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集
至正集
欽定四庫全書
至正集巻四十三
元 許有壬 撰
記
御史臺照磨題名記
世皇立御史臺肅天憲以正百辟上官底僚罔不各極
其選或損或益適於當而已厥初無照磨官至元壬辰
臺臣以贓入旣夥出納無適爰始奏設又慮員之冗也
乃以其職冠承發管勾兼獄丞之上遂為定制焉迄今
五十七年階是騰為達官者不知幾人而湮没無聞者
亦復不少今照磨蕭栗刻其姓名於石徵記於愚愚惟
照磨兼承發獄丞一人而三職也獨稱照磨者舉其槪
也金糓則欲燭照磨硏厲其隱失也簿書則欲乆近有
稽出入無格也囹圄則欲大而無抑無廋小而無淹也
三職克盡善蔑加焉一或不舉事因有墮矣況三悉不
舉者乎抱闗擊柝雖賤必敬況列為憲屬冠豸乘驄實
權輿於是者乎彼有居其位食其禄卑小官以為不足
為髙談計月取償華貫不待後之指議憲條森嚴有議
於今者已蕭君起家胄監已出官辟為臺郎除是職其
言曰前乎栗題名者善不善皆栗師也後乎栗題名者
栗不敢知而竊有望焉愚嘉其三職之能舉而其言復
有取也故為之書
緱山書院記
古王宮至閭巷莫不有學學其學者非有異事也明天
常盡人道而已若庠若序約義異稱教則均爾姬轍之
東寖不古若以鄭僑當國且有欲毁鄉校者而况重之
以秦火離之以異端斯文不喪天實相之學校開設日
興月嗣若夫書院之號則昉於李唐之麗正郡邑未有
也趙宋即老師宿儒講學之地賜額洎書若白鹿嵩陽
應天嶽麓遂為永額焉紫陽朱夫子守南康拳拳於白
鹿夫豈不知所先務哉我元戡定伊始即崇文教南北
旣一&KR1274;舍遂徧區宇漸濡百年而書院之闢視前代倍
百矣贈翰林學士資德大夫上䕶軍魏郡杜文獻公瑛
字文玉其先霸州人金季避地緱氏山中授徒汾晉間
學者即舊隠稱為緱山先生中書鈕赫珪聘至相因家
焉世祖徇鄂過相嘗召先生問計對以三事稱㫖且勸
上數事後皆如其言及即位徵之聞王文統當國不起
授懷孟彰德大名等路提舉學校官又不起其導中書
也則以緩刑薄征廣學納士為先其移書執政也則以
遡流求源拯百千年之禍為務所存不亦遠乎於書無
不讀讀無不記記無不究其趣者著述有春秋地理源
委十卷語孟旁通八卷皇極引用八卷皇極疑事四卷
極學十卷律呂律歴禮樂雜志三十巻文集十巻大約
明注義之未瑩補先儒之未足時出已見以袪後學之
疑中書嘗予良田千畝不受知屋下有藏金不發是雖
若小不義而千駟萬鍾其屑乎卒五十七年有贈諡之
命又十三年河南部使者請建書院廷議韙之以緱山
為額實至正辛已五月也守臣以官所度地湫隘不稱
謀於其孫封彰德路總管愚相攸坤維得故王氏萬卷
堂堂故崇且廣子孫廢撤殆盡相與裒金易之修大成
殿殿後為先生祠東西齋仍其舊又七年今郡守朱彥
亨與其曾孫中書省左司郎中秉彛作講堂以居師生
新㦸門以嚴中外始幾於完矣彥亨合其僚移書有壬
曰文獻子鄉先生也麗牲之石宜有刻文舍子其誰有
壬孩提知先生義不敢讓且讀山長馬君熈所為狀犁
然有當於心者馬君謂先生著述雖有先儒之已發而
其自得蓋十九焉槪舉其要以為的然見道之言其知
言哉先生出處大節屹然山立視榮達為何如身後祠
像之有無不校也然士為學必使後世從祀孔庭而後
為至下是亦尸而祝之非以為榮而以見其為學之至
且以淑鄉里興後人焉有壬生晚不獲親炙而幸托名
先生之碑可不因有以語吾鄉之士乎夫學其學者皆
人之所當為為子必孝為臣必忠如手之必持足之必
履宜無待於上之風厲也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上
之人有不容已者焉方今勉勵長育明詔諄復居之有
地誨之有師而吾鄉先生貽範有書讀其書而求其心
贍其容而踐其行成德達材由是輩出則書院之設為
不虛矣有壬敢便便若是者誠欲明先生之道以淑鄉
里也惟吾士其勉之
總春亭記
饒樂平朱彬可取考亭夫子詩額池亭曰總春其鄉人
宣政掌故黄君仲綱諗記於余余以未識彬可辭仲綱
亟言之知彬可可人釋辭其可朱氏之先世居新安後
徙樂平之清原秀嶺髙林流泉沃壤彬可堂搆其間鑿
二池亭其上不質不華可琴可書可命尊罍以樂友生
水陸草木效竒獻秀自行自色自花自實寒暑有代謝
而品類更相發榮無適而非春池之蓮窗之草前川之
花柳無適而非道也亭號曰總春其誰曰不宜雖然華
於春者不若夏秋冬之多而悉歸之春何哉華於三時
而生意實自春始歸之春原其始也余嘗達觀乎萬物
妙觀乎一原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萬殊之所以一本也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一本之所以萬殊也學者究其用
而未究其體悟其貫而未悟其一故於水陸草木但知
其為萬紫千紅而不知其無適而非春蓋自老安少懷
之言絶浴沂詠歸之迹熄尋芳勝日豈無他人求其領
無邉之景識東風之面舎考亭夫子其誰哉嗟夫盈天
地之間皆物也而有所謂植物者焉肖形雖異資氣則
同因植物之同而知萬物之同總春之義大矣哉彬可
為考亭疏族嘗來京師從縉紳先生游其亦有聞於此
否乎予不得而知也他日仲綱登總春之亭歌考亭之
詩然後以予言問之
景韓堂記
相為河北重郡牧守著稱世艱於聞周秦邈矣後蓋可
考焉若漢京房黄香唐宋景房琯數百年間指不易屈
趙宋羅彥瑰而下尤炳炳者其魏國忠獻韓公乎公前
持武康之節知相後兩以淮南之節司徒兼侍中判郡
蓋古之牧守與宰相同故黄霸潁川治最即入為相而
魏公以兩朝顧命定䇿元勲三守兹郡其重可知已夫
以千里之治移之天下舉而措之爾而宅百揆憂患之
域一旦釋重負斂惠一方則又朝廷用人弛張之道焉
流習輕外訾為徒勞膠榮朝著不肯一出國門雖自冗
員擢為方面皆為下遷倪若水見班景倩入為大理謂
之登仙流習之盭乃至是邪我元重近民之仕作法辟
舉屢議屢更必欲真得其人與之共治然卒未聞卓爾
在天下者豈風厲振作之道有所未盡邪皇上勵精圖
治一新其法内外通融凡乆在朝著者覈其才考其資
俾典郡邑河南行省理問太原朱侯彥亨擢彰德路總
管以其敡歷中外靡不著稱首膺是選也侯以剛明之
資一旦莅政百廢俱興剔蠧捄荒令行禁止由是名達
九重驛賜金段歷徵往躅不一二聞而達嚕噶齊沙喇
卜丹桑節判官馬德淳推官姜彬同寅協恭知事王大
本照磨李𢎞道畫喏平允郡以無事於是葺公署之後
堂扁曰景韓蓋景行先哲慕魏公為法徵記以訓詩不
不云乎髙山仰止景行行止説者謂景行大道也言髙
山則可仰景行則可行若魏公者非髙山景行乎凡天
下牧守皆當儀型於百世下况踵其武踐其位者乎槩
其三至合四十餘月利澤之及人如决渠浚隍柵桞廪
粟闢牙城除戎噐奏罷鹽鐡以紓民力乞國監書以基
風化皆宏遠之規非為目前苟且計者至於秉鈞調元
天下均受其賜豐功偉績史有不勝書者然愚竊疑先
儒稱其務容小人豈含糊求合於人乎蓋君子必欲充
其量而後可以有所容可以有所容而後可以施諸人
可以施諸人而吾之事業成矣雖大而弼亮三世敉寧
四方獨運廟堂再安社稷亦由是而推之爾且魏公作
郡作相無一不可為法而愚獨稱其量者誠欲諸公法
魏公必造其極而一政一令之及閭閻者在其中矣所
謂牧守與宰相等者其尚有資於是焉後之守倅觀是
扁也其亦致力於實踐哉墊巾慕郭解幘效王則前政
專美矣是為記
承恩堂記
皇上御天之十六年𠡠中書慎簡守令或陛辭親勉或
中書喻㫖皆錫宴敦遣曠典異數所以必其稱而期於
治也安陽吳密掾臺出官佐奉使宣撫竣事擢尹渤海
將行請言有壬時待罪中臺嘗序以餞既而朝廷遣使
覈治忽之迹而渤海之政在治列復最它治中書以聞
有金緞之賜密因扁其廨之堂曰承恩有壬既為大書
而渤海之民李信義李珎蕭克敏劉誠復諉儒者王憲
俾請於有壬曰吾明府吳君德我非一思永其傳而刻
銘戾法俟為去思則吾民不忍言其去也承恩有堂苟
因記之不惟彰君之賜而吾明府之善因附以傳顧不
兩得乎又東平韓學詩撰德政詩百首首括一事皆炳
炳在人者軼王允規十奇而過之遠矣有壬昔之序有
曰余雖不與考績尚能為子紀其實密也在邑不二年
治效有成紀實踐言記其可辭語曰君使臣以禮臣事
君以忠有壬於是有以見為治之機焉各欲自盡而已
昔有賜緋衣或百縑或衣一襲非私也亦盡其使臣之
禮爾厥後但聞有罰使以禮未聞也治不古若有以哉
皇上徵往古發言震衷海濱逺邑至遣使賜賚盡使臣
之禮矣昔人在畎畝不忘君而一飯之恩必報况恩隆
山嶽以忠報稱宜何如哉不名之堂不足以暴其恩報
之誠不於家而於公署又以垂勸於後來而臨民聽訟
之際顧瞻堂扁凛乎其陟降左右也敢易其心乎且今
能盡其職德於民名其堂慤於報而其民又能不忘令
德以示於永乆一邑之治可知已推之天下有不治乎
而天下之大一時承恩者幾人名堂思報者有幾而恩
之未逮者先儒嘗謂不患使不以禮患忠之不足盍亦
自盡其道乎密也植志不囬爵禄汨汨異時晝錦歸故
鄉其權輿於是繼踵而登斯堂者尚有望焉
公生明堂記
彰德屬州曰林俗淳訟寂號易治且山水可適髙堂孫
君徹徹篤由中書直省舍人來倅是州上官與其能小
民安其政山水之適則未遑也州治西北有公明亭圯
廢已乆金承安間宋黻記文名刻故在一日孫君洎其
守若僚請曰亭故遊息地今不能復其扁則可取然不
若用其全句之該也丐書公生明三字揭之州堂日視
以為儆予喜為之書既又請抒其義以發其蔀請亟而
切乃為之説曰公之為義大矣哉天無私覆地無私載
日月無私照黄帝之治天下語其輔佐亦曰公而不阿
而已周官曰以公滅私民其允懷説者謂以天下之公
理滅一已之私情則令行而民莫不敬信懐服矣則是
公之為用通三才而一之自天子以至於嗇夫板尹不
可須臾離者也人禀天地之中以生具衆理應萬事者
心也虚靈洞澈無物不燭一蔽於私蒙昧昏錯而其本
然全體固自若也荀卿於是立公生明之説其啓人至
矣蓋公也者無私之謂也無私則浄浄則明明則如鑑
照物妍媸黑白舉無遁形明也者公之發見者也而所
謂生者謂有此公即有此明猶播種於地而必出焉以
之扁堂觸目儆省而又克已復禮以立其體應事接物
以適其用不徼名以為公不仕數以為明一毫私欲無
自而入理之㣲地之逺莫不瞭然在吾目中尚何覆瞹
之有哉若夫不下比以闇上不上同以疾下分争於中
不以私害之荀卿所謂公士者諸君得之矣推公生明
之極致尊君愛民物至而應事起而辨將不盡為通士
乎諸君其勉之
河南省檢挍官持平堂記
河南省南控江淮西掎崤函東掖海岱以輔承京師中
土大方面也地重事劇鉛槧膠葛酬酢坌沓雖有敏者
不能必其無戾焉随事釐正不逺而復此檢挍官所由
設也夫以七品之職釐一品大府之遂事其任亦重矣
哉而弱者俯仰詭随謬愆何望強者取嫉於上陽示委
注隂實逺之終歲踆踆不安其席於是官以之曠而事
以之墮矣至正戊子春中書知管差除掾濟寧羅吉擢
任是官冬右司掾河間王國瑞繼至協恭交修翕然著
稱剸治就緒得以展布餘力顧瞻公署歲乆將壓請諸
上司出公帑葺之甫逾月煥然改觀扁曰持平余既為
大書尋復請記夫天下之至平者惟水與衡而已大而
江河小而溝池其平中準大匠取法焉石㦯磯之則不
平矣重而千鈞輕而錙銖應之以權無弗平者手㦯撓
之則不平矣今夫疆域之大事物之夥金榖也銓總也
工作也傳置也湮而欲發也泛而欲防也柅而欲行也
蹐而欲正也不磯不撓則能適於平而不磯不撓其亦
有道乎荀子曰士大夫以上至於公侯莫不以仁厚知
能居官職夫是之謂至平惟其本之以仁厚行之以知
能施於有政無所往而不得其平矣韓子曰物不得其
平則鳴檢挍不任他事専職於此一失其平不惟瘝厥
官鳴者紛起矣而况大官臨之史屬睨之可不慎乎執
玉捧盈持而勿失階是而理機務天下且平况一省乎
二君朂之且以告後來者
魯齋書院記
至正乙酉江西湖東道肅政亷訪使李守仁言魏國文
正公魯齋許先生為我元儒宗從祀孔子廟廷而覃懐
先生之鄉大徳間鄉人王紀作祠廟學西偏庳隘弗稱
昔濓溪為南昌丞宗濓恢設况道州其鄉乎覃懐猶道
州也故中書㕔永額為書院校職屡更祠則仍舊嵗久
且壓守臣嘗請郡巽隅地搆築未報宜亟作以副書院
名是牘上報可之符始下先生孫今河北河南道肅政
亷訪使從宣入其宅地爽塏夷曠過請地判官馮棋更
始石國英代之同知李守敬輩一乃心力市材庇徒成
祠而奉遷焉前為兩序後為講堂東西有齋峙以重門
繚以周垣西偏作屋以居校職神居有嚴講授有地書
院之名實副矣伻来屬記有壬昔長中書左司陪先生
子右轄公師敬時聞過庭餘論且讀遺書亦私淑者也
義不敢辭夫道統在天地間由開闢迄今日未嘗一日
斷絶明晦有時爾接而明之其人乎孟子謂五百年必
有王者興其間必有名世者亦舉其概爾孟子後千四
百年始得二程夫子天佑我元俾道統之傳亟有所屬
朱子卒才八年而先生生際興王之昌運得正學之真
傳接道統以淑来世任斯道以覺斯民非天意有屬而
能然乎舉而措之事業若時務五事其概也嗚呼中統
至元之盛有隆古之所未及而有志之士竊有感焉者
何哉孟子距楊墨韓子謂功不在禹下程子興起斯文
其要在辨異端闢邪説先生之立朝也當更始萬物之
際正始以理萬事端本以暢百支則其時也乃有申韓
邪說雜鶩於中其言甘而易入其功卑而易著舉世倀
倀以為開物成務如斯而已當時辭而闢之者其有所
自也卒之正言以騐正道以明使踵之者知其不容於
正途懲塞其將来盖攘斥之功出於平居講明聖學辨
别邪正之有素也其有功於世大矣世徒知道統之有
在而不知所以羽翼夫道統者又有在焉至大庚戌集
賢大學士姚公燧作祠堂記猶以未升從祀天靳築室
為言皇慶癸丑始從西臺侍御史趙世延請暨宋九儒
升從祀建書院京兆記則翰林學士承㫖程公鉅夫筆
也元統乙亥皇上勅翰林學士歐陽𤣥為神道碑與夫
制誥賛誄記銘推明道統之所在者至矣有壬晚學謏
聞無所容喙矣竊惟先生之道在人心夫何逺邇之有
間天下從祀感觸之機大矣懐之人固囿其中而猶屑
屑鄉里者豈不以鄉里視天下其感觸之機又有㨗於
桴鼓者焉王烈居鄉争田者望廬而返陽城居晉鄙薰
其徳而善良者㡬千人况道徳度越二人者乎懐之士
過先生之祠有不惕然而興者乎昔先生之教育懐孟
也制祠有曰再令董子帷前有傳授之弟子王通門下
皆經濟之名臣有壬於懐之士有望焉
至正集卷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