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宇集
定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定宇集卷七 元 陳櫟 撰
答問
問性理二字如何解(以下四十一條俱先/生之甥吳仲文所問)
曰天所賦為命人所受為性所賦所受不過此理
而已理道理也然道字大綱包涵說理字就道字
中分析精細說如言文理條理是也在物為理理
雖散在萬物而實具于人之一性故程子曰性即
理也性中之理何物也就其大者言之仁義禮智
是也故朱子大學序曰天降生民則既莫不與之
以仁義禮智之性觀此言可見矣天下之理此四
者足以該之天下道理千般萬様皆自此四者出
耳故言道理之學須兼着性理二字言之言性不
言理則不知性中實具此理性為何物乎未免如荀
揚之言性矣以理言性則可見天下無不善之理則
無不善之性可知矣言理不言性則但知理之散在
萬物而不知理之具于一性是理自理我自我與吾性
有何交涉哉知在物為理又知性之即理則物我貫内
外合矣以理言性則性非氣稟食色之粗就性求理則
理即吾仁義禮智之實天下無性外之理亦不于性外
而求理此物我一理之妙而合内外之道也以此言性
理其庻幾乎
問楊誠齋易傳大槩如何
曰誠齋本文士因學文而求道于經學性理終非本色
其作易傳用二十餘年之工力亦勤矣嘗發家人以下
數卦質之晦翁晦翁答之無一字可否不過曰䝉示易
傳之秘蓋見其立説之巧自喜之深非筆舌所能辨於
易經本義雖無所得而亦不至於陸象山惑人誤人之
深故畧之而不答也然坊中以是書合程子易並行名
曰程楊二先生易傳實不當也近年時文引用楊傳者
甚多文極竒説極巧段段節節用古事引證使人喜動
人心目處固在此而啓窮經考古有識者之厭薄亦在
此劣舅昔亦喜觀所以讀易編一書祖朱本義附語録
因附程傳王弼註節齋蔡氏説而楊傳之可喜不可棄
者亦存之乃自家意見作如此區處及見星源胡雙湖
本義附録纂註其規模正與我合但渠本經周易其所
見之解多我所見者不及其博耳至於楊傳雙湖無半
字及之可見楊傳足以聳動文士之觀瞻而不足以使
窮經之士心服也吾甥年富力强不厭于博楊傳亦觀
之取其可喜者而缺其牽合者如世之外行觀易者以
為易盡于程楊則不可如雙湖之全然掃去亦不可楊
傳固于作易之本義不合其推廣敷演易中之義亦多
有之不可誣也博觀約取是在吾甥
問呂成公博義朱子不以為然
答曰小東萊先生呂公祖謙字伯恭乃大東萊先生本
中字居仁之姪孫好天資少年登科未㡬中詞科為嚴
州教授遇南軒張公守嚴州始折節學周程之學又與
朱子交游樂善好義與朱張講切磋甚至其博議一書
乃初年之作而意不過以之教後生作時文為議論而
已其於議左氏多巧説未得盡為正論不特朱子不取
之成公晚年亦自甚悔之非之戒學者勿看以為誤人
此説見于成公文集中乃答學者之問劣舅嘗摘抄此
二帖説得甚穩當而好世人知成公者甚淺往往以此
文為成公之學盡在是矣非也近年作時文者多讀之
固不可無然極好者不過數十篇多在前半冊後半冊
劣矣劣舅嘗選之他日却申言其目也
問乾淳大儒南軒東萊不及文公處及所以不
同處如何
答曰乾淳大儒朱子第一人次則南軒又次則東萊朱
子建炎庚戌生張紹興癸丑生吕紹興丁巳生趙氏再
造天生三賢宇宙間之間氣也以天資論東萊最髙以
文章論東萊文差髙古以學問論則朱集諸儒之大成
南軒固不及東萊逺不及矣所以然者有二説一則張
吕之年不及下壽而朱子年七十一一則呂之學㓜年
頗雜朱子嘗謂伯恭之學自史入看粗了眼所以後來
看道理不精細南軒固不雜亦不粗然比文公終較低
一籌使二公而天假之年豈止如今日之所觀哉南軒
有壽稍可以及文公東萊有壽恐終未能及文公也然
二公實文公至交畏友其生也文公敬之服之其殁也
文公痛之惜之今見文公語録文集中班班可考
問西山讀書記北溪字義勿齋字訓三書孰為
尤精
答曰北溪陳公淳字安卿漳州人朱子守漳州謂人曰
其守漳獨喜為吾道得一陳安卿耳此公在朱門秀出
于儕輩字義一書玲瓏精透最好啓發初學性理之子
弟而其極至處雖八十老翁老師宿儒不能易焉西山
真公徳秀字景元後改字希元建寧府人戊戌生生二
十三年而朱子殁不及登朱門而學朱學甚精博初登
科後中詞科多與朱門髙弟交游於周程張朱之學升
堂入室非誠齋之徒可比真儒者不可以文士目之也
平生著述甚富有學問文章政事又非徒如北溪之有
學問而已也讀書記一書既博且精凡諸經諸子諸史
諸儒之書之所當讀當講者皆在焉乃有載籍以來竒
偉未嘗有之書也學者果有志于學檢其書可以統宗
㑹元質百聖而不慙俟百世而不惑徽庵程公若庸字
達原吾邑汊口人于朱學甚用工近年吾邑前輩之可
心服者此其尤也増廣字訓一書乃因程端蒙之字訓
而充之亦甚好㑹聚前輩之議論而間出已意以折衷
之但以之啓蒙後進則不如字義之活而易看要之此
三書皆不可不看而讀書記尤博大精微可以該彼二
書而彼二書不能該此一書也論來許多道理三公之
編集議論皆不甚相逺可以相有而不可以相無吾甥
自求而自入身精看熟考之如入大山巨海竒貨異寶
隨取隨足今徒問人曰某處有寶某處好寶多未遽見
其有得也方虚谷撰其先君事狀末云某之看性理自
西山讀書記入
問孫真人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
方山谷云不以世之毁譽愛憎動心此膽欲大
也非法不言非道不行此心欲小也此解亦未
盡如何
答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此二句妙甚
其妙意全在兩箇而字上膽當大然全要心小濟之智
當圓然全要行方濟之人要希聖希賢如云舜何人也
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及程子云不可將第一等事
讓别人做此膽欲大也小心翼翼有事君之小心此心
欲小也膽大而心不小則是世之粗心大膽人矣智者
周流無滯有似於水此智欲圓也立身行已端嚴方正
如所謂簡而廉廉乃廉隅方整之謂此行欲方也智圓
而行不方則是世之乖猾無行檢人矣膽大而心能小
則志雖髙而心毎下其膽大者始不至于粗智圓而行
能方則智識圓轉而大閑不踰其智圓者始不流于狡
山谷解膽欲大一句誠説不盡自學者之未用言如二
程年十四五時便慨然欲學聖人自已用言如孟子當
大任而不動心皆膽欲大也心小説得近之亦未盡凡
謹慎不敢自大皆是心小所以程子曰膽欲大而心欲
小智欲圓而行欲方可以為法矣
問元裕之云柳子厚唐之謝康樂陶元亮晉之
白樂天此説如何
答曰謝康樂靈運謝𤣥之後襲封康樂公以放曠不檢
束遭禍柳子厚陷叔文之黨亦卒貶死以之並説亦自
頗是陶元亮忠義曠達優游樂易以白樂天比之亦似
之但優游樂易相似而論其至到處樂天不能及淵明
也謝柳細論亦自不同陶白所遭之時亦不同也元公
之論亦過求耳不必如此立論姑置之
問黄山谷陳後山之詩如何
答曰黄陳自是艱苦了詩所以言志詠性情何在乎此
學者傷于下筆之容易則不可不以黄陳嚴束之不要
偏向從一邊去自帶眼珠認取各人好處而學之戒其
苦澁太枯淡處勿學可也
問程子云除却神祠廟宇人始知為善張南軒
云此程子晚年語人始知為善一句尤難下
答曰今人多靠神祠流俗之弊極矣畧不用力于人道
之所宜(此便是/為不善)而徒惑於鬼神之不可知(此便是/泥事神)所以
去神祠而後人為善也必不惑於鬼神之不可知然後
始能用力于人道之所宜如吾家不燒香作福則心心
念念只管理㑹理之當為者他人家無一舉動不泥鬼
神少間道理當為底事皆放下了世之不孝不弟不忠
不信做賊的也去求神許福以保其無狀豈非泥事神
故全為不善
問詩三百篇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集註云凡
詩之言善者至使人得其性情之正而已觀此
言盖謂詩之大要不出美善刺惡二者讀美善
之詩觀其善以為勸而善心有所感發讀刺惡
之詩視其惡以為戒而逸志有所懲創皆欲正
吾心而使之無邪思此文公之説也吕成公讀
詩記此章之下取王氏之説曰思無邪一出于
正桑中詩後一條有云詩人以無邪之思作之
學者以無邪之思讀之閔惜懲創之意隱然自
見于言外盖謂作詩者讀詩者兩皆無邪思此
成公之説也文公集讀吕東萊詩記有云孔子
之稱思無邪也蓋謂詩三百篇勸善懲惡雖其
要歸無不出於心然未有若此言之約而盡者
耳非以作詩之人所思皆無邪也又詩記序中
亦有不滿之意其他指摘言之不一而足似無
俟乎後人之議論矣方秋崖云孔子刪詩何取
乎刪也傷風敗俗之辭不可以明示天下來世
者則刪之墻茨諸詩所謂言之則污口舌書之
則污簡牘父不敢以訓諸子師不敢以訓諸徙
岳意其決在刪列何以言之禮記左氏諸書所
引逸詩其辭皆雅正夫子猶刪之則淪三綱斁
九法如牆茨諸詩刪之決也秦火之燼漢儒亂之
火于秦者不能盡記而孔子所刪之詩流傳習
熟于口耳者猶在亡者不可復姑取其在者以
足之此漢儒之罪也王魯齋詩説云竊謂桑中
溱洧非淫奔者自為之詩彼淫奔者有此事而
旁觀者有羞惡之心故形于歌詠以刺譏其醜
譬如今之里曲如賺如令連篇累牘形容狎邪
之語無所不至呉仲文曰為善而發于歌詠則
令聞益彰為惡而發于歌詠則遺臭益逺所以
讀詩者因詩之善惡而有感發懲創之心也自
古淫亂之人未有不殺身亡家者也聖人所以
著之于經者使後世為惡者知雖暗室深閨之
所為亦無隱而不顯聖人既存之以示萬世後
人讀之豈不可以為戒如麀聚之醜牝晨之凶
則其可醜可惡之尤者使聖人刪之則後世之
昏淫穢亂于奥户綺疏之間自謂隱宻其誰知
之將肆于為惡而愈無忌憚矣聖人存之將以
扶植天命民彛所以關世教而存鑒戒又况詩人
之用心忠厚譏而不詬刺而不詆其詞紆餘而
不暴含蓄而不露舒徐而不切委蛇而不直徃
往取夫草木禽魚寓意焉是人之惡固深矣其
刺之欲言而復黙而不欲盡言之使人逆其意
而讀之意在言外是譏刺之中有忠厚之意也
孔子曰放鄭聲而存鄭風淫奔之詩者何也蓋
存之所以見風俗而垂鑒戒絶其聲于樂以為
法而存其詞于詩以為戒二者並行而不相悖
答曰朱子嘗謂東萊之論瞎了一部詩眼虚谷亦是看
未破故兩説並存之賢甥已看得是無可疑矣 詩者
樂之章以其音韻播而為樂雅鄭本詩也播之樂則為
樂
問虚谷云詩所以言性情理勝物淡勝麗楊柳
依依雨雪霏霏謝安石謂不如訏謨定命逺猷
辰告予謂闗闗雎鳩在河之洲無下文可乎上
天之載無聲無臭不讀全篇可乎似欠分曉
答曰理勝物淡勝麗六字最好不特詩如此文亦當如
此淡與麗應理與物應可以相有而不可以相無論其
分數滋味則當以淡與理為主物與麗為賓謝安石之
説記得是世説所載固足以救風雲月露流麗綺靡之
弊方公于予謂之下欠標撥分明闗雎二句無下文可
乎是謂有物之麗不可無理之淡也天載二句不讀全
篇可乎是有理之淡不可無物之麗
問三山老人胡舜陟文有云孫子曰水之形避
髙而趨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虚光武之破尋邑
衝其中堅李光弼破史思明兵擊其最堅處因
其亂也亂則堅易擊堅破則衆潰矣竊謂二事
不當作如此説如何
答曰攻堅則瑕者堅攻瑕則堅者瑕此兵家常法也至
或有攻堅者則擒賊先擒王之意又活法也光武昆陽
之戰乃是以少擊衆以精鋭擊驕惰尋邑戒諸營不許
動獨以所部當光武故光武直衝其中堅可以破之光
弼之戰值思明劇賊掠敵故以死戰決勝問何方最堅
命白志忠當之又問何方最堅命賈復當之待大將旗
三至其地則萬衆齊又古今戰陣之最好看者此一戰
也不問其孰為至堅各命猛將當之而浪與之戰其敗
必矣戰之方殷彼此方困憊而萬衆齊奮出彼不意故
摧堅陷强此又一活機括所以取勝非因彼之亂也胡
舜陟之論未為的當不必泥亦不足辨
問秋崖集曹𢎞齋以為竒巧異峭欠尊重典刑
儷語尺牘驕矜詭譎其論如何
答曰秋崖亦近年之髙才時文議論策皆髙其集中散
文勝四六與詩散文好但太做作欠古氣詩五言律無
一句可取七言律多起得鬆俊對聮全欠精妥絶句間
有好者四六多不合法亦多有髙人處不可一例非之
𢎞齋言此似亦太過如黟祁之後生拘拘步武惟知有
秋崖者非也全然鄙斥之亦非也采其好處戒其偏處
亦何不可蹈常襲腐之資斷斷學他不得温純造詣之
士又不屑學近年名公如劉後村李梅亭劉須溪皆有
好處亦有不滿人處當隨其所長而取之則皆為我用
權度在胸中難以言盡
問謝叠山文董師謙謂其本領宏濶而波瀾演
迤初欲彷彿東坡其究實似葉水心陳同甫竊
謂水心同甫全不同水心鍊字鑄辭極其竒俊
同甫跳蕩豪邁乏温潤氣叠山有東坡同甫之
雄偉與水心無相似處如何
答曰水心辭勝同甫氣勝于理皆欠不足深法叠山文
不多見大槩謝公才氣髙故所言所行亦卓然不羣董
説拘贅而不的當前軰謂鎔鑄百代而已今如何説渠
只似某人而不似某人不必如此多方比擬
問虚谷五方災辨云别頭首選見忌權臣彼譖
人者翹村之賓其誰落第移怨他人駁放之議
鼎沸縉紳又云親家含沙門生反噬願聞其事
答曰方公壬戌别院省元似道忌之謂是呂帥之客翹
村之賓謂廖瑩中號葯房賈之愛客廖之子亦赴别院
省試不中故尤忌方而譖之當時喧傳謂將有駁放方
公之事親家含沙謂程淳祖雄甫號鍾山門生謂黄斯
覺方公守睦時黄乃幕下士以杯酒間失歡附程而攻
方方北行乃此人受嗾而攻方公也
問髙祖之父當如何稱
答曰前年冬㑹曹𢎞齋於邑亦問及此渠謂程伊川文
集中嘗論此只當就始祖數起為第一世次為二世祖
以次而下又引秦始皇二世三世以至于無窮吾竊以
為士庶人之家不比王者與諸侯王者則的有始祖諸
侯則以始封之君為始祖自難的指豈可以秦為比如
經傳所云皆是吾身推上去如云四世而緦五世袒免
四世謂同髙祖五世謂同髙祖之父又左傳載孔子家
事弗父何正考父處杜註並是自孔子數上去或六世
七世並不是自上數下髙祖為四世祖(然既有髙祖字/可呼不必呼四)
(世/祖)髙祖之父為五世祖髙祖之祖為六世祖甚當縱伊
川有此説惟從其的當者決不可隨聲附和而不考究
問潔静精微四字
答曰經解説諸經惟易與詩最當詩真是温柔敦厚易
真是潔静精微精微二字自不待言潔静二字要人體
㑹朱子易贊曰理定既實事來尚虚用應始有體該本
無此潔静之意味也朱子語録謂説易當如燈籠光明
潔静常恨燈籠不合有柱與罩子若能合柱與罩子俱
光尤妙觀此可見精細觀易方能㑹得筆難盡也
問司馬温公不信風水欲焚其書禁絶其術慨
乎而未遑也程子惟五患是虞吕誠公楊誠齋
羅鶴林近年文敬所方虛谷俱不之信而朱文
公語録載公一日因談地理曰程子謂擇草木
茂盛處則非不擇地矣吕伯恭謂只就平地上
胡亂便要塟不知此理固不可知有其理而故
意不信尤不可是文公又深信之蔡西山酷喜
此説舂陵之行卒坐此葉水心曰朱元晦聽蔡
季通預卜塟穴門人裹糗行紼六日始至乃知
好竒者固通人大儒之常患也曹𢎞齋曰朱文
公論山陵以越土不如富陽今而言驗西山自
營其家冡墓指時計效亦復竒中則有此事有
此理未可以茫昧視之也曹公亦深信之豈惟
世俗迷溺而不可解文公為排異扶正之大儒
其好尚亦自不同如此則其書術果能焚禁乎
曹氏四墓一低山二心田三尖山四楓林塟師
為言㡬時必貴貴必盛越三世而第進士者曰
矩知遂州四世而第者三人曰夬徽州倅曰文
嚴州縣丞曰及官至主簿六世而第者一人曰
復軍噐監簿又十世而𢎞齋也尊舅十一世祖
晧之塟陳潭地記云女生尚書男做侍郎其後
公第二子倪入大學為前序孫嘉㑹繼入太學
嘉謨迪功郎嘉善咸寧宰曽孫熙入太學有華
將仕郎翼入太學為前序倬信陽尉𤣥孫唯正
科應城尉行簡太學上舍慶勉正科福州倅應
午鄉貢進士雖侍郎之言未應其後亦畧顯矣
女生尚書實為竒中公之第四子與女四娘
適外里程少傳畎生尚書文簡公大昌操術如
此軰亦不多得善積者慶餘源深者流長惟能
吉方寸之地故能盛抔土之吉立表于前取償
于後天不過借塟師之口以發之耳至謂朱蔡
之言驗則三代時未有郭景純之術治莫盛徳
莫加歴年莫逺使有國者不修政事以延無窮
之基惟泥乎此禍可勝言漢之封侯者多起于
椎埋豈其祖父墓基之乎
答曰風水之説自司馬温公之後闢之者多玉髓真經
一書乃蔡季通發揮真是竒偉此人文公之畏友文公
必因他説動了嘗云吾為晦翁卜一地不過出身後三
公吾家自卜之地當出生前兩府然後之為宰執者時
來則為何必拘拘盡出于地楊誠齋最不信此其春雨
亭記及尺牘中數簡説得極當可信虚谷作孫君山經
序亦妙皆可破俗人風水之謬嘗謂且做風水之説有
之地有定而求者無窮依稀似好地者皆做盡安得青
山頭尚有好風水者乎若要埋人家已埋之地此心可
誅豈有興發之理深思熟慮證古傷今只付之不足信
可也但是一説可憂可慮世俗圖風水之説深入蔽錮
誰能燭破而不之信今吾儕却自見得破矣但恐既歸
三尺土子孫或有禍患泥于枯骨從而改掘雖智者不
能為身後之防但自存方寸之地以塟圓穹之天感格
得孝子慈孫不如此無理庶㡬可免然亦不必慮此在
世上一日則做一日好人讀一日好書死後萬事皆空
自有死而不朽者不在朽骨上近得胡澹菴先生集内
有與羅生尚志一帖極好今録于此某啓秋熱想與尊
㓜吉健向張成來收書知侍奉老嫂甚竭力六舅母
葬事良荷留意須吾甥自徃水北一帶三二十里間尋
土厚水深如温公説足矣如得地却同詠弟卜之已戒
張成凖備鞍馬此書到便下手尋地世間人未有不死
者死未有不塟者何患無地禮記云擇不食之地而塟
我焉不云擇隂陽向背也九經十七史老舅却曽涉獵
並不説壽夭富貴由塟地吕子云長平四十萬人死非
塟時俱犯三刑南陽多近親非塟時俱當六合此説甚
善俗儒不讀書不見古人議論溺于隂陽之書背孔孟
之道戒之慎之若不從吾言勿踐吾門勿受吾教切切
不一 澹菴妻劉氏提刑之女隨夫貶謫海嶺十五年
先歸而死澹菴量移留衡州未得歸此叮嚀乃甥為擇
地而塟擇地卜地只是聖賢家法不是今山人家法詠
是澹菴長子想其年㓜在羅甥下未甚更事誠齋師胡
公故躬行學問文章大畧祖之若曹氏地記之驗及吾
家陳潭地記之説不過相傳如此恐其中或帶一半虚
無捻合往往如左氏之論過後脩補粧撰耳
問羅鄂州爾雅翼其議論太牽枝帶葉如何
答曰此書博矣好處可以廣人之識見者儘多可恨處
牽引失其精當者不少内引三百篇之詩處多不是嘗
編一節本
問朱子云康節以品題風月自負其實勝似皇
極經世書如何
答曰此一節亦可疑經世書乃人間竒偉之書康節問
學盡在此惜吾軰有識不透處亦實有不必拘泥處擊
壤集乃述其平生快活之興趣康節之餘事也天根月
窟一詩乃一部詩中第一首而一中造化心上經綸之
聮次之賢甥以為如何
問曽茶山問胡文定公曰孔子何故不闢老子
荅曰以其説未定故彬謂文定此説未當前軰
謂老子書後人託為之然以徳報怨之語見于
老子矣如何
答曰孔子嘗問禮於老耼説見禮記曽子問篇觀其荅
語于禮之纎悉常變皆子細而老子書有云禮者忠信
之薄而亂之首可見是偽書非真老耼作也以徳報怨
是當時世俗有此近厚之言後來為老子書者亦及此
耳不必以有此句疑其為孔子時已有此書也
問孟子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朱子
云艾美好也程文簡公考古編孫季昭示兒編
皆云艾字徧考載籍並無美好之説曲禮魯頌
茍子皆訓艾為老孟子艾字解不通陳晉之改
少艾為少女不經之甚孟子之意即妻子具而
孝衰于親之義少艾之少上聲如夜未艾之艾
言少時慕父母及知好色則慕父母之心少衰
減此説亦通然謂載籍皆無美好之説屈原九
歌云竦身長劍兮擁㓜艾非以艾為美好乎要
知此等處非大道理所闗文公之解是矣程孫
二説亦不可廢如何
答曰此説俱嘗聞之終不能逃朱子之訓有楚詞可徵
但以上下文通例之俱是實字慕父母慕少艾慕妻子
慕君一様文勢安得第二句獨為慕父母之心畧衰矣
况此等亦小小文義章指初不在此若欲講論不畧細
微則只據朱子之説足矣程孫之説亦通存而知之可
也
問少儀曰無訾衣服成器朱子曰訾思也思此
則疾貧饒雙峯曰訾只當是毁之之義所謂成
事不説他人衣服器用初成不可訾毁之如何
答曰訾讀為兹訓為思謂思此則疾貧此鄭氏註想朱
子據此言之饒說儘通訾兹二音音紫則當從饒說音
兹則訓為貨財亦通貲訾貲通用前漢書景帝紀訾筭十
以上司馬相如以訾為郎後漢張楷謂樊英以不訾之
身怒萬乘之主皆是以訾作貲字用已之衣服成器毋
以之為貲財如王制不鬻于市之意一説也見他人衣
服成器不可便計筭其所直亦一説也後一説頗説得
尋常輕薄人之弊出吾毎毎見人如此此一句無甚緊
要既無先儒一定不可易之説不如兩存而闕之 此
句孔疏及諸家多略之僅有嚴陵方惟夫慤輔漢卿廣
二家説方曰衣服以致飾成器以致用茍區區言之奢
侈生矣此説近乎毁譽然不分曉得非訾有之道乎然
言之亦何害輔曰訾慕望之也位至衣服自備禄至器
用自周亦杜撰無證據無義味
問𢎞齋䟦尊舅深衣説謂魏靖齋克愚守徽日
始製深衣賜紫陽生靖齋乃尊鶴山精于九經
疏義是必合法又謂讀文公家禮有味焉然習
而不察一仰成於縫人曹公盖謂魏所製者合
法矣乃後來縫人轉相倣傚遂至失真而不合
法竊謂文公家禮深衣一段元不合法靖齋依
文公所言以製使家禮不失文公及改之豈終
于此而已乎是皆後儒之責非縫人之責也其
論為的當如何
答曰䟦語實未為的此意藴之于中久矣未嘗説出今
因賢甥問吾去年抄衛民禮記集説于深衣一篇自謂
考究詳且精紛紛贅説多不抄内有楊慈湖一段可謂
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呂氏小要取名之説亦祖述鄭
氏玉藻篇註非吕氏創為之説但鄭註深衣含糊可笑
楊慈湖曰短毋見膚長無被土此言其縱也續袵鉤
邊此言其衡也自旁而數之袵居其端也古之袵今之
襟也深衣屬裳則當續衣之袵使之長與裳齊也上狹
下廣其邊如鉤言其旁曲也于體為宜玉藻曰袵當旁
此之謂也康成誤釋之頴達誤疏之以幅為袵郭璞註
方言亦謂袵為襟 方氏曰袵襟也與裳相續故謂之
續袵右二家之説已成二十餘年後方見之與鄙見不
謀而合
問鮑魯齋著天原發微先論太極由太極有二
氣故動靜靜動之説次之虚谷云動靜者舉周
子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隂者對言之隂陽有
對待有流行而理則無形所以動靜者隂陽之
氣為之也謂太極含動靜有動靜則可謂太極
便是動靜則不可黄勉齋謂太極動而生陽靜
而生隂太極不是㑹動靜底動靜隂陽也氣也
所以圖解曰動靜者所乘之機也所乘之機四
字最難看蔡季通嘗問朱子所乘之機如何下
得恁地好朱子微笑執事又引蔡季通動而生
陽以上更不容言此十字尤精論隂陽而求其
端于動靜之前論天地而求所以然于天地之
外此皆不容言也靜動者舉一歳流行者觀之
而見其動根于靜言之也有十月之坤而後有
十一月之復然坤非無陽天之生意未嘗絶也
九月十月而薺麥蒜生早梅水仙花發萬木葉
落一葉之本各有一芽枯而非死此乃元貫四
徳貞中有元春貫四時冬中有春第風霜之凜
冽者在外萬物于兹歸根復命以避肅殺龍蛇
螻蟻蛙龜燕鶯以蟄全生則暖在土中井泉不
竭則陽在地底雖靜極而未嘗無動也以此觀
之則王弼天地若以有為心則異類未獲存之語
不攻而自破矣決當去之鮑云朱子謂王輔嗣
説與濓溪同朱子已説過亦未可少先生皆以
為老氏之論然乎哉虚谷云王弼曰天地以本
為心者也凡動息則靜靜非對動者也雷動風
行運化萬變寂然至無是其本矣故動息地中
乃天地之心見也若以有為心則異類未獲矣
故回斷斷然非之曰此老氏之説也易乾卦之
象傳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朱
子曰元亨是動發用在外利貞是靜伏藏在内
又曰性情如言本體元亨是發用處利貞是收
斂歸本體處又曰天地之心别無可做只是生
物而已又引碩果不食而為説曰到冬時若無
生意矣不知此時却又收斂在下毎實各具生
理便見生生不窮之意朱子明言天地之心與
生生不窮之意如此而弼乃云寂然至無是其
本矣則是死殺了天地之心木實草子之在地
中者凍至死乎既無凍死之理則是有生生之
意有生生之意則是天地以生為心其謂若以
有為心則異類未獲存矣當一筆勾去虚谷又
云周子曰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復朱子曰元
者動之端也本乎靜貞者靜之質也著乎動一
動一靜循環無端而貞也者萬物之所以成始
而成終者也故人雖不能不動而立人極者必
主于靜惟主于靜故其著于動也無不中節而
不失其本然之體矣此執事先論動靜次論靜
動也即通復復通四字之異名也但先論動靜
次論靜動其歸于坤也意其必有所主鮑答曰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朱子曰元
亨是動發用在外利貞是靜是收斂歸本體處
雲龍謂此與下段通復之意同人能主靜而不
失其本然之性則動無不中其節矣詳味此條
歸重貞字上朱子曰正者貞之體也謂之體則
體用一原之體萬象森然已具之時又曰貞者
誠之復也謂之復即實理歸藏在内如成之者
惟萬物各正性命是也其寂然不動之時即感
而遂通之際貞之前是利是動極而將靜之時
而貞之體即自利中來故曰利貞者性情也貞
之後便是元是靜極而將動之時而貞之體即
由元而見故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然則貞也
者其居動極而靜之終靜極而動之始乎動靜
之間以貞居之程子以正固二字釋之正即純
粹至善固則凝定有守邵子曰一動一靜之間
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此之謂也周子曰聖人
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立人極焉此時此際
無欲故靜而仁義中正粲然畢具于内此所謂
誠之復而性之貞也果而確至正而明達以之
酹酢萬變而一天下之動則動自定中發矣非
所謂元亨誠之通乎朱子曰衆人具動靜之理
而常失之于動愚曰衆人動而無靜靜而無動
物也盖于貞固上欠下工夫又曰聖人全動靜
之徳而常本之于静愚曰動而無動靜而無靜
神也此聖人所以于貞靜之地而加之意焉彬
謂勉齋所謂太極不是㑹動靜底動靜隂陽也
氣也三句有病當云動靜隂陽也氣也所以能
一動一靜一隂一陽者太極之理為之也鮑謂
朱子謂王弼説復與濓溪同必非朱子之言王
弼幽沈仁義罪浮桀紂鮑宗周朱之説而又取
王弼之説是祖述堯舜而憲章桀紂也其學不
純正虚谷提出通復復通四字亦誤如何
答曰吾初在郡於石梅林所見天原發微閲其目録太
極下偏註云元名沖漠嘗笑曰如此不可知何年改今
名太極乎徐閲之見其攬取議論亦有不可少處亦不
易得惜未見其全集難為剖判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
靜者所乘之機也太極如人動靜如馬馬之出入往來
人乘之則如此語録中嘗説矣細味之自見勉齋鮑語
之非甥所指摘皆是元亨利貞天道也仁義禮智人性
也周子變禮智為中正仁屬元義屬利中屬亨正屬貞
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主乎義與正之靜以行
乎仁與中之動盖體天道以為用工之地非是于貞上
下工夫也天道人性混言而無别不可也大槩鮑之語
不精徒泛濫而無歸宿虚谷切磋之一一皆是他不肯
遽服義又騁辨以應之執迷處固全非稍服者亦近贅
如甥所指貞之前是利一段欠精妥當云貞之已然是
利是動極而將靜之時貞之體即自利中來貞之將然
是元是靜極而將動之時貞之用實于元中見是貞居
動極而靜之終静極而動之始此艮所以為終萬物始
萬物者也至引周子動而無動至靜而無靜來解文公
之註真贅矣聖賢先儒所説移一步換一形有南北相
遼而可引證者有只隔一兩步而不可引證者必能致
廣大而盡精微始玲瓏精透殆難乎其人也虚老其庶
幾乎
問發微有辯方篇虚谷云辨方者謂造化以北
方為首朔易二名龜蛇二物罔冥二義人身二
腎以明冬至子半前半月屬舊年後半月屬新
年分一月而二之亦見前段主靜之意回謂執
事之學稱揚子雲者多而參以邵子隂陽之間
之見然考之先天圖萬化生于子復卦之下惟
震之一畫見天地心靜不終靜靜為動根動靜
靜動間不容髪執事謂合王周程邵數説觀之
是也然王弼與正義不是吾儒學問終可疑又
云冬至子半前半月屬舊年後半月屬新年夜
半子時前四刻屬昨日後四刻屬明日因而衍
為𤣥武龜蛇之説又謂正而固為貞有二義是
也然堯典朔易二字與東作南訛西成並是一
義若謂西北方為朔豈非詩所謂城彼朔方今
云靈武曰朔方在長安之西北凡燕代長城以
北皆謂之朔漠北方之首為朔首劉摯東平府
人為朔黨古註北稱朔亦稱方言一方則三方
見矣北稱幽則南稱明可知也蔡九峯曰朔方
北荒之地今分西北為朔恐未安謂朔易為二
義以配罔冥亦未安朔指地之方所易指事之
更易非二義也伊川書解北方曰朔方者朔初
也陽生于子謂陽初生之方也平察終卒而反
始所當更易之事也成今歲之終又慮來年之
始如彼北方終其隂而始其陽故曰朔易此解
極佳方以所言易以事言終始二字尤佳鮑荅
云以地理方所言之則曰北方曰朔方以包涵
義理為言則變文曰朔易堯典三方皆言東西
南獨不言北而言朔易三方皆言平秩而獨此
言平在蔡九峯解朔字謂萬物至此死而復蘓
猶月之晦而有朔既明其有二義矣又解易字
謂冬月歲事已畢除舊布新所當改易之事月
令言數將幾終歲且更始程子又曰北方終其
隂而始其陽朔易二字分為二義尤明白𤣥有
罔有冥釋者謂乾貞一徳而罔冥二焉謂冥當
為北罔當為中正與朔易相為對待者也此正
固兩義龜蛇兩物人身兩腎皆謂得于北方朔
易之象因是推之坎北方卦也亦二義在先天
圖本一坤卦在此乾以九二之竒下入于坤六
二之耦于是成坎之象兩合為一一又分兩竒
耦耦竒生生化化變為十百千萬之不齊者不
逃乎坎精之兩彬謂動靜無端隂陽無始動前
是靜陽前是隂所以難截然界斷言之造化以
東方為始如夏時首寅正論也以北方為始如
周殷首子丑又推本窮原之論亦可通但謂朔
易為二名非也又引太𤣥罔冥尤非伏羲畫卦
未嘗名之曰易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
易之名始于周然周易之名雖始于文王之象
卦而朔易之義先見于帝堯之授時其曰東作
即易所謂萬物出乎震南訛即易相見乎離西
成即説言乎兌朔易即勞乎坎成言乎艮西成
三時農事之成也艮之成四時歲事之成也文
公解易曰變易交易朔易即今歲之終來歲之
始終始之間有交易之義歲事將畢除舊更新
有變易之義朔以方言易以人事言方公盡之
尚復肆辨鮑所主者在𤣥乃差處(𤣥黒色也老/子多言𤣥取)
(暗昧幽深之義書言𤣥徳取幽潛之義易言天/地𤣥黄以色言今以之名其書有何道理只太)
(𤣥之名便/自可惡)揚雄學不識性仕于新莽朱子書曰
莽大夫揚雄死其人其學可知鮑喜談揚雄王
弼京房可見其學不純末言坎卦亦贅一兩竒
耦之語尤謬
答曰北方終其隂而又始其陽如艮終萬物始萬物是
朔之一字自具二義不是朔之與易二字分具二義也
不言北而言朔如月晦而復朔有終而復初之義記禮
運或云皆從其初或云皆從其朔朔即初也可見朔字
自具二義易字亦自具二義易今歲之終為來歲之始
凡兩年交界間所當變易之事是也
問虚谷云地者靜而不動之物故朱子詩曰隤
然千古存鄭註考靈曜地有四遊升降之説竊
所未喻闗洛諸儒並不言及日行南陸則短行
北陸則長南而北則短而漸長北而南則長而
漸短日有黄道是也緯書所傳恐當商畧又按
四游之説詳見爾雅疏釋天第八末云或據理
是實或搆虚不經似微詆鄭註惟張横渠亦有
升降之説仁宗朝太史局著景祐新書論天體
削去四遊升降之説鮑荅云張子曰地有升降
日有修短曰陽日上地日降而下者虚也陽日
降地日進而上者盈也又曰一晝一夜之虚盈
升降則以海水潮汐驗之非四遊之説乎朱子
曰四遊升降不過三萬里東西南北皆然又以
大盆盛水以虚器浮其中驗之四邊定四方若
器浮過東三寸以一寸折萬里則去西三寸亦
如地之浮于水上蹉過東方三萬里則逺去西
方三萬里南北亦然然則冬夏晝夜之長短非
日晷出没之所為乃地之遊轉四方而然耳鮑
又謂天包地外浮之以水虚谷云此語體認未
至程子曰地特天中一物耳凡有氣莫非天有
形莫非地未聞地之附乎水也五行謂天一生
水而土者水之查滓以成地天之形半覆地上
半繞地下茍如此則天形之内水居一半也有
天然後有地有天地然後有五行地固不能敵
天之大水亦不當過地之多以意推之天形之
内皆氣運轉其南北兩輪後髙前下乃其樞軸
不動之處其運轉者亦無形質但如勁風之旋
當晝則左旋而向右向夕則自前降而歸後當
夜則自右轉而復左將旦則自後升而趨前升
降不息是為天體而實非有體也地則氣之查
滓聚成形質者但以其束于勁風旋轉之中故
得以隤然浮空甚久而不墜爾黄帝問岐伯曰
地有憑乎岐伯曰大氣舉之亦謂此也又曰天
之氣運轉不息故闗得地在中間如弄椀珠者
運轉不住故在空中不墜少有息則墜矣當以
此説為是如何
答曰此條所疑良是見甥之學識進處可喜四遊之説
平昔不信之朱子語録此條可疑非定説也末所引二
條却是定説所疑水浮地之説端的是如此不必説有
撑之者孰綱維是孰居無事而披拂是莊子之論已及
此造化之機緘必有主宰之者但地端的至靜不動無
水浮而移動之理鮑老大槩好竒喜異易曉易見者不
信必尋難曉難見者虚翁之説皆穩當横渠縱偶及四
遊亦何足慿吾儕所信理而已矣多有雜書引孔子之
言可盡信乎只禮記中載孔子之言吾所不信者多横
渠之學其所著述雖西銘極精粹正䝉中間有極好處
亦有不可信處不如二程之精粹者多其可疑者多是
門人記録之訛
問發微有歲㑹篇者元㑹運世之説也虚谷云
劉道原通鑑外記謂開闢至獲麟二百二十六
萬歲分為十紀大率一紀二十七萬六千年邵
子一元開閉却只有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彼何
太脩此何太短且一元十二㑹三百六十運四
千三百二十世盖以一歲始終十二月測之亦
以一日一夜十二時觀之以一歲三百六十日
推十二月自子至午始陽用事而春常治自午
至子始隂用事而秋常亂專以氣數論亦有此
理然氣數又繫人君轉移修徳用賢或當亂而
亦治氣數不可泥也若論氣數而無範圍彌綸
輔相財成天地之人則生民之絶久矣其所謂
第三㑹始寅開物至戍㑹閉物人物消盡十二萬
九千六百年一半為黒暗晦昧之時誰得之目
擊而以意揣摩之恐未必然也故程子不肯學
邵子之數彬謂自子至已為息數自午至亥為
消數何可于此分先天後天此鮑之妄説朱子
語録云堯舜時在午今在未看來天地今古大
氣數極盛時已過了宜其愈降愈下不能及古
治之盛康節之説與道原不合虚谷又述鮑氏
之妄説云京房卦氣揚子因之為太𤣥邵子因
之為經世回不以為然虛谷又云前朝厯必書
坎震離兌與夫羣公卿大夫之名于厯中七十
二候亦書之今厯皆去之惟于一月之首書六
候亦不失為厯焦氏易林今傳于世一卦變六
十三卦四千九十六占其辭甚率然京房得之
以殺身揚子又以艱深文淺易為太𤣥亦終至
于敗名京房病在于泥數而昩理揚雄病在學
老氏之靜而不知動邵子髙妙開物閉物之説
存之可也不亦小待天地乎詩云冬至子之半
天心無改移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則冬至
節十一月中陽已復矣六日七分之説必謂更
隔中孚一卦六爻而後陽復如此則康節詩不
可用也凡胷中一有滯凝則道理不容不問
答曰劉道原之説不知何所本似茫然無統紀邵子元
㑹運世之説當可據一元有十二㑹一㑹有三十運一
運有十二世一世有三十年一年有十二月一月有三
十日一日有十二時大則為元㑹運世小則為歲月日
時甚有統紀朱子語録中亦屢提掇甚是其説但謂寅
開物戍閉物至戌亥㑹則人物亦消盡是以天地造化
為有終窮紀極矣記蔡西山有一段及此或問戍閉物
以後如何曰消極為復息無有終窮之理此説則是天
地又重開闢一番今亦未見得確是如此自堯舜至今
不過三千六百餘年未申酉戌尚有四個一萬八千年
一治一亂相因多少番覆且寛心存此説在胷中信之
可也不盡信亦可也半明白半黒暗如曰半治半亂半
好半不好云耳前朝厯必書坎震離兌羣公卿大夫之
名此正李溉圖之説羣公卿大夫似是杜撰魏鶴山喜
太𤣥証之朱子語録甚笑雄之拙真是不可行之書
問虚谷云道之大原出于天此董子語疑尚有
病是太極也未有天先有道既有天道在天中
及有地道在地中至于有人有物則道亦不離
人物之中故曰一物各具一太極邵子曰太極
已見氣也亦有病則太極有迹矣謂道之大原
出于天則是先有天而後有道矣原本也宜曰
道者天之原而天之形象氣數萬物道之末也
器也彬謂道猶路也當初命此字是從道上起
意人所通行方謂之路道之大綱是日用間人
倫事物所當行之理衆人所共由者須是就日
用人事上説方見得人所通行之意親切若就
此推原來厯不是人事上剗地有個道理如此
其根原皆自天來故曰道之大原出于天此語
似無可疵如何
答曰道之大原出于天此語自穏當包涵無盡道理無
可瑕疵也文公嘗引以解中庸首三句觀子思自源頭
説下來率性之謂道原於天命之謂性豈不是道之大
原出于天不必引太極生兩儀為證道出于天是下一
截説話天出于道又是推上去上一截説話兩不相妨
邵子此句可略已見氣固非未見氣亦不好
問發微天樞篇引馬季良曰太極北辰也虚谷
曰茍如此則太極有此北辰之可指涉於物矣
涉于氣矣周子無極太極恐未有此北辰也彬
謂以北辰為天極則可謂太極為北辰則不可
如何
答曰北辰北極天之樞也如何生兩儀天地如何是北
辰生日月四時五行十二月二十四氣如何自北辰而
生他尚曉北辰不破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
運轉不停而以南北極為樞兩頭如樁局定不動以榦
旋十二辰二十八宿之運動者也如磨然亦如射糖盤
子然謂磨齒之數百路射糖盤子之百數十黒㸃自内
之磨心與盤中樁子而生可乎
問虚谷云西山夜氣箴亦是偏見本是戒袵席
之欲參之孟子本㫖則全失之旦氣晝氣夜氣
者以為旦晝梏亡太甚則雖有夜氣亦不足存
人須於旦晝應酧之際省察克治為善而不為
惡然後暮夜休息又加存養而其氣愈全又足
以為平旦清明之助乃若小人終日為非而望
其於暮夜收拾悔艾則本然之真已流蕩忘返
多矣一榻偃卧身心雖逸其何以救之故西山
婦翁楊圭辨所作為不然有王敬岩珌為説以
闢之如何
答曰孟子正意朱子盡之西山豈不曉而過為是箴哉
正為沈酣富貴之人荒耽色慾于色易縱故特出已意
發孟子意外之意而於孟子本㫖實互相備而無相妨
也楊王方三公之論皆執孟子本意以非之過矣西山
大學衍義中亦載此箴以獻理宗但截去後數語自砭
處盖以自玉者玉其君芹其上明謂於孟子本㫖若相
違而寔相成凡孟子本㫖皆該括備盡可謂盛水得住
無㸃滴滲漏不須過疑
問大衍之數
答曰天一至地十共五十五河圖之全書也取其中之
天五乘地十而得之為五十是五數大而衍之此大衍
之數也只當如此説按朱子語録問大衍之數曰天地
之數五十有五虚其中金木水火土五數便只五十又
虚天一故用四十有九此一説也参天兩地便是虚去
天一只用天三對地二爾又五是生數之極十是成數
之極以五乘十以十乘五亦皆五十此一説也又數始
于一成于十十衍之而成十大衍之成五十此又一説
也數家之説皆不同本義此説某自謂却分曉按本義
云大衍之數五十盖以河圖中宫天五乘地十而得之
其説不過如此文公自謂分曉者盖苦上三説之費力
也語録又云河圖五十五是天地自然之數大衍五十
是聖人去這河圖裏取那天五地十衍出這個數大槩
河圖是自然底大衍是用以揲蓍求卦底愚謂河圖全
數五十五而大衍只用五十於全數中除却五便是五
十此説自直截但全解大衍字不通内五數以五乘十
為五十此本義之説極穏當但當初若云大乘數則妙
云大衍數亦欠通竊以為河圖全數皆自内五數而生
一得五成六二得五成七三得五成八四得五成九五
得五成十是内五數者乃一二三四生數之極而六七
八九十成數之本也宜其以此中宫之數而衍之至于
五十歟一數之始十數之終一數小衍之成十五個一
大衍之成五十如此則五十五中挑五數以為大衍之
本衍之成五十以為大衍之成如此説然後方周備細
宻有情有理有味有據康節云陽數一衍之為十隂數
二衍之為十二此説證吾之説極妙
問虚谷云左右順逆四字以意為之解數徃者
順知來者逆只先天一圓圖盡之不必如邵子
所説已生之卦未生之卦反為人纒繞也易中
往字有二義有已往方往已往之往告諸往而
知來者寒來則暑往是也方往之往利有攸往
不聞往教與數往者順是也自子順數至亥是
往是順自亥逆數至子是来是逆此說如何
答曰數往者順知來者逆是故易逆數也三句在天地
定位至八卦相錯之下是結上五句乾南坤北者天地
定位也離東坎西者水火不相射也兌東南對艮西北
山澤通氣也巽西南對震東北雷風相薄也此正是伏
羲八卦之位因而重之為六十四卦亦不過如此即先
天六十四卦圓圖之位也起震而離而兌而乾數已生
之卦也故曰數徃者順起巽而坎而艮而坤推未生之
卦也故曰知來者逆易之生卦則以乾兌離震巽坎艮
坤為次序皆是逆數故曰易逆數也邵子如此説朱子
解易亦同極為明白平正順易初不見其纒繞也徃對
來言正是已往對未來不比單言往者如利有攸往單
言往如此何謂之方往之往自子順數至亥且做是數
往者順由一陽至六陽六陽至一隂又自一隂至六隂
可以如此言有情有理自亥逆數至子是知來者逆何
必自亥逆數至子將來作何用無情無理又如何解下
文易逆數也四字全推不去方公此説不可行也由乾
方生兌由兌方生離由離方生震生巽坎艮坤皆是未
生之卦皆是逆推今先天圓圖中分六十四卦為兩段
左邊由一陽而六陽震離兌乾皆是已生之卦比之乾
一兌二離三震四却倒了故曰數徃者順數已生之卦
為順如自今日而説昨日前日此之謂數往右邊由一
隂而六隂巽坎艮坤皆是未生之卦其于巽五坎六艮
七坤八却不倒故曰知來者逆推未生之卦為逆如今
日而逆説明日後日此之謂知來作如此説則解得易
逆數也分明此四字又是總論六十四卦横圖之序也
如方公之說不特自亥逆數至子用不著易逆數也尤
用不著不應易只是逆數自亥至子全不順數自子至
亥乎只以本義六十四卦横圖及圓圖觀之便可見矣
蔡節齋曰已往者數之而已未來則當有以知之順者
馴也馴其舊迹逆者迎也迎之于未形如逆料之逆
按古註韓氏及繫辭精義中張横渠尹彦明呂與叔及
楊誠齋此五家解數往知來逆數三句只泛泛説占易
之事全不兼上文天地定位以下解之如今鍾學古之
徒筭命知未來事之類甚淺近全不及先天圓圖横圖
此知來者逆與極數知來之謂占全不同知來之謂
占是説占卦時事韓張之徒之説只説得極數知來之
謂占渾同説了殊不知此三句是結斷自天地定位以
下五句也方公謂性理看得好處自不可及杜撰如此
樣者又可笑
問虚谷云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程子曰一
陽復於下乃天地生物之心乎先儒皆以靜為
見天地之心蓋不知動之端乃天地之心也又
曰復卦非天地之心也先儒皆以靜為見天地
之心復則見天地之心與周子邵子之説各不
同周子於坤上説靜專言靜也邵子以坤復二
卦言靜動兼乎一動一靜之問也程子謂動之
端言天地之心尤有功于學者第靜非對動王
弼之説不然也寂然至無尤不然也動息地中
乃天地之心見又大不然也如謂動息地中則
生意絶㓕龍蛇蟄而身亦死乎草木落而根亦
槁乎天地以生物為心惟恐其不生也故陽氣
潛乎地中震雷伏于地下皆生物之心也彬謂
人心是有心之心天地是無心之心明道曰天
地無心而成化聖人有心而無為
答曰謂天地無心乎天地却無作為惟以生生萬物為
心是不可以無心言也謂之有心乎却又不比人心有
思慮有計較雖以生物為心而實大化流行自然生生
只做得無心之心天地以生物為心動之端乃可以見
天地之心此二句切實無心之心四字精妙更説不去
矣 靜極而動之端乃天地之心所發見也程子之説
最切
問虚谷云北辰天樞前面運轉乃專言北斗何
也朱子云北辰無星在北極星内一度有半為
天地之樞軸從古人以北極為北辰使果然則
一星可也石申謂有五星而執事又云六星當
從朱文公說修改求歸至當鮑氏云極中也至
中四面星辰環向至北而極故曰北極北極之
外又胡為有北辰乎朱子云北辰是那極星邊
中間無星處些子不動者是也恐人認北辰不
得所以就其旁取一小星以為表識而謂之極
星爾人能認得極星則知北辰之所在矣以其
居中故曰北極以王國譬之帝都即北極也天
子即北辰也太一有常居者即天子所履之位
也名雖異而端居其中一人而已即此説可以
破衆説之混淆北辰與北斗大不同北辰自是
天之一星以為萬化之樞紐北斗乃是天之七
星以為四時標凖北辰在紫宫中天極之内一
度有半為天心不動北斗七星晉史謂太微之
北日與斗建常相推移于上自是不同北辰居
天心而握樞紐北斗為帝車而運轉乎中央傳
曰北辰大辰天心也辰居天心而衆星拱北斗
為天喉舌斟酌元氣運乎四時一南一北而萬
物之死生分一歳十二月辰而建指之以為日
月星辰之佐使而北辰則居中無為也
答曰朱子論語集註云北辰北極天之樞也此語明的
可據以北極解北辰以天之樞中言之無北辰北極之
分也以其在北而居中為標凖故曰極北與南對樞軸
相當故此曰北極而彼曰南極以其在中宫天樞星處
其最中而不動處則正無星而為天壤故曰北辰指在
北辰邊一星為記認故曰極星即天官書所謂中宫天
極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是也故北辰即北極不必分
為二若北斗則自是北斗與北極了不相闗爾雅疏邢
昺所作全非方公却取之以北斗解北辰自是紕繆雜
斗杓所建以言北極北辰亦不免于紏紛不瑩潔也斗
之魁亦曰天樞名雖與北辰之天樞同而實不同北辰
之天樞乃三百六十五度乃三辰五緯十二次二十八
宿之樞紐若斗魁不過斗之樞耳決不當以斗之樞來
混北辰之天樞也 文公語録數條祝宗道采在語録
附譬如北辰章自好看内亦有蔡季通問難一條問得
難曉答亦不分曉末句幾㸃不得姑闕之
問虚谷云七日來復正是自午至子七月而陽
復聖人崇陽抑隂故于夏至不言京房六日七
分之説以為厯法則誠巧矣除四卦分二十四
節氣餘六十卦多得六日七分恐伏羲文王周
公之易無是也六日七分而冬至陽復其餘皆
六日七分而交一卦恐于易道無相干涉漢上
獨取之有漢上易圖兩大册其中卦氣圖可改
似當著論以明其不然譬之參同契借易以言
鉛汞於易本指不切也
答曰六日七分之説嘗傳得李溉一圖兼虚谷易說十
篇中一篇專論此甚非之七日來復只當從朱子説所
謂六日七分者是于六十四卦中挑出震離兌坎四卦
分管春夏秋冬每卦六爻四六二十四爻分屬一年二
十四氣震之初九為立春六二為雨水六三為驚蟄九
四為春分六五為清明上六為穀雨離初立夏離上大
暑兌坎倣此外六十卦有六六三百六十爻一爻當一
日一卦當六日然一歲實有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
一是三百六十日外有五日四分日之一無安頓處故
以一日分為八十分五八該四百分又四分日之一該
二十分通計五百零三個時有四百二十分遂以一卦
主六日零七分七分者八十分日之七也積一歳三百
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而後六十四卦一周焉(今年冬/至至明)
(年冬至整是三百六旬/零五日四分日之一)强以私意将全易來或去或取
将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来碎分强附于六十卦
有何意味以吾觀之此等筭術天地間自可無也况于
說易尤不必分毫及之且說厯法誠不用六日七分之
說于厯何關京房以是言災異亦如漢儒以洪範五行
言災異耳此漢儒之蔽聖賢本無是也漢上乃朱震字
子發說易而主此可厭可薄以卦氣配十二月復臨泰
大壮夬乾姤遯否觀剥坤十二卦外皆鑿說六日七分
方公以為巧愚未見其巧也祇見其牽合穿鑿無稽無
根爾吾平生學問是是非非無依違茍且當排闢者必
嚴排闢也
問發㣲有觀象篇者以日月星辰為四象也虚
谷云似與朱子所載邵子畫卦次序老陽少陽
老隂少隂不同四象之初只是隂陽老少揲著
則有七八九六在天為隂陽老少在地為剛柔
太少而隂陽太少不止日月星辰在一歲則春
夏秋冬暖熱寒涼在一日則子午卯酉旦晝暮
夜前軰不識畫卦次序不識隂陽老少四象但
兩儀只是一隂一陽兩箇儀兩畫是也象者擬
左陽右隂畫在地上耳
答曰四象正名正字只是兩儀生四象為祖下一畫為
兩儀一分為二也加中一畫為四象二分為四也又加
上一畫為八卦四分為八也邵子為經世衍易圖又與
本㫖不同于下一畫易分為二指為兩儀者註其處曰
動靜于中一畫易分為四指為四象者註其處曰隂陽
剛柔于上一畫易分為八指為八卦者注其處曰太陽
太隂少陽少隂(在右邊/隂陽上)少剛少柔太剛太柔(在左邊/剛柔上)蓋
以動者為天天有隂陽隂陽之中又各有隂陽故有太
陽太隂少陽少隂而太陽為日太隂為月少陽為星少
隂為辰是為天之四象日為暑月為寒星為晝辰為夜
四者天之所以變也靜者為地地有剛柔剛柔之中又各
有剛柔故有太剛太柔少剛少柔而太柔為水太剛為
火少柔為土少剛為石是為地之四象水為雨火為風
土為露石為雷四者地之所以化也此邵子經世之四
象與易之四象實不同易之四象在兩儀上(易只分老/陽老隂少)
(陽少隂陽即剛也隂即柔也易中/有言剛柔處不過陽剛隂柔而已)經世天之四象地之
四象在易之四象上正為八卦處以八卦分為天之四
象地之四象此又别一説也略本乎易而實不泥乎易
據邵子所見以之推天地造化萬物萬事之變化他自
深有得于此後學只姑據其説以觀之其作用推測之
妙不能知也四象本説只當以伏羲畫卦之圖孔子解
易之説及揲蓍求卦之數為本若敷演之説如邵子天
地之四象自是形象之象與尋常説天象物象通一卦
為大象分六爻為小象之類與易本㫖之四象不可混
同為説也鮑氏全書吾所未見不知他本説如何據方
公闢之之説似只及日月星辰天之四象而不及水火
土石地之四象于易之四象固不合于經世之四象亦
舉一而廢一鮑若只及天之四象而不及地之四象則
又是一件大差錯雖方公亦有闕遺也 天有日月星
辰地有水火土石天之日即地之火天之月即地之水
天之星即地之石天之辰即地之土日月與水火合自
不必説天星隕地必化為石辰為天壤天上日月星之
外皆為辰地下水火石之外皆為土天壤者天之土也
水火土石包了五行石包金土包木此邵子之微意若
以土生金土蕃育草木論則土自包金木亦好
問陳同父抱膝齋葉水心題詩二首曰昔人但
抱膝將軍擁和鑾徒知許國易未信藏身難功
雖愆歳晚譽已塞區間今人但抱膝流俗忌長
嘆儒書所不傳羣士遭夷刪譏訶致囚箠一飯
不得安珠玉無先容松栢有後艱内窺深深息
仰視冥冥翰㓜要兩髀消(要字未/的當)且令四體胖
徘徊重徘徊夜雪埋後山
答曰抱滕隆中髙吟梁甫諸葛武侯事也同甫以武侯
自擬故以名齋亦嘗求詩于朱子朱子正與辨王霸荅
書云若于此有得即是一篇不押韻無音律底好詩竟
不為作水心此詩後一截直指同父同父嘗兩下天獄
其一是人以大辟罪囚誣之其一是自以酒狂為僭妄
事為人所告古無這般豪傑亦不足言也
問虚谷云程懷古珌之文之四六今晚軰或得
而議之曹𢎞齋云洺水文尊重局量大好處極
髙乃其天才之不可及處而極不好處不少多
有容易塌颯處彬謂洺水文有無體製者嘗見
其文有一節云乾坤列而道闡聖賢出而道明
器鉅者其聲宏量淺者其詞薄才雋而言卓徳
厚而言淳氣餒而言卑道長而言逺表裏符華
實貫斷斷不誣其可揠而長之哉
荅曰先人嘗雜録洺水詩文全集未之見見其撰許兵
部墓誌銘可恠之極懷古之建寧遭彈文云程珌學無
師承文無法度此八字良是其天資髙筆端儁但無根
本力量淺所説六句欠摽撥分曉純粹然逐句看亦自
精其海棠古風意亦佳但辭多俗
問饒雙峯有功于朱學有發明極好處亦有拘
處其大可恠入閩回過邵武守邀講尚書人心
惟危至允執厥中一節妄改朱子之言以非朱
殆不可曉
答曰饒氏四書講議内多有好處亦多有可非處如朱
子補大學格物致知章渠發明其意甚精宻末一段却
疵朱説改其文似是兩人所為吾嘗疑其人有心疾清
明在躬時説得好其非改朱子之説乃心疾發作時不
然何故如此紕繆自相背馳晚年自號饒聖人真心恙
矣
問虚谷詩云玩透羲爻未畫前今時天即古時
天回空其庶亦其庶軻死不傳焉不傳積憤淫
傷詩未削暗籌微婉史誰編繼周百世民彛在
豈為興亡有變遷虚谷自註云原道曰軻之死
不得其傳然洛濓至朱文公七君子從祀孔庭
乃得其傳則文公之後未可知也顔子惟不仕
大夫之家一瓢忍窮以得聖道未可以來世無
斯人夫子謂其或繼周者百世可知也當周之
未亡而為此語有興必有亡所不諱也有物必
有則豈以興亡而改哉知乎此則近世不平之
事文衰詩落淫䙝悲傷將不復變而雅乎一代
未修之史弑奪專權之大惡權姦宦寺戚里女
謁相與亡國之大罪將終于不明乎以斯道之
不傳而復傳者觀之則有志之君子亦不必熱
中扼腕為是皇皇然也噫斯民也三代之所以
直道而行也即此意詩第三句莫測其意
答曰八句只第三句意晦回空其庶指顔子亦其庶似
是自謂然又不當得如此莫是回空其庶本回也其庶
乎屢空下亦其庶本顔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此亦一其
庶也再三玩味自注之語謂顔忍窮以得聖道未可以
來世為無斯人則其自有擔當之意前所料當已得之
愚按虚谷至元庚寅辛卯間嘗作理度徳三帝紀又作
一二百大賢大不肖傳以為後世修史者張本不致是
非混淆理宗十六相庚寅年已成其度宗三相葉江馬
亦已成史彌逺鄭清之丁大全賈似道痛論其罪程訥
齋馬碧梧二公婉其辭回䕶之亦只書履歴如羅鄂州
之志新安先賢真西山魏鶴山洪平齋趙昌甫劉漫塘
趙澗泉方秋厓諸賢發揚不容冺景獻傳濟王傳及徐
元杰以下六傳朱文公别為一傳詳書其事件于後而
裒集其門人次序之江西二陸四明四先生為一傳而
枚舉二陸文集與文公牴牾以摘其非葉水心傳枚舉
其文集之畔道詆文公者與之辨劉後村傳舉其詩文
之陋而佞諛者皆附傳後此詩大率以後之顔回自
居以繼孟氏絶學自任近世詩之不古渠能振之史之
未作渠能作之其意不逃所自註矣
定宇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