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

至正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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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至正集卷四十二

            元 許有壬 撰

 記

  務本齋記

士盍觀夫水之與木乎水由涓滴為溝池為江河而放

乎四海漑漫功利古今不竭也木始毫末而拱把至昂

霄聳壑大可梁柱明堂細不失為椳闑扂楔無不適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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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者何哉有本而已矣士之為學其亦有所務乎士何

務曰務本論語首篇所記皆務本首章聖人言學後即

繼以有子君子務本之言誠以根本旣立如苖之於根

由是而生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務本齋者宋故衡安仁

馬亨復先生書屋也亨復從北湖姚輔之受易而歸北

湖以朱子書務本洎誠齋著務本説為贈因以名其齋

焉至元丙子燬於兵字若説皆䘮後至元丁丑孫熈明

初即故基作屋介其友乞余書京師而明初未識也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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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始識之長沙道同氣合遂辱留不忍去明初謂扁得

於昔記不可靳於今也愚昧於剖析而不能拂其請昔

子夏子張子游以有若似聖人曾子獨以為不可至有

江漢秋陽之喻後之學者不能無疑焉然觀君子務本

之言則其於聖人似矣人生有父母兄弟有子言務本

始於孝弟則三綱五常悉由是出仁民愛物舉而措之

爾此所謂本立而道生者猶水木之有本由是而至於

其極也若夫天下事物有本有末則又對待之言也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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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本而趨其末者衆矣故愚因務本之説而旁及對待

之言非悖也因有警焉故孝也者敬其本也養其末也

未有事親以敬而不能養者也忠也者誠其本也事功

其末也未有事君不欺而事功不立者也書以五經為

本百家其末也通乎經則百家迎刃而解矣文章以理

為本辭華其末也未有得於理而不得於辭者也引而

充之有本則有末學者知所先後其亦有益於為務本

之學者乎亨復不幸才三十而卒子栻敬孚世其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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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而實遂至明初則道之生也生生無窮矣愚不能有

以益之也然竊誦大學曰自天子以至於庻人壹是皆

以脩身為本易曰復德之本也蓋修身則道立復則心

不外而善端存故務本者又當先於修身而修身又當

先於心不知誠齋之說如何何當一見而啓愚茅塞乎

  大名路重建銅臺驛記

良二千石之作郡也其猶家乎古有之處官事如家事

然後能盡吾之心㫖哉言乎若近而實遠推而極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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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具之大小畢張矣夫宣化養民固其大者而吾部内

闗於政者一苟不備顧不瘝吾治乎民生粟布以禦飢

寒屋以待風雨噐以適用未有闕而不求敝而不修者

也何獨至官事而若是恝哉且羣居往來自非匹夫傭

屋未有不規函丈地以肅賔者况提封千里上有王人

下有報政四方行李之往來則館舎非為政之先務乎

大名在漢為魏郡後周為州唐始號大名府而宋建北

京今為上路實河朔大郡也郡視古諸侯館人所職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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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髙閈閎厚牆垣以無憂客使而自後至元丁丑大水

蕩圯賔至率假㕓邸至正癸未九月河東亷訪副使托

迪來監兹郡視民所欣戚及事之病益民者悉罷行之

惟驛舍之圯迨兹七年事上禮賔大懼弗稱即倡僚屬

割俸金購材庀徒躬相厥役乃堂乃廡乃庖庫湢廏泊

食飲宴息之噐物巨細畢具伻來願有述也余惟古者

王使之至侯邦與夫承王命而為過賔者郊勞致館之

儀饔餼芻薪之節官正莅事上卿監之諸侯以正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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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侯之大夫士以君命出或戾其所止或道其所由授

館展車各有攸司賔至如歸莫不懷愛我國家際極覆

載悉入版圖舟車所通傳置交貫事雖因古而法制之

詳實過之侯甫下車興廢補敝首復驛舎知所先後矣

昔單襄公奉王命聘楚而經陳候人不在疆司里不授

館有以知陳侯之失德晉文大諸侯之館圬人以時塓

館宮室鄭僑誦焉近代有刺韶州以創驛堠而立生祠

宰萍鄉以驛傳完葺而受知天使則侯之是役可以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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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矣孫譙記褒城驛而謂州縣皆驛者以刺史縣令任

之旣輕變易又數其於為政則曰我即去何用如此則

州縣真驛也彼視官如驛而侯視驛如家愚哲判矣故

為記其顛末以示後之為政者

  菊莊記

安陽地稱秀麗昔人引洹水注城内為園池環城之池

晝夜湯湯民室酒壚擇竒據勝無慮數百區西南匯為

陂溪山之輸委亭館舟楫之盛麗蒲荷葭柳羽鱗貍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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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饒益實最一郡水不修民生日蹙陂遂為陸而亭館

為墟矣好事者或事築植胥徒一假館花蹂木戕器敗

屋損供頓少弗愜有遂賈禍者故莫不恣其敝穢而已

焉余歸方事遊嬉而無所於適送客南郭歸並闉闍而

西㣲行詰曲桑榆蔽翳負城有小圃徑造焉地僅餘百

弓□㢝幽潔問守者曰此王君季貞菊莊也雜花並植

菊最多故以名時方挺翠怒長羅列滿地愛之不忍歸

秋風作花見餉十盆品色莫有同者莖髙尋丈花大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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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寸餘蓋培漑有時芟移有法半嵗勤動而後有成信

菊之拔萃者也季貞知予同其愛介其友請言吾方慨

吾鄉風物之非昔而嬉遊無所於適也能無情乎淵明

曠達芥視軒冕乃獨愛菊屢形詠歌至與松並稱茂叔

談道有取於蓮並稱者二富貴者在所薄菊獨以隱逸

稱譜之詠之者又代不絶口其貴重可知已季貞其亦

慕古人而有見於菊者乎人生之樂隨寓可得口體居

室不與焉故不他其藝以見其志不侈其圃以納其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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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弓之地可游可樂胥徒藐之而不屑來没吾齒莫有

睨而規之者求寡而獲豐身安而志遂是莊之德不亦

多且乆乎莊田舎也田舍穀為稱首不莊於穀而於菊

穀吾口之所切菊吾心之所樂吾口寧緩而吾心不可

不適也心適矣視如京如坻漠如也古有午橋莊築山

穿池竹木叢萃固盛德之宜居後之主者已墮屠兒墓

園之譏平泉莊之鴈檜珠栢雖曰僅存尋亦蕪絶矣富

貴田宅之不可恃如是夫九原可作吾其從晚節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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圃乎且吾為人莊而日就荒人為吾莊而不獲一稔獨

幸得歸而時游王氏菊莊庶幾鄉賢之萬一焉記菊莊

而及鄉賢者髙山仰止吾鄉之士其勿以菊莊為嬉而

已也

  乾明寺記

余謝事歸里有寺曰乾明主僧德訓時過余旣乃相告

曰佛居西方以七寳為宮室中華事之每窮土木之役

然茅屋越席神亦安之亦誠而已吾寺無貯儲業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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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荒者怠驕與怠相遭濟之以貧寺日廢矣訓視髪事

佛主講若壇信者禮施豐約不敢校歳乆積楮幣為緡

萬五千有竒乃搆大雄殿像設藻繪堂室庖湢大小俱

興經始至正甲申二月落以乙酉十月雖不足比隆傑

刹計佛亦與其誠而安之矣且訓見吾徒競錐刀如市

商惟私其身一旦捐衣鉢啓爭貽笑故就今尚健盡以

奉佛焉公不我揮故敢以告其徒福祐德成復踵門請

曰㣲師吾寺幾墜願紀於石相城故多寺由隋迄五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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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興無廢周顯德中廢省存者僅二十而無所謂乾明

者宋李囬作郡志始列乾明禪院豈宋所建耶易院為

寺又不知何時唐賜額者為寺私為招提蘭若若山臺

野色皆是也佛以清儉為宗其見勞人糜財果樂此乎

昔之佛者斷薪續牀把茅蓋頭未聞以締構雄侈為賢

也長蘆宗頤師謂梁武之禍由崇奉不能清儉所致詎

不信哉訓也居而能儉積而能㪚嗇於身而豐於佛懲

其徒而矯其弊亦賢乎哉今海内名山寺據者十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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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埒王侯有興作猶資於衆因而利之此雖大小不侔

而得失亦判然矣佛之説髙者凌青天深者入黄泉其

淺而近者曰不貧不癡訓也其庻乎余旣聞訓之言又

重違其徒之請求其故掇其法之緒餘為之記俾嗣者

有所徵焉

  樂閒堂記

人物之生於世安於其素而不知其樂者衆矣魚在水

獸在山不知其樂也處之涸轍縶之虞人而後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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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之樂焉釋而從之俾復其故則其為樂始真知矣

物皆然人為甚賤而服賈陸有摧車水有覆舟虎狼盗

賊風濤蛟龍之險卒然遇之號呼丐命於須臾而後知

平地之樂也而仕者又甚焉仕而達矣若可樂也而其

憂苦方叢乎其前事有必争而不容巳者不争則獲罪

君子貽誚後世争則彼方震以雷霆壓以山岳惑以簧

鼓大廷列坐十九瀾倒而欲以抔土障之當是時也思

得釋去重負歸為閒人則其樂為何如此憂也有苦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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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謁之疲精神送迎之勞筋力晨興趨府干請坌來折

簡函丈手未及展繼者㳫至至擁馬不得前暮歸復爾寒

暑不間休暇匿避若逋逃堅閉若自錮一接賔客遂終

日不得食思得脱巾履偃仰牀第又如蓬萊之不可到

也上則不能遏矢去川决之政下則不能厭蠅集豕貪

之求憂苦雖極謗議蜂起矣夫人未嘗不知閒之為樂

而真知者寡余蓋身履其境急遽疲極而後獲閒其為

真知猶座中談虎而嘗被齧者也鄉人孫友賢受益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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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銅冶治卓宛之業而以清慎聞於人集賢院降劄

褒之曰樂閒沖素處士集賢握玉章司天下道教凡名

隱者率號處士又華以冠之受益因以樂閒顔其堂乞

言於余受益不游不試不險於途不困於責安於其素

而能知其樂者乎其知不知予不能知而集賢標榜之

其知其能知其樂也若是則華而不浮矣雖然受益又

當讀涪翁之文知収其餘力而就閒之説則可以永此

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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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陜西行中書省題名記

至正丙戌冬陜西行中書省平章政事托多公合其寮

寀移書有壬曰吾省據要重以控西北南三陲者八十

五年矣昔保釐長貳若廉希憲商挺賽音迪延齊皆蔚為

名臣而無託以徵及今亟求已不可得乃斷自後至元

元年得若干員刻之石識往行朂後繼敢以屬子有壬

惟陜西當天下一面名雖數更地之雄劇則古今不異

也我元天造立宣撫司以養以治中統三年始立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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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行中書省至元二十三年朝議分省四川咨答轉

滯改陜西行省而四川自為省矣中更宣慰司者一尚

書省者二尋復其舊此其大較也世皇宏規遠模立中

書省總於中分省釐於外行省遵成憲以治所屬决大

獄質疑事皆中書報可而後行則為行省若甚易者然

地之所直有險易則任之所寄有重輕矣秦地形勝之

雄建瓴東夏分鎮夾輔宗子維城臣工旬宣實任其重

中統初廉希憲為宣撫商挺副之同寅行省治難為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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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以賽音諤徳齊山川之險適足以固吾之國故地之

險夷視人愚哲朝廷慎簡宜何如哉則是保釐長贰之

善可為法惡可為戒者皆不容泯此所以有待於題名

俾後世得以指議也國家百年來法令明備遵之者福

戾之者罰若殛隨所戾而至孰敢不畏然人情有玩於

法狃於習而不知畏者於是法有所不行矣而其本然

之善則未嘗泯可觸之機則未嘗息題名一刻俾一見

之頃知某之為善使人歆慕若是我獨不能效之耶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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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為惡使人嗤唾若是我獨不能戒之耶用是為政豈

特為法之一助而彌惡遷善蓋有出於法之外者焉尚

論古之人由周而來著績斯土者軌躅相接逖聽風聲

皆吾師也若夫德於人而未忘迹於事而未熄率而踵

武其文正乎平章暨諸公竭誠踵武罔俾專美矣斯石

之刻又與人為善於無窮焉後之來者知其名之必列

於斯也可不畏乎虛其石以待之

  𢎞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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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天地間以藐焉一身參而三之亦有道乎窮雖獨

善若進德居業之富討論資攬之備大而民彛物則繁

而酬酢日用莫不總括其理而積於其身及達而兼善

也堯舜其君三代其民囿一世於太和以至鳥獸草木

亦各使之遂其生育之道天下事物紛錯坌㳫莫不有

以容之容之者何𢎞之謂也𢎞也者隘之反也此得彼

遺即隘矣雖莫不有以容之亦莫不有以别之也夫子

曰人能𢎞道言人能有知思可以大其所有之理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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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曰執德不𢎞言有所得守之太狹則輕喜易足有一

善自以為天下莫已若矣道而曰𢎞我之力也德而曰

𢎞我之量也聖人示人用力之方才髙意廣失於辟者

亦有以充其量也承㫖開府公器宇汪汪若千頃波扁

齋曰𢎞日與儒士講學其中蚤襲宿衛歷俸常太禧宣

徽翰林宗正宥密皆有聲所以大其理守其得者已至

矣噫士大夫讀書非不博也才氣非不贍也而其成就

卒於無稱何哉患不𢎞爾聖人大管仲之功而小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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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豈不以其不知聖賢大學之道故局量褊淺規模卑

狹功烈如彼而已乎公於是理講明已熟用力已至然

任重道遠又有毅焉曾子曰士不可以不𢎞毅於事而

求所以為𢎞者則内外交修本末兼盡他日見諸事業

綽綽有餘裕恢恢有餘地矣公命為記輯先儒緒論而

為之書

 

 至正集卷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