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制集
待制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待制集卷二十 元 柳貫 撰
行狀
故宋迪功郎史館編校仁山先生金公行狀
本貫婺州路蘭溪州純孝鄉循義里
曾祖天錫
妣唐氏
祖世臣
妣童氏
父夢先
妣童氏
先生諱履祥字吉父金氏金本劉也避錢武肅王嫌名
故以金易劉後遂因之以為彭城之宗譜言世本項氏
其先項伯入漢以恩賜姓為劉氏譜要為有所證矣初
繇三衢桐山峽口徙家婺之蘭溪三峯桐湖者諱陳下
逮先生十世又四世曰十二府君諱則元而家始浸大
生子曰五迪功諱明偉紹興初以耆行賜爵又徙蘭溪
桐山山下而其羣從一姓有曰某府君諱景文力學而
不求聞與其妻包竭誠以事其祖若父父嘗患疽齋禱
於天乞以身代而父疾亦尋愈䘮母廬於墓左夜見天
光下燭五采爛然人以為孝感郡上其事改其鄉純孝
以表異之後又祠府君於學題其主八行金公昔政和
間嘗以八行選士尋廢不舉府君渡江後人考其行而
有合焉故追繫之以是名耳迪功子二十一府君諱澄
生三子生業益裕能以禮法自範其家仲則三十府君
諱天錫於先生為曾祖娶唐氏盛年而寡守節終身敎
其子至於有立長子十八府君諱世臣於先生為祖蚤
孤而能宅心經術出游庠序聲稱籍籍鄉里推其賢是
生桐陽散翁諱夢先先生父也學博聞多志尚嶄然祖
母唐夫人尤深訓程之雖屢從舉子試塲屋不利而家
學𠑽茂翁實啟大之矣夫人童氏生四子先生居其三
將震散翁以事留蘭邑夜夢家塾壁間畫虎甚文已而
真虎復升屋大吼覺而自語維熊維羆男子之祥吾殆
得男也耶歸而先生已生遂以祥名稍長應庠序課試
更名開祥後從師友謂開祥非學者名歸而稟於其親
定名履祥先生幼而敏睿父兄稍授之書即能記誦智
若成人宗黨咸愛異之從伯父三七府君諱琳因欲命
後其長子章散翁府君許之八年遂往為之嗣年十六
從學城闉補郡博士弟子員堂試屢占前列二年試中
待補太學生有能文聲而先生反自悔其所為之非且
悼其所志之未定益折節讀書屏舉子業不事取尚書
熟習而詳解之然解至後卷即覺前義之淺時王君相
字元章幼為童子科學問詞章望于庠校先生取友得
之而元章亦深相器許年十九知向濓洛之學聞北山
何文定公基得紫陽朱氏宗㫖欲往從之而莫為之介
年二十三乃即元章而謀之將求書往謁敬巖王公泌
敬巖名監司能收接後進時方里居葢欲階之以踐北
山之庭元章曰見敬巖姪不若見魯齋兄先生亦曰曩
嘗獲觀五先生文粹序而竊慕之不知其為令兄也元
章即為書曰金吉父與相生同年而月長蘭溪學者莫
或先焉今欲請敎於左右吾兄求賢弟子乆矣亦必有
以處吉父也於是獲見魯齋王文憲公柏而受其業焉
初見請問為學之方文憲曰立志昔先儒胡文定有云
居敬以持其志立志以定其本志立乎事物之表敬行
乎事物之内又問讀書之目曰自四書始已又因魯齋
以進於北山之門既定東嚮之禮復起言所以仰慕之
意且歴叙少小漂流顛冥之故願先生有以教之也文
定曰會之屢言賢者之賢便自今日截斷為人併以為
學之要示之會之文憲字也自是從游二氏間講貫益
密造詣益精而知學非身外物矣時章已生子散翁府
君方嚴歸宗之命間以問之文憲文憲曰昭穆既不順
而彼復有子上承父命歸正宗緒夫亦奚疑昔子貢問
伯夷叔齊何人也孔子既曰古之賢人也而子貢又有
怨乎之問夫伯夷叔齊夫子以為賢矣巳無可疑而子
貢再問葢自其心而言之也今吉父處乎理義之正何
為不安其議遂定歲在辛酉先生年三十散翁府君疾
革命即歸宗已而奄至大故先生還承斬衰之重以畢
葬祭之禮凡章家幹蠱之事尤極意彌縫不使少有闕
失亡幾章與其配徐先後卒先生皆為之服齊衰期以
報變而適正斯之謂禮豈有過哉先生夙有經世大志
而尤肆力于學凡天文地形禮樂刑法田乘兵謀陰陽
律歴靡不研究其㣲以𠑽極於用嘗出游杭都諸公貴
人爭相引重及進牽制擣虚之策輒弗售謝歸迨其阽
危乃思其言之有味而以迪功郎史館編校起之則已
不及于用矣旁郡嚴陵嚴先生舊隱處故有釣臺書院
宇棟雖具誦絃乆絶郡守雅聞先生之賢而竊敬之致
書奉幣厚禮來聘將修文憲上蔡故事其書曰此邦之
士知尚儒術乆矣而義理之作興不能貸夫利欲之汨
没釣臺之有書院正所以崇名節而張雅道况其地靚
深幽夐士習於此果能專一其志向而以讀書修業為
事其於觀感興起之誠有不能已先生倘能嘉念後進
幡然而來扶世善俗功豈少哉先生感其言為之一起
至則因嚴先生懷仁輔義之説攄發仁義之奥而極言
之聞者始知義理之學真足以動夫人也於時宋將改
物兵燹乘之所在驛騷先生之居尤與盗近因挈其妻
孥避之金華山中驚悸稍息則上下巖壑追逐雲月探
幽討勝寄情嘯詠而是心之泰然者初不以亂離之瘼
嬰拂之也乆之始歸就寧宇州黨之間頗知宗向贏糧
景附躡屩雲從户屨常滿而以禮為(闕/)闢塾延致惟恐
或後於夫疇昔氣誼之崇者間亦(闕/)然應之講道論德
諄切為人即有餘暇不廢纂述謂古書有註必有疏文
公之於論孟製集註多因門人之問而更定之其問所
不及者亦或未之備也而(闕/) 名(闕/)又以其非要而畧
之今皆為之修補附益成一家言題其編曰論孟攷證
乃若大學文公既為定次章句而或問之作所以反覆
章明其義趣者尤悉然後之學者尚有疑焉則復隨其
章第衍為疏義以暢其支申為指義以統其會大學之
敎於是乎無毫髪之滯矣先生早歲所注尚書章釋句
解既成書矣一日超然自悟擺脱衆説獨抱遺經復讀
玩味則其節目明整脉絡貫通中間枝葉與夫訛謬一
一易見因推本父師之意正句畫段提其章指與其義
理之微事為之概考證字文之誤表諸四闌之外曰尚
書表註而自序其述作之意曰書者二帝三王聖賢君
臣之心所以運量警省經綸通變敷政施命之文也君
子於此考跡以觀其用察言以求其心以誠諸身以措
諸其事大之用天下國家小之為天下國家用顧不幸
不得見帝王之全書幸而僅存者又不幸有差誤異同
附會破碎之失考論不精則失其事迹之實字辭不辨
則失其所以言之意書未易讀也燼於秦灰於楚鉗於
斯何偶語挾書之律乆之而伏生之耄言僅傳孔氏之
壁藏復露伏生者漢謂今文孔壁者漢謂古文顧伏生
齊語易訛而安國討論未盡安國雖以伏生之書考古
文不能復以古文之書訂今文是以古文多平易今文
多艱澀今文雖立學官而大小夏侯歐陽又各不同古
文竟漢世不列學官後漢劉陶獨推今文三家與古文
異同是正文字七百餘事號曰中文尚書不幸而不傳
於世至東晉而古文孔傳始出至蕭梁而始備唐貞觀
悉屏諸家獨立孔傳且命孔穎達諸儒為之疏夫古文
比今文固多且正但其出最後經師私相傳授其間豈
無傳述傅會所以大序不類西京而謂出安國小序事
意多謬經文而上誣孔子朱子傳註諸經畧備獨書未
及嘗别出小序辨正疑誤指其要領以授蔡氏而為集
傳諸説至此有所折衷矣而書成於朱子既没之後門
人語錄未萃之前猶或不無遺漏放失之憾予兹表註
之作雖為疎畧苟得其綱要無所疑礙則其精詳之藴
固在夫自得之者何如耳小戴禮樂記第十九鄭𤣥目
錄云漢武帝時河間獻王與諸生等共采周官及諸子
云樂事者以作樂記事又云樂記者以其記樂之義於
别錄屬樂記葢十一篇篇雖合而畧有分焉唐孔氏正
義則謂劉向校書得樂記二十三篇今樂記斷取十一
篇餘有十二篇名猶在而記無所錄矣正義直以樂本
樂論樂施樂言樂禮樂情樂化樂象賓牟賈師乙魏文
侯分十一篇而每篇之中又各自為章總之凡三十四
章先生獨有疑焉因爲之反覆玩繹優游𣹢泳則見其
所謂十一篇者節目明整瞭然可考而正義所分猶為
未盡於是一加段畫而㫖義顯白無復可疑此學者所
以貴於平心觀理及其理融見卓則雖跨越宇宙而與
聖賢共講亦不過是而已也司馬文正之作資治通鑑
取法春秋繫年著代秘書丞劉恕作外紀以記前事顧
其志不本於經而信百家之説是非既謬于聖人不足
傳信而自帝堯以前不經夫子之所定固野而難質夫
子因魯史以作春秋始於魯隱公之元年實周平王之
四十九年也王朝列國之事非有玉帛之使則魯史不
得而書聖人筆削亦何由而見况左氏所記或闕或誣
凡若此類皆不得以辟經為辭乃用邵氏皇極經世厯
胡氏皇王大紀之例損益折𠂻一以尚書為主下及詩
禮春秋旁采舊史諸子表年繫事復加訓釋斷自唐堯
以下接於資治通鑑勒為一書名曰通鑑前編凡十有
八卷舉要二卷既成以授門人許謙曰二帝三王之盛
其徽言懿行宜後王所當法戰國申韓之術其苛法亂
政亦後王所當戒自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以後司馬公
既已論次而春秋以前迄無編年之書則是編固不可
以莫之者也故先生自題其編有曰荀悦漢紀申鑒之
書志在獻替而遭値建安之季王仲淹續經之作疾病
而聞江都之變泫然流涕曰生民厭亂乆矣天其或者
將啟堯舜之運而吾不與焉則命也此先生述作之意
而人不與知之嗚呼微哉先生之學以其絶稟濟之精
識得於義理之𣹢濡而成於踐修之𠑽闡研竆經義以
究窺聖賢心術之微歴考傳註以服襲儒先識鑒之確
無一理不致體驗參伍錯綜所以約其變無一書不加
㸃勘鉛黄朱墨所以發其凡平其心易其氣而不為浚
恒之求深鉤其𤣥探其𧷤而不為臆决之無證自其壯
歲韜英蓄鋭致其人十已百之功固已深造自得乎優
柔厭飫之域迨夫晚暮意篤見凝心和體舒所發皆晬
盎所趨皆寛平於一動作語黙之間自然丕冒太和之
内而無囘䕶掩覆之弊學之成已葢若此也先生神爽
清竦器宇靜夷平居淵潛儼恪深自晦藏而内積忠信
與物無忤非意之干自不能近簡直不阿視人猶已乆
與之居愈益生敬四方學者承風依止肅襟造請方羣
疑塞胸膠轕紏纏莫能自解而親其矩範聆其誨言固
吝消亡隱慝軒露如人有疾疢察脉製劑適其浮沈滑
濇之候而中夫攻熨補瀉之宜動悟孚格不俟終日其
或一時扞格而不入則寛以養之徐而制之浸灌磨礱
未嘗無益而錯施之也先生篤于分義先人後已終始
不渝嘗有故人子坐累母子並繫奚官分配夷𨽻母子
至不相聞先生耿耿在抱為之物色經營傾貲贖歸其
子後貴先生終不自言相見勞問而已而其推以成人
者又若此矣文憲王公之學得之文定何公何公之學
得之文肅黄公黄公則文公子朱子之高第弟子也其
授受之淵源粹然一出於正如御一車以行大逵如執
一籥以節衆音和鸞揚鈴聲律度數脗合潛通無弗同
者葢先生始獲進拜文憲而遂從登文定之門二先生
鄉丈人行皆自以為得之之晚而深啟密證左引右掖
期底于道雖孫明復之於石守道胡翼之之於徐仲車
不是過也然文定之所示曰省察克治文憲之所示曰
𣹢養充拓語雖甚簡而先生服之終身嘗若有所未盡
焉者先生家故貧中歲依二先生以為之重而患難之
扶持死喪之救䘏二先生不遺餘力焉文定卒於咸淳
戊辰先生謂文定當世巨人治喪之禮四方之所視儀
當厚無薄則考按禮制而為之議曰為師服者弔服加
麻心喪三年古之制也布襕俗服也今之服緦功以上
者皆用之生絹鉤領之衫俗服也今之服緦麻者亦用
之服今緦麻之服是不得全喪父無服之重也疑衰古
士之弔服也其服亡矣白布深衣古庶人之弔服也其
制今猶有存然古之士今之官也今之士其未仕者古
之庶人也宜用古庶人之服而以深衣為弔服昔者朱
子之喪門人用細麻深衣而布緣矣然凡布皆麻古以
三十升麻為麻冕之布以十五升麻為深衣之布深衣
之麻自司馬公子朱子皆云用極細布為之則深衣之
布用紵代麻乆矣其緣則孤子純以素是喪父既除之
服也孔門喪夫子若喪父而無服則以喪父除服之服
為若喪父無服之服其純用素可也其冠則庶人之弔
素委貌失其制矣以白巾代之而加絰於冠可也加麻
之絰緦麻之經也今用細麻而小可也加麻之帶緦服
之帶也今用細紵可也所謂疑衰者擬於衰者也文憲
方與治喪者首遵用之而先生因亦有考於深衣之制
為之外傳又若干言焉六年而文憲没先生相其家以
治其喪率其門人制服如初鄉人始知師弟子之義繫
於常倫不可闕也先生生于紹定壬辰三月丁酉而卒
於大德癸卯三月壬辰得年七十二娶徐氏子男三長
潁次頖次頡頡有志於學早卒先生中年築居仁山之
下文定為書其扁曰仁山書堂學者不敢字之稱仁山
先生先生又别自號次農其説以為農田百畞上農夫
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
凡五等百畞均也而地有肥磽力有强弱予力貧體弱
不能為上農之事庶幾其次次不能為庶幾其中中不
能為為中次亦可矣故命曰次農先生卒後三年其歲
丙午九月甲申即葬仁山後隴所著書有尚書表註大
學疏義指義論孟集註考證通鑑前編合若干卷傳學
者雜詩文又若干巻藏於家而曰昨非存槀者弱冠以
後四十以前之作也曰仁山新藁者辛未至乙亥之作
也曰仁山亂藁者丙子以後之作曰仁山噫藁者壬辰
以後之作其自題曰自丙子之難而生前之望觖自壬
辰哭子之慼而身後之望孤曰亂曰噫所以志也初文
定確守師傳叅訂訓義於易大傳本義啟蒙大學中庸
章句論孟集註太極圖通書西銘之外凡文公語錄文
集諸書商確考訂之所及取其已定之論精切之語彚
叙而類次之名為發揮已與諸書並傳於世矣而若文
公成公所輯周程張子之微言曰近思錄者宜為宋之
一經而顧未有為之解者亦隨文箋義為近思錄發揮
未銓定而文定殁乃與同門之友汪䝉兪卓續抄校正
篇次先後一仍文定之舊且為製序而屬之文定之孫
宗王先生殁時凡所著書僅僅脱藁而未及有所正定
故悉以授許謙謙尤能遵稟遺志益加讐校今皆刻板
以傳元統二年里後學呉師道移書學官請祠州學而
郡亦列祠先生配食於何王二夫子矣自聖學不明羣
儒雕鏤組繡分裂破碎千五百年而周程張邵五夫子
重徽繼照六經之道煥然復明於天下而堯舜禹湯文
武周公孔子所以載道立敎之言人極頼以扶持人心
頼以開濟者千萬世如一日也然而宇宙之間光風麗
日之時不多於風雨晦冥之變龜龍麟鳳之蓄不多於
鴟鴞蛇虺之羣章明開拓之未幾而蠱壞剝蝕之隨至
人心世變其相為闔闢於茫昧不可致詰之中者君子
常視之以為學術消長之候道南之學肇於龜山楊氏
而豫章羅氏延平李氏實繼起而纂承之天之生賢固
不數數然也文公先生子朱子屬當道學絶續之運而
身任斯道不傳之緒凡聖經賢傳之出於分崩離析之
餘者既悉刪之正之以還統體之全而傳註訓釋之混
於得失純駁之間者又悉披之摘之以成宰制之公提
綱挈領别類離倫其學始於精攬潛思終於真積力踐
行著習察之幾即致知力行之具洒掃應對之粗即精
義入神之妙世之所謂空言無實而足以欺世盗名者
非學也當時及門之士無慮什百而文肅黄公獨得其
傳顔氏之無所不説曽子之一以貫之有自來哉文定
何公早嘗師事黄公與聞真實刻苦之訓而文憲王公
則又得之何公者也何王二氏生同里同志於道同時
易名有司以謂何公之清介純實似尹和靖王公之高
明剛正似謝上蔡時稱知言而先生則自其盛年親承
二氏之敎以克之於已者也盤溪(文定/所居)之步趨歲寒(文/憲)
(堂/名)之講切立志持志之訓謨嚅嚌道腴而游泳聖涯其
所資者深所造者逺矣雖進不得為諸葛孔明之起赴
事會而崔州平徐元直之知為偉人者不失也退猶得
爲陶元亮之任運歸盡而其所願為魯仲連張子房者
尚皦然而不誣也簞瓢樂道著書忘老英華之敷遺芳
澤之流滋豈不足以表儒行之卓繫師資之重哉一世
之短千載之長以此較彼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矣
方何王二氏之鳴道于婺也有通齋先生葉公諱由庚
者年軰差先于先生而文憲葢嘗引以為友學尤邃於
經亦不遇以死文定之行文憲狀之文憲之行通齋誌
之則夫先生之學之行紀載而鋪張之將奚屬哉貫實
单弱早歲因緣父友幸嘗洒掃師門而少長屢遭家難為
貧游仕有志弗彊不得終承先生之敎以卒弟子之業
罪也何言許謙益之年長於貫而屑與之友先生之有
望於謙與謙之足以承先生之知貫則數及之矣備官
京師每貽書趣就編簡而謙亦未嘗不以是事為巳責
也今謙不可作矣貫誠後死竊將以是自勉而謙之子
元乃以先生之子頖之請竭蹶來山中屬筆於貫貫雖
不敏誼不容辭於是即其家求其文關於出處之大要
者而叙次之併追繫昔所逮聞為行狀一通錄以遺頖
使白於先生之墓而且以告後之學者惟先生生而遭
時不淑老而幸際真元之會曾不得一試而遂以没身
他日汗青有紀傳之儒林傳之獨行唯太史氏之所簡
擇是則貫所以區區傳信之意云耳謹狀門人前太常
博士柳貫狀
元故封從仕郎温州路樂清縣尹黄公行狀
曾祖伯信宋故迪功郎累贈朝散郎 祖夢炎宋故朝請大夫致仕
父堮宋故承節郎
公諱鑄字希顔婺之義烏人姓黄氏黄維吾婺望宗雖
豫章雙井之黄亦由之以徙義烏黄氏家譜有昉者復
自豫章歸居浦江於太史公庭堅為諸父行子景珪生
琳娶靖康東都留守忠簡宗公女弟始又自浦江徙居
義烏生子諱中輔字槐卿號細高居士殖學厲行嘗出
遊行都題樂府辭太平樓上秦檜怒其譏已將捕寘於
法而居士既潛歸晚以轉運使上其行義當得官未命
而卒甥工部郎官喻公良能載其凡行于碑詳焉居士
生子諱紹祖紹祖生子諱伯信累贈朝散郎伯信娶忠
簡四世諸孫女封安人生朝請公諱夢炎起家淳祐庚
戌進士為朝散大夫行太常丞兼樞密院編修官兼權
左曹郎官以朝請大夫致仕先配陳氏累封宜人次配
方氏生承節府君諱堮堮用進納恩補承節郎少以疾
廢娶徐氏徐氏奉議郎兩淮宣撫大使司幹辦公事彬
之女初朝請公之姊適從事郎昭慶軍節度掌書記王
公囦金有女歸呉興丁氏而儒林郎兩浙西路提舉常
平茶鹽司幹辦公事諱應復其壻也於是丁氏屢有子
矣朝請公即命以其第四子後製其名曰鑄而祝之葢
朝請公與王公同為宗氏甥而丁氏婦又黄之自出雖
以異姓為後亦庶幾以義起禮者哉朝請公既老公始
來後年十六而朝請公殁杭承節府君疾不能執喪公
扶柩行涉濤江歸卜塋域反壤而樹既虞而祭人謂其
知所慎重如是則可以承其宗振其家矣已而江南内
附官府新立州境屢騷故家巨室困於征求之促數而
偪於寇盗之侵凌傾貲破産易若轉掌公於其間獨能
用柔行智隨物順成不淟涊以合汚不崖異以絶俗雖
黠胥大駔亦忍不加侮頼是以卒全門户無墜其先然
性本夷曠遇人無貴賤皆樂為之傾盡賓客之至其鄉
者欵門求交則授館延憇倒壺命飲盡其歡欣往往别
去澷不相聞後再見之亦莫能記省為何人也公始學
治經後從鄉先生更習詞賦不區區求解於道德性命
之説而其制行自與之合中年上下世變得其興衰理
亂之故於諸史志傳中紬繹微言披發大義獨&KR0359;會於
心而未嘗屑屑為人言之作字端方尤工篆籀曰此吾
心之範防也平生無厚嗜衣取充體食取充口居常怡
怡自得家人不見憂慍之容至其與鄰翁野老酣嬉淋
漓有晉士之達而無楚人之怨以此終其身之死而不
亂亦足以觀其所養之全矣昔朝請公以寄祿官中行
正郎値明禋當任一子推與其姪及既没乃㳂致仕恩
補公將仕郎未赴銓而易代餘五十年為泰定四年始
以子貴封從仕郎溫州路樂清縣尹身服銀緋優遊仕
祿之外又五年得壽七十有五而終公生於寶祐丁已
三月二十七日而卒於至順辛未八月十六日公娶童
氏承信郎監嘉興府鮑郎鹽塲泊永女今封宜人生子
男五長溍應奉翰林文字儒林郎同知制誥兼國史院
編修官次溥次淇其二人曰浩出後劉氏姑之子太學
内舍生應龜更其名鼎曰滋即後公從弟㶊滋所後父
家益落其所以奉公上承賓祭者公一資之女三人長
適賈師䕫先二十年卒次適劉咸劉拱辰孫男六人檮
橒梓(闕/) 女二人其一適陳克讓其一未行曽孫男
一尚幼溍登延祐丙科至順二年由諸暨州判官秩滿
召入詞林其夏扈從北都秋還及冬十二月朢訃至京
溍即日解所居官匍匐奔歸以卒之明年十月十三日
葬縣北崇德鄉三釡山之原在秦孝子顔烏墓北五里
而其南一里則朝散公三世大墓也方溍歸擇藏域相
暮者曰維此為宜而其地則故屬之公子出後劉氏者
矣劉氏子鼎遂奉之以窆凡具塼甓仞竁穴徵工傭興
畚鍤其費一出於溍而不以諉諸其弟溍有祿食故也
丁氏世家呉興之安吉儒林府君之祖諱曄卒官中大
夫太府少卿總領淮東軍馬錢糧父諱伯虎卒官朝散
郎淮東制置大使司幹辦公事二公慶元丙辰嘉定癸
未進士也儒林府君初筮主南陵簿故公生南陵𪠘舍
兵後丁氏家廢公住奉儒林府君及其兄將仕郎仁東
來為嫁其稚妹而孝養府君與將仕終其身春秋家祭
則别為位以祀丁氏之世曰吾以一身為二姓祭主禮
固如是也吾子孫其謹識之某少辱公之知遂得與溍
定交文字間而皆次壈不偶於時及溍取世科某亦濫
巾仕版抗走南北埀二十年歸見公而公方以耆俊為
州里一鑑乃不意夫大耋之嗟已遽及之去年夏某游
浙右溍以書追遺於呉門告公葬期意將俾某述公之
世出行治以告於世之立言君子取文以表其隧許焉
而未及為今既復土矣其奚以辭故件而繫之如右亦
用其所知者酬焉之義也謹狀
祭文
焚黄祭文
維至治三年歲次癸亥七月辛卯朔男將仕郎國子博
士貫謹因便人南歸令男鹵具家饌之奠昭告于先考
高郵縣令贈承事郎府君之靈曰貫德薄能鮮實不肖
似偶承家慶忝有位序於朝乃至治元年秋由國子助
教進博士三年春皇上推恩臣下以及其先始載定褒
䘏之典而貫品在第七於格得贈封父母妻其四月命
下遂贈先考承事郎先妣宜人而新婦盛氏亦封宜人
惟吾父早登科級甫從膴仕而屬當易代卷道閒居葢
栖遲偃息餘二十年不幸不至上壽以終積仁累行生
既不享其隆没猶推其餘以施及於貫所以顯被寵章
延昭來裔者若水有源而木有本也縻于官守未能引
去謹錄副本令男鹵展奠墓下焚燎以告靈其不昧服
此異數謹告
先泗州墓焚黄祝文
貫幼而多艱長始知學因緣齒士忝冐登朝比由太常
博士出提舉江西學校躋秩五品於格得贈封父母妻
既至官則以其名列上亡幾命下先考承事府君加贈
奉訓大夫淮安路泗州知州飛騎尉浦江縣男先妣宜
人加封浦江縣君恩澤之光照映門祚顧貫何人克遂
臻兹是皆吾父吾母夙備全德不享其隆留以遺貫故
得幸遭休洽之世蒙被孝治之福重封疊寵賁及泉壤
豈惟胄𦙍之華抑昭累積之厚今以善代挈家東歸恭
捧命書哭奠墓下并奉錄黄一通章服一襲焚燎以告
魂兮不昧服此褒嘉
祭亡室浦江縣君盛氏文
昔我祖姑作嬪令族既壽而儀亦正而(闕/)因是有連猶
裳綴幅先六十年亂離刺促我泗州公弗堪荼毒往依
姑氏遯于空谷遂與君家裙聯袂屬時君方髫娟其在
目我母曰嘻請婚予欲問年斯同不疑何卜納采未幾
母兮就木逮成配偶生理日蹙䟦前疐後左棖右觸餙
無華簮飯止脱粟頼君安之同憂共辱(闕/)
顧影誰儔(闕/)績我讀(闕/) 苦覬彼寸禄隨牒漂
流川航塗轂留撫諸兒(闕/) 鞠育微君自力雛顛巢覆
我無他長研味策櫝得祿齒士技等工祝再命登朝洊
改章服中從外補出長閒&KR0560;載君偕往章江之曲官飱
雖薄亦有梁肉看㺯三孫嬉戯相逐時節伸眉笑言謖
謖小(闕/)之封寵數華縟自君得之如藝斯熟履泰(闕/)
理在兹闇者莫燭滿秩來歸(闕/)
詩歌薖軸期與君同料理(闕/) 保
(闕/) 天既厚之又奪之速俾君不遐由我罪酷(闕/)
宵齊獨宿孰視我裀孰調我餗夢啼成魘淚漬袵褥
人生如電曾不轉矚盛衰相尋何有贏縮翳翳夕隂隆
隆朝旭究觀其終穜不及稑君以艱生之死(闕/) 歛有
棺衾藏有畚築兒雖未立尚繫昭穆歸全(闕/) 君則何
恧惟是貧家動若溼束六易暑霜僅終(闕/) 兹卜新阡
荆山之麓奉君就窆車已載輹牢修在(闕/) 君一哭俟
我同穴斯言可復
祭孫秬文
維至順三年歲次壬申五月己巳朔越十又一日己卯
阿翁與汝阿爹阿妳以家饌祭於中殤童子阿秬之䰟
曰嗚呼汝果何為生也又果何為而死也汝性非警敏
而知務學為家法習不佻輕而知順親為大行其言動
嚬笑適有類於吾而吾之所以愛汝異他兒者以汝為
可託以嗣也去冬之十一月汝祖母死汝適店作既月
乃止止而面目手足稍覺虚浮醫言濕熱在肝搏血所
致法當進涼劑用其方服餌倐進倐退迨今春莫兩脚
腕拘攣肺氣滿懣再更醫而證日以加氣日以微雖藥
食交進未輟而忽奄然逝矣吾葢莫曉其故也吾幸以
文儒忝有位序而家學之重顧後無繼大懼不能下見
祖父居閒二年見汝誦習習字稍稍悦可吾意意詩書
之脉藉汝以不絶而疾病侵凌方長遽折使吾衰莫之
年重罹此變安得不惕然而驚䀌然以悲也豈吾行負
神明而貽&KR0852;於汝耶抑汝之父母不當得汝為子而反
以閼汝之生耶棺歛既周三日而葬於高亢之地汝生
於外家而吾世家於此汝之魂氣無不之其體魄尚歸
安此土也一祭而訣老淚澘然忽不知吾肝腸之如割
也尚饗
立祠植碑後祭方先生文
至順元年歲次庚午冬十又一月丁丑朔十又六日壬
辰門人柳貫實奉仙華處士方先生之主寓祠於其藏
所之北化城僧舍并樹碣墓之碑乃以牲酒之奠為文
告之曰嗟通塞之在人而道固不為之磷緇苟其行之
弗信則有言焉其庶幾出於心而宣於口其最精者為
文辭徴於辭則有險有易得于氣則有醇有醨若其賦
物而寫景悼屈而傷離動乎性情之正而要之禮義之
歸開闔變化莫神於詩雖古人其既逺尚述作之昭垂
始先生之播學將啟秀而揚菲駕方騁而遂蹶修初服
而去之以雲月為戸牖以泉石為弦韋悲天末之囘風
折瑶草其遺誰攬物華於篇詠不啻夫纂組繡而噍瓊
璣惟游興之飄飄匪山巅則水涯葢晚交呉謝之二子
深有志於龍雲上下之相隨夫何麗澤之益已含宿草
之悽於是酌飛泉於中嶼之東送夕陽於冶城之西灑
銅仙之清淚晞釣瀬之風漪舉匏樽而徑醉掃苔壁而
留題或登高忼慨或弔古嗟咨或躊躇而徙倚問耉長
與遺黎故其卷軸之隨身無非殘山剩水之輝兹鄉閭
之一鑑雖年耆而未衰飈風歘其夕興駟玉軑而&KR0406;雲
螭卜吉土於陽岡奄十霜其若馳廼揭德而振華豈承
學之敢私輯衆美而為銘亦既瑑於卷石之碑重斯託
於僧廬并陳主而寓祠在古人有祭社之義曰以示高
山仰止之思雖所因之非據幸松檟之堪依遡仙華寶
掌之間有先生之履綦緬風晨與月夕魄彷彿其來娭
予意夫斯文之英豈終掩于虆梩不揚於列星則蒸為
菌芝𦕈方來之未涯庶不朽其如斯貫夙親矩矱竊仰
光儀悲莫酬於樹劒淚徙沾于主衣爰因為位之初併
矢心以薦巵來假來寧靈其有知尚饗
祭許益之文
維至元四年歲次戊寅春正月丙申朔越七日壬寅近
故白雲先生許兄益之大葬有期先一日辛丑友弟柳
貫馳詣几筵薄陳香幣之奠侑之以文曰朱子之學上
窺聖賢心術之微中啟儒先機籥之秘稽經諏傳而道
闡於有言即事觀理而學本于自治凡精思密察之功
所以為真積實踐之地雖寘樽於衢人人得挹滿而霑
醉然尊聞行知則惟鼇峯獨得其至葢一傳而經北山
之疏剔濬瀹義益精而辭益不費乃年德等差而得之
魯齋其前承後引是亦建安之翁季所謂真實刻苦之
訓謩何嘗判知行而二致方性言之丕顯而撝堂船山
之猶未瘁非徒耳受而面承更益筵講而序肄兹寒泉
一勺之多下注雙溪但見其可酌而可厲以仁巖之達
識而遊於二老之間其傳緒之真固的然歸之王氏之
世緬鄉學之重光山為輝而川為媚奈何聖蘊之宗遂
厭戎馬之氣兄時弱年展也立志士之從師猶女之從
人必先介而後贄方登門請事之初已得其人於進趨
旋視之際曰微是子之粹凝其何以當任重道逺之寄
㑹先生起從祠墊之特招而承顔接辭之素願因得不
踰跬而自遂人十其功而已則百之學必至於克類而
為知晝畫糜以加飡夜爇薪以照字披攘典墳采摘訓
傳務為高深宏逺而不墜于習俗之薈翳苟蹈道之弗
頗亦皇䘏乎室之空而躬之悴於是推其緒餘以私淑
諸人而戸外之屨翩其來萃善待問如撞鐘叩有大小
而其鳴聲則隨以異虚而往實而歸無不厭滿其心意
故周旋動作之形常足以觀端榘正矱之所自昔者安
定之徒亦惟於此有得而足以振聳羣睨然而病寄蓬
蒿環堵之居名在方嶽大臣之議或飛剡而上公車或
顧廬而勤枉轡乃魏野之莫囘豈朱雲之可吏望駒谷
之逍遥秪以興尊德樂道者之一喟睠金華之古墟炳
哲民之遺懿當成公嶷立於東而雲谷有朱衡麓有張
若養賢之大鼎聯跗而叅跱彼一時雖號于專門而究
其樂本同出籥章之一吹頃耆艾之淪亡變風作而雅
廢庠校至於喪儀射鄉為之失位其言偽而辨者又不
過沾沾尚口之窮截截褊心之刺兄於斯時獨能矯輕
警惰屹鄉社之長城表斯文之徽幟以其服之于身者
修之家既興於孝而起於弟非元方之難為兄則吾季
方之德之誠或其有二考大行已若然何致逺之恐泥
百年七十而疾病半之方託餘生以液齊胡為奠楹之
夢遽掩泣麟之袂駭巷哭之相聞嗟善人之無類雖諸
生越有心喪而弔服加麻禮適從於義制用循踰月之
期勉就因山之竁孟子謂所性根于心其施之四體者
皆生色之盎睟莊周謂嗜欲深者其天機淺循而致之
未免行名而失已然則義理之悦天爵之貴凡既優得
之宜乎入此而出彼若稽造物畀予之隆則有子承宗
有書在笥皆足以施澤於方來而為傳序不朽之計貫
幸甚同門夙承末契自童習而白紛曽靡忘於兄事雖
蒙霧有行潛獲沾於微潤而鞭駑並發難進希于逸驥
中從宦以漂流偶叨承于班綴兄未嘗不為之喜動於
中遄郵緘而藉慰以兄念我之深固將脱畧涯分引以
自比而我之望兄實若炳燭之鄰竊餘光之衣被迨倦
翮之返栖相德儀之近只而龎公稀入於郡城鑿齒有
時而一詣引短綆以汲深操鈆刀而就礪庶莫景之桑
榆不胥為小人之歸而君子之棄砉先駕之摧輪寧後
乘之無躓繼今以住孰砭我愚孰撤我蔽恐恐乎籍湜
之莫保其終以自負韓門之深媿幸工倕之遺則誠底
法而未墜臨葬紖以泄哀矢予詞以為誄諒精爽之如
存尚烱然而監視尚饗
祭袁侍讀文
維至元五年歲次己卯冬十月丙戌朔越四日己丑友
生文林郎前江西等處儒學提舉(闕/) 柳貫謹以炙雞
絮酒之奠致祭於有故翰林侍講修史清容先生文清
袁公墓下嗚呼哀哉士不虛生學當論世道泰時亨豈
人自致要其所遭有利不利或乘輕軒安行萬里或取
康莊出門車弊當可之時際可之仕有後有先何適非
義昔公盛年蘊靈負智輯和家庭如酌取醴執業師門
如琢就器及其仁熟不績而藝一奮其飛進儀禁邃廿
年三入遂掌帝制詞體深醇載振其靡于時班行相顧
易視國老承疑廷紳郎吏剸裁政典牽引經㫖有考有
詢必究必詣史策編摩翰墨游戯燕許常揚譽無虚美
宸眷褒賢付以史事剪剔繁蕪斟酌義例衆方指目遹
觀成製遄奉命書還告祖禰燔燎既修澗槃樂只東第
角巾北門綾被何取之亷不視其履殄悴之悲竊傷吾
類自公已而世議日詭孰雅而哇孰黍而秕亦既十年
浸乖往軌休否亨屯吾何望矣貫昔踰冠承公教指麗
澤堂筵句章客寄親仁觀德頼發蒙鄙繼踵登朝幸聯
班尾月夕風晨傾壺寘簋進之席間引以自比洎佐成
均公尤助喜乃俾介嗣親予講肄予何能淑以承公意
漠北揚鑣燕南掛轊談笑交欣謳吟忘寐謂吾與爾後
死則誄弔哭違時予心媿耻來拜塋門不見嗣子公神
在天公言在耳雞絮雖微有涙如水嗚呼哀哉尚饗
誄
馬景莊誄(并序/)
新定故城千峯遺榭有大雅君子曰容堂先生馬君質
不去華通不易介節孝之風刑于其家而儀于其鄉當
是時守牧之賢若方公囘鄭公君疇阮公麟翁往往高
先生之行而以處士之禮禮之章逢者流葢倚之以為
望者餘二十年予幸嘗介其二子解屨升堂拜先生於
席前退而從二子游如習射鄒嶧之郊奉身工祝之位
禮讓興行非一日致然也伯子景莊叔子景仁齒皆長
於予故予得以兄事之而其伯叔友悌特隆景仁出接
四方賓客入自力於學景莊佐先生經紀家事囊槖細
碎有條有理間亦從吾徒遊衍上下窮幽極深又若不
縻于世故而趯立塵埃事物之表者也景莊未三十時
郡嘗察亷舉孝以其名上之外中書為署丹陽書院山
長以不樂違去親側棄不就其後部使者屢薦起之辭
益力因得朝夕左右視時涼燠調適旨甘致其養以承
其歡昔予過先生見景莊容色不盛訊其故知母夫人
病數日景莊肫肫懇誠聘醫製劑必審必諦又數日母
良愈則復出聯尊俎如常時其孝愛殆天性也予後客
京師聞景仁教授桐川乞告歸省未及家卒而先生春
秋高若無以自寧其志者景莊忍情輟泣開析至理先
生雖強為寛抑而思子之悲終戞戞在懷閲三年年八
十五亦卒然景莊氣完而貌厚養深而守固予意其將
平格老耆無疑也泰定三年予補外南還則聞景莊以
前二年甲子之十月十九日死矣年六十一耳盛强者
或不能以必壽而衰羸者或更以自全是豈理之固然
耶景莊諱元椿娶賈氏子男三泰之申之翼之泰之為
武昌路儒學教授孫男六説詵詡誌詮諮孫女四曽孫
男女各一馬氏本出扶風而自常徙睦族望尤著宋兵
部侍郎諱大受生通判漳州軍州諱旹旹生迪功郎諱
友諒友諒生容堂先生諱洪迪功於景莊為大父矣初
兵部弟禮部尚書諱大同與徽文公仕同朝以政學相
引重而迪功復沿世舊往受業文公高第弟子黄文肅
公之門當文肅修定禮書時親承講貫問學淵源有自
來哉惟其識夫大者逺者之不可以一二紊故能不以
富貴蠱其心科舉累其志葢至於先生再世而禮之教
行于其家者粲然矣則若景莊之不爽其承以自淑其
身又可不謂之能子哉世之人常知按學問以求君子
而不知君子之盛有出於學問之外抑觀其所受而可
知耳泰之將奉景莊之喪葬匯湖先塋之次馳書告曰
與我先人遊今而在者非子其誰子可不為之一言乎
予既重兹交誼乃濡涕為詞西向以誄於其神焉誄曰
漢萬石君以孝謹稱由奮開之而建是承曷用承兹其
究不矜簡易維行進止維恒有服于躬匪學以能僮御
訢訢循規蹈繩使暢其風大猷可升東睦之墟小阜大
陵發祥於人美輯粹凝馬氏儒門世德烝烝匪前孰引
匪後孰慿作之述之其培日增方時淪汙禮壞樂崩維
克思誠仁讓廼興其興伊何一家閔曾有大斯立諸細
曷懲斂手足形以免兢兢有封斧堂有薦殽烝惟君子
世累善如登相其家書刻在簡繒厥猷載之訓于來仍
我昔交君謂我其朋君今已矣撫棺莫譍矢辭作誄匪
説之滕百年飄風變滅相乘斯文在焉其尚足徵
啟
賀李彦方除廣東亷使啟
伏審自淮易節踰嶺建臺聽履上星辰乆徯承明之入
衣繡立霄漢重煩直指之將雖云歴級而升固亦選賢
而授葢臺憲為丘民之司命而嶺嶠制蠻服之扼喉唯
不盡乎方伯連率之蕃宣乃申寄夫祥刑使者之按舉
持㦸失伍果豈無其人哉求牧與芻必有任是責者肆
時猩嘷而鼯嘯不過蟻聚而蜂屯何煩屈致於兵符正
可究觀於民瘼誰言潢池㺯兵之赤子未易革姦我謂
周原攬轡之皇華居然成化暫勞按部即奏安邊恭惟
某官比義具良史之才主靜存仁者之用謀王斷國是
養其氣於至剛立教正人心納斯民於兼善自試金鑾
之初步共窺繡線之竒胸掞藻立供奉班遲遲漏㸃簪
筆登御史府烈烈霜威更嘗太學之虀鹽緒正曲臺之
禮樂將徧儀于朝著遄寓直於寶儲奎閣燃藜引中天
太微而上樓船下鈛乘北風爽氣而來凡而閩區越徼
之所經詫若張綱范滂之再見吟酣芍藥瓊花之句需
題扶胥黄木之碑鶢鶋之集魯門何至用諸侯之饗蚌
蛤之還合浦祗以形亷士之歌酌泉而我自不貪問俗
而民交相慶竚見萑蒲之聚胥為襏襫之歸昔周茂叔
之始治是官訊獄每先於洗澤乃呂獻可之薦更外服
後君深繫于隱憂此皆名世之真儒亦越爽邦之哲匠
是本之豐者末必遂而積之厚者用必周人惟舊而非
新瀛洲有真學士道將廢而有命龍斷彼賤丈夫顧勒
成巨唐一代之經必敷求司馬二正之策矧明詔方勤
於修纂而前聞尤務於蒐羅作世采章須公筆削某為
寮學省受服民編重末契而下交竊餘光以自耀鷁舟
泝淛有違經從豹隱在山靡皇賓餞僂指鴛行之舊傾
心燕賀之私惟不廢于緘縢因併承於寢餗梅華玉節
隃瞻蜀使之躔茅屋石田甘老杜陵之曲有懷歸倚莫
罄言宣
賀張希孟除禮部尚書啟
伏審疏寵彤庭陞華紫槖郎官上右方叅宥密之謀尚
書後行遂主儀文之事豈止朝紳動色將令儒服増榮
竊以庸禮而謂我即天命卿而猶歲統日秩宗詢四岳
葢自古以允欽祠部總五曹亦因時而始制惟品式采
章之數有討論煥飾之功此豈迂闊于事情要以彌綸
於國體矧大比賓興之伊邇而斯文柄任之宜專考其
行而不掩焉尚古人之獨見觀其辭則過半矣抑知者
之深機賢才或由是以朋升陽德亦乘之而主泰故反
汗適彰于渙號乃改絃必貴於和聲偉哉㗋舌之司萃
此精神之運恭惟某官海岱英氣星斗純芒泱泱大國
之風得諸樂本飄飄上林之賦自是仙姿供奉于貞元
朝士之間醖藉出建安才子之右方執簡登圜丘而議
禮洎援毫入西掖以書辭至今獬角之威好在鰲坡之
藁曵履徑躋于法從含香初對於禁塗大蘓公素號詞
臣不負向來批勅之手歐陽子再為座主盡攄平生愛
士之心使蝘蜓無復獻嘲則鳳麟自然薦瑞顯受進賢
之上賞是名報國之忠誠余豈負官葢昔為貳而今為
長時不舍我猶前有疑而後有丞行矣陟庸企而延竚
某情深賀燕跡後登龍兒子同遊要亦在門生之列丈
夫未遇豈無望國士之知慶臆誠陳敷言則淺
代同門友上許左丞謝解啟
伏以右文初政下温詔以興賢左轄真儒妙洪鈞而播
物遂使操觚之末亦叨充賦之榮化地深恩私門厚幸
竊惟文章與時消息禮樂待人興行自成周論士而來
洎先漢設科以始傳之經術莫非明道正義之言證諸
事為壹是尊主庇民之學亦嘗究觀歴代之良法未可
諉為異時之虚文徒令談者之紛紜見謂儒生之破碎
非特逹遭逢於盛際曷庶幾敷繹於宏猷噓六籍之寒
灰旁菑古訓蒐百王之墜典上飾天明肆時鄉閭先德
之求猶昔學校貢英之意如某者少而辛苦壯益漂流
間因麗澤之講摩竊窺考亭之述作主人謝容笑爾五
窮小子學詩慚予多識顧言志永歌而已豈授政專對
云然至如相如靡曼之辭與夫公孫愚戅之策一燈夜
屋雖嘗弄翰以娯嬉萬棘秋闈胡直棄兵而鏖戰聊以
此而困造物豈憐我而㧞泥塗置荀伯於在三何嫌小
却如趙咨者有幾已媿先登奪標到手以若驚濫吹及
門而實懼兹葢伏遇某官單傳正學宻贊化機師保萬
民備悉彌綸之盛忱恂九德獨持監裁之公是以識之
審故擇之精所謂樂其善而忘其志葢親得於厦旃之
至論匪徒專乎筆削之微權辱此兼収亶為殊遇某敢
不益磨頑鈍仰副陶成科舉利祿之文姑爭驅於塲屋
道德性命之學敢有昧于淵源抒謝情深敷陳語淺
通高副提舉啟
伏審寵疏宸綍光領儒紳禁路雲霄宜希蹤于峻武泮
林雨露乃屈意於斯文葢司存獲引重之榮則老我遂
蒙成之幸輒抒𠂻素併闖前旌恭惟某官言有樞機學
無雕飾方七分説易拓開心上之經綸及一允薦書掇
取彀中之科第顧何嘗以成已為德徒自詫其獵較從
時歸乘半刺之車仕得初筮之吉曲江晏幕排銀榜尚
春色之冲融盧山飛雪灑石矼更塵襟之澡瀹越三載
如始至方干里猶一家屬聞臥轍以興謡已復問釣而
作賦出門西笑共期直上於蓬萊懷綬南旋未免低囘
於菽水雖大鵬有六月之息然神龍無百尺之蟠惟江
鄉均視枌榆是楚林實生杞梓比乖𣹢育端徯封培觀
魯矦之旂云將至止問齊人之戍巳迫踐更戒導從以
肅驅載殽脀而偕往夙宵命駕來暮有歌某媿甚負乘
幸哉聯事庶幾泉阿雙劒之合卒成塤箎迭奏之和同
官為寮此席既還于本色一人得友予心竚沃於芳猷
傾倚方深敷陳罔究
待制集卷二十
欽定四庫全書
待制集外編附錄
序
送柳道傳赴江山序 剡原戴表元
古之用人權尊而法疎權尊則易於取人法疎則人得
以盡其才吾觀周官六卿屬吏多出於其長所自命漢
晉之相沿三公皆得開府收召名士故薛宣有欲吏朱
雲之嗟而桓温亦以能客孟嘉為喜然不聞於庠校師
儒之員有所辟置惟其學行有稱於鄉則人自聞風裹
糧而從之此非獨其人之難而道固不可易而屈也科
舉興銓格密其説先裁之以中人以下可能之文藝然後拘
之以愚不肖易成之歲月以至江南異時自通守令丞
主簿尉若錢穀刑獄諸僚若州縣學官注調一决於選
部法不可謂不陋而人情往往不難於為通守令丞諸僚
而一聞師儒之號雖百里之學亦趦趄畏赧而不敢輕
赴彼誠知夫通守令丞諸僚不過簿書胥史勾稽剖析
之類而師儒之職有不止是焉者則法之所不及又繫
乎其人之自為之與屬者科舉之弊既除諸選猶守銓
格惟縣學官以其秩卑付諸下大夫之領之者使得專
置有志節者或耻為之而官益不重大德庚子歲呉楚
閩越士待命於中書行署行署長取其闕升府俾宰士捧牒以
次禮進其人廷授之觀者以為榮而吾友金華柳道傳
得衢之江山焉江山固衢佳邑氣清而俗簡貴僚使客
車馬之迹罕至道傳又金華良士攻文章通記覽不患
無以盡其才昔夫子歎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而憂好學
之不至道傳往而以好學鼓動江山之人道之成也豈
惟江山聞江山之風者且將四面裹糧而來于以為明
時興文美化之助以成諸公能取人之名不亦可乎道
傳曰唯唯是為序
贊
像贊 蜀山靜儉翁自贊
好學而莫或致之望道而未之見也壯而漫仕初何與
於尊榮老而歸休亦焉往而不得乎貧賤也若乃企卒
歲之優游服終身之靜儉則挂笏而看山飲水而著書
尚庶幾可以傲兀夫無窮之世變也 又 安陽韓 性
熙乎春陽凛乎清霜無求於名而名日彰敷敎成均議
禮奉常方期盡皇猷之黼黻奈何岸烏巾以徜徉是將
使江山雅趣皆衣被其文章之光也耶
又 門人宋 濓
偉貌長身端嚴若神即而就之煦然春温海闊天高莫
窺覘其宏度霆奔飈豎壹驅駕乎雄文來趨蹌之襟佩
作儀表於薦紳出入容臺振百年之禮樂昭宣帝制煥
大號於乾坤惟其具該博崇深之學所以繼光明俊偉
之倫仰瞻遺像有涕霑巾儻使泉臺之可作庶幾士俗
之還淳翰林學士承㫖嘉議大夫知制誥兼修國史兼
太子贊善大夫門人宋濓拜贊 又 眉山蘓伯衡
經濟之才宏博之學識見之髙制行之確誠一代之偉
人乃萬夫之先覺
五賢祠待制柳公贊 門人戴 良
朱學之傳至於文安四葉綿綿公得其師猶水有源際
兹休明儒雅勃興乃以所挾揚於帝庭帝嘉其能俾居
縉紳與鴻碩為倫莫之與京於樂辟雍曰公是宗髦士
三千于于而從頌臺有禮公訂古始佐明文治成我皇
之志大江以西政闕教弛武子之澤一墜於地公往化
之有若時雨歸卧窮山垂十五年流水去住浮雲往還
鋒車薦至乃掌帝制惟公出處關時隆替出與時行處
與道俱倐爾岐陽之鳳忽焉空谷之駒千載曷窺蜀山
巍巍
祭文
祭柳待制文 戴 暄
嗚呼哀哉委河海不足以盡公之閎博雄深披星斗不
足以喻公之華辭麗筆當其剏意遣言摇毫行墨下追
班馬上睨莊屈莫不陶鎔乎神化凌駕乎儔匹而况律
已温恭接人忠實行非難繼而動有典則言不乖忤而
心存整飭追古人而與徒豈庸態之能測信人物之標
表誠當代之英特至於居官涖事務殫厥職緒正奉常
之儀禮化洽成均之訓迪提文印於儒臺啟藏書於石
室皆足以垂譽來今騰輝古昔然而官僅階于五品祿
不上於千石曽未得歴禁林之納獻究蘭臺之譔述何
鳳翥而鵬飛忽飈散而星没嗚呼哀哉國殞其良孰為
衡石人殄厥師莫有矜式彼縉紳之在位因匍匐而賙
恤紖公之棺者有以駭都門之見聞臨公之䘮者有以
興閭巷之楚惻况某等近連姻婭蚤蒙振㧞當靈車之
逺還情怳怳以何極睠荆山之故&KR0469;日徜徉乎履舄曾
歲月之幾何遽長掩於𤣥室痛幽明之夐隔莫以酬夫
舊德列觴豆以告哀尚愀焉而來格嗚呼哀哉尚饗
祭先師柳待制文 戴 良
嗚呼先生文塲之帥士林之雄天既生之其必有意將
豐將隆先生之生雅厚英邁越自成童展也得師蚤叩
巖南繼謁仁翁衆理之淵至道之腴遂燭而融乃充新
得斂彼豪英一變温恭先生曰嘻庶廣見聞觀厥㑹通
龎材碩德一二徧參有符其同遂發緒餘衣被海内揚
厲文風王公戚里緘幣走門惟日幢幢二十年間穹龜
鉅碑照耀提封我業已修曰驗於為以攄厥衷實艱初
試邑校州庠繼登辟雍青衿胄子聞羶而附鼓篋而從
司誄奉常領敎儒臺聲甚渢渢包茅有貢覆溺江湖再
歲而逢先生疏之俾附軺傳以活疲癃從祀匪德禮官
憚威莫敢告忠集議之頃先生折之氣厲言雍及涖洪
都曽未期月敎雨其濛乃嚴矩範乃聘名師乃飭儒宫
我疆我得先生正之慚屈盲聾已則有粟先生均之廩
士告豐報政而歸蜀山之下浦汭之東飲水著書&KR0761;薪
照字歲且十終四海環眴英聳如山炳煥猶龍飛剡交
章論薦公車上達帝聰帝曰兪哉命掌厥制士論稱公
而今而後庶其大用以收厥功天胡不仁賀轍未安門
已吊㐫嗚呼先生今其已矣士失所宗良也登門幾年
于兹肇自童蒙月夕風晨婆娑誘掖猶記德容敎我食
我戒我勸我在麻之蓬臨别謂我若子之質纎而必洪
窘兹賤寒乃我之責可不薦庸我觀先生我得我失若
關厥躬一朝棄我山摧谷崩事若夢中先生之生位不
滿能亦云顯崇先生之生踰七望八孰曰非翁得正而
斃固亦無憾我意不充哲人其萎道日淪喪孰繼遐踪
我悲先生夫豈我私亦哀道窮輀車既駕恭陳薄奠矢
辭告衷嗚呼先生魂魄毅兮覽我哀恫 祭故翰林柳待制先生文 鄭太和
維至正六年歲次癸未十有二月癸巳朔越十又八日
辛亥友人鄭太和致祭于故翰林待制柳先生之靈曰
自河圖授羲洛書畀姒而人文之联已萌煥乎有殷郁
乎蒼姬漸至暢達而敷榮自時厥後或晦或明迨春秋
兩漢之壯偉華贍猶為可尚至魏晉梁隋之浮誇淪靡
有不足稱自後或盛於唐復有五代之淺陋再闡於宋
又逢季世之殘零葢未有若我皇元之盛治作者之迭
興也是故許文正之丕顯性言直造周程之秘奥姚文
公之恢拓文體上追韓柳而爭衡倡之導之以勵多士
鼓之舞之以風四方而斌斌文學之美亦何翅龍興而
雲集虎嘯而風生公時壯年立志已宏從師問學負笈
擔簦既見巖南於僲華又謁仁山於瀫水而所謂知行
並進者亦惟誠篤而粹凝於是悉心以傳授若性理之
精微文章之準䋲公既盡得之矣宜乎志益篤而學益
精故其氣貌之温温德性之蒸蒸使人就之則儼然而
威即之則肅然而清葢不可以意而將迎公不目為巳
足而猶廢寢忘餐究理㑹原諏經訂傳必若庖丁之中
其肻發易牙之辨其淄渑然後敷暢融液發為文英此
其積於中者既乆而見於外者故能鞺鞳而崇竑其勢
若黄河怒瀉達於四溟其氣若白虹横布貫於太清其
文焰萬丈之長猶火之燎原烜赫乎宇宙焜燿乎邱陵
飄然如曳明月之珠毅然如建干將之㦸森然如列昆
陽百萬之兵讀之則洞心駭目服之則睟面盎背如觀
火龍黼黻之文聽錫鸞和鈴之聲壯矣哉獨以斯文為
任而先一世鳴是宜為國之楨作帝股肱而措天下萬
世於隆平胡為初主頖黌歴典儒臺而遂十載韜迹於
林坰惟德性之冲淡恒葆淑於醇靈固不以賤為辱而
以貴為榮然縉紳之慕戀學者之依慿葢有若鳳凰之
與景星於是有詔起公直赴神京吾意天其或者將使
潤飾乎皇猷黼黻乎帝廷而作我儀刑奈之何德未溥
施道未大行而遽即世于𤣥扃豈造物之難知抑神理
之不可徵吾將有問於彼蒼果孰尸夫&KR0444;冥何賢人之
萎瘁而愚者之敉寧一世之矩萬世之長惟㣲言之尚
存為學者之佩珩太和幸承未契深締交情以區區之
合釡剡上其事而致旌復之命曰規曰範敢不是志是
銘一尊我公之素營諸孫弱冠俾之受經祝之以辭而
責其有成則公于我之隆有德義之交并敢不深加刻
厲拳拳服膺自今以後其孰能剪伐我荒穢剔迪我聾
盲瞻荆山之阡有四尺之塋痛哲人之不可見惟松楸
鬱其青青樽爼既嘉籩豆既盈薦以牲牷侑以粢盛諒
精爽之如存庶來饗其芳馨望蜀山而矢辭哀涕淚之
如傾尚饗
祭故翰林待制柳先生文 程汝器
維至正三年歲次癸未夏四月丙辰朔越二十又三日
戊午浦江縣知縣程汝器致祭於故翰林待制柳先生
之靈曰嗚呼先生之學閎矣而不盡章章于天下葢所
能者在我所不能者在天也先生以伊洛為宗修諸身
徵諸人究之也精積之也深以先生所能措之朝廷推
而達之天下斯民將享其德儒者之用可暴白于後世
矣吾豈意夫擢之胄監置之太常遷之文臺思小子之
斐動歸與之嘆一丘一壑者殆十有餘年天書徵起固
將黼黻帝躬絲綸王言而聖代文章煥焉與周漢同風
嗚呼吾又豈料夫宣德揚休之志鬱未及展而造物者
已趣其終矣所謂天者誠莫之能為命者誠莫之能致
屬治兹邑仰慕維新旅襯言歸薄陳一奠哀哉尚饗 行狀
元故翰林待制承務郎兼國史院編修官柳先
生行狀 宋 濓
本貫婺州路浦江縣通化鄉胡塘里
曾祖考藴
妣童氏
祖考補之宋迪功郎嘉興府崇德縣主簿
妣金氏
考金宋忠翊郎髙郵軍髙郵縣令皇元贈奉訓大
夫淮安路泗州知州飛騎尉追封浦江縣男
妣兪氏追封浦江縣君
先生諱貫字道傳姓柳氏其先出於有熊至展禽仕魯
為士師食采柳下因以為姓自後子孫寖盛世家河東
宋建炎中先生七世祖鑄始從趙忠簡公鼎自河東遷
杭子森復自杭遷婺之浦江森三傳至藴生崇德縣主
簿補之崇德生高郵縣令金髙郵先生父也以咸淳六
年庚午秋八月一日生先生於烏蜀山私第先生素有
異質雖未成人時即不苟取嘗隨髙郵游神祠拾人所
遺金珠可直萬緡密伺其求而還之髙郵驚異甫及冠
遣受經於蘭溪仁山金公履祥仁山逺宗徽國朱文公
之學先生刻意問辨即能究其㫖趣而於㣲辭奥義多
所發揮既又從鄉先生方公鳳與粤謝公翺括呉公思
齊游歴攷先秦兩漢以來諸文章家大肆于文開闔變
化無不如意先生曽不自以為足復裹糧出見紫陽方
公回淮陰龔公開南陽仇公逺句章戴公表元永康胡
之純長孺兄弟益咨叩其所未至諸公皆故宋遺老往
往嘉先生之才無不為之傾盡隆山牟公應龍得太史
李心傳史學端緒且諳勝國文獻淵源之懿儀章官簿
族系如指諸掌先生又往悉受其説自是先生之學絶
出而名聞四方矣國朝大德四年庚子先生年三十一
始用察舉為江山縣學教諭至大元年戊申遷昌國州
學正江山乃大山窮絶之境昌國則邈焉雲海島嶼中
先生皆以詩書變其俗考滿至京中書左丞張公思明
一見輒器重俾諸子師事之當時號為名公卿者爭相
延譽如恐弗及呉文正公澂嘗語人曰東陽柳君卿雲
甘雨也天下士將被其澤程文憲公鉅夫以墨一丸授
之曰文章正印今屬子矣延祐四年丁巳先生年四十
八銓曹以士論所歸特授湖廣等處儒學副提舉未上
六年己未改國子助教階將仕佐郎至治元年辛酉陞
博士轉將仕郎諸生敬之如神明其後散之四方幾千
餘人去為良御史名監司者甚衆泰定元年甲子先生
年五十五遷太常博士陞徵事郎時方承平稽古禮文
之事次第竝舉遇有所討論先生為權準古今敷繹詳
緻廷議莫不多之勲戚大臣請諡者三百餘人文移山
積先生為之質行定名三月皆畢臨江守李侯倜為部
使者所劾他使者力辨其誣後官至集賢侍講法應得
諡其子欲入金没臨江事先生辭之卒明其非罪枋國
者欲以其祖配享孔子廟禮官承望風㫖唯恐有忤先
生毅然持不可事遂寢有神降於洺郡長吏列上儀曹
請錫封爵中書下其事先生以為神姦能鼓民不治將
亂請檄所部禁戢之沅陵歲貢包茅四十餘匭茆輕舟
摇押行吏多沉江死先生建言請損其三之二附他貢
以輸浙東西每三歲更造漕舟民甚苦之舟一滲輒棄
不視先生白相臣建船司以修治之其當新者聽給没
入贓吏錢母病民會有力沮者不行監察御史馬公祖
常薦先生堪任風憲章再上弗報三年丙寅先生年五
十六以文林郎出為江西等處儒學提舉龍興郡學乆
廢不治先生請宰府新之聘延名儒孫轍為學者師士
風為之復振他書院不藉於禮官者亡慮數十其出納
布粟從提舉署主領一員司之有力者常(闕/)貨求檄至
則乾没為奸先生盡罷遣分𨽻所在學官提舉朝夕饍
歲進米凡八十石皆取于諸生餼廩中先生謝不受後
來莫有敢追襲其弊者黄冠師建三靈廟以侵學地浮
屠據東湖書院田二百三十畝而贏先生皆為復之葺
漢先賢徐孺子墓立宋髙士蘓雲卿祠古碑碣所紀有
關於名教者必訪求而重刻焉凡可以扶世導民者無
不為也豐城學徒挾姦以持校官短長時主教者又不
知以職自振每用計相傾先生各坐以其罪聞者心服
南康倉吏坐飛糧株連逮繫者百餘家省憲二府檄先
生讞其獄先生為鉤擿隱伏所平反者甚多滿秩而歸
杜門不出者十餘年先廬數間僅蔽風雨而饘粥或不
繼先生處之裕如也先生雖居巖壑海内仰之猶如魯
泰山作鎮海隅莫不以其出處為斯文隆替之候風紀
行部必過門承問而去至正元年辛巳先生年七十二
朝廷更化徵用老成臺閣近臣有以先生名聞于上者
於是有㫖以翰林待制承務郎兼國史院編修官起先
生于家先生即冠帶見使者退謂人曰吾今幸親禁近
得陳堯舜之道以贊太平之治死不恨矣會貢舉法復
行江浙行中書留主文衡二年壬午夏五月至官僅七
閲月竟以一病不起實冬十一月九日而先生年七十
三矣省臺樞府而下皆來歸賻館閣之士至於灑泣集
賢大學士呉公直方國子博士呉公師道與經筵檢討
危公素共經紀喪事御史中丞張公起巖在成均為同
僚友至是哭之尤哀冢孫頴奉靈輤南還諸公相與陳
奠都門見者皆咨嗟隕涕三年癸未冬十二月二十二
日與夫人盛氏合葬通化鄉荆山之阡盛氏累封浦江
縣君先十二年卒子男三卣同因孫男三秬頴穆秬夭
女一所著書有文集若干卷金石竹帛遺文若干卷近
思錄廣輯三卷字系二巻藏于家先生局度凝定燕居
黙坐端嚴若神即之如入春風中乆與之處未嘗見疾
言遽色雖有桀驁者瞻其德容莫不氣奪而意消孝友
本乎天性季弟實出為人後遇之有恩不翅在家者生
平以奬進人材為巳任諄諄勸誘至老不倦人有一善
播之唯恐不亟士類咸樂歸之讀書博覽强記自禮樂
兵刑陰陽律厯田乘地志字學族譜及老佛家書莫不
通貫國朝故實名臣世次言之尤為精詳善楷法工篆
籀京兆杜公本謂其妙處不減李陽冰為文章有竒氣
舂容紆徐如老將統百萬兵雖旗幟鮮明戈甲焜煌不
見有喑嗚叱咤之聲若先生者庶幾有德有言為一代
之儒宗者矣先生既沒同門友戴良既著哀頌一篇以
洩無窮之悲復恐先生之行湮没無以顯白於來世俾
濓狀之濓雖不敏受先生之教為深因不讓而蒐羅缺
逸評隲成章以附家乘之後雖言之不文幸無媿辭它
日太常特為定諡史官特為立傳尚有采於此云至正
五年十月朔日門人金華宋濓謹狀
元故翰林待制柳公墓表 黄 溍
公諱貫字道傳姓柳氏其先由展禽仕魯食采柳下因
以為姓子孫居河東者在唐為官族宋南渡初有自解
徙杭者生子曰森又自杭徙婺之浦江家於縣西烏蜀
山歴四世至公之曾祖考諱藴俱韜晦弗仕而寓迹於
醫祖考諱補之迪功郎嘉興府崇德縣主簿考諱金忠
翊郎高郵軍高郵縣令入皇朝以公貴贈奉訓大夫淮
安路泗州知州飛騎尉追封浦江縣男妣兪氏諱媯追
封浦江縣君公之生也外大父閤門兪公葵暨泗州府
君同擢右科進士第因命之曰䝺義取以兩文易兩武
䝺於今文為貫故公自署其名為貫云公幼有異質穎
悟過人嘗侍泗州府君謁神祠得㫄人所遺金珠可値
萬緡密伺其人復至而還之泗州府君大驚知其器量
不凡期以逺到丱歲遣受經於同郡金先生履祥即能
究其㫖趣而於微辭奥義多所發揮既又執弟子禮于
同里方先生鳳括呉先生思齊粤謝先生翺三先生隱
者以風節行義相髙間出為古文歌詩皆憂深思逺慷
慨激烈卓然絶出於流俗清標雅韵人所瞻慕公左右
周旋日漸月漬不自知其與之俱化也杭于守為故都
向之宿儒遺老猶有存者公徧游其門無不折行軰與
為忘年交而與紫陽方先生回淮陰龔先生開南陽仇
先生逺句章戴先生表元隆山牟先生應龍永康胡先
生之純長孺兄弟交尤密往來咨叩無虚日凡學問之
本末文獻之源流歴歴如指諸掌發於論議言必有徵
不徒(闕/) 藻以追世好也諸公亦往往喜為之延譽由
是名聞於一時初東平王公侯持使者節按察屬部大
舉學政敎官之備員𠑽位者一切謝遣之更延致前代
賢士大夫之老於文學者補其處於是泗州府君為之
起而主敎於鄉邑公在侍側王公一見輒加器重亟稱
薦之公年甫弱冠殊未有仕進意後十有餘年始以察
舉為江山縣學敎諭又為昌國州學正江山乃川阻山
窮處昌國則邈焉雲海島嶼間公不鄙夷其人所至日
與為士者談儒服爼豆事人多化之用累考赴選集於
京師中書左丞張公思明首令子弟來就學達官大人
得公文皆竒其才公例當敎授一州用薦者特授湖廣
等處儒學副提舉未上改擢將仕佐郎國子助教由助
敎為博士轉將仕郎前後在弟子列者千餘人業成而
仕後多知名遷徵事郎太常博士時方承平稽古禮文
之事次第並舉遇有所討論公援據詳洽權古今之宜
而為之折𠂻廷議莫不服其精當沅州歲貢包茅四十
匭茅輕舟摇多致覆溺公請附以它貢物鎮其舟至今
以為便勲戚大臣請諡者三百餘家文移山積乆格不
行公悉為考行易名以上凡三月而畢臨江守李侯倜
為部使者所劾他使者力辨其誣後終於大官當得諡
其子求于諡議中毋及臨江事公曰著其事所以白其
非辜安可没乎其子乃歎服柄國者欲以其祖配食孔
子廟衆莫敢忤公獨毅然持不可而止有神降於洺郡
長吏列上儀曹乞加封爵公以為神姦能鼓民不治將
為亂宜下所部禁戢之儀曹符本郡如公言監察御史
馬公祖常薦公才任風憲章再上皆不報乞外以文林
郎為江西等處儒學提舉視事伊始吏循舊比以例巻
進歲為米八十石公斥去之後來莫有敢追襲其弊者
龍興郡學乆廢公為新其棟宇聘名儒為學者師士風
以之復振道士作廟屋侵學地東湖書院田為僧所據
者二百三十畞悉奪而歸之它書院不藉於官者無慮
數十舊設主領一員司其金穀之出納公命勿設而以
其事分𨽻所在學官豐城尸敎席者不任職士子因持
其短長交攻互訐公折以(闕/) 當其罪莫不深服
修漢先賢徐孺子墓立宋髙士蘓雲卿祠古碑碣所紀
有關於名教者必訪求而重刻之苟可以扶世導民者
無不為也南康倉吏坐飛糧株連逮繫者百餘人公被
行省及憲府檄讞其獄鉤擿隱伏而得其情所平反甚
衆人尤服其長於政事秩滿而歸杜門不出者十有餘
年自號烏蜀山人扁其齋曰靜儉室廬僅庇風雨饘粥
時或不給處之裕如若將終身焉今天子更化之初登
用儒雅而中朝諸老多已凋落近臣以公名聞於上乃
以翰林待制承務郎兼國史院編修官起公於家公幡
然出見使者退謂人曰吾老矣忝列職禁林儻緣次對
而獲陳堯舜之道以禆聖政之萬一豈非幸歟會有詔
復行貢舉法留主文衡於鄉闈竣事乃行到官僅七閲
月俄以疾卒於寓舍至正二年十一月九日也享年七
十有三省臺院監皆來致賻集賢呉大學士直方國子
呉博士師道竝敦鄉曲之義共經紀其喪事靈輀南遷
諸公引紼陳奠於都門之外道路之人咸為咨嗟隕涕
夫人盛氏累封浦江縣君前公十二年卒以三年十二
月二十二日合葬於縣西通化鄉荆山之原子男三人
長卣次同次因孫男三人秬穎穆秬早夭穎以父命用
公蔭入官未調女一人公氣韵沈黙&KR0560;度堅凝平居未
嘗見其疾言遽色雖有桀驁者亦皆望之而意銷孝友
本乎天性弟實出後外家兪氏遇之恩意彌篤讀書博
覽强記自經史百氏至於國家之典章故實兵刑律厯
數術方技異敎外書靡所不通故其文灑肆演迤舂容
紆餘才完而氣充事詳而詞覈蔚然成一家言老不廢
詩視少作尤古碩竒逸而意味淵永後學之士爭傳誦
之工篆籀楷法善鑒定古彛器書畫而别其真贋晚益
沈潛於理學以為歸宿之地焉所著書有近思錄廣輯
三卷字系二卷金石竹帛遺文若干巻文集若干巻方
彚次以行公之葬也御史中丞張公起巖以居胄監時
有同寮之雅故既為之銘納諸壙中卣等復奉門人宋
濓之狀屬溍為之表揭於冢上溍與公居同郡學同志
辱游於公最乆知公為最深所以圖公於不朽後死者
之責也非溍其誰是用弗讓書而授之俾(闕/) 辭曰
柳君河東為唐望宗從宋南遷再世外官公生其季逮
今盛際以文易武承考之意延祐初元朝多俊賢公游
其間翺翔後先于于而來列于庶位詩書禮樂孰非吾
事由中而外退也委蛇遺世獨立一紀於兹國之老成
日益淪謝鋒車在門公不俟駕有懷欲陳堯舜吾君輪
當次對乃以訃聞乘化而歸公乎奚憾士林盡傷失其
一鑑斯文未喪儀刑具存表以石章刻在墓門翰林侍
講學士中奉大夫知制誥同修國史同知經筵事黄溍
述
墓表碑陰記 戴 良
先生没後之七年其友烏傷黄公為著石表辭一通凡
若干言良得而讀之未嘗不嘆公之深於知先生也先
生家浦陽江之上自其先世頗能文而先府君以科第
顯至先生遂以文擅於天下天下之士識與不識咸能
道其姓字雖武夫俗吏不通文義者亦爭得先生之文
以為榮先生之見知於當世乆矣然其所以知先生者
徒以其文耳而德之藴於躬者人未必盡知之也(闕/)
如春風肅如秋霜粲如雲霞之卷舒凝如崖嶂之
森峭恢恢乎而有容也汪汪乎而莫測也澄澄乎而不
可撓也以之正家則家齊以之涖官則官治葢將無所
施而不可然則先生之學豈直文而已哉嗚呼先生已
矣其不可傳之妙亦既與物而俱化矣自非石表之辭
歴叙而鋪張之後之人何自而知先生雖然非公之善
於形容又曷足以致是哉良故歎公之深於知先生也
世之以文求先生者視公為何如哉公少先生七歲而
其出游於耆老成人間乃皆與先生接及先生之歴仕
中外也又未始不與之相先後是葢交友中之最親且
乆者惟其交也乆故知之深知之深故書之審公非有
私於先生也良猶記寒夕宿先生齋閣中先生擁衾語
良曰予之交友滿天下然知我者莫若黄公我死必求
表其墓嗚呼先生之有望於公至矣而公固有以慰先
生之望哉先生之子卣將刻公所著表辭於荆山之阡
良因書公之所以知先生者附見於碑陰世欲求先生
之為人更當有考于斯至正十年八月既望門人戴良
謹記
議
元故翰林待制柳先生諡文肅議
宋 濓
天地之運陰陽之化置太和于生物之地置太肅于成
物之時葢鬯達茂遂之極非濟之以至嚴則盛者不堅
實者不確而發育於春夏者終不足以有成故降之以
霜露沍之以冰霰使昔驕虚暴溢者一旦收斂縮閼折
挫而無遺寓深愛于至畏之中萬物莫知其所由然故
肅者天地之所以為教也惟人也亦然𨗳之以柔惠誘
之以慈良俾人見之而化者春之和也臨之以儼恪以
摧其惰慢之氣持之以介正以格其邪僻之心不怒而
威不言而厲者秋之肅也育才莫善于和成徳莫善于
肅嚴肅之君子其猶霜露之教乎元故翰林待制浦陽
栁公先生負瓌雄絶特之才畜峻大剛方之徳發而為
文則沉雄而雅勁見之於行則端重而遂直怠色不形
於面媚言不出於口所學以聖賢為師而不戾俗以為
異所志以教化為重而不阿世以為同起為人師入造
胄子周旋禮樂之署統教吳楚之區晚嵗就徴入掌帝
制其於闢異端扶倫紀黜滛祀排勢臣勁氣直辭可輔
彛訓危言卓行可激貪懦迨其退而燕處凛然神居屹
然山峙喜怒不著語黙有恒可謂有徳君子矣先生既
卒而元亦亡時異典堙節惠之禮未舉門人咸喟歎而
稱曰士有易名况先生嘗有位者乎惟先生之文天下
靡不聞知以徳配之於義為稱先生之徳宏深博大兹
不敢擬議然表見而易覩者非曰肅乎請遵古者私諡
之例以文肅定諡如何衆咸曰允哉遂諡以文肅云洪
武十年春三月己夘朔前某官同縣門人宋濓謹議
待制集外編附録
待制集後記
右浦江柳先生文集二十卷卷中所録古今詩五百六
十有七首雜文二百九十有四首初先生為文多不存
稿年四十餘北遊燕始集為書名之曰游稿及官成均
轉奉常則又以職司名之曰西雝稿曰容臺稿出提舉
江西則又以地名之曰鍾陵稿自江西退而家居則又
以所居齋名之曰静儉齋稿間嘗西游吴中則又以游
名之曰西游稿游而歸休日對烏蜀山歗咏自娱則又
以山名之曰蜀山稿未幾召還禁林述作日益富尚未
名稿而先生沒遂為人乗間持去今所存惟七稿濓與
同門友戴君良定其尤可傳者序次如右以先生官至
翰林待制也通名之曰桞待制文集云天地之間有至
文焉相軋而生相錯而成其昭著葢無時而或熄也故
觀乎朝廷則制度文為聲明采章秩焉而有序觀乎宗
廟則鐘鼓相宣籩豆静嘉煥焉而有章觀乎軍旅則隊
伍嚴列旗纛精明肅焉而莫犯觀乎政司則出號施令
舒陽𢡖隂凛焉而可畏觀乎庠序則禮教修明上下洽
比穆焉而相親凡若此者皆至文所寓未易以一言盡
也惟能觀夫㑹通則其精神之所流布徃徃凌厲奮蹈
不得見之於功烈必能宣之于辭章此古之有志之士
所以不出于彼必入于此雖其所成有不同而不隨世
以磨滅者則一而已先生素涵匡濟之學欝而不能大
振於是悉歛其英華發之于文震盪汪洋自成一家之
言或鋪張制作之休懿或昭明神人之感通或序列兵
戎之功伐或開陳善治之所急或推原名教之攸繫肆
筆而成其光燄萬丈自不容掩初未嘗區區求工于篇
章之間也國子監丞莆田陳公旅嘗評之曰桞公之文
龎蔚隆凝如泰山之雲層鋪疊湧杳莫窮其端倪天厯
以來海内之所宗者惟雍虞公伯生豫章掲公曼碩烏
傷黄公晉卿及公四人而已識者以為名言嗚呼先生
之於文可謂至矣可謂善觀㑹通而能宣至文之昭著
者矣使先生得大振所學功烈僅施於一時孰若斯文
之傳衣被于無窮哉雖失于彼而復得乎此有不足深
憾也是集既成亷訪使者余公闕命亷侯額能布哈刻
寘浦江學官尚餘古今詩九百有七首雜文二百四十
有八首末加銓次濓復同戴君分類謄為二十卷題曰
别集授先生之子卣藏之俾世世謹其傳焉至正十一
年辛邜嵗春正月甲子門人金華宋濓謹記
待制集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