踐阼先生又以其道入佐
皇明施於天下卒能同文軌而致隆平由是聖人之道
復著葢有是君必有是臣陰陽之消長日月之晦明聖
賢之用舍固各有其時也今天子以天縱之質繼列聖
之緒嚮用經術尊禮儒先彬彬雍雍著者益彰而且廣
矣先聖後聖顧不同條而共貫與先是雲中趙侯守長
安嘗議建書院如他郡先賢故事不果後以西臺侍御
史復來因請以先生從祀夫子且申前議乃有王氏欲
斥居宅為之得前太子家令薛處敬賛其决士民承風
勸趍前御史張崇推官李益匠府同知韓祐相與董成
之前為夫子燕居之殿以顔子曾子子思孟子侍坐後
為講堂左右列格物致知誠意正心四齋以張子厚先
生昔講道於横渠乃為室東偏合張許二先生而祀之
庫寢庖廐畢備屋凡若干楹事聞有詔賜名曰魯齋書
院乃諭陜西省給田命官設禁如他書院故事有司既
奉詔而祐等請紀以文夫文者何也以西伯周公之聖
而止曰文今郡國校官往往而具宫居而師事者亦無
不同及觀其効則彌闊而遂疏者何耶無亦文非其文
而然與夫子不曰斯道而曰斯文學於此者亦可以深
長思矣古昔儒先自伊洛關輔以來相望百年不絶而
續若朱子之立言使聖人之道復明於簡籍許先生之
立事使聖人之道得見於設施皆所謂豪傑之士也觀
先生之於朱子信其道從其言尊之為父師敬之如神
明嗚呼殆所謂雖無文王猶興者與終際昌時出其所
學有以當聖人之志建不朽之功可謂開物成務之材
矣詩云亹亹文王令聞不已聖祖有焉樂只君子邦家
之基先生有焉侯於先生有慕用之誠而不能忘凡所
以尊先生者無不為也然非私也所以為道也所以廣
聖天子之教也所以使學者知所宗也所以志先生之
志而學先生之學者也一舉而衆美具焉可無述哉侯
名世延字子敬今爲資善大夫御史中丞斥居宅者王
庭瑞嘗為吉林副總管詔旌其閭以褒之嗚呼聖天子
之欲化民成俗可謂誠且篤矣承學之士奚可以不自
力乎自今邠雍之間郁郁乎復如文武周公之世吾猶
有望延祐二年十有一月朔記
東菴書院記
書院昉近代視郡縣之學在昔為尤重非名足以厭時
論學足以任師道者弗與是選人才亦往往於是焉出
世漸靡法漸疎賢否並進義利易處其教始大壊近年
書院之設日加多其弊日加甚何也徒知假寵於有司
不知為教之大徒徇其名不求其實然耳翰林侍講學
士渤海解君之構東菴書院其立義獨不然其言曰國
朝以來中州之學自許文正公既没師道之不立未有
如今日者予幸賴先生之遺訓承文明之休運身列儒
臣之目乂薄有負郭之田足以支緩急而不求所以承
先裕後化民成俗之萬一乎吾將拂䄂而歸率鄉里子
弟之俊秀者擇師而教之毋使吾邦仁義之風詩書之
澤一旦斬焉於聖人之世而已又何用假寵以溷我哉
而屬予記按解氏世以儒術起家歴宋金多名進士家
藏書萬數千卷而君於書無不讀至元十三年詔試天
下士君中首選由是階以入仕用廉勤以効於朝用循
良以治於外凡天子擇任華要君必與焉由集賢太常
三入東觀再署詞苑名與學躋徳與位隆葢敭歴三十
有餘嵗矣其位也方駸駸而未已而學也方勉勉如未
至年未耄老而退然方求為千載之計不亦善乎書院
之建既不𨽻於有司無勢以撓之嵗時假給從己出無
利以汨之又必擇良師友而為之教則無厖茸冗穢之
患矣故教者用其明學者保其聰教者循循焉而不知
其所化學者充充焉而不知其所得嗚呼使天下之學
他日不取法於此耶書院在居第之東偏中樹高堂為
羣書之府翼以東西序為師友講習之地吭以重門為
内外之别中庭䕃以松栢冬夏青青自延祐元年之冬
至二年之秋其經始落成之嵗月也屋凡若干楹君名
節亨字安卿東菴亦其自號云
溥濟廟記
延祐三年詔封臨江路中聖洲洞庭行祠故焚修道師
謝宗夀為端惠靈濟真人賜號曰溥濟之廟從有司之
請也大川三百支川三千憑依為變化禍福者往往而
有考論其最莫江湖若也南方之湖洞庭為大洞庭之
神君山為大則湘君湘夫人之神今余不得而知之矣
彭蠡之逼而有洞庭之祠者川行之人無所不畏敬則
無所不崇事也且神既神矣況又有異人者出而以其
所脩習者震耀出没其間人之視之如在其上其左右
由是楊謝之功用日著而洞庭行祠曼衍四布矣楊著
於白沙江口今為九江孚惠真人謝楊之弟子也著於
昌邑山則中聖之自也予弱冠行乎四方今老矣泝船
風波之上亦屢矣嘗以為福善禍滛天之道也行險而
不失其正人之道也予雖守聖人之訓聽造化之權則
聰明正直之謂神者亦豈矯造化者足以為之哉然則
彼之所修習者予雖不能知若其功用之所被雖余亦
有時而利頼之矣況欲暘而暘欲雨而雨禦災捍患有
出於風波之外者乎是宜錫之璽書躋之典祀而恒為
民福也雖然川澤之氣孰非能神今以謝君之靈又濟
以有司之請非遇聖天子勤恤民隠之至抑烏能延恩
致命若是之侈哉嗚呼山川鬼神其毋忘諸
宜逺樓記
天之蒼蒼其正色耶其視下也亦若是而已惟山亦然
予得請南歸宗人琦来送因與閒語琦曰吾父以野處
自名早疎世事近者架樓於屋西字以宜逺予曰記有
之君子居高明逺眺望自非冲襟逸韻中無柴棘亦孰
知高明眺望之為快哉予不知君家公言論風㫖何若
然即其處樓者逺則自處於寛閑壙埌之野可知惜予
不得相與登臨觴詠其間也且宜逺者非謂山乎予寓
於盱之上南踰百里有筆峯焉不知其幾千仞然自豫
章南望翠筆頴然於天末其去之也猶將四百里也然
上其隣峯則見諸峯並列尊卑巧拙不能相過也或返
下視之者及去之益逺則望之愈高攬之益秀而向之
並列者皆風斯下矣然則山之為物信外逺而後宜耶
琦曰公之言可因為斯樓記予曰可
雪樓集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