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集
禮部集
欽定四庫全書
禮部集巻十二 元 吳師道 撰
記
雲石山房記
吳興望西浙今集賢趙公以詞翰著又為郡之望而一
門俊秀林立播風流而挹芳潤徃徃絶類他族莫之抗
吾友明仲其一也明仲于公為從子其序益親人益勝
萟事賞好尤異間嘗語余曰昔先大父蓄一異石髙數
尺廣如之素質浮瑩竒勢層涌如片雲然不知何從得
也易世來故家遺物此猶獨存吾嘗葺藏脩游息之所
而植于其前因以雲石名之子能為吾述其槩乎余觀
萬有在天地間一物自為一形而不能以相混惟雲與
石也不然雲之行空也浮游歘忽而不主一體石之在
地也殊詭錯雜而不限一態千變萬化獻巧出竒随衆
形以為形而無窮今君之所蓄其雲邪其石邪孰得而
定之也然而雲氣也聚有而散無石質也一成而不潰
立而不改是雖無情而氣行乎中安知其非雲之所附
歟夫天地之道一動一静而已動資乎静静主乎動互
根而不相離子不觀夫雲之起石膚寸之觸毫縷之泄
蓬然而垂天油然而雨天下渙然而解寂然而無而石
固自若以為石静而未始不動也以為雲動而未始不
静也子于其間亦知其所以然之故乎知乎此者天地
之道不外是矣明仲雋敏有才非徒游萟而玩物歸休
乎是居整衿而晏坐試以是觀之
山意亭記
東平辛侯守蘭溪即其居之東築亭焉名之曰山意州
固多山獨城之南與山接桃花塢者實金華之支傅溪
而止髙而環窈而容勢涵蓄而紆徐舊以植桃故名今
其下多喬松豫章清池古石幽䆳斗絶不異穹石碪岩
侯之來也顧樂居之亭制踰丈因崇為基覆以茅椽以
竹板以代甓示儉也壁其背而扉其前旁兩窗因方相
時而實以山可見也休暇時或斂衣晏坐凝眺徙倚拱
翠浮嵐近在目睫為之欣然忘食侯政尚清簡恬于世
好所至杜門不通請謁㣲其薄彼而此厚焉何于山獨
惓惓也然愚觀侯仁名而夀字其名是亭也復有合非
徒適游觀表髙勝若夫拄頰之玩朝&KR1065;採菊之見夕佳
以逍遥于塵外而已聖人以樂山喻仁静言體夀言用
也侯為人重厚安裕天資為近之樂是也固宜理之在
天地間無處不有在人者不異于物而在物者亦以示
人也仁之根心與生俱來山之接于目無一日而不見
也善體仁者得之于目而喻之于心凡天下之山無小
無大而陳于前者皆吾為仁之助也奚特此哉體之而
得焉則有吾胸中之山目雖無山可也古人所謂得意
而忘言者其此類歟然則侯之意為可識也已因書其
槩俾登斯亭者省焉
詠沂亭記
仙居在天台為下邑學宫視列邑特最由大門歴殿堂
眈眈數十楹其後餘址猶稱是繚以周垣坎以方池杉
檜腋分蒲藻鱗凑有亭曰詠沂當池中兩旁梁脩石以
度幽翳清深游息是宜嵗乙巳大水亭仆又明年縣尹
邊君世安將有作適家君主職教乃出廪施俸相厥事
既成視舊有加士民以起廢賀嗟乎吾道之廢興奚以
一亭為哉凢人之情習于事物之交則泰山前陳而弗
顧作于視聼之頃則植數丈之木而為之動容故妙天
下者機而觸天下之機者新之也浴沂詠歸之書童而
誦之老而不知者㡬何人哉斯亭之未作也清池凉風
散棄于榛莽之間過而不問者㡬何人矣一旦榱桷翼
然冠佩于然臨池御風仰而瞻俯而思曰昔也㸃也嘗
從事于斯矣其言謂何哉其志謂何哉豈無喟然而嘆
躍然而悟者乎邊君可謂知為教之機矣昔二三子言
志莫不志于得國夫子獨與㸃而哂由豈鄙畧夫事功
哉亦曰為國以禮而已果能是道則去㸃無㡬爾邊君
既以禮為國吾黨又因其作新之機以求㸃之志交相
賛者也是則亭之廢興所繫豈不重乎
止齋記
友人某學道隱居有日矣以止名齋識所存也嘗為文
示予且以求益因為之言曰天髙地下萬物散殊莫不
有所止也凡吾几席之内六合之外倫紀之著食息之
㣲錯布横陳互發而交至者粲然之中有渾然之極焉
雜然之中有截然之則焉無方無形主制萬有而天下
之棼者息騖者盡潰者塞賢者不能過愚者不敢不及
聖人不得而名之而强曰至善不得而形之而借喻于
止以為學者之的也然理一而已一本萬殊其分在物
其本在心至善為事物之止而人心又為至善之止羣
動紛綸静為之君變化千億唯貞夫一徃來憧憧不如
守中易之艮其背吾夫子之操則存豈非衆理之郛而
萬化之根與今吾子求止之道必有考于此矣愚聞之
學有要知也行也行不先于知知不易于行㝠目而趨
不見鵲而張其弓可乎哉必也致格以精之問辨以明
之瞭然無疑于天下之故于是居子之齋歛子之形儼
乎其若思嗒乎其若忘湛乎若不波之水温乎若休物
之陽鬼神不能窺其際風雨雷電並至不能喪其守擴
然而迎犁然而當于物動亦止静亦止而吾之止者不
與之俱亡若是其庶㡬于道乎
果育齋記
松江孫元實以醫學教授金華余辱與之游間語余曰
吾嘗取易象之蒙以果育名齋子其有以申之余謝弗
獲既而為之説曰艮上坎下曰䝉曰山下出泉天下之
水皆山出也江河滔滔不知其㡬千里矣其他或近焉
或逺焉皆不能不行而不終于山也孰知其涓然而流
泓然而停則一勺而已此水之初也故觀水于海之大
未若觀水于山之初人之初也蒙而不終于䝉䝉必通
䝉非患也而通之患也作聖之功不于其通于其䝉聖
人觀䝉繫辭吾體焉真純湛然靡定所適吾决其從如
矢斯激包涵渾融中有靈根吾滋其萌輝光日新盖果
也絶方動之岐而育也全未發之天收二者之功則䝉
斯祛通斯正聖賢之歸猶㳂流而至于海也然動止相
資寂感相因而育又果之本也天下之道此其最初乎
元實從事于此其必有以知之矣夫蒙之發也以剛明
故蒙以九二當之剛發于果而明根于育明所以用夫
剛者也以卦言則坎以内為明艮以止而明是明也其
定而光闇然而日章者乎聖人之剛唯恐其不明聖人
之明唯恐其不蒙若是而蒙則異矣元實天資剛明才
氣議論燁然方進而用于世寄途于醫非其志也余于
是而信其有志于道故因疏其所見以為復而願相與
學焉
金華縣慈濟寺修造捨田記
浮屠氏之教今為盛塔廟在名山川通都大邑者閎傑
瑰麗不可殫紀下而一邱之勝十室之聚莫不錯據聨
峙争務為完好日有加無已天下之田一入於僧業遂
固不移充衍增大故田益以多其徒亦徃徃優為之宜
也金華縣慈濟寺者距城西二十五里載郡志然不著
所從始相傳以為旻公焉前望南山背負林麓當白沙
溪之間亦勝處也搆故宋乾道中且二百年風摧雨堕
敝傾腐撓中殿特甚餘亦皆殆不支衆諉産薄惟石潭
者慨以為已責誓悉其資無靳又輔以化誘得所施予
起至大元年冬撤殿更新之門堂兩廡鐘樓藏室以次
葺凢數年竣事潭有已田餘五十畝至是以歸于寺將
使嵗入益裕而賴以久焉亦材且勤矣余聞宫室田里
者先王所以使民養生喪死而無憾也民生當時咸知
自食其力而通其事以相成無敢傲焉以游其食而奉
之非有功於人則職於上者耳今世稱浮圖氏能為國家
祈福永命則其功豈不甚大斯民所以竭貲力而事之
咸謂當然其徒固可以拱手䝉成安焉肆焉而用天下
之物不必其已之勞也今潭也汲汲乎摇其體膚筋力
以脩壊起廢而寧其居又以其積累之業遺後之人一
無異于齊民寧非此善于彼者乎吁此誠善于彼耶抑
可以重有感也夫
金華北山遊記
出金華城西門遥望峭鋭孤起蒼翠秀麗者號芙蓉峯
北山之支也十五里始至其下為智者寺梁靈璨師澡
瓶在今實名刹西偏遊覽最勝處亭榭錯峙有曰上方
境界者予所甚愛也盖自山趾蹬道縁澗上至此曠然
平夷有大池可數十畝最後秀巘髙出屏抱如畵遊時
且廹暮暝色四合空濛濃翠欲滴坐亭上背出木杪風
水聲在下人語宛轉蒙宻間少焉煙斂月出池光淪漣
上下相映發當晝無此景也客髙談朗吟響答林谷逮
夜半乃已翌日由智者右行取道遊三洞陟降岡麓久
乃出兩山間循水行山漸狹水石清峭十數里不絶野
人方開徑嶺下便樵採怪藤古木巉厓冲湍皆故道無
有比向所見益竒又數里逹金華觀觀前流水横披圓
青石彌布若鵠卯大者若斗罍甕磊磊累負離離錯立
楓柟青櫟葱蘢幽翳盖去洞甚近也三洞者上朝真中
氷壺下雙龍中下二洞皆在觀左下洞岩穴突出可覆
數百人小竇容舟游者仰卧以入燭之穹然髙敞飛厓
流乳列石怪狀為華盖垂衣湧濤積雪為龍為龜為狻
猊象町者為田方者為床為鐘鼓可考擊為硯一眼受
滴水以手承之則否他詭異不可悉名次中洞穴仰天
墜石鍵崖罅欲壓幽險深入如堕壺中飛泉出岩半數
十丈散垂為簾下注無底怒聲奔雷使人膽掉髮竪出
宿觀中山雨夜作水聲雜然如呼如啼如嘯歌悲吟為
不寐逹旦雨稍止行數里趨朝真重岡複嶺所歴益髙
狹徑俯壑萬仭蘿弱苔滑聞前向塗稍絶乃還遊鹿田
東西二寺鹿田者相傳仙人宋玉女驅鹿以耕山有玉
女墓墓上樹不知名甚竒西寺第一軒前立石森然穿
穴玲瓏類靈壁太湖間以巨竹泉流交其間昔黙成潘
公所憇遣刻多存者宋寺雨留三宿山髙驟寒雲霧噴
薄門外迷不見行路室中沈沈咫尺不分人壁題近時
吳琳詩有雲暗雨來疑是晚山深寒在不知春句似為
此日發相與附火劇談燒笋引飲而已既晴風日清美
野卉發香山紅澗碧春物爛然林薄鳴聲嚶嚶摘茶者
道相屬由鹿田抵山橋石山插澗立樹出石上蒼然同
色飛梁絶峽口廻顧攅峰縣崖瀑流曲折隐見真絶景
也久之亦去十里至赤松長松落落彌山率數百嵗物
度鍊丹山訪二皇君祠問石羊遺跡僅有存者入小桃源
兩崖夾澗竒石刻露縁涘多栟花亭宇相望有流觴曲
水處碧甃底環青莎側披落紅出波上㸃綴映媚方列
坐小憩數道士攜酒至取觴以浮談辨喧笑悉沾醉去
止寳積觀宿松聲澗響凄然相和如琴笙不絶盖晝夜
皆然山中所厭聞也明日寒食有懐松楸遂由東闗入
城以歸金華為天下名山環亘數百里岩洞泉石之勝
顓在山北距余家不再舍而生未之識友人張君子長
約遊屢不果嘗以為恨至治二年三月子長復遣人邀
予欣然從之起壬申迄戊寅凡七日以雨道險故不至
朝真他如安期生石室劉孝標讀書岩暨僧寺可遊者
以十數皆不克徃然幽絶竒麗之觀所得亦多矣先是
約所至賦詩宿金華觀僅一分韵止即歸將追賦焉而
汨沒多故情事復堕渺茫明年余之官髙郵秋中行境
内潦災水宿者三月重湖巨陂荒溝斷港瀰漫洸瀁求
北山巻石塊土不可得而所值士皆鄙陋無一可與語
者况望如子長軰乎坐念昔游彷彿可記者筆於篇時
一誦之使精神飛越如晤對山水間亦足慰也書其一
以貽子長云嵗癸亥十一月十日識
蘭溪州新學記
蘭溪升縣為州餘三十年任守牧者㡬人能有興作神
祠之侈梵宇之崇官舍亭傳之新咸出意相勝獨學宫
在城東因舊制卑陋日就圯不支朝廷右文闢科風厲
鼓舞是宜在所急曾無一人顧省者豈所謂知本哉至
治元年知州夾谷侯某鋭意改作閔學帑不足又慮煩
役民俾士之録籍者以力自占自夏徂秋中外告功殿
庭門堂齋廬視舊咸闢周垣夾廡官署庖庾實昉于今
嚴嚴翼翼翔湧神捷衆肅其觀又先作塑繪像造祭器
行釋奠禮未㡬去官事遂格繼者中怠弗理今知州崔
侯某慨然念不可廢前功於是葺其緒補其闕飾其所
未及而州判王君某復賛助而督之既考成底績職教
事者朱某來請文且謂夾谷侯能新之於數月之間而
六年之後得崔侯乃完始之者未必難終之者為不易
二侯之功其可以巨細論哉是皆宜書也愚既直紀其
事而復為之説曰因廟為學近制也吾夫子功等天地
被萬世非壯麗尊嚴罔克稱王居若吾徒之廬因而大
焉非幸歟昔之學誠陋矣嘗登先賢之祠考進士之碑
碩儒名公彬彬可稱果係其居哉天下之事後出者必
有加於前而俗之趨下者嘗莫挽而歸於古安宅廣居
人孰無之博厚髙明可以自致如使宏其宫而人之𦕈
新其室而習之汚則賢州侯之意荒矣故愚願以諗於
衆庶其游居周旋仰瞻俯察警悚振飭思所以稱是而
度越於前人哉
明善書院記
帝王羣聖人之道至夫子而明羣聖賢之言至朱子而
明朱子之功異世之夫子也厥今尊右表章聲教四逹
荒陬遐徼猶知誦其書思其人嚴事惟恐後矧過化之
地祠祝之舊者哉處州松陽縣舊市者古治所也唐葉
法善宅焉距今縣一舍許宋時里塾甚盛朱子提舉浙
東常平按行至則為諸生講説有葉宸者能述論語孟
子大義朱子異之俾主塾焉咸淳季年葉再過者請建
書院曰明善入國朝名存實廢前太學生里蕭君子登
慨然志興復因他宇奉祠事在法善故墟之陽時至元
二十一年也事方萌芽聚田以致學徒後四年子登白
其事行省即命為山長又六年麗水王君淮來代斥其
地首建禮殿及大門延祐五年山長汪希旦搆兩廡而
朱子祠宇猶闕論堂陋制未改泰定元年蕭君復攝教
事請於部使者即下府縣而主簿常君禮董建焉明年
山長鄭繼來嗣而完之起甲申迄今餘四十年蕭君實
始終是其力為多而先立其大者俾易為繼則王君之
烈至是而交愜其志也王君時佐吾州語予以起廢之
不易且致蕭君請願有紀予惟道在天地間秉彛好徳
在人心靡一日冺滅固無用贊為竊於是有感焉法善
以幻貴於唐顯於鄉志怪者孰不歆艶一旦化為爼豆
絃誦之區淑其人而致力者徃徃出於遺裔獨何歟宋
偽學禁興倡其説者郡人也當時朱子㡬不能免詎知
易世後車轍馬迹之所經咸慕其執鞭不可得彼詆誣
掊擊者至今羞稱之是孰使然哉善不可以終窮晦于
一時者必著白於萬世諸君子扶植之功豈非有得於
明善之㫖歟繄士之居游者不怠其承闢異端距邪説
惟聖謨是祇俾夫天命人心之本昭晰而無迷然後踐
之於躬以底於誠以返於初是為元貞興復之意則所
立將與天壤俱敝尚何廢墜之憂哉
巢雪樓記
劉君剛善將從廣西憲幕辟自金陵來宣城告所嘗徃
來者别余適遇焉一再見相與道古今較文萟恨見之
晚而别之遽也因為余言家本蜀眉州實峨眉之陽先
人始徙金陵聞峨眉巔極倚天岡谷綿邃雪經嵗不消
望之皓如積玉今居面鍾山結小樓名之巢雪以寄故
鄉之思子為紀之何如余聞有生者皆本於土血氣之
屬無不知土風思依首丘過故墟而啁噍物猶然而况
於人乎聖如仲尼而思魯雄如髙帝而思沛南音越吟
是孰使然鄉土之思不忘本也不忘者仁也峩眉之距
鍾山遼哉邈矣思峨眉而不可見見鍾山如見峨眉焉
追本之心油然而生可不謂仁乎惟君之心抑可尚已
又聞長老言宋之南嘗駐金陵諸橋名坊巷大抵皆東
京舊季年蜀士僑東南僧廬亦寓蜀扁山川隔絶悠悠
我思徒遺恨於無窮今也宇宙混同四海一家桂林為
秦漢百越之地去中國萬里君今徃即徃異時峨眉朝
發而夕至可也然則幸生太平之世而快其夙昔之願
可不知所自邢念先世之勤勞致當今之報効惟剛善
勉焉
徳懐堂記
吳以國氏國由太伯始故子孫在吳越為盛番君著功
漢初居畨者宗之今教授君存仲退甫能譜所自出宋
以下皆歴歴可考且以徳讓名其堂取至徳之㫖也嗚
呼泰伯以天下讓聖人稱之其後季子慕義而興復以
國讓讓遂為勾吳家法彼季子猶可及若太伯之為則
自有宇宙以來一人而已民徳下衰釁起父子兄弟間
簞食豆羮忍以相奪相殘自非甚頑無知聞斯人之風
未嘗不釋然意消遥遥二千年系之以姓者孰非神明
之遺乃與俗俱化曾不復聞有髙節茂行彷彿先烈之
萬一者此子於君之名堂不能不慨然也推問番人言君
早孤逮長愛三弟田廬服器自取寡約餘悉弗有人皆
以為難撫教諸子循循雅飭闔門内外肅雍無間言凡
其鄉人與四方之學者咸尊事之盖其天性純篤而真
踐不渝故自身而行於家自家而孚於人者如此其視
讓國天下雖有大小之殊而同於為讓可以無愧斯堂
之作孰不謂之宜哉藐余忝宗姓衰落不逮適俱仕宣
城辱不鄙夷而命之記予固慕為讓者未知視君何如
因是而砥礪激昂以自附於盛徳之末異時斯堂不為
専美是則區區之志也君毋謂余不讓
山泉記
王君某名其居山泉君北士而寓宛陵非鄉也其居在
闤闠中前直官寺左右雜民伍間山與泉無有也抑山
泉者荒遐寂寞之觀幽人隠士之所樂而君方將應公
府辟佐部使者奉條察亷服簿書賛畫之勞雖有山泉
亦不能從容盤桓也然則何取乎爾也人謂君衿韻髙
勝雖嬰以世故而蕭然自適不異林壑間是亦美矣而
未也在易有之山下出泉䝉君子以果行育徳艮上坎
下蒙為山泉不待夫嵬然而髙泓然而深固無徃而不
在也致吾果育之功使行完而徳充不在夫隐而為髙
仕而為通將無適而不宜也君之取義其必出於此也
其必求無媿於是名也
江行磯石志
泝大江上行彭澤湖口縣境中濵多石山舟人呼磯頭
在彭澤下者曰馬當曰峯骨曰彭浪曰小姑在上者曰
繫表曰團石曰中子山勢皆自東來乍起乍伏稍近江
忽若奔赴欲度界而旋却盤鬰怒突騫舉驤奮形體大
畧相似繫表尤宏豁峭立余時夜半抵壁下與漁舟聚
宿月出其背光射山上樹如細草芒久乃炤舟中也小
姑者峙江中與彭浪對若闗門舟行出其中峻急甚孤
圓髙聳南一面岐首樹木扶踈葱蘢漸逺望見亭亭煙
雨中青鬟翠袖姿麗&KR1925;絶俗呼小姑亦善狀也上下鐘
山者夾湖口縣左右俗謂上為張公磯下為柘磯皆壁
立千仭獨下鐘中一道斷缺附土有竹木稍異時久乾
水落岸痕可三丈許以故盡見根底竒怪或森列如立
笋或下垂如滴乳蟠繞散布者如樹根四出層突而下
削者如河岸殘氷孔穴玲瓏水所注射而不見其出也
有就岩穴置大士像宛若天成山勢盡處潰為亂石髙
者十餘丈大者如屋其次如數石甕盎方床斜几磊磊
撑柱間為脩莖擢立上攲平可坐側視山兩旁至絶頂
皆巉巉彌望類人所壘叠靈壁太湖者盖其石扣之有
聲故山得鐘名大蘓公嘗不以為然恨余不及如公中
夜獨徃一聞噌吰鏜□之音以証所言爾由湖口道彭
蠡三十里中流為大姑山片石方而長又呼鞋山世以
並小姑而竒峭為不及矣未至南康二十里蟆頭磯羣
石如蟆抵星子灣視落星卷石又出大姑下而磯石之
觀止焉仰見匡廬方巍然髙大如王公巨人儼容莊坐
自馬當已見是山至此㡬三百里盖無山不在壓跨中
亦偉哉余評瀕江諸磯上下鐘勝江中諸石小姑勝而
於匡廬則無能名焉姑志之俟質諸善遊者
定性齋記
聖人罕言性難之也六經無言定者僅一見於大學程
張子始為定性之目亦異矣夫性綂於心心定而性存
今曰定性未能不動是以心言又豈非異乎人之有心
本以應物膠轕紛綸千名萬狀日至於吾前持吾方寸
之虚明而與之酬酢於無窮雜然之際卒然之頃髙下
弛張疾徐䟽數無不欲其投機赴節合軌度而中肯綮
是必有道焉逐物者汨沒而忘返惡物者有意於絶之
忘返者衆人之患而絶之者異端之失也大公而順應
其君子之心乎内外兩忘動静俱定其定性之能事乎
昔嘗誦程子之書歎其精奥宏深與易論孟表裏其語
天地聖人之常以為亦不外是盖持養純而自然之為
非學者驟可至返而遡其端則有知止之功在竊謂從
事於此然後徂而求定則庻㡬可也宣城胡君子仁以
定性名齋而質其説於予予觀子仁之為人明敏有才
逹於世故不激不阿自其居鄉周旋親故間纎悉曲當
出而為部使者所賔禮歴交諸公與其佐属人各不同
而處之一無失言違色非善於應物者歟顧方窮經講
學劘日夜以求聖賢之止者是能因其資以致其工即
其事以驗所得其於定性之名豈徒取其異而玩之哉
故愚敢誦所聞而願相與勉焉
復始齋記
宣城魏氏故宋參政敏肅公諱良臣之後也由紹興至
今二百年子孫猶衍裕不替然而知學者鮮名蔑字彦
明者實八世孫勤苦好脩培業積文尤邃於春秋貫串
諸家講肄不輟凢其鄉之學是經者咸推之嘗葺所居
齋名以復始盖取左氏畢萬筮仕之辭將以追先猷紹
前烈而還其光顯盛大之舊其志可謂壯哉按魏以國
氏由萬始賞斯為諸侯而辛廖之言騐後之顯者相在
漢徵在唐皆位宰輔而敏肅亦登政府數千百年焜煌
簡册前後相望而畢公髙之澤逺矣天壤間得姓系氏
孰非聖賢勲徳之胄彼其不克於承而寖㣲寖滅者政
復何限有能奮然欲振而興之其人為何如參政公之
世猶近也彦明固宜慕之不忘遡其所由推而上之姬
周之先獨不有可念者乎論者謂左氏好誇所載此類
非一殆若滛巫瞽史之為夫氣化之循環人事之先兆
固有若此者是未足訾也天下之物莫不有始亦莫貴
於始公侯之姓誰實為之復公侯者當思復其所以為
公侯者耳吾聞君子有反性之説明善之教非所謂復
始歟公侯之復天也性善之復已也已脩而天應之理
也脩於此而彼之應不應有所不計焉亦理也左氏必
諸天吾必諸已而已彦明之考於傳説也審矣抑其以
是名齋固有志於學者其不以予言為不切也夫
寧國路修學救荒記
江東憲府蒞寧國政化之及寧國盖先焉矧其素號名
郡而属邑宣城尤衆繁務劇按臨者深所致意憲使宻
蘭公總裁之日今御史梁公克中實為經歴使佐相得
憲綱具張斥貪擊強察奸明誣威布澤流一道清謐而
寧國之士與民則曰二公之於吾郡若修學救荒事其
績之尤著者也初學徙東郊與廟並列地比水環堤為
固久寖蕩隳大成殿改建皇慶中腐撓已間見不知始
何時穿右支徑趨學門故道榛蕪弗怪也梁公以白於
使既按視命易殿楹二梁一前築方臺倣今成均制塑
像羣弟子漢以來諸儒補其未備舊堤周百大憲副李
公嘗脩其半至是完之增其廣髙别為新堤二十丈逹
於衢甃以甓翼以欄易民田之閒垣捷徑之冲搆石梁
跨水上至者始復由正道入顧瞻林塘掩映宫墻絢麗
一旦景象異而心目變也先是學逋租隠於豪民私於
𨽻胥積嵗益多又贏錢藏府中者中綂鈔一千六百定
或倡言貸取息贍用即争假借去展轉竄易乆將不可
知乃属有司括隠欺復斂所散既給嘗費則以佐興修
而一諉之教授方君晉焉經始至順元年夏渉秋竣事
時旁郡皆以歉故輟廪膳而兹獨不廢又以官餘錢増
與貧病士前所未有也巳巳旱飢宣城特甚録其數至
三十三萬餘口使惻然弗寧夜起徬徨與梁公議所以
救之策首督郡募民粟㡬至萬石食之已乃使詣江浙
省言狀通予米四萬碩施者八千餘平價而糶而宣城
得四之三焉念民無以糴則遂散之而以旁邑所勸鈔
代輸凢一萬六千七百定輸者七千四十定而其餘猶
不足以繼也於是聞於臺請所沒入贓合一道之存者
為七百三十六定遣僚属分勸徽饒信三郡得鈔三萬
七千七百八十定有竒且慮衆為欺而惠未浹則選吏
四出覈實而廩其遺然後更遣吏悉散所有凢歴時自
十二月止四月受米人二斗幼半之鈔則如米之直施
合前後凡三焉當其赴愬之分拏給散之纎悉豪奸之
舞智並縁所以撫摩禁防者無不曲盡疾疫不興寇攘
衰息雖古之稱善救荒者不是過也民嘗請圖像立祠
咸遜謝弗許繼而梁公有南臺之命學之士將伐石頌
績脩學在所紀救荒其可冺乎哉夫興學教也救荒政也
知教斯知政而信食重輕養教先後固孔孟大㫖二公
之設施措置未有不本於此然則并書而並傳之其亦
可也愚於荒政嘗預使令而脩理之役則又承命而董
其成故詳為之書李公名嗣宗尤垂意是學築堤實啟
其端嘗議改論堂齋廬市材需時將繼今有作分部賑
寧國縣飢六萬七千七百餘口勸民米一萬三千六百
十七石鈔一萬一千九百定而官予米一萬石均散代
輸如宣城其在廣徳建平二縣飢尤倍功亦不細事𨽻
他郡當自别有紀云
蘭溪州新脩門樓記
蘭溪州治即門為樓猶故宋為縣時所建規制宏壯相
傳且二百年矣今置漏刻樓鼓角其上比嵗為政者更
造大㕔及左右吏舍獨斯樓無改焉嵗久屢脩敝亦随
之視瞻弗聳民以為病至順元年丹陽羅公某來守是
邦顧而嘆曰失今不圖壊必重費民力且予治未信而
勞之不可㑹長官北庭貫公某繼至恊𠂻成化佐屬率
從明年冬乃議脩理既捐俸倡先惟是一二富家之役
於官者横費既息歡趨以聼攄材庀工如作私室官不
與之於是棟楹榱桷之朽敗者易之板闌瓦甓之缺敗
者補之丹碧粉堊之漫漶者新之不數月而訖工煇煌
絢麗騫飛竦踊前後映帯不復見新故之異而挈壺有
職更卒有次侯伯之居為之巋然增重焉嗟夫今州縣
之作難矣公家之財自毫分以上不能擅有發無已則
仰於民彼侈然好大剥竭而不䘏者固非已而務崇其
私者必苟於官又孰肯起而應之哉竊嘉夫二公之有
以致此矧其勢足以改作而止于修敝補廢存前美而
弗冺塞後費之無經退然不務於襲能以出竒矜已以
求勝其慈愛忠厚之意盖非他人所能及者是不可以
無紀也故因吏民之請而著其槩使來者得有考焉
北山後遊記
至治壬戌之嵗予與張君子長遊北山其後無因至焉
年運而徃與世益乖山水之耆益深今年二月六日獨
至靈源草堂訪琳師已出徘徊故處觀公一公止予留
明日同徃法清寺觀乳泉又過慈源寺憇水石篁竹間
㑹雨信宿而歸既而子長以書抵予曰黄君晉卿旦夕
來來則約偕至山中予喜甚日佇訊至四月丙子㑹於
草堂琳師出所藏書畵有張公詡清溪圖及宋人墨跡
甚多觀已出坐大池上亭景清曠即上方境界也丁丑
道前岡之鹿田林徑翳深松石間植有髙數尺者西寺
第一軒已燬於火惟岩壁故在登其半以立仰見有字
隠隠曰潘紫㣲字即黙成公别一行曰喻子才云云東
寺門徑更新餘締搆有加暮所宿房即向時&KR2261;坐雲霧
中者也戊寅早經宋仙女墓前一徑可趨朝真洞予以
昔所未窺奮欲徃黄君極言其險絶乃止歴氷壺洞次
雙龍洞命未至者入游憇岩下閲所立碑有云元祐中
郡守張公製三洞名按郡志其人名夀是也旁多鐫名
惟清獻趙公最古扣金華觀出循故道還鹿田前趨山
橋道旁藥艸羅生衆木異狀多不知名非特仙墓上然
也近橋岩弔王端明埜書堂故基仰穹崖俯奔澗穿行
老樹怪石間幽絶特甚有小徑云由此登岩巔可極目
數百里云金華綿亘雖逺絶頂有湖曰徐公湖處正當
鹿田之背者為三洞南為橋岩連數十里間雄峭竒麗
之觀萃此矣既絶山橋縁澗左行勢漸趨下度五盤嶺
稍平夷前出孤鋭者芙蓉峯也下為法喜院舊名潜岳
潜岳者芙蓉别名黙成公嘗随僧飯於寺今髹鉢藏焉
直寺門數十歩為公墓則榛蕪矣主僧延酌池上夜宿
堂宇整潔甚安己卯登芙蓉峯嶺未半入寳峯寺竹深
澗鳴古屋閴寥登芙蓉閣殊壯偉玉潤師若珍所建者
師盡山水甚簡畵必題詩悉有思致既踰嶺下險徑返
草堂休焉山行凡四日一公周旋弗置侍而從者黄劉
二生也明日庚辰雨遂歸因念至大中與晉卿約遊弗
果僅與子長來今二十餘年而復踐宿約豈非幸歟第
恨其别之遽歴覽之未周而後會之未期也嗚呼天下
之至樂山水朋友而已使吾二三人於此營一壑之栖
相與窮年茹山飲泉誦歌謡吟以樂其樂亦無不可者
而近於世故不得以遂雖然今日之樂詎可忘耶故序
記之以附前誌之後使覽者亦有以知吾徒之志云爾
至順四年五月日志
七進圖記
七進圖者畵金華潘氏父子也竹隐老人名祖仁字亨
父子奕女玫子京方竒亮育七人首畵一竹床老人衣
冠卧文簟上右手支頥左手撫膝熏爐麈尾置旁革履
陳下六子一女環侍次畵奕奉觴進一𨽻袒裼右提酒
壺左持具格次畵二女御踵行次人背面捧槃中芍藥
前人以右手扶盤花隐其手女玫在後自持花一枝重
臺特起異於盤中者次畵京拱而行從𨽻以竹枝貫雙
魚於盤置刀一帯葉橙一醯器一捧以獻次畵茶具陳
列供事者數人一童跪地垂手持碾困睡或撚紙觸其
鼻㣲醒欲嚏方坐瓦具上以甌授附於爐者將㵸茶也
次畵亮捧五木以趨次畵竹間一室簾牖明整几格積
羣書育迎立以請竹風蕭然老人舉兩手整巾帯而行
六子暨童子奴八人導從前後盖竹隐自為文云晝卧
於家愴恨欎悒兒曹思有以娛之推次序列各持一物
屬辭以進自酒而下至於博老人皆却之最後幼子請
至竹間室觀所儲書於是釋然起而病良已其文規模
放叔而藻麗出新意書以漢𨽻亦工毎段次畵於文用
李伯時白描法精絶似之然未有考也按竹隐後贈中
奉大夫奕後名良佐字致君贈通奉大夫疇徳鄜其子
也京後名良貴字義榮一字子賤由舍法中政和五年
進士第二人官至左朝奉大夫徽猷閣待制中書舍人
兼侍講自號黙成居士方後名良瑗字仲嚴終太學生
竒後名良翰字叔倚紹興十五年進士官至太府寺丞
倅平江府亮後名良知字叔愚早卒育後名良能字季
成登紹興五年第歴官秘書省正字江州倅黙成嘗自
稱兄弟六人又云吾母生子十有二人長女適錢經國
稱之為姊即玫是也紹興己卯黙成自左史除西掖竹
隐年已九十次年卒計其生當慶歴中及見累朝文治
之盛濡染既深言語自妙而超然清素之風行於家庭
者如此昔時朱子極稱黙成節行而以夫子所謂剛而
無慾者當之詎知其精神心術之肖固有所自也哉竹
隐之文他無見於世圖亦餘二百年物異時轉徙冺沒
不可知其傳未必廣也予既從潘氏借觀録其文因畧
記畵之次第併附六人者之官位名氏而竊論黙成公
之淵源焉使世之未見是圖者於是而有考焉尊賢尚
徳之心將竦然而生顧不美歟
婺源州靈順廟新建昭敬樓記
婺源五顯之神聞於天下尚矣盖其上當天星之精據
山川之雄儲英發靈烜赫震叠自唐至於近代跡具紀
載國朝加廟號崇封爵香旛金幣之賜遣使時至毎嵗
夏初四方之人以祈福㑹集祠下者上窮荆越下極揚
吳衘舟塞川重霧翳陌百賈列區珍貨填積賦羨於官
施溢於廟浹旬日乃止尤為一邦之盛故廟之穹堂華
殿飛樓複閣宏侈鉅麗所以致崇極於神者靡遺餘力
焉至大四年俄毁於火繼而土木薦興二十年間所營
建者十已八九獨大門昭敬樓猶闕且為最先之地而
反後焉一簣之功若有待然者元綂元年今達嚕噶齊
伊克蘓公實總廟事首議及之庀工於夏搆架於冬為
屋三重楹亦三之其費皆出於廟之田租與其施財後
既非常懼弗克給明年知州于公文傳至乃相與謀稽
其出内括其隐欺沛然有餘功以不輟秋七月落成舊
觀復還髙廣有加金碧煌煌榱棟峩峩如浮宫嶢闕出
雲氣而臨風雨騰龍翔鳯奮頭角而鼔羽翼也視瞻丕
聳肅敬自生神居尊嚴名號斯稱凡材與工之費中統
鈔以貫數之四萬五千五百有竒先是夏初之會于公
實督其税入革複重之害而薄其征來者益倍歡頌四
出時有金芝産於殿之右梁竒芬瑞采數月不變今猶
矗其上亦異哉二公之雋功盛美吏民咸願勒石㑹某
適過是邦俾執筆以序徴諸見聞可信不誣竊聞聖賢
之語政治民事神而已然必曰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
何哉使其職業之不修怨嗟之不䘏而徒媚神以徼一
日之祐彼聰明正直者豈肯顧而歆之今二公叶志和
𠂻帥正自躬政肅令清化以大行年穀比登疵癘不作
耋稚歌舞涵煦惠澤明靈寵加彰示貺賜其於神人之
間可謂無愧者矣是誠宜書凡州之僚屬賛是役者同
知某州判某吏目某也
婺源州重修捕盜司記
州以判官兼捕盜而公署自有所以専其事也然判官
二人迭處逓更若専而實公又日嘗坐大㕔罕至其署
因仍苟且則於其堂宇漫不加省亦勢然也婺源由元
貞乙未以縣升州即尉治為捕盜司在州門之右盖故
宋時所營今又四十年敝壊可知矣泰定二年州判錢
伯圭塔紀嘗一修之後八嵗廣平韓君昌涖是職顧瞻
咨嗟計其壊又甚於前念不可不圖也於是捐俸倡先
出意經畫役不及民而事随以集易撓以堅更腐以良
門堂列廡焕焉如新又為之築垣以周外甃甓以底平
凢弓矢裝服械器悉整而完之藏之庫以俟用考前官
之氏名紀刻以示久皆前所未舉者君之用志亦勤矣
哉夫官以捕盜名非徒語捕盜之能實貴於無盜而已
婺源居萬山中壤地阻僻民知務學而畏法然寇攘奸
宄之禁不敢一日廢善其道者存乎人耳君來是邦因
其俗之易治而叶賛良守長之為以相安於清静之化
故四境晏然囷窖之積於野者不移商旅之出於塗者
無警桴鼓不鳴桁楊永卧可謂美矣且又不以傳舍視
其居出其餘力以興敝補廢豈非本末具舉者哉故承
命而為之書
書壘記
書者文籍之總名所以載道者也自書契既形聖神迭
興測天之靈彰示大訓為萬世建人極蔑以加矣道裂
而分諸子競起百家争鳴其羽翼夫道者固不可廢而
偏詖傾邪淫誣荒幻之説亦且托於其間是果足以為
道乎哉七畧四庫之目舘閣崇文之傳鄴侯邯鄲之儲
非不美且富也彼固有精約者存在夫人慎取之而已
故愚嘗妄為之説曰由千萬編而約之於六由六者而
㑹之於四又自其四者而貫之於一迨其人與書㤀心
與道俱而後為至耳河内九臯公平生薄嗜好好讀書
所蓄凡萬卷僑居豫章闢樓鶴軒之左悉置於其上而
以書壘名之且特取先朝所賜大學衍義尊閣之以為
壘之鎮既自為記以述其由又作歌以道其樂由是書
壘之名聞於時予觀公在延祐初以文翰簡睿知踐歴
華要後屢典大邦皆有風績惠愛既以其所得書者而
見諸行事之間歸視其樓足以無媿於是載道者矣抑
吾聞軍壁為壘而狀物之大者曰魁壘焉古之善治兵
者以吾之不可勝待敵之可勝節制既明形勢既强守
則有餘至於談笑折衝摧陷披靡雖百萬之衆可坐而
挫之矣吾儒有云能勝物之謂剛剛則嘗伸於萬物之
上殆亦若此然則公之所謂壘者可知其魁然而大又
豈可量也哉客有進者曰公之壘嘗試而效矣究公所施
舉斯世將無不被其澤而白頭斗壘於公何如公夷然
笑曰吾知吾書而已遑䘏其他公名薛超吾御史大夫
覃國清獻公之子今為三衢守云
東陽縣脩學記
有地百里視古諸侯生齒數萬服屬徵㑹雖時異勢殊
古治寥邈然有能垂意詩書爼豆間則其賢於世之吏
亦逺矣盖知學道則愛人而能勸學敦儒則必知慕夫
道事必有本而政與教非二致也不然則有倡興作以
厲民飾觀美以要譽者又不若不為之愈人之誠偽賢
否何如哉東陽縣教諭求君惟學以書來道其邑尹許
侯思忠修學之美曰學創自前代更歴有年外雖宏壯
而中實敝壊許侯始至即慨然有志顧改作則重煩而
並修亦未易乃以至順壬申新從祀兩廡餘將以次及
元綂乙亥春且滿未代益大展力由大門殿堂齋廬前
後書閣朽蠧者易之傾陁者正之闕敗者補之黯昧漫
漶者鮮明之又改作櫺星門及便門寺仞墻崇嚴像飾
顯顯赫赫費皆出於士之樂從者而官不與知焉落成之
日士皆易冠服肅視聼以趨而嘆前此之未見也盖侯
之治邑也明敏而有惠愛故久而益孚他政績彰偹皆
可紀而此尤係於教請書以示方來予察其言許侯之
篤於政教而非厲民要譽者之比是誠宜書惟吾郡多
名文人何取拙鄙者敢辭而求君復再書謂侯嘗通守
蘭溪子實受㕓之氓而君亦援先世契好請益堅乃直
叙其梗槩而復為之言曰東陽為婺大邑昔之賢令長
如唐戴叔倫有去思之頌宋慶歴中鮑令安上建夫子
廟有惠於民至今人目其所憇岩為鮑令岩民俗固厚
矣自馮宿拱之兄弟以文顯而近世尤多宰輔至連四
五人咸以文學科第進儒風抑盛矣山川如昨聲氣猶
存吏豈遽不古若而學士大夫豈盡出前人下哉今許
侯之美諸君既頌之毋㤀固當因其作興之機而勵其
景行之實化魯侯明徳之風而表周士維楨之效至是
而交無愧焉爾求君協承侯之志克相是役教事迄今
乃成豈不與其有榮乎
張縣尹政績記
蘭溪縣初内附時民范宇者以邀奪退卒金驟致富至
元二十三年盜刼其家縣已捕得盜者范擅恣戕殺人
又虚張其失亡數令囚妄引某受寄某受分誣以知情
賂結上下皆聼其所為縣令東平張孝安始至奮然直
民寃格其事時民亦争訴於提刑按察分司判官瑪桑
阿桑阿主尹尹遂詰范奸狀繫之獄范急厚賂守者一
夕逃去㑹監察御史中巴爾斯布哈王宏行部督治益嚴
范匿旁近數月人莫敢言縣丞簿隂為耳目摘令去之
杭因造寺某奉御至京師倚權臣僧格為奏言范所失
皆貨中官財宜罪有司不理者得㫖遣尚書歡賽音至
婺與宣慰使巴特瑪新按問徴償於是兩御史瑪察判
及尹皆坐罷威燄震一時追逮赴愬者非法慘虐盡死
里中大家富人及夙昔纎㣲怨與嘗詣察司舉尹政績
者皆被禍破産并命相属數年徵猶未已范之貲遂累
千萬初經授五品秩行泉府司少卿改兩浙轉運使司
副使陞同知乃死尹儒家流為人慈和言語愿欵至遇
事激烈蹈水火不顧有古强吏風既去蘭溪復尹衢龍
游又以忤宣慰使某罷時年且七十子䘮惟一孫在貧
無以歸與予家祖父雅相好大徳癸卯來留止數日師
道時從容侍聼談金季年諸老遺事及進士詩賦手授
善醫方屬以濟人既去貽書先人極相賞愛至今不能
忘也比嵗有自北方來從白雲許先生游名眉夀者公
之曾孫也一日過予為道前事眉夀亦早失父畧聞家
人言不能悉也俾予筆之予固樂道人之善况於張公
且吾州舊為縣時尹止六人其賢未有如公者距今五
十年人能道之雖其摧擊奸強志不克終使果如其志
則吾里數百家善良之禍免矣可勝惜哉范勢既消歇
子孫日就破蕩數年前有生殺人死獄中者正向時囚
繫寃濫處跬歩不差聞者快之今眉夀從師學道不逺
千里志操卓然將為時偉器天之於善惡報施果不誣
也故為書其槩非徒表斯人之善俾世之稔於為惡者
亦有所鑒焉
婺源州䝉古字學記
國家混同天下之文肇建字書以逹言順事卓為一代
之制不襲於古爰命州郡建學立師置弟子員優其入
仕之途所以尊右奬寵之甚至然歴數十年逺外之邦
學猶有未盡立者兹非守吏之過歟婺源知州于侯文
傳為政之明年百度具修靡廢弗舉凡先聖賢之祠庠
序書院之所咸焕然一新是學之役且以次及㑹江左
分部僉憲多爾濟巴勒公至諉以其事州之名族汪氏泰
初者服侯之化歡趨請命捐其地之右州治大門東南
者願自任經營不煩公家闢址掄材蚤夜展力中為帝
師之殿門堂齋廡列左右而峙後先庖庾之細亦罔不
具至元元年二月庀工八月告成顯敞深宏既足以昭
尊事之嚴而師生之衆亦不患於無所容矣侯又念宫
室之完而廪稍未充乃覈在官之田豪民所占射者二
百有十二畝有竒取以畀學計其嵗入亦不患於不給
矣於是僚佐吏民咸謂州之有學學之有田悉自今始
以永於無窮于侯之功其可冺哉伐石來請文以紀之
是固宜紀也抑予聞字書之學設教之一事耳周官保
氏教六書漢尉律試八體諷籀九千字以上前代固以
是為重也且聲出而字生聲又字之先聲音之學則秦
漢之前未之有也夫其紐攝杳㝠盤旋之寥廓感通之
用神矣雖皇極之元㑹運世要不出此昔人極論華梵
音字謂其或宻於字而疎於音或精於音而畧於字字
有限而音無窮則無窮者其至乎愚固昧昧於此恭惟
國書之行剏自神智源流甚逺盖兼音字之統學者所
宜知也婺源多才俊于侯既作興之將有穎悟而傑出
者異時非直潤色鴻猷彰明治具而天地運化之㣲古
今不傳之秘亦且於此乎得之侯之功又豈不大乎
婺源州學記
(闕/)郡于侯文傳守婺源首惟學校是究是圖曰嘻婺源
徽國文公之鄉也吾受夫子罔極之恩㣲公之教不及
此今吾幸以科第至是官㡬於古二千石刺史而又適
臨是邦則學之脩否教之隆替非吾之責而誰哉於是
即文公故㞐為祠復新安晦庵書院且并及於學焉婺
源宋為縣時屢徙今在州西隅者最後也延祐甲寅中
燬訖丁巳以次而復工務速成材弗堅緻僅二十年已
不勝其敝矣時諸生方幸復除欣然承侯指願相與出
力改建門堂先其大者則又自節量廪粟之餘禮殿經
閣因舊而脩拓地兩廡増闢齋廬揭以新號曰博學審
問慎思明辨篤行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脩身皆侯所命
也始至元元年六月次年七月竣事髙明靚深宏麗煇
焕既逺過於前時而游居易心瞻視改觀其為作民振
俗之助亦豈小哉學正吕君合相役視成與其耆艾之
士貽書師道曰願以有紀師道惟昔之記是學者孫龍
圖莘老洪内翰景盧而我文公藏書之閣周程之祠則
亦為是學作也師道何人而敢踵其後則力辭之既而
呂君不逺五百里走池建徳邑謂師道頃至是邦嘗與
釋奠于侯指語以當興之所今其言悉酬必有述毋讓
師道又辭不獲則念侯之興學盖將深有望於州之士
欲畧陳其愚則諸老先生之論固已具矣若孫公推原
三代養士賔興之法孔氏成徳逹材之教悼後世之不
古若洪公嘆古人臨事變而不亂雖天資不可及亦學
問以輔誘之功士不素養不可望其必然二公固知教
之重矣我文公則謂君子之所以學知有所至而力行
以終之窮理以勝其私而復焉其切於學者皆聖賢不
易之法而侯之名齋適契斯義其可舍是而他求乎婺
源山水清峭生其間者多健而材少長即羣游校庠角
萟較能徃徃蔚茂馳聘而以夙望自居者著述如林動
欲名家漸磨濡染抑盛矣尚其反躬就實明誠兩進無
忘先文公之訓以昭答賢州興起之意哉敢終薦其區
區之愚諸公以為然則請鑱諸麗牲之石以為之記其
必有發也夫
禮部集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