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樓集
雪樓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雪樓集卷十四 元 程文海 撰
序 引
王寅夫詩序
詩所以觀民風凡五方九州十二野如禹貢職方司馬
遷貨殖班固地理之所載其風不一也而一於詩見之
古者至於是邦也必觀其詩觀其詩則是邦之土物習
俗可知已故曰詩可以觀當時所謂詩葢民間所作也
陳靈以後無風則民間不復詩矣民不復詩而欲知四
方之風者其何觀風再變而為騷騷固楚大夫之作而
非民間詩也然九歌可以觀楚俗之鬼天問可以觀楚
祀之滛芳草嘉植楚産之名于山海經草木疏者觀之
騷十而七八也則夫民間不復有詩之後士大夫之詩
雖欲不作可乎哉繼風騷而詩者莫昌於子美秦蜀紀
行等篇山川風景一一如畫逮今猶可想見他詩所詠
亦無非一時事物之實謂之詩史信然後之才氣筆力
可以追蹤子美馳騁躪藉而不困憊在宋惟子瞻一人
其平生逰覽經行及海南諸詩使讀之者真能知當時
土風之為何如詩之可以觀未有過於二公者也今禮
部王君寅夫酷嗜坡詩噫甚似而幾矣去年冬被命繇
京師渡江而南履越之絶徼走數千里足之所經目之
所見滂沛衍溢而為詩不能自禁也天時地氣民俗物
宜靡不曲盡未數月而成帙好事者將以刻之梓閩人
邵光大以予嘗與寅夫相倡和也請為之序引予方觀
風於閩閩之土物習俗惟懼夫知之有未悉得寅夫詩
則雖未適閩亦可知其概也喜而為之書抑古者六詩
九夏豳雅豳頌凡詩皆掌於禮官之屬民間詩無復可
采也久矣寅夫歸以其所自作藏諸禮官之府他日陳
而觀之其亦可以補閩風之闕至元甲午立夏廣平程
某序
上賜特穆爾參政海青詩序
聖天子嗣位之二年詔以丞相東平公之子萬户公參
福建等處行中書省政事賜海東青二勸忠也七閩為
東平公賜履之地錫命象賢纉戎南服報功也欽惟世
祖皇帝英明神武混一六合時則有若先正左右宅師
帝嘉乃績開省江淮賜海東青四翰苑諸公播之歌頌
亦越參政公追配于前人光以今所賜合而圖之侈上
恩昭世美曠代之榮也在昔諸侯宣力王室彤弓盧矢
錫盾琱戈以旌寵賚未有以精剛撃搏之禽比徳而況
功者少皥氏以爽鳩名官方斯劣焉惟世祖皇帝嘉惠
勲臣惟大徳天子祗遹先志亦惟東平公一家父子之
懿實當是賜天地貞觀明良相逢猗歟盛哉小臣程某
謹拜手稽首而作詩曰
煌煌先正殿南邦有子重來憩舊棠鐵劵丹書藏漢府
介圭赤舄啓韓疆鷙禽軒翥歸圖畫好爵駢蕃拜寵光
却笑磻溪慳遇合馘黄項槁始鷹揚
楊彦寛御史心逺堂詩序
僕遭際天朝得以末技出入清邃去家數千里而逺客
京師築室於北城之北又逺焉因名其齋曰逺及來閩
望逺齋則逺益甚監察御史黎丘楊君彦寛將㫖詳讞
弭節之暇名其所居之堂曰心逺俾書扁且徴鄙語請
問其義君曰吾驅馳王事燕雲之北嶺海之南閩粤之
陬皆至焉非逺乎他日歸偃息堂上感念平生逰歴一
一在目將為書識之名曰四逺志庶幾太史公自叙之
意云爾抑此其迹也若夫周行而心閭閻一室而心萬
里今人與居而神逰千載之上是則吾之所謂逺者然
而閭閻萬里念之即到聖賢千載想之斯存則又見其
為近何也余矍然曰子不云乎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
君言近㫖逺犂然有當於余心者遂叙其事繋之以詩
諗於三山校官潘景大與諸生共賦之
端居對爐熏宇宙腔子裏皇皇求仁義直面隔千里名
堂意云何輾轉生議擬飛鴻碧天外我夢方隠几平生
所周逰北戒達南紀山川渺無際歴歴在馬箠作書志
四逺壁上掛雙履客來勿與言請自喻其㫖感君語超
詣我意亦復爾班荆談未了王事趍行李坡陀路漫漫
霜霰寒靡靡念君何當從推枕夕九起相期在千載室
逺人伊邇
送黄濟川序
數十年來士大夫以標致自高以文雅相尚無意乎事
功之實文儒輕介胄高科厭州縣清流耻錢榖滔滔晉
清談之風頽靡壊爛至於宋之季極矣窮則變敝則新
固然之理也國朝合衆智羣力壹宇内自筦庫達於宰
輔莫不以實才能立實事功而清談無所用於時若吾
盱江黄君濟川以殷之士而用於周其通才脩能有今
之實無昔之虚所謂應時而特起者也始為盱江書院
長當路者竒之俾攝郡文學設施注措異於腐儒識者
固知君之才非可以閒官散職拘也未幾剡上尹武岡
新寜縣新寜俗雜猺獠寛縱羈縻猶不易治況徴令之
嚴乎弛者不能以奉上刻者不能以安下往往而敗也
君至官之日進其民與之約上命茍如是必如是應它
一毫不汝動民感其誠唯唯而退後竟如約官民兩不
相背質事無不辦集民無不歡悦者視君如慈父母信
惠既於下而孚公勤亦於上而著觀風者入境讃誦洋
溢願借留者雜沓至遏之莫可於是聲實旁流譽者交
口薦者交章省臺以君政績為邑課最秩滿咸謂君且
踐華要赴部乃取龍興征官以歸六典之經邦國大學
之平天下於理財一事甚諄悉也而士大夫顧不屑為
直度其不能而不敢耳詭曰清流以掩其不才之羞此
清談之所以誤晉尚忍言之哉近制錢榖官與司民社
者一㮣選而加優焉勸人以事功之實如此也而為之
者猶或不得已其能洗濯自奮慨慷自試如君者幾何
夫宰千室之邑與百乘之家一以治民一以理財聖門
葢難其人新寜之民非止千室之庶也㑹府之財非止
百乘之富也君前於治民而可則今於理財吾知其可
也而君之才豈但於治民理財為可哉試於其小固將
試於其大君行矣吾又當有以贈君
虚口談仁義通儒固所羞是間惟爾可劵外豈予求出
淤紅蓮淨經寒翠竹修朂哉須逺業古有濟川舟
盧疎齋江東藁引
疎翁意尚清㧞深造絶詣犖犖不羈故其匠㫖輯辭往
往隔千載與古人相見向者遣教余以其詩文一編曰
江東藁挹其風味如在疎齋時也余擕以自隨汎舟江
漢相與卧起噫孰使余欣然於風波之上者非此藁也
耶詩不古久矣自非情其情而味其味則東籬南山衆
家物色森㦸凝香㝷常富貴於陶韋乎何取疎翁於此
殊不疎今又弭節騷國抑尚有起予者乎藁還因以訊
之
嵗寒亭詩序
大徳四年秋余之官沙羡既至得老屋數楹於黄鵠山
下以居居數日旁出而後望則莽焉坡陁糞壤椔翳之
叢雙栢出其中如弟昆如古丈夫冠服並立若有所待
余意升高可以見逺而未暇也風霜益清使事益有緒
退食之餘試命僮奴剗除蕪穢求一徑以上則江湖湛
然雲煙在下凡西南可覽者無不獻狀自是亭與心目
謀矣然既月而址始平又月而茅竹僅集烏銜鵲構未
就而天大雪起視則卉木無小大方僵立受雪獨雙栢
意韻沈雄蒼顔㸃白相對增媚嫵亭既成栢亦謖謖有
喜氣余戲語坐客曰黄鶴歸於此乎欵當名欵鶴客延
目久之曰無鶴有栢耳之二栢者待公已久亭又成於
雪中語不云乎嵗寒然後知松栢之後凋嵗寒何如余
喟然曰善雖然無此君無以相之遂益種以竹而題其
顔曰嵗寒噫雨露亦勤矣其閲歴之久近余不得而知
之有所待與否余亦不得而知之獨念其蔚乎相扶於
朝菌之墟貫四時而不改又幸斧斤之屢逃得至於長
以老乃一邂逅於余是亦可念已余既念之深又念吾
亭草創不數弓材工弗良覆又不以瓦其能與爾相夀
於無窮耶噫亭栢不可相無也繕完封殖後日誰非嵗
寒亭長乎是又不得而知之系之以詩曰
㑹心不在遠數歩江漢明開荒豈不勞我僕汗且頳把
酒酬天風雙栢遹有聲峥嶸首陽姿愧此盡瘁情念爾
亦苦心紅紫聊合并時拚一日費買植數寸萌芳菲信
可翫摇落亦足驚不如翳把茅隠几觀平生徘徊能幾
何王事固有程尚堅嵗寒意永與雙眼青他時兩蒼龍
相見白玉京吾詩亦贅耳此君在前榮十二月十八日
廣平程某書是日也乃立春積雪滿庭
揭曼碩詩引
臨川以二謝故為詩鄉往或為余言東溪甘君者善鳴
豐城壤與撫接多師甘君予識其言久今年坐暑黄鵠
山有示予詩一編曰豐城揭曼碩作也予聞為豐城人
因憶前語為停箑讀數解清風與俱喜曰人言葢不妄
夫一技一能雖甚鄙且賤亦皆有所本亦必疲精力渉
嵗月乃能精而况古者列六經之文乎未可以一技一
能小之然或專志於是而忘其身或務以驕人至䘮心
自敗則又一技一能之不若掲君其慎之哉非予喜弗
及此言其戒之哉或曰揭故廣昌徙也予又喜
送陸如山歸青田創先祠序
青田陸氏異時名聞江南義居五世而象山文安公出
焉名遂聞天下家益蕃熾幾五百房又五世而燬於鄰
㓂火三日不滅凡異時遥瞻仰指敬嘆不容口者一旦
如雲收氣散莫可追摹獨石刻道義里與表堠故在至
元二十三年予將㫖東南因喻有司以先賢之里宜加
崇祀然具文書而已於是子孫或徙或亡其猶環居故
址者飢寒顛沛不能皆賢象山之基幾易姓矣不謂飢
寒顛沛之中有如山父子者猶能自奮於義不肯委之
無可奈何且謀建祠堂以杜豪奪之想建孔廟以嗣絃
誦之音力甚弱而事甚難抑其志可尚已重趼來鄂求
書其顔於是進而告之曰議論多而事功少儒者之通
患也予葢以南陽之屋知之夫南陽子所見也豈悠悠
且且調筆墨所能成哉今子以匹夫而欲謀百堵之室
片楮而欲集不貲之財余深懼其議論多而事功少也
雖然義路也惟君子能由是路使子能修禮以親之陳
義以告之皇皇然恤恤然其將無惻然而慨然者乎使
又能勤篤如布福之長者堅忍如發願之沙門弗為則
已弗成弗止文安有靈亦必曰予有後弗棄基夫如是
斯謂之為人子孫也已謂之大賢之後也已然則議論
多而事功少未可謂通患也他日東歸當酌酒新祠且
謝予言之過
雙峯先生文集序
書者修齊治平之方也聖作明述昭昭具存猶之於醫
定標本察虚實按而用之無難焉而猶云方多効少者
非方之罪也理學至伊洛而大明逮考亭而益精學者
家庋其書歸而求之有餘矣而拘者束章句虚者掠聲
稱專門户以為高㳺辭説以為達若存亡愚智交病雙
峯饒先生最晚出徒得從其高第弟子游乃獨泳澤窮
源抉根披枝共𣲖而分流異出而同歸廓然煥然於此
也僕不肖少獲事徽庵程先生知雙峯之學為詳葢二
先生之志同其造詣亦同今觀雙峯之於言抑何其富
也大道之不明非書之不多若雙峯之書政患其未多
耳其子轍抱以示予凡若干卷且求言以發夫雙峯之
書顧待予而發哉獨念前輩典刑漸落後生聞見之外
誦詩讀書而不知其人可乎因為序其梗概葢雙峯慕
學甚早力棄場屋㝷師取友刻意斯文故卒成一家之
學如此嗟夫士誠不可不尚志也後生可畏詎不信然
好徳之士有能刋而布之四方則後之學者雖不幸而
不遇親發藥焉而得是書讀之其亦庶乎不終病也已
南陽智夫人劉氏貞節詩序
予既為南陽智君仲謙書其旌表十二字曰貞節坊曰
節婦智夫人劉氏之家清苑郭君安道又為求予言夫
人者仲謙之母也少而嫠居仲謙甫髫齔夫人杜門教
以詩書長而宦學有聞家日以盛今仲謙年踰强仕而
夫人夀康安輿就禄忻忻融融無逺弗届仲謙之孝四
十年如一日而夫人之愛猶髫齔時也當路諸公敬而
慕之為請於朝乃命旌表其門於是中書報外省下屬
城俾從事如律夫夫夫婦婦人道之常故曰彛倫又曰
天倫是以古之王者建國君民教學為先誠以人得於
天而為人者在是也載籍備矣易象論家人獨首曰利
女貞爻義取於正家有嘻嘻失節之戒葢謂梱内者一
家興衰所係而必修身以為之本焉耳故世有寜蹈水
火而不肯踐二姓之庭者其心豈異於人哉夫人之夫
蚤世予不得而知之然因夫人之節疑其平生修身以
道相敬如賔所以刑于家者有素故没雖不盡其年而
存者政未艾也則夫夫人之徳固有所本而然歟雖然
彼背義失身者豈必待其人之身後哉今也不以一死
一生異其心乃出於血氣未定之女子可不謂貞乎貞
正也正位乎内之常道也豈無他人而傳之與否是乂
在子之何如嗟夫使不幸而短折者得配如夫人何必
托孤於其友幸而有子如仲謙則立身揚名以顯父母
生者怡愉於高堂逝者亦無憾於九京矣予葢為之三
嘆因又為詩一章以遺仲謙請歌以為太夫人夀
三從義甚明千載事殊少南陽智夫人此志獨能了當
其秉節初遺孤一何藐緬思身世事前路極繚繞㷀㷀
高復下竟得出深窈清風梧竹間鸞鵠正輕矯扶迎上
潘輿日月光皎皎斑衣北堂春金章公府曉皇心在美
化有命建華表恩重子孫榮門高嵩華小獨慚吾筆弱
嫋嫋如風篠升堂仍未卜佳氣瞻縹緲請夀太夫人新
詩當清醥
送向省吾序
古郢向丈省之者余季父内翰西渠公乙卯同貢進士
也襄陽歸國朝君攝其郡文學掾裒拾爼豆整比書詩
三招諸生而三沐熏之以事夫子於垝垣眢井之間居
十七年而殘者完無者有廢者舉峴榖之下若緇帷之
林然由是諸公貴人閔其勤敬其志交口薦之得新喻
州博士道經沙羡不鄙左顧噫君故儒冠乎僕毁齒時
識君名氏於牓帖既壯識君譽處於西南士大夫而季
父捐館舍二十有一年矣及來荆部訪問乙卯同升諸
君落落一二意謂如君者進之則已結駟横金既貴且
富退之亦不失乘下澤稱循良而今故儒冠乎夫君不
難於襄顧難於新喻乎今人㓜而學之壯而弗得行則
太息其誤耳甚則裂而棄之耳孰有能如君者乎曾子
以傳不習日省其身如君者可謂能傳而能習之矣使
人人如君固夫子所望於天下後世者然則其忠於為
人信於交友葢不占有孚也故因君之字而敬易君之
號曰省吾且為詩一章以代縞帶鄉先軰楚山王君率
同文諸公詠歌以壯其行俾予為序夫新喻文獻之鄉
也倫魁所寄先生巋然為今夀俊其為問訊焉
嫋嫋風生楚户砧幾年相望愧相㝷君家大耐留真譜
吾道多艱見盛心定有諸生碑峴首政須名士樹薌林
耆英幸甚倫魁在鄉校胡寜金玉音
送范晉教授江陵序
至元丁亥余以侍御史奉詔求賢馳驛至杭衆言范君
晞文之賢余因薦於朝時范君諸子侍父旦暮來逰麟
角鳳毛雝雝詵詵皆不失家法余既入奏范君由是連
佐憲府自爾契闊不四三年而聞范君没雝雝詵詵者
未知何如也大徳壬寅孟夏之月余方坐雨黄鵠山下
乃有二士踵門俾僮奴問焉曰杭范也延之而望之長
身顒昻接武以進予驚曰葯莊固在乎曰其仲子也年
若何四十一矣斯為誰仲子之子也二十二矣嘻予至
杭時范君未老仲子弱冠其孫甫勝衣别半世而未老
者不復可見可見者駸駸中嵗㓜者亦挺然成人余之
齒髪葢可知己人生真能幾何窮達短長皆聽命於造
物而造物又不足恃其可恃者政在我而或者又捨而
不為則雖生世千百載亦復何有今范君有子若孫如
此亦足覘其平生矣葢范君起家儒業博謇好修好交
四方名士又能束諸子以詩禮故身雖没而猶存諸子
皆為郡博士而見余於武昌者江陵教授晉也晉字誠
之綽有父風故余初見而驚以為葯莊不死夫死不死
不必計也茍生者不能生其生則死者誠死矣荆州古
稱多士麗澤之藪也慎擇而淡交博聞而約取尚友千
載問津聖賢異時余再見之豈止曰葯莊猶在哉
送僉憲郭安道遷部江西序
沙羡當江漢之匯四顧平臯曼衍積水空曠山則借於
江北曰大别招於湖外曰八分皆草木荒寒來無因而
去無繼黄鵠雖朝夕近眼然亦伯仲也突兀穹隆岌為
郡脊城郭宫府蟻附之憲府獨坐其脅予與清苑郭君
安道間嘗相語以為山者仁人之所樂而或者以為人
物風俗之基也今沙羡之山若此君嵗時將指以出若
鼎辰沅澧沔岳之山亦異於此乎未幾安道以奉使稱
職遷部江西夫江西固山水之聚予郢人也適彼土雖
有年而官牒驅馳席未煖輒去登臨㳺觀之事甚鮮然
聞談山水清麗秀偉者咸曰西江今安道乘軺褰帷轍
環所部所謂清麗秀偉者當悉獻狀予固欲因安道而
覘人言之信否也且彼自南州高士而下至於歐曾王
黄書聲至今不絶果清麗秀偉者基之乎登臨㳺觀雖
非使者事亦惟山巔水涯杖屨幽隠乃得近民而悉其
疾苦江西往往皆山安道不憚遐且險而幸一至焉庸
非父老之所願望羅列所見參伍所聞其亦有以教我
哉抑又聞之山若增而高水若闢而廣信斯言也是山
川政有待於人今顧以人物風俗責之可乎安道於此
既已大稱厥職矣移之於彼直易易焉耳予固未暇為
山川賀且將為人物風俗賀也麻源第三谷有書室焉
予又寄聲為山靈賀
送虞徳常序
一畝之宫必嚴祀典一卷之書必崇師道夫子之道可
謂達矣然道不能以自達而達之在人今國家郡邑凡
幾千百所逢掖凡幾千萬人一旦㧞而立於一州羣士
之上匡坐而臨之北面而事之是可謂身之達而未可
謂道之達也古者政教不分今則各有攸職言政者或
不及教言教者未始一日可無政也政者正也身非一
學之正乎徳常家有相譜義方之訓素明不患無以教
亦不患無以為學之政惟毋以易心處之斯可矣且吾
聞龍陽昔有木奴頭千其人争相傳以治生為俗以治
生為俗則既庶且富教之有其基矣在吾所以達其道
者何如耳今學校之弊滋甚予常言之子常聞之尚其
懋戒之哉
送朱芾序
書吏有朱芾者從余湖右三年矣承臺命將舉而進之
察院袖巨軸願序其顛將以謁諸公贈行之詩余謂有
詩而後有序序先詩非古也子其求詩序無難者乃再
拜曰芾之事公也非若世之吏於官也以其嘗從事於
章甫逢掖之後也辱教而誨之今兹有行蘄一言以終
身非以為夸也余曰嘻子吏也誠有意於儒者之事歟
余何愛一言昔在西都厭馬上而刀筆刀筆厭而儒生
盡罷百家之言獨與儒者共治卒之多文少質為天下
笑不得已求篤行孝謹如萬石君者得其二子焉尊顯
之以風中外雖齊魯質行諸儒亦自以為不及也而儒
者自是絀矣夫孝謹天下之善行儒者之常事而未足
以盡儒者也儒者不及而他人及之儒者有餘責矣然
而西都所用而可笑者果儒者乎嗟夫世之非儒也舊
矣吏之不儒也久矣吏不儒吾無責於吏也儒而吏吏
幸也茍禄俸累月日隨羣而入逐隊而趨儒乎儒乎如
斯而已乎夫儒者之功用未易以一言盡顧子方抱文
書事朱墨子而能盡儒者乎抑子既號為儒矣踰職分
行胸臆作威福常吏之所可虞者吾不虞子矣其佐而
長其共而職至一所遇一事則必參以平日之所以學
者謀及乃心曰此公也此私也此理也此法也某利某
害某可某否止者必止行者必行長未知則告之告而
未信則宛曲而道之期於合吾之所以學者而后已則
雖未有以究夫大用之儒其不有以稍别於尋常之吏
哉予將觀子矣其母為篤行孝謹者所勝則幸甚予素
餐之尤者也念無以進子者因子之求其言也書此以
贈
送續好古赴監察御史序
大徳六年冬中除湖廣行省都事續君為監察御史聞
之者咸曰真御史也古有所謂真御史矣或批逆鱗或
鋤大奸衆不敢為而獨為之故莫不犁然心服而謂之
曰真御史今朝廷之命續君也人初聞之而君亦始受
之咸言然者何廣平程某曰然是可以為御史矣抑豈
獨御史哉世有徳不足以居才不足以行而徒位民上
是皆非所宜得與私取而隂㨿之者無異也故臧文仲
為魯大夫夫子猶謂之竊位人心雖如其面而是非則
公識與不識如出一人焉有非内交要譽而得之者吾
聞續君掾於臺無異言掾於省無貶論簉於宰屬聽聽
焉葢其明足以照而不炫清足以肅而不激記有之博
聞强識而讓敦善行而不怠續君其庶幾乎凡百執事
舉能其官而況乎御史御史於事當無所不通故於事
亦無所不言言者御史所得專也行其言非御史所得
專也噫其不必行而不言豈稱位者哉續君字好古吾
知其自期於古之真御史矣將鳴朝陽予亦喜而不寐
於其行書以識别
送憲幕仇信卿赴臺掾序
孔子曰仕而優則學予觀仇君信卿其優而能學者歟
信卿出入風憲垂二十年予承乏南臺時已有誦其材
者厥既此來幕得賢佐精神意慮之所至無不悃悃盡
心焉退食相從則必以攻過為請予初不見信卿之過
而信卿必欲自知其過夫喜聞過仲由也幸人之知己
過夫子也然則信卿可不謂之優而能學者哉臺聞其
賢選任為掾行有日適予痁作而伏即卧内求予䂓儆
尤力夫昬昬而使人昭昭孟氏所笑信卿志則美矣而
獨求予䂓則誤矣昔者衛武公九十入相猶切切求人
之箴已故詩人歌之曰如圭如璧如金如錫圭璧之與
金錫非不善也亦必磨礲鎔範而後其器亦成故又頌
之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今信卿
年方强仕小心篤志其造於衛武公之地不難世之仕
者計嵗月以争品級早夜屈其指朶其頥薰然於其心
又何暇省已分内事而信卿勤於公篤於學如此弗可
及已惜乎予方病而無以答其善意也且方資信卿以
政予失而居吾上者顧奪之以去又惜乎無以止其此
行也然則其可終無一言以贈之乎曰甘受和白受采
君子以虚受人
大徳重刋元豐類藁序
南豐先生之故里本邑也異時邑於盱民猶以汲汲告
進而郡焉汲汲可知已故長於斯者循簿書期㑹之文
而無害己謂之能已足以獲乎下今郡猶故也簿書期
㑹未之有改也而能刋先生之文於校官此其於民必
有裕之者矣不然夫子適衛之言獨非為政之大方乎
先生之文天下之文也而於鄉校顧無之非無也有於
斗齋黄令君而無於燬今復有矣欲余序其顛夫文之
有無不繋於板板之有無不繋於序而惟民之有無實
繋於守令故予於文不待賛而賛為州者之能裕民焉
為州者誰乎東平丁君徳謙也昔先生為齊州齊劇郡
也頑悍㐫盜之訟無虛日至未幾而郡中肅然然則觀
先生之文當觀先生之實此又讀元豐類藁所當知者
大徳八年嵗在甲辰夏五廣平程某序
段郁文詩序
始余承乏臺端郁文為掾朝夕從事於簿書相識而未
相知者葢久迨歸江右聞憲府照磨段君名聲籍甚既
見則吾郁文也於是始知其政抵舍與舊友呉㓜清夜
語因及當途學士大夫㓜清語余曰方今段郁文其人
也㓜清介士少許可言葢不妄余於是又知其學恨余
方里居而郁文有公事不得接膝劇譚又恨余知之不
蚤也洎客武昌聞湘部從事段君日與其長屬諤諤相
可否聲流東南問之又吾郁文也噫人有一異已穎然
自出於羣何郁文之多耶今予謁告來西郁文已謝病
棄去乃擕詩二帙過我高者不讓古人下亦不與無病
而學呻吟者同調葢寫心之辭正而真即物之作幽而
絢也余讀之數過太息曰余識郁文年數不為不多對
面不為不數至于今而后又知其工於詩人果未易知
乎抑知人固未易也為之悵然移晷則又嘆曰郁文非
求人知者固不以予為過然有文學政事如郁文而不
為人所知者世豈少哉若郁文之文學政事而如予之
屢知深知者又豈少哉郁文其行乎朝之公卿士之孫
陽也郁文其行乎然則予之知不知誠不足計耳姑識
予嘅
送曹仲堅主閩縣簿序
仲堅自建安郡博士調閩縣墨曹將之官予酌酒與别
相與言曰政教一事也以教為政上不怒而下不殘不
知道者返此决裂疲曵不能相勝而上下之情暌猶以
加損於鞭朴為仁求詳於情偽為智嗟夫循吏之風不
其逺而則陽名家軌轍殫見洽聞欲求吏治之宜求之
家譜足矣然仲堅以文學掾而選為邑官是責之以教
為政甚審行矣勉之仲堅曰唯唯然吾之身一而已職
又最下且繁彼居吾上者若是衆也又若是尊也吾懼
吾志之不得遂也予曰不然今下之事上也謹而若不
敢惰勞而若不敢怨仰瞻俯聽遥立側趨惟戒令期㑹
之是從猶懼或失之若此者滔滔也然語之政體而不
能知問之便宜而不能對者亦滔滔也是故上之人或
以奴𨽻畜之狗馬使之而猶且伸於衆人之上以遂其
志今仲堅昻然雞羣一舉足之間固有驚顧而改視者
初不必為前之滔滔又豈不先於後之滔滔者而遂其
志乎仲堅笑而不言其不言也謙而不敢居耶抑未能
信吾言也因書於方以為異日一笑之具
送王謙道逺逰序
王謙道弱冠逰四方行不輟足今老矣而志不衰一日
告予曰曩者足目所及海之北江淮之南而止耳幸甚
遭時盛明車書萬里而身猶局局然守一隅殆將抱恨
没齒明年將問津度淮由徐兗歴青齊放覽趙魏之郊
翹首神臯一觀上國之光天不尼我又將出居庸望遼
東西縁古塞渉安西北庭東入陽闗下隴坂訪秦漢之
故迹或首商於或徑斜谷首商於則沿漢沔徑斜谷則
下荆門歸而把酒骨肉族談亦足以樂此我之志也而
行無可聚之糧居無可託之友其將如何我志殆已矣
乎不可也其將奈何予曰以君才器充朗且挾竒能又
將之以無心不忌故所至若歸者四十年有餘矣夫在
物者雖無窮而終定也在君者無虧而益進也以益進
而待終定則無窮者乃在我而何志之不可遂哉且所
欲遂者觀覽之志耳非有世好之競而齗齗之争也其
相宅既工其詩文又組織華妙言論土苴亦足以悦可
衆耳不棘其喉殆見所至必有傾葢留連執𬒮繾綣使
不得以乍來而徑過其未得亟遂所志者或以此耳他
何庸慮雖然人固未知謙道之志也君其升車吾當推
轂
送王敬甫都事歸省詩序
觀春暉而興吟望孤雲而延想人子之於其親也聽於
無聲視於無形曷嘗一日而忘之哉王君敬甫杞人也
而仕於燕身雖燕而夢無夕不杞也葢其父母家居年
皆七十鶴髪相對諒其心之於子亦猶子之念父母也
然敬甫方以材敏博通上下之所倚愛雖欲一日置身
於親側而無由然人之父母之愛其子也將使之晨昬
膝下雍雍怡怡為鄉曲之人乎抑將使之行其志昌其
身以安其親與其家以及天下後世乎為人父母者其
必知所擇矣然則敬甫身雖燕而實杞也庸何傷大徳
十年清明謁告歸杞且省其親春日遲遲花柳迎路樂
矣哉敬甫之心歟上堂起居内外交賀樂矣哉敬甫二
親之心歟世無善畫孰能冩其形容學士承㫖静軒先
生率同僚賦詩以餞之而俾廣平程某序之
解安卿父八十賀章後序
有養而貧弗得弗仕古之人恒言之今之人亦恒言之
故令甲曰八十者一子若孫侍所以通人情隆天經也
然嘗遡沿而觀之身貴而親存十一存而安榮十一而
父在者堇堇也於是彭涓之學旁聒曰尚弗信吾道耶
噫試數之誠然矣今渤海解君安卿都膴仕而親年若
釣璜之叟是可賀已持吾中菴翁之序以歸升堂再拜
乃稱彼兕觥出諸䄂中而讀之又奚必舂容要𣺌之金
石也耶既而為吾前曰有廣平程某之説若此其然歟
倘以為然當叶之宫商嵗嵗為老先生夀
送楊彦寛謝事東歸序
黎丘楊彦寛健吏也父任入官以廵檢獲盜遷尉平原
又獲賊四十餘伍凡百五十餘人遷禹城主簿政聲流
聞辟大都警廵判官公亷自立不茍不回有執偽劵奴
良民者有司信之閱六七年不決彦寛至而辨其偽言
於政事堂遂得釋上下翕然譽之薦為威州判官㑹有
㫖建行御史臺於雲南選為御史益展其能得隠盜金
榖以萬計匿户五百有竒梁王旌以錦衣遷江南行臺
某將指閩中彦寛來讞囚相從甚樂既别常思之繼聞
以亷訪僉事行蜀部表表愈偉深稱厥官安西王復有
金衣之錫今年㑹於京師則曰吾老矣得謝東歸矣葢
彦寛讀書通古今天&KR1086;明介方雅可以仕則仕非茍禄
以自營可以止則止亦非為名高以自異進退綽乎有
餘裕彦寛有焉公卿大夫之子孫孰不仕禄有能若彦
寛之能其官者乎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
哉若彦寛者誠可謂搢紳之羽儀學仕者之矩矱也已
矣彦寛生平周行四方馬足所至幾百千萬里嘗紀所
歴山川風土為書表於所居之堂而榜曰心逺今者冥
鴻高舉於是心與身俱逺矣雖欲從之末由也已烏得
無言以抒吾思乎别酒既酣因述所知彦寛者如此至
其所以持身抗志與世周旋者余也又何足以知之驪
駒在門毋庸歸之聲猶寂寂也誰能永歌倡予和汝
送蕭從周序
進身非士之急務也然㓜學壯行之道浸以無實韋布
憂飢寒膏粱顧家世自有不得不急者矣於不得不急
之中而乃有不屑屑焉者若則平氏之子是已則平廬
陵蕭氏之望也早以英妙卓越見知諸達尊東平徐公
子方知之尤者也故則平出為時用垂二十年不幸無
禄英妙卓越又集於其子大徳十年冬識於京師守之
以粹温表之以端謹余知則平氏有不亡者存凡識則
平者咸曰幸哉有子如此是誠可幸也已未幾别余而
南問之則曰觀禮樂必之魯觀天下必升岱宗觀止矣
僕之事畢矣仕乎曰俟有知已此非僕所得急也余為
之喟然曰子方與余僚好甚深子方所知者予皆知之
以子方知則平而則平名聞於時今予非不知子而子
猶棲遲於逆旅子雖不屑屑焉余獨不愧子方乎雖然
余聞匠石之入山林也自柤杙以至於拱把未始留視
焉何則俟之也今子歸其亦勉之乎人且有俟子者矣
謝伯琰親年八十詩引
中書謝掾伯琰介特士也余嘗識之聞其敏而勤貧而
有守其曹甚劇行不暇正履坐不得安席轇轕終日而
治之沛然獨以親年八十不獲就養為念每思貽親歡
而無繇余心嘉之古之述孝子之事者曰思貽父母令
名必果以今所聞伯琰其貽令名者歟豈惟父母雖州
閭鄉黨莫不與焉然則欲貽親歡孰有加於此者且中
書天下之則也人秉是心從事其間顧不式哉余既嘉
所聞又覩此卷因欲堅其志以安其悦親之心且為凡
仕者勉用書其端
送毛淵巨源知沔陽府序
方城以南雲夢之藪也川澤阻奥地曠而人稀更散迭
聚往往非有恒心之民智力稍異已足稱雄其間而漢
南之俗非復百年之舊矣彼之杞梓之材羽毛齒革之
用凡地之所有國之所資者若未始不逮於古實則莫
之能偕也況所謂楚材晉用者乎家本郢也高曾之墳
墓在焉故不能不致意於彼葢嘗感歎而思曰毋乃山
川之改而風氣之異耶抑化之未宣作之不興生而無
以成之也邂逅彼之良守令其試以是問而告之今年
秋自帝所還燕故人毛君相勞苦則知既受左符為竟
陵行有日矣殊為君喜君又嘗官漢南彼之民情吏治
甚習今往而設張葢必有甚愜者余又為彼之父老喜
也況方地千里有民有社非若向之有所從而弗得專
又況君之敦惠開敏老於從政然則彼之良守非君其
誰佘於是為之累喜且自喜將得所問焉然君之去彼
土也二十年有餘矣山川風氣之不改與否余雖欲問
之君而君必未之或知也然則君其行乎化之宣否他
日余將問之來自竟陵者
送喬達之守東平序
剖尺寸之符分方千里之地多者屬城數十少或半之
朱轓皂葢四馬加騑雙旌前引千騎所至長吏鞠躬將
迎於數百步外老㓜扶擕夾道相與攀肩翹首如望神
明皆以一見顔貌為慰當是時軒車高大使君匡坐其
中張髯直視意氣拂雲賞則賞刑則刑未知古六國諸
侯與我何先也則二千石亦貴重矣然自非久直承明
及朝廷高選與郡國殊最當遷不得為也至未半嵗或
璽書勞問奏課高者至入為三公故為之者大抵高材
美器足以承流宣化父母斯民西京以降益分益削至
於近代名雖郡古一小縣耳官曰守一令長耳授受之
間皆有易心而上下交病矣今則不然名城大邦通名
曰路所統城邑母慮數十牧守之任恒擬朝廷達官葢
與古制合吾故人喬君達之由翰林學士出守東平達
之文采風流高材美器亦不在古良二千石下而東平
詩書郡多秀民其文者師友之野者父母之又從而勞
來安集之方今治體惟古之循吾見達之入而在槐棘
之間不難矣不得不為達之喜且為東平得良二千石
賀也或曰達之在朝廷久視官如家㳺公卿間如親戚
典章文物閑習優甚所向脗然而合耳郡國專民社之
責一語一黙政之臧否民之休戚繋焉而郡又有所攝
率不得直遂達之高明英邁固無所擇而或非所樂也
曰不然大丈夫之仕也豈為己哉達之必不其然王成
增户而得賜爵次公為相名減於治郡時吾知達之不
為前之增亦不為後之減也麾節在門僕夫整駕諸君
得無言以贈之乎
宗鏡録詳節序
葢聞學以離言説為宗心以了空相為鏡然㝷宗詣學
捨言無示學之方而即鏡觀心執相乃非心之體是以
五千四十八卷敷演未周十方三世諸尊究竟何在喻
如分江浸月一己為多縛缶度軍萬猶云少良由根塵
有利鈍悟解有淺深翠竹黄花元非議擬赤髭白足亦
假因縁是故靖菴剪裁古記披祴須提正紐伐木先削
旁枝信手拈來皆是隨身之鼓笛廻頭蹉過别無逕路
之津梁莫憑逐客書空且對癡兒説夢偉哉龍象幸甚
人天續彼篇章述余讃歎云爾至大二年重九日翰林
學士正奉大夫知制誥同修國史商議中書省事程某
撰并書
雪樓集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