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室集
蒲室集
欽定四庫全書
蒲室集卷八
元 釋大訢 撰
序
奉敕重修百丈山大智覺照𢎞宗妙行禪師禪林
清規九章序
祝聖章
人之所貴在明道故自古聖君崇吾西方之教不以世
禮待吾徒尊其道也欽惟國朝優遇尤至特蠲賦役使
安厥居而期以悉力于道聖恩廣博天地莫窮必也悟
明佛性以歸于至善發揮妙用以超乎至神導民于無
為之化躋世於仁壽之域以是報君斯吾徒所當盡心
也其見諸日用則朝夕必祝一飯不忘而存夫軌度焉
報本章
性者人之大本也振天地而莫知其始窮萬世而莫知
其終佛與衆生均有是性悟之而登妙覺迷之而流浪
生死從刼至刼六道異趨業報展轉無有窮已所頼聖
訓洋洋堪作依怙吾徒忝形服與法系遵其行之為律
宣其言之為教傳其心之為禪而循吾所謂大本者以
同夫物之全體妙用始可稱佛子而續慧命也其于諱
日追悼豈世禮哉
報國恩章
國有禘祫四時之祭所以昭功德隆本始重繼嗣也而
聖朝崇佛世祖而下咸各建寺謂由佛應身以御天下
化儀旣終復歸佛位于是設聖容具佛壇塲月以五祭
龍翔為文帝潛邸奉㫖春秋二忌各閲藏經七日畢䑓
臣設奠展禮如生而致夫羹牆之思焉然吾徒之朝夕
于斯者母以華居佚食為安惟勵夫道而思所報効以
期于心法俱冺施受兩忘則不徒食而徒居也勉之勉
之如世祖列聖忌諸官至期詣各寺行香謹識時日于
左方
尊祖章
人各祀其祖重其形生之始也形生始于愛然形有時
而化愛有時而盡惟性之靈然不昧者不恃生而有不
偕亡而無故佛教人必明性而後之學者復膠于文言
不得其指歸猶醫之善方書而廢藥石何益哉及吾祖
達磨至示以直指之道而人始廓然見夫自性之妙不
求文字不資語黙而得于謦欬聲色之外則吾徒之傳
祖道嗣祖位者如火之薪水之器無古今之間毫厘之
異不猶重于形生之始乎後百丈海禪師又作清規以
居吾徒而禪林于是乎始白雲端公謂宜祀達磨于中
百丈陪于右而各寺之開山祖配焉見于祖堂綱紀序
住持章
佛教入中國四百年而達磨至又八傳而至百丈海公
唯以道相授受或巖居穴處或寄律寺不聞有住持之
名百丈以禪宗浸盛上而君相王公下而儒老百氏皆
鄉風問道有徒實繁非崇其位則師法不嚴始奉其師
為住持而尊之曰長老如天竺之稱須菩提以齒德俱
尊也作廣堂以居其衆設兩序以分其職而制度粲然
矣至作務猶與衆均其勞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烏有
庾廩之富輿僕之安哉故始由衆所推既而命之官而
辭聘不赴者多矣後則貴續豪奪視若奇貨然苟非其
人一寺廢蕩又遺黨于後至數十年蔓不可圖而徃徃
傳其㝠報之慘有不忍聞者可不戒且懼乎
兩序章
兩序之設為衆辦事而因以提綱唱道黼黻宗猷至若
司帑庾歴庻務世出世法無不閑習然後據位稱師臨
衆馭物則全體備用所謂成已而成人者乎古猶東西
易位而交職之不以班資崇卑為嫌今岐而二之非也
甚而黨鬭强弱異勢至不相容者有矣惟主者申祖訓
以戒之欲其無爭必慎擇所任使各當其職人無間言
可也
大衆章
歸虚之水鄧林之木以聚者衆也今夫大方居衆千百
倒廩而炊赭山而爨亦有所聚也而四方之來如歸若
已所固有者果何為哉葢佛以人之流轉三界出沒生
死惟明道悟性以超于妙覺則羣生異類咸資其善而
訓其徒以省已為然故人人之待其徒猶待其師雖摩
肩接踵而至惟恐奉之不及不以其衆而少怠也不然
則有以尺地斗粟而相訟者多矣豈其獨愚甘委其貲
以廣吾居輟其飱以食吾徒吾徒之食于斯居于斯果
何為哉果何為哉
節臘章
僧不序齒而序臘以别俗也西域三時以一時為安居
出入有禁止凡禪誦行坐依受戒先後為次而制以九
旬䇿勲于道以三旬營資身之具使内外均養身心俱
安也尅期進修不舍寸隂䕶惜寸隂行兼慈忍㫖哉聖
訓萬世永遵而五竺地廣暑寒淋潦氣候之弗齊故結
制有以四月五月十二月然皆始以十六日所謂兩安
居者因地隨時惟適之安或曰坐夏或曰坐臘戒臘之
義始此如言騐蠟人氷以坐臘之人騐其行猶氷潔或
謂埋蠟人于地以騐所修之成虧者類淫巫俚語庸非
相傳之訛耶且吾所修證聖不能窺豈外物可測其進
退哉今禪林結制以四月望觧以七月望者若先一日
講行禮儀而期内得專志於道故累其繁文亦隨方毘
尼或議不如法而不知其得法外意也中土以冬為一
陽之始嵗為四時之耑物時維新人情胥慶禮貴同俗
化在隨宜故以結觧冬年為四大節周旋規矩聳觀龍
象之筵主賔倡酬兼聞獅子之吼禮文秩秩猗歟盛哉
法器章
上古之世有化而無教化不足而禮樂作焉撃壤之歌
不如九成之奏窪尊之飲不若五齊之醇然文生于質
貴乎本也吾天竺聖人最初示化謂人人妙覺本無聖
凡物物全真寜有淨穢無假修證不渉功用而昧者茫
然自失若聾瞽焉于是隨機設教擊犍椎以集衆演之
為三藏修之為禪定迄于四十九年而化儀終矣梵語
犍椎凡瓦木銅鐡之有聲者若鐘磬鐃鼓椎板螺唄叢
林至今傚其制而用之于以儆昏怠肅教令導幽滯而
和神人也若夫大定常應大用常寂聞非有聞覺亦非
覺以考以擊𤣥風載揚無思無為化日自永雍雍乎仁
壽之域清泰之都矣
曹文貞公續集序
嘗讀唐房杜王魏傳咸稱其善屬文而文逸不傳特著
其相業與善諫諍之尤焯然者至今人人稱誦而以不
得全集觀之為恨然聖人之教人本以尊德性道問學
士行之美全德為上德充于中文著于外其為政設施
則必俟夫時與命而君子不可必焉故觀人之道稱其
政未若論其材誦其言未若薰其德徃年呉興趙公子
昻巴邑鄧公善之與予為方外交抵掌論人物亟稱漢
泉曹公士開才德之美予故以心識之至治間公以侍
御史來為浙西憲使省院百司氣慴股栗善政著聞天
厯初文皇尊用儒臣特授公西䑓中丞尋以老告薨于
家諡文貞公至正四年御史䑓文下刻公諸集于諸路
府學示所以褒崇元老勸勵來者而使有矜式焉惟古
國史采詩以觀民風漢魏晉唐而下詩益盛猶必擇夫
名家之傳世者然後人誦而家藏之若公之作固可名
家傳世也公之季南䑓管勾君又得于公之賔從僚佐
門生故吏之所稱道傳寫凡詩與文若干編彚為續集
若干卷增刻之可謂善繼述者矣若公徧歴臺省建言
論事雜著書間不止此藏于敭山家塾君以職所繫未
暇歸而掇拾編錄尚期他日以成其志噫視杜房王魏
之逸遺人猶惜之而公之才德旣施于有政復有文以
傳後于是人又喜公之有子而占慶澤之流于無窮也
予甞承公有一日之雅竊叙其末而附于韓之大顛歐
陽於居訥之義或無嫌焉
送常道夫游武夷詩序
士貴明道而不知道之所以明其有得于師友講論之
緒餘則資于潤色文辭發明著述自足名世傳後孰有
冺見聞絶思慮超然獨得于筆授口受之外以振天地
窮萬世而獨存者乎吾游方外辱交名公士夫慕其雄
文碩望者固多矣而以道相求心無間然獨得常公道
夫公天厯間辭西臺照磨徧游名山東探禹穴以極于
海西踰岷峨南渡滇池北入窮髮意所欲必至萬里跬
歩也凡魁儒隱士禪宗山老必卑已諮詢及言忘神㑹
脱然有得于語黙耳目之所不及而親造之妙則又若
身至目睹之不可誣也自是而麾斥八極磅礴萬物以
與天游矣後至元中連為三䑓御史犯顔極諫鉏撃奸
邪有古亮直之風陞雲南憲副行省百司敬之猶神明
士民愛之如親友公辭歸省憲交訟人益以重公公家
闗右少仕江南中年歸葺廬墓教二子皆為名儒使奉
祭祀于是放情山澤時從一僮或單已獨徃日百里如
飛與野老豎牧雜處忘歸冬夏一裘葛泊如也及臨政
言事雖斧質在前不為少阻葢能一死生齊禍福而威
武可屈乎視身世物我如邂逅而富貴貧賤能易其慮
乎吾甞愛宋楊次公之為人而公則庻幾之至正三年
宣政院奏公斷事官未幾移疾來金陵留旬月又將有
武夷游吾羈官寺而不能去乃書所媿以與之别
送周君榮判官序
國朝建行臺于金陵以統制南紀故金陵雖大郡朝夕
奉約束惟謹郡守佐徃徃避煩不樂就就或託故去否
則盡剗鋩鍔務善圓以趨合而猶或不免焉至元六年
冬廬陵周公君榮來佐郡奉上以誠持已以亷介不激
不隨不為表襮惟彰明法律示吏民以信先數年江西
湖廣輸粟郡倉轉輸海運達于京郡縱吏裕取而約與
致鬭死殺傷亡算公至董之下令條析一示之平至今
遵以為式更作臺治察院與曹南王卞將軍祠委公督
其役工具落成而民若不知三年郡安其政公雅恬退
不求薦揚而輿人誦之謂古之仕者得任專行志故施
惠于民也易今則牽制上下而金陵為尤難况一倅能
設施如是乎由是專一府帥一閫視古良牧豈多讓哉
公曾大父宋季甞㕘金陵帥幕大父守廬陵公以䕃三
為邑宰皆著善績及是累官五品而陞秩未涯也夫棧
道九折而車行無休呂梁千仭而舟銜尾以濟惟慎之
而已况公以家世之舊安行乎仁義而輔之以才智何
適而不可公行矣當大展其用以副輿人之祝予忝同
里又辱知竊喜而書之且率吾徒賦詩追而與之别
送髙徳潤歸義興序
予居杭鳯山時有别墅陽羡嵗一至焉愛其長林豐谷
平園大谿之勝又多故家文儒可與游從始欲終居之
特愳其賦役煩重與細民頑獷好鬭甚至其父母妻子
有病瘍死䘮秘匿不發鉤人唇吻佯相毆撃密以死病
者推堕舁致乘之以掠人廬室器物小則責賂及負若
租貸甚則誣之官檢覆逮繋至累嵗不能自直者徃徃
而然故家巨室不幸遇之立可破産其有幸能樹立則
必結官府交貴游援聲勢以自張否則使于若弟業吏
不顧汙其身覬以保其家舍是則雖有良田沃壤不能
一日而守之也子去杭來金陵而不至陽羡者十八年
矣今年春髙君德潤來自陽羡訪其故家遺老則淪䘮
無幾而重吾所感如是焉德潤年壯才茂大府將試補
吏不樂也上書御史府御史器之舉充校官捧檄而歸
以慰其親方大肆于學以應明詔以取科第仕進若拾
級爾予故書所感以贈其行使其里之人視之庻有以
變其俗且期德潤他日試用為長民于四方必能敦美
風化致時治平則吾可隨地卜築終吾之老于以締方
外之好焉
送姪陳九萬道士序
吾族由九江徙南昌世為士人自吾從祖父伯父與吾
始學佛而吾弟與姪又有為老氏學者吾鄉之人以是
占吾族之隆替而不能不有感于時代人物之異或者
又曰自戰國秦漢以來王道不行士大夫無世守之業
故豪傑之士徃徃寄跡于浮圖老子中而世道系之矣
噫以是説者指其跡則似之泝其世推其事則有足悲
也而不察夫道有常有變有異而同同而異而終合于
大同也人之貴在明性而孔子罕言之至于上古之三
墳大道又闕而不傳豈以生亂時惟因事制弊急以綱
常之教維持之故于若性若命若死生鬼神有不暇論
且不欲以廣大無徵之語以疑其俗然猶時發其秘惜
無上智之資能自求而獨得于言外也及佛入中國而
言性也詳以盡濟物也溥而博而大道益明于老氏之
道德使人溯流窮源復于大樸以即乎性命之正者雖
翕張不倫而同所以輔世也如曰是有太極是生兩儀
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與吾所謂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者不同乎曰精氣為物游魂為變萬物出于機入于機
與吾所謂三世果因善惡影響者不同乎而後之不能
本其道之同而斥以兩岐之異不惟其教之善而訾以
末流之弊者非通論也又安得通人而與之論哉適吾
姪九萬來省予問鄉曲話故舊而及或者之言吾不得
不復其説且喜九萬雖黄冠而不廢儒業又將從吾游
以䆒吾所學而吾以潛邸新寺方事營繕而未能也故
九萬暫别歸洪他日寺成乞退居巖穴當招九萬同徃
因書所論為約而訂以毋爽云
楊氏鏡中序
嘉禾楊公顯官四十年有異政猶若不慊然常曰人之
貴在明性而已聲利非吾志也而佛之言性大備于是
交于佛氏之賢者而求其説焉其家人子弟率通佛理
有女名端慧聰敏絶人適姑蘇陸承孫以二族之大施
德姻黨而樂習禪定凝坐終日自號鏡中取于應物無
跡之義夫範金為器者各職其用用之勞則敝惟鏡之
為質也靜而其用不煩明足以鑑量足以容其來不迎
其去不將其在人則靈府也人不自見其形俾自視莫
見也必得鏡而後見之夫鏡外物也形吾形也非鏡吾
無以見形非見形吾無以見鏡之明故旦旦視之猶懼
夫鏡之昏焉吾貌之少而壯壯而老日遷月化倐忽變
滅而形不能久也而吾之所以靈于物而亘天地不磨
者反棄之不顧其輕重取舍顛倒若是有足悲夫
月上人周易解序
吾俗世業儒而吾㓜學佛于儒之事不通臨川危太樸
以其從父有為釋氏曰月公者所注周易徵序于予予
謂儒先于易論之詳矣庸置吾喙于其間哉吾與月佛
之徒也不若以佛之意求之佛言性之初虚而明虚明
而風金火水相盪相摩而天地人物形焉與易有太極
而生兩儀四象八卦其旨相合而老子曰道揚雄曰𤣥
是已或謂人禀二氣五行以生而曰性出天地何哉夫
性之體其大無外其始無初其存無終不可得而名狀
也古之至人以其髙而明者象乎天博而厚者象乎地
又于其中靈然不昧假夫形氣以生者為人與天地而
三之天地變化而有雷風水火山澤重之以六十四卦
衍之以三百八十四爻而剛柔尊卑之位别焉猶人之
貌言視聽思其質有聖愚之相逺其事有吉凶悔吝之
倚伏雖萬不同未有不循夫性而出者也而性之以氣
以習論性而自狹自私以自戾夫先聖之言吾無取焉
唯邵子謂心在天地先而天地自我出者得之譬之水
出于崑崙其始濫觴流而為江為河為海滙而為沼泓
而為泉鑿而為井鼓而為潮汐激而為波濤漂而為沬
為漚為泡汨而為泥為濁為穢沍而為氷融而為液其
實皆水也如以一漚之小而責其水之不同不知水之
全者也人之局于形氣之微而自昧其性之廣不識夫
性之全者也能識夫性則可以言全易矣故先賢曰心
易曰已易者有得于佛之説人人廓然以見夫自性之
妙不儒釋而異也則月之註吾之序孰曰不然吾又聞
先師言咸淳間三衢耆宿簡竹屋由餘干過臨川夜與
月公論易達旦而别簡恨迫于官事不克以禪門綱要
相與激揚盖月未甞出游終日兀坐觀河圖有警悟非
由師授而能也受業雙林寺自號雙谿云
蒲室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