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集

禮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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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禮部集卷十三     元 吳師道 撰

  記

   忠節祠碑

天地有大經亘萬世而不冺者忠義是也夫惟敗亡之

國其人乃見而有道之朝務存至公不責其抗而録其

節至於倒戈迎降開門納欵者雖賞之爵之而未嘗不

疑其心薄其行是以髙祖致丁公之戮文皇章君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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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皆所以植天衷正民徳崇世坊非淺見俗識所能測

也宋趙昂發者字漢卿昌州昌元縣人也通守池陽時

天兵南下池守臣已遁趙侯攝府事即命為真自知城

小兵寡勢必危已貽書其弟誓以死報至元十二年正

月城陷侯與其夫人雍氏訣雍氏曰君能忠吾獨不能

為忠臣之婦相役地下乎侯喜大書曰國不可背城不

可降夫妻俱死節義成雙俱自經於州治之後堂大丞

相巴延入見而義之命以禮𦵏於永明寺之側按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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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第進前為遂寧潼州幕官知宣城彭澤二縣人稱寛

信先生盖眇然儒者也雖不能决鬬於鋒鏑矢石之塲

而守死弗去於義為得若雍氏區區一女子非服習素

聞又豈能若是哉宋嘗贈忠義侯節義夫人廟號旌忠

而事不及行矣逮今六十年邦之父老道之者猶咨嗟

太息而未嘗不談丞相之盛徳也今復紀至元丙子之

嵗府經歴蕭君文孫始至未遑他事慨然念祠之未立

乃與景徳寺主僧正宗謀闢大門左宇並設二主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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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諡而扁其額曰忠節之祠既祭妥靈又將經營以奉

其久蕭君是舉偉矣哉國家祠忠臣褒節婦具有明詔

若趙侯夫婦者誠當一旦而發於蕭君巋然足以增世

教之重固聖代之所樂聞者君廬陵名家風裁峻整遇

事必逹其志嘗著忠孝二史表近代之人物宜其奮不

顧流俗獨汲汲於衆人之所緩者豈苟然哉師道既承

斯命以紀其事且為薦享送迎之詞以畀其邦人歌之

以行其思焉詞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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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起兮雲飛江聲振揺兮孤城惴其將危城之危乎

侯寧不知死封疆兮吾分之宜嗟婉孌兮閨中姿激義

烈兮駢頸同歸玉碎珠隕兮皦不緇奔師賣降兮彼何

人斯屈膝頓顙兮児女嗢咿企雙翔於青雲之上兮奄

奄苟活不愧死其奚為齊之山兮秋之浦儼巍峩兮新

有宇弭囬風兮神來下薦有蘋兮奠有醑邦人欣欣兮

願侯母吐惟忠惟貞兮福汝祐汝疇非臣兮誰則無婦

庇我民兮永無窮以終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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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溪官舍壁記

至元乙亥之冬予抵建徳官下聞其地亦稱蘭溪曰嘻

予蘭溪人也天復畀予以蘭溪異哉則考按圖志盖茹

蘭之溪發源于縣東迎春洞之側經縣治西流㑹堯城

谿以入於江者以多蘭名夫蘭以芳香比徳君子予固

願為君子者今所至與蘭俱蘭之於予厚矣苟予徳不

類能無媿乎惟古人為吏未嘗廢讀書彼其汲汲焉獄

訟簿書之餘不敢舍其力以嬉誠知夫所資者之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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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也不然則君子之棄而小人之歸矣㑹予病目稍平

明年始定居官舍後有小閣負山瞰池前挹玉峯頗髙

爽取所遺書數十餘種列左右几上横榻而中處焉時

二兒以病留家憐其齒且長而廢學久則命取以來與

之自為師友凡退食之暇休沐之日靡頃刻舍是也凴

髙而四望則煙雲之吞吐月星之陳布草木之悴榮鳥

蟲之喧寂晦明四時之變交於吾前可黙而察之也若

夫民瘼政疵於此思之將以有行也失言過行於此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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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將以有改也煩囂之集於此正衿危坐濯而清之也

忤觸之來於此放歌長謡紓而平之也至於六籍之㣲

言百氏之殊義夜思而有得則旦起而筆之竟乃上馬

以出歸則不暇解帯徑造而挾冊若追所㤀參訂考索

籖帙縱横較讐㸃注丹鉛紛錯或目眩手疲則二兒從

旁助予而彼亦程其誦説獻其課習毎為之忻然竟日

㤀食與寢焉烏乎此傳舍也前乎吾者有若人歟不可

考也後乎吾者有若人歟未可知也顧予之澹泊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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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不滿彼一咲而彼之所樂雖萬倍此吾不與易也至

是且兩年吏民始而迂其為中而諒其誠頗相安於清

静至連月無持訟造庭者所治不過租賦送迎之事而

予益得以樂其樂也時方更張庻政督禁嚴宻州縣殆

不可為懦緩者懼焉欲投劾以去則又法所不可或且

羈而罪之因撫卷喟然念早承祖父訓自知刻厲未冠

綴文中嵗漸有所論著科舉興偶然得官亦有以自見矣

獨恨奔走弗寧又撓於憂患疾病未能卒業家苦無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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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人借不可得發憤購求凢數千卷而鄉先正之遺文

緒論世所不知者手録盈數篋皆平生所甚珍惜逺莫

能悉致嘗恐守者弗謹以為深憂堂堂金華文獻未冺

二三故人道徳文章皆當世之望愚幸獲㳺其間誓將

相從以居朝夕承所以教異時有所樹立可藉手見古

人亦不啻足矣匡世濟民其責决不在我而科之興廢

又豈繫吾之輕重哉二兒聞之喜見顔面其於乃父之

志庻幾識之矣因序而揭之壁間以勵予之毋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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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經堂記

古之賢者必貴貴而得禄者必富所謂富貴以道得之

者也後世不以其道而得富貴多於是始有眇視軒冕

鄙厭金粟以口不言富貴為髙者或以為言則交訾其

陋如桓榮陳車馬賜以為稽古力韓公訓子諄諄語卿

相光寵咸不免於訾者之議是皆随聲接口而不深察

夫事情者也韋賢𤣥成相繼為相鄒魯間為之諺曰遺

子黄金滿籯不如一經夫以聖經而與黄金並得不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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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前所云乎愚嘗按其意則亦有數端盖籯金易竭經

術無窮遺經者安遺金者危初不以利之多寡相較言

也學也禄在其中吾徴諸聖人而已利禄豈在所惡哉

河東王君元肅與其兄元輔蚤侍父母游學江南其父

有四方之役而其母尤専意於教俾從碩師良士游業

成而聞彰元肅今方以察亷升御史府掾推所得於經

者以用於時自念所以至此者皆義方之教之力因以

教經名其所居之堂嗚呼父母孰不愛其子教之以聖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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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其為愛子也至矣子孰不欲報其親以聖賢之道淑其

身其為報親也大矣是在父母為賢在子為孝異時居三

公位享萬鍾禄亦以道得之而不愧者人將以昔之羡韋氏

者而羨之王氏彼不得以専美於前矣然使凡天下之為

父母者皆視王氏以為法其有闗於世教又豈小哉斯堂

之美其可以不著乎故予得因元肅之命喜而為之書

   梅公亭記

士君子遊宦之邦去之數百年人猶想其風烈而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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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崇表而彰顯之是雖好徳之心然其所以使人至

此而為末俗之勸者豈小補哉池之建徳故宋尚書都

官員外郎國子監直講梅公聖俞景祐間為知縣事集

中詩㡬百篇皆在是邑作而當時風物官况之大畧可

考見也後人嘗即官舍西偏為梅公堂以祠之既廢而

今柴夢規重建於縣圃之北世易事更復改縣後之半

山亭為梅公亭以識其舊未幾亦化為荒墟師道之來

也按行遺趾見大礎在茀草中蕘兒牧豎躑躅其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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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三數株錯立蒼然為之躊躇太息自是營搆之念徃

來於懐越明年始克就緒為屋三間復扁其號限以周

垣鍵以外扄飛簷虚楹髙亢疏明既與邑人慰其景仰

之思而溪山室屋環繞映帯又得登臨之美以相樂也

當宋之初文體卑陋公倡古淡之作一變其習歐陽子

以一世巨人而盛推尊之若已弗及又以仁厚樂易温

恭謹質稱其人同時諸公交口論薦雖仕不大顯而文

學行義足以儀當時而表後世建徳肇邑自唐令長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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㡬何人而公之名獨稱之至今是豈可以勢力致哉使

凡吏於此者登公之亭誦公之詩思公之所樹立以自

勵則斯邑之民將受其賜於無窮不然是皆公之罪人

也師道於公無能為役然不可謂無志於自勵者斯亭

之作既自為之經營而衆來致助乃命邑人某董其事

不以煩民庶幾可久尚告來者嗣有葺焉其或迂吾之

為漫不加省任其圯壊冺滅亦獨何心哉亭成當至元

三年丁且之嵗十二月乙亥明年春三月某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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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徳縣復地興造記

建徳池屬縣萬山所盤治所據其㑹玉峯當前髙大勝

特茹蘭之溪過其下合他流以入於江夷然寛平故重

門復堂潭潭邃深左右猶有餘地其後悉負山於以占

亭榭為宜師道被命來尹考誌按圖誦宛陵之詩求前

令林俊卿吳淵柴夢規之所建立如朝峯半山之亭梅

公之堂皆久無存而近時改作梅公亭者尋亦廢左偏

衆樂園四周數十畝民相與侵據堙池以為田塞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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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舍桑麻粟麥之利實蕃而嵗輸纎微以盖其欺山東

趾有泉亢旱不竭號清白泉亦槩為糞壤㑹有訴其事

者詰之則交持偽券紿我且版籍竄易久不可稽摘决

㕘騐奸狀既得乃悉反所侵於是為屋以募居者量其

地之入以供官用呼老人指如泉處掘之即瀵涌而出

後治甃甓覆屋其上仍作梅公亭於舊址加闢而廣雜

植花木為徑通泉上而下屬於署後又念公宇雖粗完

而正門特卑陋不中度撤而新之三其中間翼其兩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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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髙閈閎以稱前後其材與費則捐俸之餘裒助之細

諉之邑人計工僦傭如作私室始至元丁丑冬十二月

乙亥明年三月丙申竣事自惟治邑無狀兩年於兹力

之所及僅若此誠不足以誇示而父老咸謂故地雖歸

人習奸欺懼將復有如前之所為者不可使冺沒無紀

也請列於石而併節取公牘之語刻其隂兹不得而却

也烏乎天下之事有廢有興恒相尋於無窮前人之於

兹地可謂勤矣使繼之者常若而人則永存而不廢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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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而何俟於更為甘棠之樹勿敢剪伐峴首之碑見者

堕泪彼其所恃以為存者盖有在也而愚方切切然逆

料來者之不然惴惴焉惟恐奪者之復至不亦愧乎雖

然繼今以徃將有大興兹邑之治駿功偉績逺邁於前

而深笑予之陋者其有考於斯言矣

   池州脩學記

古者先聖先師之祀必於學法具禮經而其詳不可得

而考矣後世廟祀夫子配以髙弟從以諸儒制日益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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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廟以崇聖神學以處師生當别而不混嚴而不䙝則

庶㡬爾池陽郡學在城東南隅直九華門清溪之上宋

故址也至元三十一年燬於火延祐五年又燬補建僅

完規度苟畧故未久而多敝且前廟後學蕩無周防徃

來交跡兩廡皆覆荻代板穿漏傾圯圖繪剥落甚非所

以昭尊事而致崇極也至元重紀之四年總管通議公

博囉布哈與經歴呉君逺翔以職在主領顧瞻弗寧實

圖更張監郡公徳哷薩巴夙有興學之志議以克合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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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交賛先是學前嵗魚池之利或妄援弛禁例罷免學

正姚廷用發其奸府嚴督徵得錢為貫一萬七千有竒

用以充費於是撤舊而新易脆以堅殘缺復完昧黟更

煥由門而殿悉以序及當殿兩旁限以扄鐍啟閉有時

肖像從祀一百有五人搏土設色咸精其能徙賢祠之

次治土神之棲闢祠祭之室論堂齋廬宻比以整最後

尊經閣前總管薛超吾所建者特為雄偉復稍加脩飾

神既妥靈士亦樂居潔浄尊嚴一洗前陋又議以餘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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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治祭樂器服悉如其數績亦不細矣惟池學饒陂湖

土田嵗積弊滋奪於豪民者已置弗問權勢之所占射

掩為己私公家之獲十不一二陵夷朘削不振已甚是

以一切承陋踵弊而莫之省吳君方以白之通議公究

其事㑹南臺御史實喇布哈公張公珪行部按臨深以

為言承命為謹乃慎選属吏按覈勾檢迄復侵壤尤不

易易也竊聞聖賢之道莫急於正人心彼其忍於絶聖

人之粢盛扼多士之吭而奪之飡者是誠何心哉眇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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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韋莫敢與抗是猶可坐以懦而無主之罪乃若身為

蠧蟊啓奸納侮甘心名教罪人毋怪乎彼之悍然而與

之也人心淪陷至此亦可哀已明明憲臣振勵於其上

良守賢牧參謀式克承之遂能因時有作夫俾之周旋

於宫墻儀象之間有以肅其容正其趨激發其媿悔感

悟之端庻㡬可與為善而從事於詩書禮樂之教則是

邦風俗之一變而美實於此乎肇是役也専諉之姚廷

用而學録錢某佐焉奉行而程督之者府吏陳某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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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艾之士以師道目擊顛末請述以文輙不讓而直書

以警夫世之有人心者

   建徳縣迎華舘記

建徳為縣介池饒間瀕江連淮其南道所出則渉重湖

以盡嶺海故宣諭詔㫖之使乗船馳傳之臣聮絡無虚

日官吏迎候郭外率露止道旁或暮不入則寄宿民家

廹隘卑汚不幸而雨拜跪沮洳中相顧以為病比嵗師

道為尹嘗欲規便宜處營置若亭舘者補前政之缺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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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復縣署起廢脩亭更建大門葺諸敝陋卒卒不暇而

去日廹之矣東平辛淑仲剛實來代予仲剛舊從予游

者也且别則具告以昔所未及為者數端仲剛欣然盖

有領也予既歸里中一年仲剛以書來言曰出縣北郭

門洗馬橋之東得民李氏地以官地之在内者易之為

屋凡十有五間門堂室廡悉以度庖湢廏庫咸具所須

宏不過侈華不及奢非徒吾曹之奔走者有所庇依而

弭節休轡望而願止者弛然得其安先是慮費之無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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僚佐悉輟餐錢以為之先民之役於官者相率致助不

足則又勸其餘以賛之始於己夘九月之庚申迄冬而

畢雖役非甚巨而材費亦殷然因其所欲而不咈集之

以和而不厲庻㡬公疇昔之志而樂聞者敢以嵗月之

記為請予既躍如以喜則為名之曰迎華之舘且以復

於仲剛曰夫亭傳之設非以飾美觀媚徃來也知君命

之當尊則知使臣之當敬豈細故哉以仲剛之才成此

固不難雖然予竊有感焉師友道廢交承義薄久矣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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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同背而去之若不相識立異逞私不旋踵變其為

而敗其成者則徃徃皆是也師道政學無以踰人懼得

罪於斯邑而仲剛之號於衆則曰吾一循公之為今又

唯予言之信必非苟随而以為用者矣矧兹興理若社

稷廟學之類不一役特以是館剏端在所以當紀之因

并發所欲言非以為誇且䛕也繼今而後以採察咨訪

為任者於是游焉息焉必能稽察參詳公論以得其所

為可不懼哉可不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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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感泉記

章貢蕭弼漢臣事親至孝從事四方輙迎以俱守禄而

貧養志而樂人以為難其在南康府史也父卒不逺千

六百里歸𦵏贛縣金湖之岡為廣帥閫掾也母卒又不

逺千八百里歸祔父側負土以坟邇墓為廬動据禮法

尤人所難也其營母𦵏時嚴冬沍寒身先役夫取水數

里外一夕去墓二十歩後嶺上裂泉流郡人走觀驚異

總管游溪李侯某為書孝感之泉以表之盖天歴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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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漢臣來婺幕府師道獲聞其事因為之言曰天人感

應之機誠而已誠則神神則變化無方况一念之孝出於

誠者乎泉者流通之物也吾之精神實與之為流通此

理之至㣲而甚著者彼刺山而飛卓錫而湧匹夫異教

専一不貳猶得致之况於人子之為其親者乎是故味

出如江姜詩之感也寒流於庭宋思禮之禱也乃若安

金藏𦵏親南闕燥地忽溢劉筆老父子營冢大谷山飛

流再涌此皆古之純孝事應章灼所謂誠之不可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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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今於漢臣見之而與之齊美於百世之上豈不偉哉

愚觀今之以孝受旌賞者其稱述必有異漢臣之事異

矣使因李侯之舉張而大之可也距今十有三年而甘

自湮晦若未嘗有非出於為善之誠而能若是乎故愚

竊為之記如此然亦知其事之不終晦也

   如蘭齋記

理之在天下未有不同而人心嘗患於不同者何哉私

以間之而已君子之學將以反乎其同也破私而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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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異而為一則凡天下之我同者未始有間也夫言發

於心人之相與居必有以見於言也苟出於其同然之

真則言之者藹然而可親聼之者油然而有得心融神

㑹而彼此莫之逺又何不同之患哉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易大傳釋同人九五之辭也謂君子之道出處語黙始

若不同而其心之同終實無間故其見於言而有味也如

此足以觀同人之義矣且聖人喻君子之言而獨取於

蘭者蘭芳草也君子實比徳焉同人之上卦乾也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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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言斷金如蘭金之為乾固矣芳馨之氣陽也君子陽

類也草之芳者是不一名而蘭為衆芳之宗氣之尤純

者也乾純乎陽而無雜此蘭之得附於乾而所以為同

者歟其比類亦大矣真定楊君士傑名其友王恒讀書

之齋曰如蘭亷使濟南張先生為之篆以寵加之楊君

與余在國子同僚以授余曰子盍記之予以未識辭楊

君為言其人好脩而文温静端厚君子也又聞張先生

以風紀臨是邦所賔禮者惟楊君與恒二人嘗造其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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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從於文義之樂他人莫與焉然則是齋之美不為虚

矣抑愚竊有感焉愚蘭溪之人也居多蘭之鄉徳則媿

焉然其心未嘗㤀蘭也今雖未獲造如蘭之齋使一造

焉其麾而去之耶予而進之耶不可知也竊髙二三公

之誼倘得以文字自見而不為君子所棄是則幸之大

者故受命不復辭且薦其説以請

   敬義齋記

國之方興必有非常之人出而佐其開剏經營功在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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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澤在生民於是又有賢子孫繼之當承平守文之時

以道事君而賛一代之治不其盛哉翰林學士多爾濟巴

勒公其先魯國忠宣惠武兩王奮起朔庭首佐皇業錫

土祚封傳至公八世矣公生長富貴雍容妙舞而處之

泊然篤志學問由是入延閣侍經帷遭逢聖明顯被光

寵是雖公之自致而公則惟念吾之所以圖報者亦惟

力於學而已是以蚤夜孜孜無敢怠㤀歴考聖經求甚

切而至要者願得一言為之指歸而服膺踐行之乃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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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六二爻言以敬義名齋顧不棄鄙愚而命之申其説

愚何足以知之夫易卦首乾坤而吾夫子皆以學言之

於乾則曰學聚問辨進徳修業於坤則曰敬以直内義

以方外乾奮發而有為坤静重而有守其徳然也亦分

也乾君道而坤臣道也以言乎學則皆極其至者也學

莫大乎立心而制事直内則有以立心方外則有以制

事而天下之能事畢矣是以諸儒又從而演繹之以為

是合内外之道也是持守講學不偏廢之功也是敬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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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體而義為敬用也是二者夾持直上逹天徳也敬義

之藴無餘體之而致其力則在夫人耳愚復何説哉竊

獨以為君臣相遇自古以為難公之以坤道自居者坤

所以承乾也當開承啓沃之任而為緝熈光明之助則

大人正己之事其可少哉且爻之辭曰直方大不習无

不利也由直方以致大不習而无不利則其見於用也

孰禦焉公之為御史也彈劾不避權勢近承命有所案

治毅然不阿所謂不疑其所行者於此已見之矣方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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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用以光於前人以慰天下士君子之望可不益知自

勵乎

   静思齋記

自建安之學散在四方吾金華何王氏嘗得其傳雖以

愚之不才竊私淑而與有聞可謂幸矣朝廷表章道術

既出於一學者莫不曰自建安而好異者每恥於自屈

陽合而隂違持吾説而行何其契者之少也成均首善

天下魏國許文正公之教一以建安為宗夫以公之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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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北方地之相絶數千里而先後一揆若合符節尊信

嚴事比之神明擴然大公之心其為百世之師也宜哉

師道之為博士也與真定楊君士傑為同僚士傑學於

其鄉之隐君子安氏諱熈字敬仲安氏之學則祖建安

而宗魏國者也士傑篤守師説藹然淳懿慤實之風與

予言而為莫逆也則知其嘗得何王氏之書與其句讀

音訓之法又徵予所挾纂輯誦傳汲汲弗置何其甚異

於人而同予也於是士傑既去為御史猶時時相過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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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一日謂予曰予生好静知静之可以為學也又知

為學之道未有不原於思也故嘗名讀書之齋曰静思

以致吾意子為我申其説予聞聖賢之學心與理而已

理具於心又非相離也静故心不外馳思故理有所得

彼莽然措其心如槁木死灰者非静也雜然而絲棼茫

然如大軍之遊騎者非思也端莊湛一之中自有明睿

通㣲之妙燕閑幽獨之頃不㤀運量警省之功聖人之

所以立極學者之所以作聖不出乎此而已雖然予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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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説焉嘗觀於易之復矣五隂閴寥一陽眇綿聖人繫

之辭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夫以静為天地之心不可

也以動之端為天地之心可也然非静則何以見天地

之心此亦愚疇昔聞諸鄉學者非静思之要㫖歟士傑

明於易者也因舉以為告於此有同乎抑有異乎一言

以復我庻㡬樹發之義焉

   玉雪坡亭記

天地間有至清之氣得之者則為天地之至潔若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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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雪雨於天玉産於地其色同也昔者孟子之論白

獨舉白玉白雪之白者盖以他物莫之與並而吾夫子

所謂白乎湼而不緇若玉雪者其可湼而緇之哉植物

之中有梅焉其白盖玉雪之類而芳瑩髙潔傲凌嚴冷

尤得氣之清者夫玉之不可以多致而雪之不可以(闕/)

説也可以列植而縱觀者其惟梅乎愚嘗識兹説以為

世之人有好梅者其必有以知之矣宣文閣授經郎周

君伯温為余言世家彭蠡之東望湖山之旁四山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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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澗交流當居茅之西有坡焉其先大人植梅百十株

嘗自號梅山翁以志其好其尊翁待制暨伯温母氏封

植之勤伯温嘗閲郡志故宋時守居多梅有亭名玉雪

坡者愛之亦作亭坡上揭其名楣間來京師復令善畵

者為之圖以求士大夫賦詩属予記其事予觀周氏三

世以文儒顯梅山翁錫命詞林而伯温父子接武於廟

亦既登白玉之堂游羣玉之府矣嵗時扈從出居庸抵

灤京雪山水谷昔人所未歴者皆身至其處今也江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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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國月香水影幽麗竒絶之觀又將幅巾藜杖逍遥其

間以尋退休之樂取數不既多矣乎予聞君子寓意於

物者矣早夜之間䟽㵸而炤明之使一疵之不存一塵

之不汚以保完其精英雖炤映天壤流芳無窮可也伯

温之志其出於此歟豈徒玩物適情而已異時志番陽

者玉雪之名係之周氏以傳豈不宜哉

   金溪孝女廟記

撫州金溪二孝女者葛氏之女也父祐唐寳歴時官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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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地産錫作冶場祐家頗有貲廹使涖其事鑿山烹土

石無得傾貲以充且不足日繫縶榜笞之祐無子二女

痛不能救俱自投冶中死監吏黄慷聞于州州刺史奏

於朝遂為罷冶鄉人即於通禪寺祠之國朝大徳四年

縣丞吳瑾始别為廟於石鐘山下延祐五年縣尹李有

復新作祠記興於前矣先是至元中府尹張國紀賦銀

属縣總管趙侯友繼之獨引孝女事免金溪且親至其

地詢察議者口塞于是縣人始知孝女之為賜而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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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知政者表章之惟恐後也鄉之士危素猶惜其事之

未白於世請其友番陽李存記之又求奎章閣學士虞

公集賛之名卿顯人又詩歌之由是孝女之名不獨撫之人

聞之矣素在京師㑹縣丞尹大鵬將之官告之故亟至即

展敬祠下頋棟宇傾敝弗葺惕然有懐召父老謀之雅

州名山劉子芳者願以私財自營不煩而集實至正元

年三月也明年丞以書言之素素以告予謂不可以無

識也予惟先王任土作貢不強所無深溪長谷光怪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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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竒貨横陳孰得而揜之自夫覬利小人鑿空造禍徃

徃而然金溪之金豈昔有而今無哉意者地之名實累

之爾徃至大中鑄錢吾州金華又有鄉名銅山者有司

以為言幸而事罷亦此類也孝女之死可哀已或稱投

身化銀又謂死後金不復産是皆欲見其異而未究其

實者嗚呼死其身以生其親又能逆去數百年之害使

世之孝者有所勸而貪利奸欺者有所懲其功大矣丞

留意廟事嗣於前人不問可知其賢而危君之攄發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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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捍衛鄉井是亦仁人君子之用心者得不樂為之稱

道哉然典祀既崇封錫未加危君方與朝之顯者游繼

今得之當又有紀矣至正二年十二月日記

   朱敏平反獄事記

天台朱敏明徳初為仙居縣吏縣林𢎞道誣兄翁歸與

陳甲共殺其父獄已具明徳疑而詰之乃𢎞道與兄有

隙令陳誣引之而其家利得賄也王乙妻沈以奸謀夫

而誣王縱妻明徳正其罪并坐受賕者潜卑劫殺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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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詞連江乙等四人殺其牛明徳疑事旁出窮問乃其

仇朱丙自以牛皮付捕者妄云得於乙家於是四人皆

得脱次吏瑞安州慶元慈溪縣盜殺海商事久不白分

憲疑其寃抑府命州姜判官徃勘佐以明徳實注意焉

初縣共捕方甲等十五人鞠之皆承内王乙獨稱掠得

綾紗數段後㑹赦遂以例得釋明徳察其差則方等賍

騐皆非而王乃真盜元物三百六十有六其存時十四

人者死其一餘十三人悉縱遣陞吏温州樂清縣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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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民本誣執李甲等二十五人為盜覬獲賞得官明徳

直其寃遷婺州復辨明造偽鈔囚林乙非同情者前後

所全活四十餘人嗚呼獄重事也方今平反失出入具

有著令非無勸懲奈何司民命者沈酣利欲良心冺滅

盡矣曾何責於小吏乎不謂於明徳見之也使四十餘

人不遇明徳則惟有就死而已推此言之天下之寃胡

可勝數幸而有人焉如明徳則其效又豈不博哉予嘗

識明徳剛勁士也聞其少孤鞠於祖母祖母設誓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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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四十始昏人強以肉數年後見所為誓詞不食如初

其秉志不囬如此宜能為人所難也諸公既上其名於

薦書矣今得徵休寧幕職循常調爾而旌賞之令未下

也故愚為列其事庻幾見者或有省焉

   浦江張縣尹惠政記

漢初曹參相齊用盖公言清静而齊治後入相以其所

以治齊者治天下百姓歌之歸功老氏確矣予嘗論當

時齊魯諸儒徒為紛紛無以孔門居敬行簡告之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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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之一言足以包清静而敬又本原持養之功老氏而

曾及此乎甚矣夸者之不察也浦江父老來言其尹張

侯之政曰侯為邑且三年無疾呼遽色簡節而䟽目訴

訟之至者每開諭使自釋賦役聼其自議而均租税不

待督責而集盖以亷為本而寛以輔之其心惟恐煩民

而民亦更相戒飭惟恐以煩有司是以田里晏然而承

事服役者無以行其私也吾等懐徳而圖報則願托之

貞石焉子其文之又言侯好讀書公退杜門惟執卷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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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烏乎侯其有得於敬簡之㫖歟不然何以能若是也

哉人知有事之為功而不知無事之為功有事之功小無

事之功大侯之所以得民者在此固宜有述哉婺之所

轄州一而縣六其談長吏之賢者僅一二人而侯與焉

公論甚可畏也鳯皇雝雝衆鳥從之狼方驅羊而盬其

髄民之有幸不幸如此詩人樂土之思其能自巳乎此

予之所以重有感也雖然彼其熏純徳而沐清風或者

愧悔改厲豈惟浦江將他邑實受侯賜侯名悦遂字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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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大同人祖父皆有勞本朝伯父禮嘗平章中書侯以

父任累仕江西州縣而至今職云

 

 

 

 

 

 禮部集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