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制集
待制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待制集卷
十八 元 栁貫 撰
題䟦
䟦鄭宣撫手簡
此資政宣撫鄭公七帖予四十年前常見之舅家陵雲
山房今雖重復&KR1149;潢而工不善事固以僅存為可喜而
尤以易壞為可憂矣初紹興八年胡忠簡公以樞密院
編修官疏論秦檜王倫孫近可斬檜大怒命臨安府遣
卒械送昭州將置之死所公為臺諌與同列勾龍如淵
李誼共救解之而秘書省正字范如圭勅令所删定官
方疇亦為言之吏部侍郎晏敦復遂得監昭州鹽倉至
十年公以禮部侍郎為檜陳善後之䇿七事豈非鑑救
胡之失而欲彌縫其意者乎又豈非外示協順而内實
盡夫忠䂓之益者乎第一帖所云叨冐今來差遣正謂
是已曽侍郎開字天遊由禮部守婺先是開與檜論和
議忤㫖遂有是命開懼後祻辭甚力改提舉江州太平
觀葢未嘗至婺也李泰發即莊簡公光正以紹興八年
入叅大政明年十二月罷以殿中侍御史何鑄劾其狂
悖故也二公皆檜所深嫉則第二帖固公在臺端時所
遺無疑公以紹興十一年出宣諭川陜明年五月就命
為川陜宣撫副使至則於階成州營田抵秦州界凡三
千餘頃嵗收粟十八萬斛十五年奏減成都府路對糴
米三分之一及本司激賞錢二十五萬緡十七年奏減
兩川米腳錢三十二萬緡激賞絹二萬匹免剏増酒錢
三萬四千緡六月又奏減科敷虛額錢嵗二百八十五
萬緡則第四帖所謂辛酉一出遂蒙寄委及緣此已與
蜀人減科需二百萬緡特言所減科敷虛額夫豈過哉
公自紹興十一年入蜀至十七年六月罷證以第五帖
跨涉六載之說則未罷先一年也義榮待制兄謂黙成
先生潘公紹興八年潘公以中書舎人攝起居郎庭叱
向子諲與俱罷歸閑里中遂不復起季誠必潘氏兄弟
後一帖當與潘公所云似聞道貌清臞正以通候于公
福慶潘公墳寺名也與公居相邇潘公省墓每必過公
以是知之葢公當秦檜主和柄國之日雖未嘗過為岸
異以取憎疾亦未嘗翕訿為同以自䧟於其黨中然則
檜之所以抑公至死而不悔者正所以伸公於天下後
世者也翰墨之存誼烈昭然詩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
又曰君子所履小人所視予葢三復是詩而有感焉
䟦晏右司撰冲素處士鄭綺墓銘
右鄭處士墓銘一通葢宋晏穆所作穆字宣明本蜀人
後寓居衡湘中有文行與左丞相周公必大為文章交
所著有知非集行於世隆山季公伯强為作墓表謂穆
卒於淳祐九年閏二月丁巳以處士卒後嵗月較之銘
正作於是年豈其臨絶之辭耶嘉熙四年五月六日趙
與懃以朝請大夫來知婺州當年八月磨勘即轉朝議
大夫今尚云朝請則行狀乃六七月間所作無疑龜山
楊公時每稱薛㑹通持已甚可畏雖泰山之勢不可屈
臨財甚介人有餽帋百番者不見㑹通委而去直追至
百里外還之㑹通大觀字也先人泗州府君從蘭溪得
春秋羣疑辨二卷題云浦陽長樂朱恮撰後有石陵倪
朴䟦語謂恮之為人無以考其詳倪距朱未百年已如
此今則不可復知矣觀其所述大槩本尊王發微銘序
謂其師大觀祖泰山孫氏要亦有所据依矣處士七世
孫欽近至宗人景仁處究理家牒并得此文以歸葢鐫
石時所搨本也鼠蠧之餘幾欲堙廢欽遂裝潢成卷請
予題甚急予方從容飲即就案疏與之第恨老嬾不能
多記考覈未精審耳足吾之所不足尚望繼予而執筆
者焉
題楊仲𢎞序祖浩然求母事蘇文忠公同時有朱壽昌嘗為郎已乃棄其官行求母
四方後竟得之同州文忠實為賦詩且識其刺血寫經
禮佛懴悔&KR0190;事至今壽昌賴之以傳然談者或諉諸福
報而不知母子天性固求無不獲也吾友仲𢎞甫序祖
生謂大似壽昌亦知言矣乎予則以為生母子相失兵
間垂三十年當是時冦孽作連㫄近縣鐃鼓所經族驅
羣撩是豈一姓其能免死刀鑕脱身囚𨽻復為民妻已
甚幸矣顧甌閩崖嶠半萬里黄口稚兒亦何覬其有立
而卒致我以歸也哉然則生母子所遇之時與生所以
求之之意視壽昌益艱險矣雖微寫經懴悔而積誠之
至天弗違之况同性乎福報之來庸詎止是而已 記舊本春秋纂例後
右陸文通先生春秋纂例十卷平陽府所刋本末有識
云泰和三年五月十三日秉文置其裝標猶用宋紹聖
間故門狀帋葢金仕宦家物也延祐三年貫客京師而
得之校其中闕亡三十一帋從朋友假善本手書完裝
綴成袠先生之學其于春秋粹矣春秋言本三家公穀
主釋經左主載事由漢立學宫師資殊指故時時彈刺
以相髙言之哤而道之裂也唐啖趙氏作始析同辨異
有義有例明三家之要歸示一王之矩則其道粲然矣
先生嘗承趙學著其所聞為書曰纂例㣲㫖辨疑此其
一也貫將讀而繹之益求二書以卒業焉天既開予以
例安知一書不踵為余有耶葢私竊喜之按金章宗之
十一年改元泰和其三年則癸亥嵗也於時北學稱趙
閑閑公秉文即公名知為趙氏所藏無疑後癸亥七年
章宗復土中原癉於兵又二十五年而金亡矣是書免
於灰殘躪滅以萬毁一存於壁藏瓿覆之餘傳閲幾姓
幾室而至於余逆而計之亦一百一十六年物也况今
無板本豈不尤可珍也哉得書後二年八月廿五日解
梁栁貫記
䟦松雪翁重畫陵陽牟公所作脫鞾返櫂二圖
宋自端平初士氣漸已萎薾董盧一二閹寺實為之兆
或者懲其既弊而深扼之不知覆車之道猶一跡也原
始要終之論君子葢勿少貸焉故端明殿學士陵陽牟
公時在西掖棘棘有言未幾以姑孰太守章去國承望
風㫖以媒孽公短者方如蜂蝟公審知之作髙力士為
太白脫鞾黄太史罷郡返櫂二圖且自為贊當是時公
之氣固已髙揖李黄而與之肩視一二熏腐直蛇蜮耳
就使沉香亭樂府承天院塔記足以為吾詬病雖朝夜
郎夕&KR0526;道曽何傷哉至徳紹聖而後為何如公之先見
不可及矣悲夫後端平八十五年蒼龍庚申冬十月四
日栁貫書松雪翁重畫二圖後
題東萊先生手書送張孟逺序
吕成公自其再世始居婺婺為余里記童時從諸父丈
人行道公履和秉慤與人居冲然也方唐與政陳同甫
以文詞相髙氣震厲無㫄公在其間截如巨障莫有能
闖之者久而二公未嘗不愜于其順而同於其義也張
孟遠公同年進士由太末過公公序以酢其勤謂僕方
自毒其底滯得孟逺之超軼絶出則窒通而狹廣其庶
幾乎余意孟逺亦明㒞人哉即公而歸必有不與唐陳
同病者矣序誠倉華之藥也清苑楊君祥嘗主處州遂
昌簿得公手書此序余客燕見之詩曰維桑與梓必恭
敬止况斯文之未冺而典型之具在言之烏可已也東
陽栁貫書
䟦髙安蔡輔之家藏其五世祖仲舒賜第告
宋制賜進士第命中書行詞其書勅鄉貢進士姓某則
南省第一人也此髙安蔡中允景祐五年賜告曰石揚
休者㑹稽新昌人至御史中丞卒國史載允言行詳焉
諸孫&KR1488;字子重朱文公嘗稱其學詩書之澤葢與蔡氏
相為演漾今去之三百年想其一時科目之盛而人材
之懿則此告之存真如寶龜之遺世其聲休猶足動人
可玩而不可䙝也
題天野飛雲編
客有擕雜詩賦一編示余其識天野飛雲而不著撰人
名氏余讀未終矍然曰是咀澹而厭華幽光而凄韵其
多得於騷家之性者歟何言之甚似也夫積隂之氣為
雲凝鬱氛散茫洋太空忽不知其所如雲非能以自神
也凡其所以神者風乘之耳彼見其厯九天為一野渺
誰馮而誰翼將以為陟陞皇而睨赫戲也耶抑以為超
無為而鄰泰初也耶然則詩殄而騷萌肇於屈宋而成
於揚馬豈獨求之聲而合哉客為我遡寥廓而重訊天
野之飛雲還有以啓我則騷家之苗裔庶其在是矣夫
䟦吳越國命官墨制
右富韜守中吳軍蘇州長洲縣令制署云天福三年七
月日而年月日與衘幅疊用呉越國印按天福晉髙祖
所紀元以世考之錢文穆下元瓘未卒之三年也韜以
攝丞知縣事稍進秩守縣令雖其一時一國之制然武
肅王始受梁封為吳越國王唐莊宗入洛乃賜玉冊金
印則此所用印是已夫受其封爵專制兩鎮用其印章
自署官屬何名為僭哉世或傳落星石制書有寶正年
號謂吳越亦嘗稱帝改元而五代史獨不載之世家予
竊意鏐之建國受命於梁梁亡無所於屬則改元而繫
之吳越者有不得已焉唐既錫冊遂一用其正朔至﨑
嶇航海納貢中朝以保有其民使之完富安樂葢三世
四王皦如一日是宜子孫繩繩食其忠順之報於無已
也秦漢而來每命一官輙刻印使佩之其章綬率有差
等隋唐軍興始用板授後易以告身又有墨制大抵趨
於便矣吳越以墨制命官史既闕書而蘇於三呉之壤
為中前唐後宋第因姑蘇名州豈當時以為巨鎮嘗陞
軍額統州若縣而地志亦遺之歟歐陽公序集古録謂
可以正史傳之闕繆者此也此制流傳幾姓而王之裔
孫昌化主簿君適得之誠一家之鎮寶哉
題趙明仲所藏姚子敬書髙彦敬尚書絶句詩
後
髙公彦敬畫入能品故其詩神超韵勝如王摩詰在輞
川莊李伯時泊皖口舟中思與境㑹脫口成章自有一
種竒秀之氣人見其出藩入從而不知其遊戲人間直
其寓耳姚子敬所書絶句十餘皆昔所逮見公詩之佳
豈止是哉京城有隱者何得之曩與公及鮮于伯機同
學為詩年近八十而終嘗作詩題公墨竹亦蕭爽可喜
因明仲好尚不羣手録遺之或可併寘篋衍中也
題北還諸詩卷後
貫念歸既切方次前詩卷軸間㽞為山中故實屬被命
考試進士上京抵冐寒沍千里驛行風凌雪厲志念艱
窘回想舊遊葢不啻鼎魚之思沫而蓼蟲之語甘也間
諗之翰林修譔楊君廷鎮以為蘇李後上下数千年詩
人賦客未必能以此時深涉此土今吾徒驅馳使事單
操寸管以分剖銖黍於經術詞藝之門非皇靈廣被文
軌混同亦安能自與于斯哉故鞭&KR0817;疲曵之餘竊為詩
一二以賦物寫景然抒吾懐之耿耿而閔吾生之孑孑
情在其中矣傳曰聲成文謂之音若聲與文則吾不知
之也泰定元年正月十一日貫自題
䟦虞司業撰嶺北行省左右司郎中蘇公墓碑
文
自予逰京竊從廷臣知邊事者一二言和林城其地沃
衍河流左右灌輸宜雜植黍麥故時屯田遺跡及居人
井臼往往而在葢隂山大漠益南數千里控扼形勢此
為雄要大徳中邊庭嘗一擾矣亡幾天子為輟右丞相
順徳忠獻王出涖其省事至則息兵勞農修傳置通貨
財而先是王所遺留屯青海帥臣張某亦以其田功來
上未踰年士氣民情安全如初王薨而張遄遄死屯耕
事即廢雖重臣踵接率蹈故常無復長慮後憂迨關陜
變起倉猝馳潰卒数十百騎闖門來責軍實則上下顛
踣失措兵民相顧幾無所繫屬賴皇靈震烜㝷自引去
而譌言屢驚猶越月踰時方大雪塞野饑人狼籍道上
趙郡蘇公時以左右司郎中始至即白發倉實計口予
食以哺之又下急符趣北境轉輸益募商人髙估入粟
充其儲峙縫紉調齊窮智畢力一年而端緒見二年而
品式具滿三年而民庶樂遂人忘其艱郎御史行邊者
還言治狀朝廷輙加慰勉方以代往遲公歸用之而公
之精力已疲耗于是甫及京遂卒葢和林城國家始以
宣慰使治其處於後建省常選勲戚大臣以鎮重之至
郎吏亦優秩假寵其勞効灼灼則或階之以踐樞要然
十數年來道路間可指稱者不過自王以及公豈非以
其時之所遭而易為功歟予見當今藩府望僚持文墨
議論以與其長相上下每軌于盛氣不得展布甚則挫
辱詬罵出危語中傷之者皆是也以公敏裕肅給獨能
謀行政施較著若是其所樹立有足動人矣使公幸當
王時䇿邊防利害一一為王陳之必能精訓練&KR0879;耕戰
三二年中計稱海之粟足支並塞數嵗之食然後揚聲
以暢天威將薄海以北無不嚮風讋服豈有黒子著靣
之足慮哉得其人而或失其時天下之事皆若是而已
予讀公墓隧之碑而知其述作之意公所厯官其設施
無一不可書者和林之事紀載獨詳此則史氏特書之
例也夫事以顯諸文文以實諸事虞君之為是辭固以
公之制行于古無戾其業盛則其言豐其理直則其法
備不有得於今必有得於後矣然予區區表而出之則
以其不盡於用者為公悲而以其狃于晏安者為世戒
因予言而興起于斯文今不敢必其無人焉耳泰定元
年十二月廿八日東陽栁貫識
魯國王文定公家傳後題
自紹興和議成而在廷在野諱於言兵養安忘恥至隆
興内禪則已二十年所矣壽皇始志未嘗一日不在中
原奈何淮江荆襄之師出輙敗衂尚敢望其闖鞏洛而
窺恒衛也哉淳熙初年魯公時以翰林學士次對極陳
自治之䇿其要在擕持法守觀釁俟隙今未可以輕淺
動也于是首當帝念即日除簽書樞密院事㝷由同知
進使遂代趙魏公為右丞相又代梁鄭公為左丞相壽
皇任相其專且久者獨公前後凡厯十四年乃罷帝既
親履成敗益知矯輕警惰之言為有味一時收攬衆正
申飭邊防將以汔就安疆之勢大抵多公發之也論者
以為强榦弱枝似矣而祖宗遺大投艱之意為何如是
不知古之君子其謀人之國者糾事制變有本有末而
先後利鈍初不暇計龍川陳同甫三書五論非不朗烈
俊快然要其成效則亦書生無用之空談而已天下之
事葢必審之而後知體之而後實有所得以庭堅不祀
之論律之則公之此心固與諸葛孔明王導祖逖者同
諒矣不然何為子孫繩繩至於今而未墜也藐予晚出
幸嘗早從鄉長老遊竊識公事一二備官京師而公之
曽孫新瑞安州判官文彪字君采赴調適來出公家傳
因誦所聞繫之卷末識其大者而小者不能奪是在吾
君采充之何如耳泰定二年二月十又五日太常博士
栁貫敬題
䟦唐李徳裕手題王維輞川圖
唐詩辭之盛至杜子美兼合比興馳突騷雅前無與讓
然方駕齊軌獨以予李太白而尤髙孟浩然王摩詰之
作後人謂清詩秀句為知言是不單論其辭矣摩詰本
太原人其别墅在京兆府藍田縣南輞川口即宋之問
莊丘壑邃美既擅名闗輔而又得道友裴廸相與吟嘯
其中葢去尚書右丞在乾元以後冲襟曠度放寄林泉
物豈能嬰拂之哉子美有解悶絶句十二首其一謂摩
詰其一謂浩然浩然隠襄陽鹿門山終身不仕子美獨
髙是二人而惜其不得見之當是大厯初元索居夔州
時則凝碧管絃之恨正有以深亮其心與上疏請釋房
琯先後一機耳見世之以瓶汲畚積為髙深竊負譏評
之柄以幸售其&KR0945;疾之私者為不足道也舊傳摩詰作
輞川圖好事者遂多臨倣此卷有李文饒題尾又有諸
鎮節度使印帋墨亦近古文饒在唐為再世相家異時
牛李之禍萌于褊而成于忌以子美槩之抑宏逺矣予
嘗有觀畫之法以為以畫求詩不若以詩求畫家有輞
川集每每喜為人誦之今亰師塵土中忽見此圖為之
慨想無已然子亦豈偏愛古人者哉
䟦鮮于伯㡬與仇彦中小帖
異時論至元間中州人物極盛由去金亡未逺而宋之
故老遺民往往多在方車書大同弓旌四出蔽遮江淮
無復限制風流文獻盖交相景慕惟恐不得一日覩也
故遊仕于南而最愛錢塘山水者予及識其五人焉曰
李仲芳髙彦敬梁貢父鮮于伯㡬郭佑之仲芳敬彦興
至時作竹石林巒伯㡬行草書入能品貢父佑之與三
君俱嗜吟喜鑒定法書名畫古器物而吳越之士因之
引重亦數人彦中亷訪公還自南閩嘗為伯㡬留連旬
月時趙子昻解齊州歸吳興頗亦来從諸君讌集予雖
不及接亷訪公而聞其鼓琴自度曲時時變聲作古調
能使諸君滿飲徑醉亦燕薊間一竒哉又數年仲芳以
行御史臺照磨官先死而佑之出為宣府判官伯㡬得
太常寺典簿亦死亷訪公居髙郵疾病舁醫揚州死彦
敬晚登朝至刑部尚書守大名貢父以集賢為學士子
昻自翰林承㫖乞身歸皆得年後死離合存亡其不可
復計者如是而錢塘人至今傳詫諸君以為是于吾土
有緣然則文士相從之樂殆亦造物者之所深靳雖欲
累取迭致得乎予官亰師特克紳公之子監察御史公哲
出伯㡬此帖而子昻實題其後企音徽之遂逺悵文㑹
之寂寥志其盛以悲其衰鄰笛有聲予時掩耳而避之
矣
䟦陳慶甫所藏鮮于伯㡬書自作飲酒詩
鮮于公面帯河朔偉氣每酒酣驁放吟詩作字竒態横
生此飲酒諸詩尤曠邁可喜遇其得意往往為人誦之
予亦尚竊識其一二盖慶甫掾淛東公為都曹其将去
官則大徳三年也又二年而公亡矣公在時其書人已
貴重况今後之二十年餘明珠拱璧果何足珍惜哉
題秋池樓觀圖
四十年前予見抗越間故侯邸第有此景耳今皆化為
茂草荒墟而畫圖形似宛然在目盛衰之變何可復計
予盖不及其盛時况後於予者哉 書文集賢撰歐陽復初父墓誌後
論季宋人物世穪丞相信公之節之義而信公之學盖
出于歐陽氏歐陽氏有曰巽齋先生者當穆陵時侍講
禁中最為江文忠公所知廬陵人至今家有其書廬陵
之學大抵歐陽氏之學也國子進士字致逺於先生為
從子是嘗與信公友善集賢君所誌宜得其實然不知
致逺之名猶及附見信公家集否乎世學之重復初其
慎之哉
䟦歐陽文忠公墨蹟
此六一公集古錄中元結撰陽華巖銘䟦尾也結誠好
竒矣所以汲汲于竒者豈亦有矯而然結何可及哉公
之此論不寧為結千百世而下為人為文皆當取法于
斯焉抑好竒而不失乎正結之為結公固知之他人不
知也
題楊文節公手書學箴後
廬陵文節公始登朝時盖與新安文公並召學術詞章
要有同者然以廬陵之光㒞亮潔新安之博碩粹精俱
足以上當阜陵特逹之知矣此學箴九十六字是文節
遺墨新淦曽貫之携以示予予謂敬齋箴實此箴之目
而此箴又敬齋箴之凡也惟得九方臯相馬法者可以
審其同哉
䟦江陵項平甫為李文定公作盤居詩
項平甫先生初仕為㑹稽教官時吕成公解太夫人服
来越省伯舅曽公愛其才薦之文公文公遂器許之由
是登朱張氏之門其書見麗澤集中平甫世居括自其
先人始家江陵而括之墳墓至今存焉後以言官胡紘
嘗出力攻文公羞與同鄉里秪穪江陵學本經誼披根
摘葉必極藴奥計其軰行當在李文定公之前盖文公
守南康文定昉從之遊二公同出異流宜其交相引重
不置也文定廬山人作書院建昌取公擇尚書白石庵
山房舊名寓之而盤居者文定晏娭之所平甫賦詩六
章題云為盤居主人李敬子作所謂寳峰之隂雲居之
陽其地去書院應不逺一時文獻之盛綽有乾淳遺懿
下是則茫然矣宜黄李敬心曩以建昌郡文學攝承山
房祠事因覽平甫之詩而有得于文定之所以自樂者
歸亦扁其齋盤居粹乎尚德之意哉敬心早志于道今
翰林學士臨川先生屡稱之文字間臨川論經少許可
獨深味平甫之言敬心之取之抑其尊聞行知者歟然
則戴瓊弁玉簮而曳霞衣月裳人之望君者如是而漸
以中止屯以正行君之自得乃如彼何哉非審夫時物
之情者殆未能終悉之也敬心索余言繫詩後姑槩叙
之
自題鍾陵藁後
余寄鍾陵三年無吏議之恇怯有拙者之逍遥每情至
景㑹往往託諸吟諷以自識其竊禄之幸隨其所得輙
亦次之藁卷揆諸風人之優柔賦客之㣲婉豈能希其
千一哉臨川學者危太樸謂余有一日之長贏糧屝&KR0752;
忽肯来貺留連旬餘請出余卷而誦之乃獨有㑹于心
手抄以實歸槖言将置之雲林山房以與厭嘗嗜古者
共之然余之詩出於余心宣於余口無雋味以恱人無
鴻聲以驚俗上不足以企乎古下不足以貽諸今不過
如嵇康之聽鍜阮孚之着屐以足吾之所好而已太樸
之取之也其與余有同乎有不同乎余一不能知之也
余山中人旦夕受代東歸以是詩置諸山中則林猿野
鶴其将有以亮之矣
䟦新建龍澤書院本末
當胡文定公與其子致堂先生留館龍澤山中正紹興
初議棄地講和時也其假辭春秋著王伯内外之畧君
臣父子之倫以竊附于復讐之誼今其書列在學宫則
是龍澤山中一草一木猶能知公措辭之嚴而執義之
正也而况故老襲傳漢南州髙士徐孺子亦嘗讀書其
地先賢軌躅宛然未冺而可忽哉里佳士熊若明能興
其景行之思割已田以薦祀事賢矣曼碩内翰又能倡
諸樂善之友身任買地建祠之責豈不尤賢乎藐兹晚
出濫竽勸學敢三誦緇衣之章以庶㡬乎聞風于千載
之下而有以窺伊闕淵源之所自在此而不在彼也
䟦谷平李氏家譜
谷平李氏始唐歴宋迨今天厯改元之明年藉譜以見
者十九世盖西平第七子觀察江西卒葬宜春子孫因
留居而谷平之祖上距西平七世并譜見十九世為二
十五世矣西平薨背在德宗貞元九年其嵗癸酉閱五
百五十二年而得今已已夫固逺哉以五百五十二年
之乆而更二十五世之蕃其嗣𦙍支庶有源有委可考
不誣則以譜存焉耳譜為明宗收族而作者也使道㪚
俗媮之餘知禮之家又不為之立譜畫系以聫屬之則
仁義之根株既磔而孝弟之條肄愈𢦤世變日下將不
止如塗人而已此家之有譜所以為防範人心之一物
而世固鮮能灼然知之也今谷平此譜之存由其積累
之有自而維持之有人李氏其知是意則雖更閲二十
五世而至于千百何賸乎予是以具論之
題江磯圖卷後
此江磯圖淮隂龔聖予先生所作余初見先生錢塘湖
東年已七十餘疎髯秀眉頎身逸氣如古圖畫中仙人
劍客時時為好事者吟詩作書畫韵度冲逺往往出㝷
常筆墨畦町之外時余稚齒方出遊諸公間雖不敢牽
率先生為之而心實企慕焉此圖為弁陽周公謹作公
謹故家多蓄法書名畫先生之死盖後公謹數年而公
謹之子孫今盡棄其所藏余在燕嘗見其三四暨来豫
章見集古錄蔣洪仲家今又從盱江周道益見此圖然
不知此尤物何以能無脛翼而飛行至是耶錢塘故都
未及百年風流文物掃地盡矣獨其書畫之所存猶可
想見其彷彿此固重夫攬古者之一慨云爾
䟦朱文公與馬㑹叔尚書二帖
右徽文公手書二帖淳熈禮部尚書馬公從曽孫瑩彦
珍所藏文公與尚書同朝有交游之誼前一帖謂時論
一變朝士多不自安所幸已在山中誤恩又得丐免似
可少安然事不可料正恐亦難自保此正免南康辭江
東轉運副使歸武夷山居時所遺後一帖謂舉子倉今
嵗不免自為受輸又謂此間嵗支三四百石而倉息僅
及其半若得檢照舊例支除本錢乗此冬收糴數百石
更三兩年當無闕乏之患也此必除知漳州上任後所
遺盖時尚書公為福建安撫知福州漳其屬郡公至漳
知其事弊欲稍為疏理故有是請耳于以見前軰士大
夫出處進退之間不惟沉㡬先識足以表世而憂國愛
民之意尤懇懇如也子澄則静春先生劉氏其諱清之
前帖言其始病而後帖遂悼其死又以見兩公篤夫交
友之誼死生以之亦豈今人所可企及哉所謂時論之
變何世無之在朝在野顧其自處何如耳故家文獻雖
逺猶存因攬遺墨為之降歎輙書其後而歸之
䟦朱張吕三先生手帖
當三先生之學行於東南之時小人或公肆詆欺而誠
合志孚尤不為無人盖宋三百年陽消隂長之候肇於
熈豐成於建紹而極於㤗禧之間上虞李荘簡公則尤
為咸陽所深嫉者也直徽猷閣潘公德鄜以黙成先生
猶子婿荘簡家而與三先生問學切劘文公嘗誌其墓
謂曽覿貧賤時嘗以詩文見及貴絶不與通使人来致
殷勤亦輙不報其自信為何如此卷三帖曰提刑中大
者徳鄜也徳鄜以提舉湖北常平茶鹽改湖南提點刑
獄公事故帖中首及湖南諸郡窘闕與修復石鼓諸事
舍人公集序謂黙成也今見公集中曰文潜文授者荘
簡二子也宣公帖去都督府書寫機直文字持母夫人
䘮時所遣成公帖亦居曽夫人禫服時作也今觀三帖
隠憂世故砥礪學業藹然君子之言是豈與隨世殄滅
者並哉帖今為餘姚徐氏家物徐氏而能聞風興起則
亦豈不得為君子之徒也歟
䟦司馬温公修通鑑草
餘姚徐氏藏司馬文正公即范忠宣手帖修通鑑藁一
紙凡四百五十三字無一筆作草則其忠信誠慤根於
其中者可知己永昌元年其嵗壬午晉元帝即位之五
年也自正月王敦将作亂至十二月慕容孰入零支而
還每事第書發端一二字㦯四五字其下則以云云攝
之校今通鑑是年所書凡目時有異同此㦯初藁而後
更刪定之歟始公辟官置局前後漢則劉貢父自三國
七朝而隋則劉道原唐訖五代則范淳父至于削繁舉
要必經公手乃定此永昌一年事公不以屬道原而手
自起草何歟然則文正忠宣之手澤所存猶足企想元
祐一時際㑹之盛豈固以翰墨争長為可傳哉
䟦韓魏公手帖此魏國忠獻公手帖末用安陽病叟印識所書名上筆
意方嚴儼然弁冕紳韠之容其心術之所形固足以强
本朝而壯國勢矣公八世孫性字明善定為答歐陽文
忠公書盖文忠以治平四年自政府出知亳明年移青
又明年有太原之命堅辭不受遂改蔡以太子少師致
其仕忠獻時亦自陕再易鎮鄉部文忠薨於熈寕五年
忠獻薨於八年於是熈寧之政浸非治平之舊而宣靖
之禍已芽蘖於其間然則忠獻之料其必辭而喜其遂
請有以見愛人以德之真而前軰所為固若是嗚呼是
足以觀世變矣
䟦鄭資政雪竹賦
昔予舅鄭公子有保愛其先世故物如寳玉大弓罔敢
失墜念先正資政公所作雪竹賦真迹不可復得則求
名手象雪竹於卷復請里中前軰用行草籕體雜書是
賦其後予三十年前見之公家陵雲山房今病耗十忘
八九怳袖簡之未亡如白水之再見為之驚泫雜喜把
翫不能釋手盖自公下地家之所藏皆雲散鳥滅而此
卷乃獨賴其猶子子叔得不為他姓之所饜奪意北山
之靈在所䕶持使先正之髙風勁節因是弗冺猶足以
為後人憑藉之地不然一紙墨之㣲亦安能傲兀世變
而獨存哉此賦資政公未遇時作觀其負荷奮起之辭
既有以信夫平生事業之著至于積羽将沉泥塗可㧞
則晚節竄斥流離之禍又已兆見于斯使當時媮合苟
容之念一萌于心則絺繪雲月雕&KR0866;冰玉祗以取嗤来
世雖孝子慈孫欲為之抆拭以盖往愆誰其信之此士
大夫所以砥身礪行常不敢後也葉公昌父小草出入
章草羲獻之間潘公希聲行書全倣顔徐迹其詞翰風
流猶足想見承平故家文物之懿謂予知有管仲晏子
則予豈齊人而已
䟦家中所藏文公帖
予家舊藏文公答文叔明府一帖語真意切當為門人
髙第之宰於近邑者發也所云辛㓜安過此極談佳政
與諸朋友書不謀同辭者雖即其實而賛之固所以深
致䇿勵之意也學欲其成已而成物使夫學道愛人之
訓講之不素則雖有是心而倒行逆施民有不被其恵
者矣然則所貴乎游於大人君子之門而望其漸摩成
就之益者盖在此也㓜安濟南辛稼軒於時必為本路
監司而考之文公集中及門之士字文叔者五人帖既
不著氏名亦莫之能定矣然以端叔嫂後来已安樂未
也之語而推之則集中五人獨潘文叔有兄弟曰端叔
赫叔此㦯潘文叔未可知也帖中亦及斯逺叔謹按集
有與徐斯逺周叔謹往復書問今何從考質其是非姑
竊記之嗚呼予生也後年運而往學絶教乖文獻不足
徴矣若是數賢文公嘗所推重宜傳而不傳今将於何
而證之耶昔者夫子之杞之宋而憂形于言其有以也
夫其有以也夫 䟦夏敬仲八詠賦序
昔予從鄉先生學為文得八詠賦序而觀之以為理明
義荘辭全韵勝必如是而後可以言文欲蹈其繩矩襲
其歩驟嘗試為之而才劣筆弱終莫能近信鉅文傑製
之在天地間如福物異瑞要不可多見而屢得之也其
後借書故家始見二賦而其序篇則固宣義郎致仕夏
公敬仲先生之所作公登慶元丙辰進士甲科一為安
慶軍節度推官遂致其事其學出于東莱成公孟子曰
觀於海者難為水游於聖人之門者難為言言非難言
而有其實為難耳夫其立言之正發理之真則持之以
游於大人君子之門雖等之游夏吾何歉乎哉公之六
世孫逄慶從予游錄得此序并其二告為卷請為後題
宋制甲科第一人注簽書節度判官第二至第五注莭
度推官掌書記五人自為一等故告中云謹件夏明誠
等五人慶元二年右丞相則亰文忠公鏜叅知政事則
謝恵正公深甫何公澹此渡江後極盛之時于時吾鄉
耆碩俊乂参立朝野各以文辭義理相髙以有儒先為
之表厲也今去之未二百年耉老淪亡文獻掃地而盡
若予之衰惰猶及與聞前修荘論之一二而旋顧後来
何其繼猷踵武之甚稀也每一思念為之凛然因逄慶
請題而併及之亦庶乎其有聞風而興起焉者至正元
年辛巳夏閏五月九日栁貫病間書
待制集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