僑吳集
僑吳集
欽定四庫全書
僑吳集卷十 元 鄭元祐 撰
記
藏書樓記
舉天地相乆逺者聖人之道也然道非書則不傳故六
經所以統天地之心若夫史子百家之言其載道雖不
能無淺深措詞不能無工拙下逮芻蕘稗官亦未有背
道而可以傳世行後得齒列於藏書之家者故藏書之
家自經出坑焚漢武表章以後今幾二千年儒先班輩
出其翼經以明道析理以傳經其於三才萬物之理治
忽幾㣲之驗名物度數之詳興壊理亂之故其為書充
棟汗牛藏之中秘者固所不敢論若昔張氏晁氏葉氏
陳氏其所藏書既竭其貲力以營購又竭其心思以表
題然今書雖散亡而猶可以見其嗜古而力學視築臺
榭貯歌舞變滅于須臾之頃者相去豈不萬萬哉雖然
藏書者豈徒鬬卷帙之富競籖軸之美哉盖將講讀討
究以致其博及其至也則必歛之於約以驗其所自得
者焉不若是則是夸多鬭靡也則是求知干禄也曽何
足以致博極之功研諸家之説也維揚陳君季模家馬
䭾沙之上沙當揚子江之心而百川之水悉滙焉既乆
於是至其子天鳳字舜儀生有異禀由髫鬌以至於冠
惟理義是説惟圖籍是耽君愛其子之嗜學也於是以
其家舊藏書合新購而得之者凡五萬餘卷築樓於居
之東而藏書於樓之上樓之前鑿池以瀦水其後萬竹
森立都水庸田使白野泰公為篆(原闕/二字)字以揭之乞予
為之記曩杜徵君原父每道陳君之賢个(原闕/二字)已逝海
内猶所稱尚則君之賢詎不信夫故為記於樓壁(原闕/二字)
之者當知陳氏藏書之意不為科名發也不為利禄設
也盖以為反身窮理非誠有志於聖賢之學者不足與
語陳氏藏書之意也異時舜儀盡讀其父書據博約之
要探天人之際外功利之說悉其精不忽乎其觕明乎
逺不畧乎其近聲望學業充然被大江之北南是則陳
氏藏書之驗也若夫登樓而四顧山川風物予雖老矣
君能欵於樓之央猶能一為賦之
德聚堂記
海虞陳子善名其燕寢曰德聚堂索予記之嘗觀諸易
萃固聚矣若渙則渙而非聚也然聖人皆曰王假廟夫
能聚合渙散之人心孰有嚴於宗廟孝享者故曰社稷
宗廟之間未施敬於民而民敬之況於王者翼翼禋祀
之時乎昔晉大夫見冀缺耨其妻饁而敬也即曰敬德
之聚也是知春秋雖尚戰爭而士大夫之見道固已如
此後更程謝諸儒乃指敬為聖學之始終然其實不外
乎德之聚而已聞子善兄弟四人友愛篤至家居更二
百餘年繚垣之喬木傳家之腴田嵗長而日植者敷紓
而薈蔚人知其根深柢固食其德於無窮矣予入吳未
廿年其變故相尋者日接於目也而陳氏兄弟厚有其
家之乆非孝弟之心詩書之澤凝聚而不散安能爾乎
夫吳之人使盡如其兄弟亦何至於變故相尋耶為之
記豈但美夫陳氏兄弟併以告夫吳之人
宜逺樓記
昔吳越錢武肅王承五季昏亂據有浙東西更三世四
王挈其國歸宋迨今四百餘年宋社已墟而錢氏子孫
尚有能讀書以保其門閥而不墜者若毗陵錢子常是
己子常居太湖之潯於是面湖建樓曰宜逺良以湖之
大三萬六千頃其島嶼起伏於渺茫之間者七十有二
其最勝則洞庭莫釐與馬跡也其西則(原闕/二字)其東(原闕/二字)
龍諸峯莫不呈竒獻秀萃於几席凭欄縱目厯(原闕/二字)翠
可指而數迴波驚瀾烟帆風舶變觀出没孰為端倪葦
(原闕/二字)沚水鳥飛舞疑有仙真徃來顧盻於滉莽之頃豈
但漁人舟師之謳吟哉夫吳以水為國敞明夷曠固可
眺覽子常之樓近者皆可悉而無遺其尤逺者目睫有
盡而物景無窮將不在乎數百里之間而必極於無際
也凡物自大視細者不見自近視逺者不明有明目者
可以及逺矣其能了千里於決眥乎然則惡乎而可宜
乎逺其宜乎逺者舉無碍乎目睫可也雖然此局於形
體言之也人之靈盖有不依形而立不附體而存者是
豈可以逺近限哉子常先得吳興趙文敏公遺書二大
字揭於楣而乞予記之夫物宜逺者豈但物景而已太
上立德其次立功立言今圖史所載録者逺者千年近
猶百餘年誦而傳之無不宜舉而行之亦無不宜是宜
逺之義也豈區區目睫之謂乎
芝秀軒記
凡鍾秀而盈乎兩間者人與物也然舉莫若乎人人宜
無羨乎物而猶有取而羨乎物者非以其常而以其異
也今夫草木為物至夥然未有不根而萌不土而植者
獨芝之為物不類其生非由根其植非由種抑亦可謂
甚異也已然見收於神農之書得取于楚人之騷至形
之登歌清廟書之紀年國策告于神明頒之天下其盛
至於宋大中祥符之間芝之為瑞至不可勝紀若學仙
者以之為服食為樓觀自非秀異超出乎尋常草木則
亦何能若是哉吳人馬君瑞家婁江之上有取乎晉人
煌煌靈芝一年三秀之章也名其燕寢之西曰芝秀謁
予記之予觀馬君年已(原闕/二字)神宇澄朗視聽明徹諸子
及孫皆讀書慕義其森然(原闕/二字)者皆芝蘭玉樹也是皆
君一身善慶之積烝為嘉祥疏為瑞應顧芝之秀不土
而植不種而獲者所能髣髴哉故善觀(原闕/二字)其嘉祥之
應在焉君之家正不以物之異而特在乎人之異耳君
登期頥上壽行且見其子若孫其秀不于芝于其人其
瑞不于家于其國由此言之芝誠足以致瑞又豈止於
一年三秀哉雖布䕶乎君之家不異凡草木可也為之
記庸何辭
松石軒記
昔夏后氏分畫九州而青州有鉛松怪石之貢當是時
風氣初開人未必有耳目玩好也儒先不能無疑於此
以愚觀之玩好於時未必能然韶樂以球為主故后夔
言樂獨於石則曰於擊石拊石然後百獸率舞鳳凰來
儀盖石音難和故磬必泗濵之浮今以靈壁所産之觀
石用以為磬然非秀絶者不能有磬音之純故商頌曰
既和且平依我磬聲然則怪石之貢盖必異於尋常也
已降自唐宗始以石為玩好然後石之品益繁宋宣和
間於物無不品定故以太湖石品最髙唐李贊皇牛竒
章二人相業雖不同其於愛石則一也中吳在宋為畿
甸至今荒圃廢宅石一燬於刼灰者在在有之若夫松
之為貢棟梁榱桷禪房狙杙無不可者至乃蟠紐詰屈
懸根獻秀始以松為園池亭沼之觀玩今參知政事澄
江朱公以雄偉之姿遇風雲之會養母夫人以孝待鄉
曲間以誠故能出總戎機震耀乎諸軍之上入贊(原闕/一字)
尉府政雍容乎百僚之端公私第在吳城之正中深沈
宏固(原闕/一字)其客次有松有石左轄番陽周公扁之曰松
石軒仍作大篆(原闕/一字)表章之夫大參公儗之於松則清
廟棟梁也儗之於石則韶(原闕/一字)天球也賔至而燕集於
兹語笑於兹挹松之堅貞攬石之秀潤其所以為國幹
播民和者夫豈尋常松石之謂哉
春暉堂記
六經所以統天地之心者豈有他哉不過明君臣之義
父子之親而已若夫詩本人之性情達夫倫理所以發
明父母之於子子之於其親慈愛孝友由乎心術之㣲
顯乎事為之著其本末先後終始小大盖莫不備焉其
曰欲報之徳昊天罔極可謂至矣至乎唐之詩人其於
三百篇雖未必一本乎性情之正然有關乎世教則其
義一也故孟貞曜之詩曰難將寸草心報答三春暉其
曲盡人情發明人子之於父母恩猶天地深婉㣲宻亦
何異乎欲報之徳昊天罔極者乎去之數百年諷詠歎
息要與蓼莪陟岵相表裏是則詩之為教有關乎人心
俗化如此髙昌觀君徳亨簪纓世胄筮仕於朝自其先
祖翰林學士其先尊客省使皆以純孝著聞于時逮徳
亨甫八嵗而其尊人不禄母夫人撫腹輔育以迄于成
立用客省君之澤敇授海道萬户府提控案牘兼照磨
承發架閣諸職於是奉其母就養於吳徳亨念親之老
也滫&KR1329;甘膬必嘗而後敢進定省涼燠必備而後即安
凡所以欲得吾親之懽心者無所不用其極而欿然自
以為未至也乃名其燕寢曰春暉堂夫以春陽光暉汎
灔乎羣物者豈一草木哉然以寸草之㣲得承乎陽艷
郁郁青青有天地之仁焉有生物之道焉凡工於詩者
非不欲咏歌其至也然卒莫之能而貞曜君能之此觀
君所以取之也亦可謂知為子之道焉知奉親之孝焉
為之記非溢美夫徳亨也盖人心俗化有繫焉者爾
東生堂記
吳山之崒起于震澤者槩七十二峯巒綿亘其又突起
而最峻者惟馬跡山山周百二十里附山而居者鍾秀
于山毓媚于川盖多良士秀民若錢山人子標則尤卓
異者也子標問學又與山水爭深長每登山徘徊顧瞻
念身世起滅之遽而親友會合之難乃作東生堂於屋
之左每朝之日夕之月出於太湖之底而升於馬跡山
之顛也委容光而經山人之室者東生堂盖得其全且
山人觀于朝日而夕月也以為天行至健三辰麗天而
委照下土惟日與月雖行天有遲速之殊至昕暮而皆
生於東也星辰不在焉故驗夫所生四時有常道朔望
有常軌分至有常度一或虧其常則東生之義乖矣于
是山人起處是堂觀於昕夕悟進學之不可以無恒治
家之不可以無要人徒見山人有時屏迹于山林之幽
有時自混于城市之隘或衣鮮策駿或鶉裘鶡冠由其
外而觀可謂無恒守矣然不知山人之所以檢其身者
内而心術之精㣲外而言行之章著舉皆不可以無恒
而駸駸然進於道矣東生之堂有助於山人者夫豈直
為歡宴娛賔之室哉堂面夫椒山故君自號夫椒山人
按郡乘夫椒馬跡為山皆在具區所謂馬跡者由神禹
治水道會稽得神書於此然其事異矣若夫椒越嘗敗
吳其地事載傳記可考予雖老山(原闕/一字)能致於山水之
間則其景物之勝尚能為賦之
壽梅軒記
毘陵邵吉卿其母老矣其起處軒之外有舊植古梅一
株枝榦所及大實盈庭梢森上于髙實覆屋既敷腴而
條達復輪囷而(原闕/一字)伸望之如獸鳳蹲舞即之而瑛瑶
朗映不問可知其為百數(原闕/一字)年物也吉卿以其竒古
過甚於是名之曰壽梅夫江南之梅(原闕/二字)凡草木所至
盖皆有之惟是多而莫之貴也故或混于荆(原闕/一字)或戕
於斧斤或囷束於顛厓邃谷之下或自媚於孤烟野水
之傍其幸而植之苑囿列之臺榭者率皆繁稚而鮮妍
顧其老而竒壽而古者未必若是軒外之所有也則名
之曰壽梅斯為稱情也已夫是吉卿之母夙禀貞異自
其良人溘逝即屏去膏沐敦尚樸素心慕空宗勤事如
來日誦毘耶經典精進弗惑夫世壽莫堅於金石然金
石有形有壊故莫若神仙長年然神仙長年在佛理究
觀亦為虚妄故莫若西方覺皇有無量壽今邵母壽届
耋耄皓髪脩容其學佛盖已臻極其至宜其所居花木
亦皆發於清淨願力又何止於壽梅而已哉
心逺堂記
聖人之門人難疑問答不出乎仁之一言若夫心則一
再言而已豈聖賢之學可以外心而他求哉盖仁實心
之全徳語仁則心在其中聖人既没孟子言仁則兼心
盖聖人之言非孟子無以明孟子之學非聖人無所據
悠悠千載得之者誰靖節處士以晉勲舊世家於聖賢
心學雖未必有所見然其純靜髙潔不汚其身固一世之
髙士矣至其所賦詩則曰心逺地偏夫以聖賢言心惟
恐其外馳而或逺今靖節云爾者盖以心量廣逺言(原/闕)
(一/字)既不局於事為之末亦不規於形體之累超然逺覽
於萬物之表是則靖節心逺之謂也洛陽劉君大年以
才選為漕府知事清慎而有守雅正而能斷其上世皆
為名公卿故大年聲譽落落響人耳也今叅謀漕幕駸
駸方大用自非懋乎聖賢之學則亦安能致身䇿名若
此哉然有取乎靖節心逺者以示乎志廣逺(原闕/二字)淺近
所能識造髙明者非凡陋所能知是則心逺之謂焉(原/闕)
(二/字)心學之奧非更僕不能竟姑以是為之記云
存雅齋記
詩始盛而雅作詩中衰而雅變詩隕墜而雅亡矣當宗
周盛時大小雅與頌聲並洋溢雖其所以用之者不同
然而鄉人邦國之間宗廟朝廷之上聞之而人心紓和
奏之而神心舒悅人倫順於下天道應於上稽之於天
則三辰咸若驗之於人則諸福咸集方是之時雅頌之
和禮樂之作刑政之修明紀綱之畢舉是皆雅未變而
文武成康之治比隆唐虞後世所以不可及也成康既
没王澤未竭雅頌正音猶足以匡維人心扶植政典更
幽厲不君禍始於袵席肇於閨壼已而蔓延於家國難
鍾西戎毒流海宇於是雅變而王澤竭雅變而頌聲寢
雅變而人心晦蝕天理或幾乎其熄矣然雅雖變而未
盡亡也及乎王室既東中天之禍甚慘于時平王自應
枕戈待旦命將出師以雪不共戴天之深讎然後人心
復明政典復舉顧乃于文侯之誥易哀號慟哭之詞為
平常撫恤之語于以見雅亡而春秋不得不作矣雅亡
而春秋作天下之變故盖有不可勝言者矣然人心終
不死也天理猶不熄也則雅之所以存者顧不在于人
乎是故國風變而入乎衛與鄭然桑間濮上豈盡淫泆
也盖有君子之風焉由此言之雅之存乎人心者則不
以其亡而盡泯也郜君彦清父有志乎春秋之學也前
乎春秋者雅亡矣彦清則謂人心不死也其所以存雅
者顧豈不在于人乎于是作存雅齋記
止齋記
昔者聖人觀艮之象以為一陽上進已極不復進而止
矣其下二陰為静止止而下静有止之義焉于是著重
艮之象曰君子思不出其位故舜之飯糗茹草若將終
身文王羑里而衍易(原闕/四字)而弦歌是其心止於其所泰
然不以外物所搖奪(原闕/四字)出乎外也哉然而衆人顛倒
紛紜所思不能不出(原闕/七字)卑下而思則在乎崇髙身居
淺狹而思則(原闕/七字)一隅而思行萬里之逺身輕一羽而
思舉(原闕/七字)知所止而所思汗漫放逸為無益也使其(原/闕)
(七/字)所止則食服居處一安其分而無慕乎富(原闕/八字)為也
謂為天所賦而分所當安也是其心(原闕/八字)心乎及富貴
之來衣而游纓綴兆食而膏(原闕/八字)厦適至不增榮適去
不加辱亦安於所止(原闕/八字)精微而道甚大也既於易發
之又於所常(原闕/八字)父子君臣止于慈孝仁敬皆其位之
所(原闕/九字)乎故曰艮其止止其所也吳士金君達可(原闕/九字)
奉其親處其弟教其子姪既有以得親(原闕/八字)之友愛至
于教子姪而齊家者一切身為(原闕/八字)是達可教行于家
望孚于人安恬樂裕而(原闕/八字)可謂能止于其所者矣為
疏易義記之
陋隱記
(原闕/六字)以為陋也乃能安之故蓬茨之下羮虀糜稗可(原/闕)
(六/字)樂居而㗖之豈賢者所好特異于衆人乎誠以(原闕/六字)
達有不可必也苟窮而慕夫達則于命有不安(原闕/六字)安
于命之所值泰然若將終其身方其未遇也(原闕/六字)陋漁
不以繩擉為陋商賈不以魚鹽為陋版築(原闕/六字)一安于
命之所值而不計乎通塞也是以豐草(原闕/六字)居也士有
終其身而行坐嘯歌於是自以為樂(原闕/六字)抑何至是哉
盖亦安其命而已矣命為天賦(原闕/七字)由能知乎天知乎
天故不以逐逐以外慕設慕乎(原闕/七字)其中之所失有不
可勝言者故善安乎命不(原闕/七字)自知其陋焉句曲從老
氏之學者顔道宗自(原闕/七字)之夫是之謂豈同聖門顔氏
子之姓而學夫(原闕/七字)昔顔子以王佐之才得聖人為之
依歸豈樂(原闕/七字)以天之生人必聖人者出而君師之然
後厚(原闕/七字)孔子天縱之聖而不得其位非不憫天命而
(原闕/七字)以終老顔子見其然故其簞瓢陋巷安貧樂(原闕/七字)
所賦烏有毫髪勉强于其間哉故曰禹稷顔(原闕/七字)顔子
之所學吾儒分内事也吾儒推陋隠之(原闕/七字)為何如脫
以為然當來共講以尋其所樂
懶齋記
(原闕/八字)鋒鍔缺石之弓不善閟則膠筋弛天運(原闕/八字)必養
明於夜月必養明於晦星必養明於(原闕/八字)夏長可謂盛
矣然揫歛之於秋聖類之(原闕/八字)者尚如此若夫千里之
足九霄之翮使其(原闕/八字)不已則驥之為徳孤矣鵬飛其
翼若垂天(原闕/八字)溟然不以六月之息亦烏能負青天而
上(原闕/八字)天飛者尚矣至于舟之濟川車之載塗(原闕/九字)波
一駛數千里苟有不慎歎忽不可收(原闕/九字)箱轅舉無不
備使不擇夷險惟圖疾馳(原闕/九字)車之用耶雖然是逺取
諸物以為喻若夫(原闕/四字)人之生禀氣乎隂陽肖形乎天
地心神火也而禮配焉肝神木也而仁配焉至肺腎之
與脾莫不各有攸配而所謂土之信也水之智也金之
義也皆不由聖智而加愚不肖而損(原闕/一字)惟若是于是
慕聖人而力學以求之朝夕孜孜苐恐其力之不至故
古之學者所以有自强不息之功是則求諸已者然也
若夫名位利禄貴富顯達是則求在外者求之外者有
命於是曰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既不可求而得乃安于
所值而似乎退懶者況求諸已者雖曰體天行健也雖
曰惟日孜孜也然有藏修遊息之道焉故曰一弛一張
文武之道也古之君子求諸已猶若是而況于外至者
乎求之外者有退懶止足之意則其求之内者所以孜
孜不舍也海道都漕運萬户府達嚕噶齊髙昌章公自
其上世來乘朱輪佩蒼珩出入乎鳳閣鸞臺職任乎方
伯連帥以蟬聨乎圭組者素矣至公尤勤於問學凡聖
賢之所垂訓百家之所論載既委已以講求之及筮仕
于朝敭厯清要執法中臺典司内禁可謂隆矣朝廷尤
以漕府長難乎其選乃佩公以(原闕/一字)珠金虎符乘傳南
下公于漕政興利除害知無不為于是(原闕/一字)當宁遂免
東南顧慮之憂公之臨政惟恐一毫之未至若然者可
謂體天行健矣然而自號則曰嬾齋焉愚故竊知公之
意以為名位顯達皆公世所素有既以求之有道得之
有命矣等而上之參鈞衡秉樞軸俾元元遊於不知不
識之天亦公之素有也雖欲退懶而不居盖有不可得
而辭避者是則公嬾齋之謂也
瞻雲軒記
金君伯祥家笠澤之上而好施與有客持金華黄侍講
誌其先人之墓謂其上世以粟贍人之乏病與藥喪與
(原闕/二字)再世至其先人尤刻苦節縮絲蓄粒聚而保其先
業没於至順三年(原闕/一字)吳(原闕/一字)乆詠鄉之韓墅因澤國
土善崩更廿有一年為至正壬辰改厝于吳縣横山吳
巷村之原山距城半舍許背臨太湖而面若箕踞又名
踞湖山伯祥以拜掃嵗一再至于是屋于墳傍即其(原/闕)
(一/字)曰瞻雲索予記之予謂伯祥先人之塋域於此雖致
愛則存致慤則著然其親之聲客笑貌有不可得而復
見者矣顧惟山之雲起觸石合膚寸而飛盪胸晴雨晦
明悠揚變化千態萬狀此人得而見之所謂英英白雲
無時無者然詩人獨取以起興至達于天步艱難而狄
梁公過太行覩白雲歎曰吾親舍其下由此言之雲固
無定蹤而孝子所以思其親觸物感懐有不知即此而
發其怵惕哀慕之心也想伯祥于拜掃之際感慕其親
焄蒿悽愴精而神之所在但見瀰漫靉靆之在巖谷於
是曰吾親其在是乎何深有以觸吾衷乎故名軒曰瞻
雲意甚婉矣伯祥之隣有沈仲說氏蚤孤養其大母備
至既喪不忍期必三年廬墓以孝聞伯祥將薰陶之其
瞻雲以思親彼此同一致予樂道人之善故以類推之
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此之謂也
聽雪齋記
凡人有所聽未有不由於耳者而莊周氏則曰毋聽之
以耳而聽之以心夫人之為心主宰乎萬類故其職為
天君若耳職司(原闕/二字)為之君者侵厥官周之說無乃不
可歟盖無聲之哀樂有(原闕/二字)聽所能察甚至明目視而
不見聰耳聽而不聞其故何也(原闕/二字)之哀樂繫乎人之
心也由此言之周之說未為無理今夫(原闕/二字)月星辰風
雨霜露運行乎四時莫不有恒度至於雪三時(原闕/二字)有
而獨見乎𤣥冬或大或小或急或徐先臘有之謂之瑞
(原闕/二字)而作人尤不厭逮春有雪則謂非時是雪不恒有
然詩人(原闕/七字)且雪之可聽豈如五聲八音合(原闕/一字)之歌
相(原闕/七字)章抑揚而中律可以得于耳而會于心哉固不
(原闕/五字)時貴富之家錦屏綉幄清歌妙舞又何暇乎聴之
(原闕/四字)窮愁頺簷敗壁之下葦屋蓬忩之間地爐灰寒飢
凍(原闕/四字)惟雪之為聽顧非喜於聴之也而雪之騷騷蕭
蕭風凄𦂳(原闕/四字)雖欲絶之于耳自有所不可也此無他
接之于心者(原闕/五字)十有四年貧病憂鬱盖無斯須之樂
也春夏秋人(原闕/五字)無與焉逮冬則不然天隂沍寒宻雪
作時其聽之(原闕/七字)盖莫予若也是則隠憂之結于心不
可以耳(原闕/一字)心聽者豈惟雪哉盖凡接之于耳者莫不
皆然西夏鄔宻(原闕/二字)父故三公子則其生長貴富豈窮
愁賤士所可同日語(原闕/一字)僑寓于吳也亦以聽雪名齋
盖仲貞方刮磨貴習委已于(原闕/二字)聽雪有甚于寒士之
凄苦者故記以貽之
芝雲堂記
(原闕/三字)瀕海在吳屬邑獨以産石知名海内地誌謂山舊
(原闕/五字)河源萬里外而謂玉産是山其信否未可知也然
(原闕/六字)玉其孚尹秀淑之氣宜有人焉得之邑良士秀民
(原闕/三字)也然為農而樂于田里者或失之朴為士而攻於
文學者(原闕/二字)之鑿工賈末業不齒焉若夫精于士習而
不鑿以求異安(原闕/二字)畝而不朴且鄙惟于顧仲瑛氏見
之顧于吳為著姓自吳(原闕/二字)雍以下代有其人仲瑛家
界溪溪望崑山裁十里許其出(原闕/一字)雨蒸烟嵐近在目
睫間仲瑛家於是盖累世矣内附後倜儻(原闕/一字)常之人
往往自致青雲之上于是仲瑛之大父泉其諸從父皆
(原闕/一字)金曵紫貴顯赫赫使仲瑛少發其所藴出為時用
髙可為名卿次不失齒諸父顧方讀書積學臨帖賦詩
堂序几案列三代彞鼎唐宋人書畫觴酒為壽以養其
親且築室于溪之上得異石于盛氏漪緑園態度起伏
諦視之其輪囷而明媚既似夫天之卿雲其攣拳而秀
潤又似夫仙家之芝草迺合而名曰芝雲遂以其石樹
于正寢前而名曰芝雲堂夫卿雲芝草世以之為瑞矣
然雲氣之散聚芝草之榮悴豈能乆而不變哉惟士君
子積其所學尊其所聞孝行著乎閨壼徳業章乎里閭
推是美也譬之珠與玉焉玉之藴石珠之藏淵其光氣
自有不可掩者吾知仲瑛蜚聲騰實夫豈乆淹于吳下
者其為名卿而繼諸父有日矣幸先以予言鑱諸芝雲
石上異時與彞鼎旂常併為不朽矣夫豈卿雲芝草之
謂乎至正己丑秋八月望遂昌山樵某記
讀書舍記
君子所以貴夫讀書者豈徒誇多鬬靡而已哉豈徒博
聞洽論而已哉豈徒科名利禄而已哉盖三才萬物之
理興壊治亂之效名物度數之詳動靜消息之故是皆
非書莫能載故善讀書者其于理無不窮于效無不覩
于詳無不考于故無不知夫若然者抑亦可謂繁且多
矣然不返求諸身而會于約則豈善學聖人者哉故君
子學欲其博守欲其要讀書者舍是吾恐其如大軍之
遊騎出太逺而無所歸然竊論之唐虞夏商之時可謂
至隆極盛也已士生其間豈一一本于書也至周而文
大備及其衰也聖人出焉六藝百家莫不折衷于聖人
而後定由是之後觀於詩而性情得其正於書而政紀
得其宜於禮而敬於樂而和于易則有以驗隂陽于春
秋則有以定名分是則聖人之(原闕/二字)天地髙深迄于今
而不墜者由書始傳也書之功若是善讀者即所以善
學聖人也更秦書幾泯盡而無餘漢更武帝表章六經
及其衰而學者讀書之効至以清言而髙議扶持人極
與漢相始終然人自為書家自為說逮乎隋唐以迄于
宋明之為日月幽之為鬼神象犀珠玉之富車旗廟朝
之貴河海山嶽之深厚風雲雷電之變化可謂衆且多
矣然未有不本乎經根乎理以擅專門名家者也書至
此而不勝其繁讀之者累日窮年而莫之能竟自非善
讀以致其博善守以歸其要則將何以哉吳人顧仲瑛
氏家于崑山界涇之上凡所居室藏脩游覽莫不皆有
題扁之名至于其所藏書而繙閱之所則曰讀書舍其
所志以揭于兩楹者則曰學時時習徳日日新予喜其
有志于讀書也然其本末兼該内外交養則必本于反
身窮理庶有以驗夫三才萬物無一不備乎吾心以吾
心之所固有推而達之家國天下所謂成已之仁成物
之智非善讀書者不能也雖余老矣且將扁舟過仲瑛
以扣其所造詣仲瑛必有以語我
昭肆齋記
昔聖人學韶樂於齊至于三月不知肉味今韶載於書
體製具在使止於若是則聖人何為而嘆美何為而肄
學盖必有超乎聲容綴兆之表能使齊之人雖三尺童
子亦視端而趨疾不若是何以至於鳳儀獸舞祖考來
格也故詩三百篇用之於宗廟朝廷其詞具在若其律
呂音節清濁髙下疾徐長短繫乎聲音者非授之于樂
師工瞽唇齒舌喉不能然也至於九夏之歌在周禮則
鍾師掌之說者謂樂之大歌有九所謂九夏者王夏也
肆夏也昭夏也納夏也時夏也章夏也族夏也械夏也
驁夏也是九歌者舉有章程而不可以毫髪僭差也是
以穆叔如晉晉侯享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
三又不拜歌鹿鳴之三三拜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
也使臣不得與聞自周轍既東入于春秋樂師工瞽奔
投河海然而君臣燕享之際猶不敢僭踰其嚴如此然
則宗廟朝廷之間禮頌樂節何可以不學也哉松江夏
頥貞好古而嗜學以為昭夏也肆夏也牲尸出入之所
歌也牲尸出入在宗廟之中以有事為榮則可以逮及
賤者于是扁其齋居曰昭肆示有志學聖人于千載之
上考遺經于千載之下非徒鬬美夸多以眩博雕章刻
句以求工若世俗然也況感人心之切者莫如聲故樂
奏之宗廟君臣同聽之則莫不和敬奏之鄉里長幼同
聽之則莫不和順奏之閨門父子兄弟同聽之則莫不
和親故樂者審一以定和比物以飾節今頥貞得姓由
神禹有天下以來年代悠邈驗之于昔九功惟敘九敘
惟歌並之鍾師九夏之奏前聖後聖其揆一也夫若是
則又在乎頥貞博洽貫通此昭肆名齋之意頥貞其懋
勉以學之
停雲軒記
松江夏頥貞名其軒曰停雲士生承平時咏謌唐虞誦
法周孔粗可以給伏臘及親甘膬之味温凊之室孝養
之奉無缺嵗時共徵繇奉公之暇則課耕種理釣牧歡
忻紓愉尊酒談笑于一軒之間其才俊頴拔出以行其
志亦得見于行事及謝事歸休有鄉故之樂無匱乏之
嘆凡若此者停雲為軒槩不自知其為厚福也肉乆而
腐木乆而螙兵戈起于不測戰奪挺于俄頃常時少年
變為鎚埋刼灰眯目軍聲塞耳六親不相保奔逃竄匿
此皆平時所未聞見而停雲為軒遽逢百罹何以堪處
及喘息粗定覘知里閭鞠為瓦礫欲求向時承平物景
無一存者民生(原闕/二字)尚何言哉昔晉靖節處士當晉之
衰東南兵後不異于今(原闕/二字)出定禍亂而處士義與留
侯分當致死徒以康樂形之空(原闕/三字)禍于是處士念八
表同昬徒自痛憤優悠俯仰歸休田(原闕/二字)蔬引觴托於
停雲以起興致是其命篇賦詩之意也頥貞(原闕/二字)上世
已稱善人曽大父謙齋嘗為杭州司獄多所平反未(原/闕)
(二/字)懸車杜門人稱長者大父愛閒尤好學急義尊父士
賢甫(原闕/三字)其美朝廷旌以義門用勵薄俗丙辰兵變頥
貞以道義(原闕/三字)室廬亦盡燬幸而家人獲僅完以城北
之洒涇有舊田(原闕/三字)家居之雖兵後牢落而奉親延師
朋舊過從靡間一日(原闕/二字)讀書積學則收功倍于昔時
于以見亂離瘼矣奚其適居(原闕/二字)子不改其恒有若此
宜其思親懐友感念疇昔重有慕于(原闕/二字)也故仍扁其
軒曰停雲夫雲變態無窮于易雲上于天需君子以飲
食宴樂親戚朋舊身更離亂得與款洽引觴紓憂則(原/闕)
(二/字)雲是昔處士之心而頤貞善慕之謂也至正戊戌冬
記
白雲海記
(原闕/二字)丁酉海冦刼崑山界溪顧君仲瑛奉母陶夫人避
地于商(原闕/一字)在吳興之東南僻絶處人以君平昔尊賢
重士雖危險殆艱裹糧拏舟以相從者相望不絶有寺
曰慈隠僧聞君名延款禮(原闕/二字)至故夫人甘膬之味温
凊之奉一如家庭㞐無何病氣決(原闕/二字)君痛母客死旅
次號慟頓絶事平即奉函骨歸祔𦵏于綽(原闕/三字)隴仍即
舊居堂後結樓而名之白雲海時登焉躑躅四(原闕/三字)吾
母果安在乎夫精爽其在此乎否乎終天之痛何時(原/闕)
(三/字)某與君交乆相厚俾之為記昔唐狄梁公使過太行
見(原闕/三字)飛念親舍其下徘徊興歎然狄公于時母未亡
豈若君(原闕/三字)存君之痛莫贖且其家封殖百年之乆園
池居室書冊(原闕/三字)委棄於出奔母子纍纍寄命草野徒
以徳厚在人粗畢㐮(原闕/二字)商溪人來能言君之喪其母
也弔者相屬哭者相踵執紼(原闕/二字)或千人噫士於此可
以驗平昔之為人今既歸𦵏登樓以(原闕/一字)凝望延佇原
隰演迤湖江渺然瞻彼白雲或卷或舒或明或滅雲之
意態莫盡而君之哀痛何已且惟新朝聞君才名將授
以秩君嶄然衰絰固辭弗獲乃祝髪家居日誦毘耶經
以游心於清淨覺海深惟海之大無際雲之變無窮君
之所以思親也觀其英盤礴極海際天莫非孝思之情
至其著存不忘僾然必有見乎其位肅然必有聞乎其
容聲然則夫人魂氣精爽乘雲下上要與君接乎雲氣
縹緲之間者與雲海相無窮也是為記
瑞竹記
草木之于人非有情聲氣脈相感召然其應自有適相
符者故孝經援神契曰元氣混沌孝在其中其言庶人
孝則浮珎舒怪草秀水出神魚緯書非經固不可深信
然吳人金氏兄弟其家居也析而復合庭舊栽叢竹忽
一根而兩竿視他竹尤青潤而秀拔人皆以為孝友所
致故名之曰瑞竹焉金自得姓始于祭天金人其盛至
與西京相終始後雖顯者無聞然亦代不乏祀今伯祥
仁孺之為兄弟也其六世祖盖已讀書積學居長洲蘇
臺鄉之貞豐里後遷居郡城籍名學校逮伯祥之先君
子樂善(原闕/一字)鄉里稱善人必曰君人盖意其必有後也
樂善創别業於吳(原闕/一字)之笠澤與貞豐相去無一牛鳴
地意在于追逺淑後不相逺(原闕/一字)相近也樂善君生四
子雖各異母而伯祥仁孺友于天至念(原闕/一字)兩兄雖早
世(原闕/一字)析處異居亦乆而祥孺日益好學至于大衾長
枕之樂讓財代死之義未嘗不感慨而興慕(原闕/三字)祥(原/闕)
(二/字)謂曰我四兄弟今惟二人吾二人不幸墜先人基搆
而忍分門割户異日何以見先人于地下於是兩家復
合為一婣戚鄰舊無不舉酒相賀雖無情若草木故叢
竹有一根兩幹之祥盖非有所待而然也是其昆季暫
離而復合暫異而復同其根抵綿衍秀穎之兆造物者
固已示其端於此矣人遂以瑞竹名之盖非夸詡也吳
人士為賦詩者且成卷而乞記于予昔冦莱公貶非其
罪而身後有瑞竹之祥虞雍公父更生佛祠下亦瑞竹
挺秀彼皆宰相所格於天者大有不敢援者故予為之
記僅有取乎緯書之言而表章之耳至正壬寅秋七月
望書
王氏彛齋記
君子所以貴乎故家遺俗者豈特其名稱也哉其文獻
有可稽其支胤有可采其傳其授有可法可考夫若然
者要豈一日之積哉宋渡南諸帥臣以功名顯者固不
一若王襄愍抗節以死於苗劉之難賜𦵏義興山中其
五世孫覺軒先生宋亡後以文儒起家官至蘭溪州判
官當盛年即委政歸蘭溪君之子子敬與其昆季仲徳
子明皆克力學以世其家文獻之傳有可稽可法重以
三昆季博洽以考索嗜古而識精於是其家書傳子史
百家之言三代兩漢尊彞罍鼎之器六朝以下圖史繪
畫之屬象犀玉石製作之粹在他人代有一二物猶可
哆然自足若蘭溪君之家殆所謂如行山隂道中千巖
萬壑使人應接不暇向三十年前其里人岳漢陽與君
中表親戚予嘗從漢陽登君仁後堂所見厯厯固已若
此今更一世其所增益盖必倍蓰於昔時方泰定間子
敬當無恙嵗朝禱籖於大神之祠籖語有謂當獲古鼎
是年果得商父丁彞于雒陽夾谷之家夾谷初不識為
彛苐謂㶚陵橋下出于漁者之網罟彛大容一斗重十
斤其鬱發而為文章雖五采爛錦不足以喻其菁華其
模鑄之藻思雖妙畫重複不足以喻其巧神子敬既得
之則大喜以為大神籖語靈貺若此至合海内博識之
士觀之不獨推彛為三代銅器第一且盡讓子敬之賞
識為不可企及云未幾子敬捐館至正壬辰距父没餘
二十年矣是嵗傳聞冦將犯浙西敬父之子令顯字光
大乃謀于二父載貲以隨必為貲所累固莫若窖藏之
而盡室以避去光大尤念彛為先君子所賞鑑乃沈彛
于園池之深屏處夜聞池中有物怒吼殊訝之于是出
彛于水寄之他處比賊退視所窖藏與其萬金之貲千
柱之室皆燔燬掘鑿無一存者而彛也乃獨巋然獲存
夫光大之先君子禱籖于神謂獲古鼎而是年果得彛
固已神矣晏然太平之世豈料變起不測哉急迫之際
沈彞水中而乃怒吼以頓免于盜賊之手由此言之彞
之神不可泯没無傳也已按經傳商諸帝有沃丁中丁
祖丁武丁庚丁太丁若父丁則未之聞也或疑武聲相
近而尊稱之今獲是彞尚足以禆經傳之闕故歐陽公
金石録每謂古器物銘欵多可以證定譌闕是于世教
豈小補哉光大念其家故物無一存者獨彞為先君子
所寳愛于是遂以彛名齋夫王氏世澤之淳彞能神之
為之兆是相與永乆無窮也必矣作彞齋記
貞節堂後記
都功徳使都司事無錫華君之室人陳氏年二十八喪
都事君君殁更三十六寒暑而夫人亦已老矣至于是
而都事君之貲産薄者厚遺(原闕/二字)且壯孫皆授室而夫
人之老可知里父老以夫人之貞節是則可以暴著于
天下矣乃悉具其貞節之實言于有司有司轉以聞于
朝省朝省下其事于無錫州州為表其門曰貞節云都
事君少年有大志一旦捐妻子北上以才名見知諸公
間當國家崇尚佛乘徼福受釐之時都功徳司所由建
職當奏事上前宻邇清光其貴顯無難者顧乃抱病南
歸無幾何而不禄方殁時其孤幼武裁六嵗夫人之為
女為婦皆大家能痛自刮磨富嬌華既大族中表内外
無慮數百人夫人哀死事生雖纎悉必中矩度教其子
使之循循雅飾委已於學夫人每帥婢媵蠶績紉紡時
節晝夜有恒式不少置幼武既長則時勸其母且少休
夫人曰民勞善心生季孫母吾師也幼武齒日長學日
進思所以奉其母者無不至于是扁其堂曰貞節嘉議
大夫禮部尚書致仕干公為作貞節堂記其于夫人潔
白之懿行堅凝之苦節稱頌贊述盖已無乎不備然而
幼武猶屬後記于遂昌鄭某今夫馭車以行陸撡舟以
涉川其始也有兢慎之心無銜橛之患何徃而非安坦
之途及乎中道操者肆馭者倦而始有不虞矣故曰行
百里者半九十今夫人之粹徳懿行雖禀于天者使然
要自都事君之没三四十年之間終始一揆其于貞節
固將照映今古幼武之于斯堂也每于嵗時率其親友
奉觴再拜為夫人壽其懽欣悅懌之意上有以禆民風
下有以範薄俗夫豈易易于言者所能既哉昔李文公
傳髙愍女楊烈婦屬辭不愧史遷今公之記斯堂也何
以異乎若夫後記之作則歐公之門有徐無黨在焉幼
武字彦清至正九年春二月記
玉山草堂記
昔王摩詰置莊輞川有藍田玉山之勝其竹里館皆編
第覆瓦相參以為室於是杜少陵為之賦詩有曰玉山
草堂云者景地偏勝詩尤絶倫後六百餘年吳人顧仲
瑛氏家界溪溪瀕崑山仲瑛工於為詩而心竊慕二子
也亦於其堂廡之西茅茨雜瓦為屋若干楹用少陵詩
語扁曰玉山草堂其幽閴佳勝繚簷四周盡植梅與竹
珍竒之山石瓌異之花卉亦旁羅而立堂之上壺槊以
為娛觴詠以為樂盖無虚日焉客有過其家喜即草堂
以休偃者仲瑛乞為之記客乃為之言曰夫物貴乎有
初其來尚矣在邃古時所謂標枝而野鹿乆之而始知
以韋前及夫上衣下裳之日亦何取乎方尺之韋以蔽
乎膝之上也然不若是不足以謂之法服示不忘其初
者其意可見竊意上棟下宇之始也其草若以為室當
必在乎陶瓦之先今而覆瓦利百倍於茅也其索綯以
乘屋者貧者不得已也若仲瑛覆瓦而室者亘數百楹
櫛比而鱗次若波水然然猶構此草堂者豈但追慕少
陵摩詰乎盖亦古人不忘其初之謂也仲瑛嗜詩如飢
渴每㝠心古初哦詩草堂之下既以成篇什又綵繪以
為之圖今復命客為之記焉其於草堂拳拳若此勢且
與浣花溪輞川莊同擅名于乆逺豈特不忘其初之謂
哉客者遂昌山樵鄭元祐其為之記則至正九年秋九
月一日云
清江一曲記
嗟乎士生於世考求聖賢之成法將以推之以及乎民
所(原闕/一字)幼學而壯行也豈必於隠乎不幸不得進其身
又不可外慕以倖求也乃至隠身耕鑿混跡漁釣一切
鞅掌喧豗舉不能汨吾心志惟適吾身以養吾學此清
江一曲所由名也吳之郡其西則有山陂陀綿亘百餘
(原闕/一字)不絶其東水滙為湖流為江而瀕之海莫非魚龍
之宮蛟鼉之窟水禽上下葭菼青郁信乎王孫雒之言
也然自江南歸職方經制寛廓齊民兼并蕩不知有禮
禁一旦事變如浮雲空華其于兼幷也何有去吳城東
一舍許有謂陳湖者而姚江則出其西其地江湖滋溉
土脈衍沃吳人邱君進惪世耕稼于其上而進徳恂恂
孝弟聞于鄉里灌田築室伏臘之計裘葛之奉雖粗足
以仰事俯育而其心則充然以為有餘而無慕乎其外
者也人有自其鄉來者言其江與湖延綿相聨混若為
一至其涵端倪浴日月動而為風濤吐吞烟浪激博靜
而為天水錦瑩一波不興賈舶漁舟唱歌響答攜魚鰕
市肴酒有弗知誰賔誰主此則陳湖之大致也而進徳
之居是躬耕食力與其農氓釣叟爾汝以言箕踞而坐
杜少陵所謂桃源人家易制度橘洲田土仍膏腴盖謂
是歟然進徳讀書積學素欲見推乎民以行之然非其
時又不肯苟且以倖進顧甘栖遲伴奐于烟水之鄉故
取少陵詩句以名其所處其所養所適何如哉予雖弗
獲識邱君而沈仲説氏吾友也則與進徳居相近亟稱
進徳之賢不輟口斯時也仲說與進徳屏遯江湖之間
濯纓洗耳煮芹烹蓴與海鷗渚雁農父釣叟對酌酬歌
相忘物我放浪形骸之外有寵辱何足以動之有不自
知其為無懐氏之民也昔管寧王烈邴原浮海東逝而
其處已處人皆可師法然今二君子之所處要必有所
本矣何時款予清江之一曲呼長風酬明月賡抱村流
之詩容與笑譚以連旦夕豈不同償一快耶進徳以為
然爰鼓沙棠以徃書之記為左劵
溪山勝槩樓記
延陵溪山散在四封獨惠山秀出于梁谿溪當南北衝
要發源於山而山之泉自唐迄今擅天下名品在第二
山復突起于平壤數百里之間老佛之宫與士民室廬
蜂房蟻垤以附麗其深秀者概無一弓空地棄抑亦可
謂盛矣乎然得其邃深者或迫塞而不舒得宏敞者或
空曠而不茂宻獨華君别墅在無錫西門惠山横陳悉
露其深秀凡山之霏烟洩雲雨紓晴復朝暉夜光吐濩
閃映以至于山之竹樹水石春腴夏隂揫歛而勁實者
不出于其别墅几席之上則在于簷廡之間夫梁溪演
迤而東也至兹而始浩渺溢目鳬翳鯈魚翔泳出没菰
蒲荷芰被接洲渚望之而彌長挹之而彌深概無遺觀
也已髙桅疾艫吳歈越謳溪翁柂師網罟繩擉舟炊而
野飲聚語而散處掠輕檻而過望樽俎而笑逮與之相
忘形骸而莫適為之主賔矣人謂君别墅据山水要會
而總攬兼得之至順四年春予之維揚載舊藏溪山勝
概四字扁將捐之溪菴野寺耳君見大喜曰是造物者
名吾亭也于是取而揭之水軒更七年為至元仍紀元
之五年予復道梁溪則于水軒之南建樓而扁揭其上
樓既髙迥景益秀出登樓而觀山若增而益髙水若浚
而益深凡所謂勝概者較之水軒不啻數倍也已夫延
陵非無佳山水也顧已散在窮僻獨惠山不逺州郡而
君之别墅適得其勝概然更唐宋以迄于今果何如也
華君能以徳培其家教其子孫交友天下之賢者相與
詠歌而登覽之則斯樓也豈徒一時之勝概也哉君名
瑛字子英云予遂昌鄭元祐為之記
僑吳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