僑吳集

僑吳集

KR4d0545_WYG_009-1a

欽定四庫全書

 僑呉集卷九      元 鄭元祐 撰

  記

   平江路新築郡城記

吳自泰伯十九世至壽夢而呉始大及王闔閭用伍子

胥而吳之城郭宮室遂為東南雄藩世言泰伯城僅

周三里二百步在今梅里平墟夫泰伯以天下讓宜

其不肯自大其城也及闔閭徙都於今郡城於是子

KR4d0545_WYG_009-1b

胥相土嘗水象天法地築大城周廻四十五里其陸

門八以象天八風水門八以法地八卦城邑既完府

庫既充遂觀兵上國一傳至夫差而子胥以忠諌賜

死未幾吳為越併漢亡孫吳嘗建都於此矣更江左

六朝以迄於唐末五季歴前後宋要皆以吳為大藩

屏世皇之一天下以四海為家六合為宮不設險於區

區之城郭也至正十一年紅巾賊起汝陽明年浙東

海冦燒刼崑山是年亷訪憲司僉朝鮮李公廵案吳

KR4d0545_WYG_009-2a

下深惟平江賦役供國家經費什之七郡無城郭何

以禦冦乃謀於監郡西夏六十公郡太守真定髙公

時百須之出於吳者日不暇給然築城之役則不可

已於是㑹司屬僚佐驗民之家貲産厚薄計量城之

長短髙下分築之罷弱戸則悉汰去之常時役不及而

豪强者則糾率之寧夏髙公為南臺御史大夫及太

尉首捐貲以助役水司亦捐官帑一千錠漕府皆捐

貲俸然太平日乆一旦興大工役民夫十餘萬當盛

KR4d0545_WYG_009-2b

暑揮鉏如雲下鍤如雨城之大綿延數百雉漫不知

何從列楨榦於是公曉之以程度示之以榘範勉之

以誠慤必若是而後無善崩之憂民志既齊無敢或

惰遂經始於是年夏四月畢工於秋八月城四向一仍

子胥之舊若水門則仍宋之舊獨啟胥門上建忠孝

王廟餘五門之上亦皆祠神葢役興時慮暑雨鬱為民

害乃禱於神以祈佑城既完故列祠以荅神貺城之髙

以尺計凡三十有三城之趾則三十有五疊石三層以

KR4d0545_WYG_009-3a

為固城之面則廣丈六尺皆甃以甓仍甃大瓦作水溝

每門建戍樓以謹斥堠嚴烽燧當人馬陟降處皆列置

蛾眉甬道門内外搆屋設官居之以察非常城於是備

矣其先慮民力不給爰給中統鈔三百五十貫白米一

千斛至是合官民用財凡若干萬錠米若干萬斛論者

謂是役非亷訪使公勇於敢為則無以贖子胥之功於

二千載之後也城既完呉民始大喜有依衛則又相與

嘆息言曰明公非有一㕓之田一區之宅在呉也然苦

KR4d0545_WYG_009-3b

心焦思以完斯城者葢上以為國下以為民也况呉東

北瀕大海西南枕震澤於澤國四通五達之衢也郛郭

之内官糧貯於廩庾者嵗數百萬設城郭不完冦攘逼

近將何以為國計乎今既完城以為民衛繼今所以守

禦之者則在乎明有司承流宣化蘇民之力以固結其

心使呉之民愛戴其上如子弟之親父兄手足之捍心

腹夫然後則其民以仁義為干㯭以禮樂為甲胄人心

既固則與此金城湯池併為天險於無窮也已李公名

KR4d0545_WYG_009-4a

多爾濟字仲善

   重修平江路儒學記

維呉有學肇自范文正公父子更宋渡南而呉之文廟

與學宫始大備至國家大一統興學勸士累詔郡國六

七十年之間所在學校誦聲相聞顧呉為東南雄藩學

興於范公宜特盛於東諸侯然更頻年郡非不大也而

土力實耗於往時民非不多也而貲力實罷于昔日則

夫學校之教禮學之文亦有所不逮也事稍上聞於是

KR4d0545_WYG_009-4b

廟堂慎選守臣而燕人呉侯由彰徳路總管仍授大中

大夫即拜平江中書遣使以堂帖賫起奉璽書得乘驛

南下用示特恩公既至首謁大成殿仰見殿脊勢將傾

圮甍桷欹墊欲壓尊像自聖師以下綵繪黝剥窻户䦨

楯髹漆皆舊暗侯乃惕焉疚心即裒稽贏節冗濫悉徵

每嵗廩之入畸度積可敵費乃鳩工庀材一新禮殿并

兩廡㦸門自聖師以至從祀諸賢冕衮圭佩五采煥發

如日麗天且重建外門掲示文廟采芹官臣之所戾至

KR4d0545_WYG_009-5a

也至是亦一新之禮殿前舊設樂軒乆撤去迫近香案

殊失廟貌深嚴之意侯命復之雄渾沈厚而廟益以邃

密僉謂呉學自數年來支柱庳傾苟遮目前率多具文

無教養之實豈若侯誠慤一忱以興學養士為已任也

哉乃礱石紀辭以章侯修學廢墜之實謹按中呉自泰

伯端委以臨其民其後子游生於海虞乃北學於魯聖

人之門風氣既開賢者輩出由其山川之秀不可閟若

夫庠序之教則尚未大備也至我呉公雖長於北方及

KR4d0545_WYG_009-5b

歸典鄉郡深惟桑梓之故莫先於學校之教由是大興

呉學今宋社已墟而學宫成於公父子者迄今不墜雖

其間張弛有時不同然更乆而愈益嚴重則以公父子

里閈之故也今侯剔歴中外而以才望為呉守臣其潔

白之操愷悌之政要其心不以文正自期待者固不能

若是也因紀侯修學之實而侯之徳美因牽連得書謹

   海鹽州學興建記

KR4d0545_WYG_009-6a

海鹽於故宋畿壯縣地雖斥鹵而其學宫養士之廩入

造士之榘度粗皆有緒而可紀江南歸職方壯縣例陞

之州於是海鹽學與州同陞州有學&KR2451;薄尤宜加之意

况不為過薄者乎第長吏因循而教官又忽畧則其荒

墜槩可想見至正七年夏六月松陽葉侯以奉政大夫

來為知州侯始筮仕即以才名為江南諸道行御史臺

架閣管勾其於興學勸士得於風紀之地者源委逺矣

况素勵已以講學潛心於理義則其視學校興替為何

KR4d0545_WYG_009-6b

如侯未至之先天台黄君國才典教是州睹學宫之弛

念事為之難積怏于中而未克展布甫十視朔而侯至

至三日廟謁禮竟侯謂黄君以為國家列聖相承明詔

誕頒致重學校今茲黌舍蕪圯不加修士氣萎薾不加

振豈守令承宣徳化之謂乎君聞侯言即以其目請於

侯曰大成殿春秋合樂以致祭朔望釋菜以瞻拜使蕪

仄而無以掲䖍表誠何以謂之清廟燕居閣上肖聖師

申申夭夭之徳容下俾學者來游來歌今而欹墊勢將

KR4d0545_WYG_009-7a

壓翼殿東西廡列祀諸儒賢使衮冕圭組黯昧弗章籩

豆罍爵薦裸無所豈非䙝慢之大者乎明倫有堂堂有

四齋所以待士授業蔵修也苟非涼燠適宜明敞深潔

則欲講肄而討論者何以成其麗澤之益也前之繕葺

者踵相接然率其虗文今非仁侯加之意則亦苟焉而

已耳侯覽君所條列遂惕然于懐謂之曰學宫廢墜乃

若此將葺而新之必不可承昔之苟也苟焉以掠美顧

莫若已也於是侯與黄君稽研商確計饍士之田畝且

KR4d0545_WYG_009-7b

踰萬第以民曠而士瘠嵗入纔什二重以失收冒支螙

弊坌積於是考昔逋租驗今庾貯徵宿負發見廩且併

各捐衣布之贏得中統鈔若干緍鳩工庀材當炎暍侯

與君皆身董其役而不肯少憚其勞於是一瓦一椽一

甓一礎要必堅緻壯朴可以能風日可以支永乆經始

於是年季夏裁四閲月而學宫一新殿前殊淺偪為創

設樂之軒凡黄君所條列以請于侯者靡不一一就緒

庾湢帑庖亦無滲漏於是海鹽之學雖僻處鯨魚潮汐

KR4d0545_WYG_009-8a

之壖一朝而觚甍翬飛丹艧煥耀不獨州人士觀感鼓

舞以戴侯與君之徳若海島浦溆之上漁鹽商販之民

帆飛艘纜出没於望洋向若之際聿觀學宫之興亦皆

斂袵以鄉道是則學校之助與為多焉夫昔魯人頌泮

宫其在泮者不獨文事而已至於獻俘受馘亦在焉由

此言之士成文武之才就道徳之實者未始岐而二之

也于後學校論政取士以迄于絃誦又其後則惟誦與

絃又其絃而罷獨誦而已夫士誠專志于誦則誦者考

KR4d0545_WYG_009-8b

聖賢之成法識事理之當然本乎身心言行之微達之

家國天下之著然則誦可少乎海邦之士其於誦習要

必慎嚴乎義利之分理欲之判庶乎仁侯與賢博士道

同心一新學宫之所致也歟

   長洲縣儒學記

至元三年龍集丁丑平江路長洲縣官元同等言於大

府曰國家疆理際天地糧饟之富呉獨擅天下什之五

而長洲一縣又獨擅呉賦四之一生聚之繁財用之博

KR4d0545_WYG_009-9a

天下縣未有壯於長洲者而縣學不建職教不修故自

廿餘年來父兄之教子弟大率富者侈靡而不知禁貧

者媮惰而不知所向之方自非興學校明義理則將何

以定民志善民俗哉今天下縣皆有學獨長洲於舊理

所在廢址之上未支衡門漫名之儒學然誦聲不聞講

席不設民至有縱蓄牧佃蔬圃其間昔孔子適衛稱既

富庶則必有以教之矧今興學勸士之詔數下而同等

坐視其曠墜若此則豈有司宣承之謂哉奈縣無夙儲

KR4d0545_WYG_009-9b

官無餘帑竊見徽州路學教授郡人陸徳原向嘗捐貲

建甫里書院規畫嚴密列之學宫而徳原一㕓一區無

在縣境者誠得大府訓飭而奬勵之徳原宜於此無不

盡其心者矣狀上路總管髙(缺/)道童公召徳原示所以

徳原作而起曰公牧我民厚完我民者無不至今又將

溥善教以漸涵之公之徳意厚矣然則徳原將何以荅

公意哉惟罄竭心力期於壯厚髙𢎞與公徳化同歸永

乆而已耳於是搜才簡工始於是年三月甲子更八月

KR4d0545_WYG_009-10a

末儒學告落成門廡深敞殿寢尊嚴齋宫講廬庖湢庾

帑一一大備先是贍士廩餼未給徳原復買田以足之

於是呉人士與大夫公卿睹學之成嘆息言曰長洲為

天下壯縣使其學聊且麤略何以稱子男邦伯興建之

意哉今學成實雄壯與縣適則其人士蔵修游息庶為

稱情也已况明守令為政知本末徳原以儒者為學宫

事皆可書乃相率請記於予辭不獲為之言曰三代盛

時呉葢陋邦自泰伯端委而君呉乆之而子游北學於

KR4d0545_WYG_009-10b

中國自是聲明文物煥耀四方葢子游生於海虞而長

洲則切其地也今學之成豈徒美觀容飭文具哉善教

者本諸其身而已矣故子游之宰武城必曰君子學道

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郡邑令長誠能推是以修

其身以及於邑之民將見民化政成風移俗美其秀民

良士顧豈無子游之徒出而為邦家之光也哉詩曰無

競維人四方其訓之有覺徳行四國順之此之謂也請

以為記

KR4d0545_WYG_009-11a

   文正書院記

至正五年龍集乙酉夏六月吉亷訪僉事趙公承僖分

巡中呉至則首謁范文正公祠下拜瞻廟貌起敬起慕

作而言曰文正公以徳以功既無忝伊傅之為輔相以

學以識則有功於洙泗道統之傳故其具文武全才出

將則安邊却敵入相則尊主庇民其先憂後樂與先知

覺覺後知覺者何以異豈非聖之任者乎其平生論諫

直道正言剴切人主至上百官圖詆宰執為張禹觸犯

KR4d0545_WYG_009-11b

盛怒雖坐摧抑曽弗少沮詎不猶木從繩則正而欲后

之克聖者乎當時天下郡縣未嘗皆置學公至呉首以

己地建學故學校徧天下者自公始識泰山孫明復於

貧賤中授以春秋遂大鳴聖道於時延安定胡公入太

學為學者師而河南程叔子實遇奬拔其後横渠張子

以盛氣自負公折之而授以中庸卒之關陜之教與伊

洛相表裏葢自六經堙晦聖人之道不傳為治者貿貿

焉罔知適從以至于公而後開學校隆師儒造就士類

KR4d0545_WYG_009-12a

作成忠義之風以致道統之傳則公之學識於名教豈

小補哉公之薨也所在廟食一以忠烈錫名顧兹中呉

公父母之邦所宜大建祠廟萬世血食如之何而僅享

之於私第况今國朝崇徳報功在在有書院以祠先賢

豈有豐功偉徳正學卓識如文正公而書院莫之建則

是缺典豈有大於此者乎公八世孫文英具辭於趙公

以為先公之功徳學識誠如公所言顧惟范宗仰食於

義廩食指幾千餘使建書院則官除山長有山長則有

KR4d0545_WYG_009-12b

廩稍之奉矣今藐焉義廩不自給使但建書院以祀公

慎選族人之賢者充主奉斯足矣官除山長則乞免焉

於是公從其言時總管古燕呉侯秉彛聞公之所建明

即敘公所言請于行省上之中書議有關世道且不設

教官而以居嫡者世主祠而行教於事便由是二公商

出公帑羡餘命工益址而崇制既宏且固甫完屬元祐

記之祐以蕞爾膚謭烏敢厠一喙於大賢之門雖然公之

功徳學識憲僉公知而言之則凡天下之士皆知道之

KR4d0545_WYG_009-13a

也知其人而不思效之可乎子朱子謂人之立志必當

以公自期待况遊於公之門乎况郡人乎若然庶於公

可無負所謂尚友者此也元祐言不腆謹用復諸憲僉

公俾書之石焉

   重建和靖書院記

宋禮部侍郎和靖先生河南尹公紹興七年用崇政殿

説書召遄奉外祠居呉之虎丘先生殁七十有五年呉

守陳君芾乃始繪像建祠而勉齋先生黄公榦為之記

KR4d0545_WYG_009-13b

端平間提舉常平曺君某請于朝易祠為書院乃始買

田為經乆計江南内附奪於僧有司以尊前賢勵後學

不可冺冺遂己也於是以府治東南陬故宋檢法㕔事

基合若干畝建書院祠先生大徳丁未山長王建為剏

大成殿前無門徑旁無兩廡居民又加侵牟益見簡陋

而士病焉元統丙子新安呉希顔來為山長克復故址

又請常平提幹㕔基以益之剔螙弊撙浮濫積力稍乆

有志重建然猶懼或中沮於是白于大府時中書左丞

KR4d0545_WYG_009-14a

耿公介督餫呉下聞而善之俄被召復請參政張侯傑

侯又入為天官今郡守道童公亷明剛正治稱第一希

顔請新書院公曰治不本於學豈稽古崇徳之謂哉即

選其從事分董程役而籍書院粒米之在廩者糶之得

中統鈔八千六百貫輦大成殿即新址而前為儀門門

少西為先生祠又西為上祠又西臨廣衢為外門翼殿

為兩廡殿後建習堂堂東齋廬曰六有總為屋若干楹

其即工始于夏六月甫冬孟十月而書院落成矣初先

KR4d0545_WYG_009-14b

生卒於越越亦有先生書院先是希顔嘗為越之書院

長亦既盡瘁完葺及今再調而入呉故希顔每加太息

曰先生學繼濓洛道被海㝢其大者斷不繫於一祠宇

之興墜然已何幸而一再獲長先生祠下哉既不佞無

以紹隆斯道之統緒若區區祠宇而復不能殫盡心力

則豈成承學小子之謂哉斯其志有可尚者已若夫先

生師友淵源出處大致皆具勉齋記兹不敢凟惟槩言

其修建始末云

KR4d0545_WYG_009-15a

   潁昌書院記

國家右文崇儒路府州縣莫不有學猶以為未也故所

在有書院即其地其賢者而祀之江南歸職方書院之

建幾十倍於昔若中州先哲之所過化禮樂刑政夫豈

東南所可企及然由仁廟設科取士考於各省士額多

寡河南許洛為天下中然河南士額視江淛裁什之六

則夫兩地學校盛衰槩可見己夫學既已布於路府州

縣博士弟子員稽經考古已自足於為治若書院之有

KR4d0545_WYG_009-15b

無多寡曽何損益於治道而論者則獨懇懇以為言葢

先王之敷治也每詳内而略外先近而後逺故自其禮

樂之文詩書之澤漸之以仁恩摩之以徳義未有不本

乎一人心術之精微而能見乎廟朝家國之近逺故曰

始於家邦終于四海今聲明文物乃獨盛於東南内外

異勢詳略乖方此中州有識之士所以動心於兹而執

事者未必不以為迂也許昌馮君夢周所以建書院於

潁昌有不暇顧夫或者之議也以為潁昌秦漢以來以

KR4d0545_WYG_009-16a

武以文以功以徳知名海内布在方册者槩以多矣然

皆莫若蘇右丞萬里出蜀用其所學以相其君及其老

也歸休乎潁上自號曰潁濱老人於是夢周請於其長

兄尚書公及許下鄉曲之老咸以為宜乃捐衣布之贏

卜地於許下之某鄉某原營搆結築為屋若干楹中嚴

寢以安燕居之聖師後蠲祠以安蘇公像門廡齋廬庫

庾庖湢凡書院所宜有者無不備官設山長固不問若

訓導之師則慎嚴其選必經明行修可以成就人才者

KR4d0545_WYG_009-16b

嵗以地三頃之入給之弟子不踰二十員多則耗其師

之力旬月季嚴課試法必苐其髙下激賞以示勸懲事

已畢具夢周言之官官言之憲省憲省言之中書中書

禮部皆允其所請由是潁昌書院遂表著於北方夢周

昔為温州路經歴嘗梓鋟六諸圖諸書及為平江路推

官得庸學語孟善本并小學書夢周更為髙經下註其

為書版凡若干巻悉以歸之書院而不以私於其家其

平日捐金以購買之書籍自六經傳註子史别集以至

KR4d0545_WYG_009-17a

稗官雜説其為書凡若干萬巻亦悉歸之書院師生有

欲借之者則具姓名列書目而以時謹其出納且慮書

版所在民間得印者什無二三强有力脅之使印者什

則六七是書板為學校累又買某鄉桑棗地若干畝計

一嵗之所入畢一嵗紙墨裝禙工食之費則止矣其規

制若是不惟勒之石又且聞之官其間防閑之纎悉意

度之委曲記有所不能竟者皆鑴之碑陰夫書院之設

宋初栽三四長書院者皆郡太守職也固末始立山長

KR4d0545_WYG_009-17b

與學正既立山長學正必積年勞著成績乃始陞郡博

士於是學官往往多庸常衆人夫以常人苟嵗月則其

所以教之者豈能成天下之才以待用乎後之來主院

席誠賢者也固所不論其或不也當念夢周之創始是

豈官髙禄厚與夫祖父貲産哉是皆其兄弟躬履儉素

銖寸積累不忍令其子孫獨有之也於是建書院與鄉

里共職是院者當察夢周兄弟之心篤志以職教養至

公以司出納庶彬彬許洛之士不讓乎大江以南所謂

KR4d0545_WYG_009-18a

本諸身施諸家國天下出處進退彷彿乎潁昌老人是

則馮君之意也可不知所尚哉

   呉江甘泉祠禱雨記

呉槩以水為國東出而為呉江其為州郭低窪人烟聚

落於浦漵之間洲渚之上耳州既左江右湖雲濤烟水

其為神龍之宫靈怪之宅尚何異哉自非神龍以著靈

而人托龍之庥以為命則其四封之内呼吸而沼之者

顧何難哉州之東行涉江湖而為橋者相望獨第四橋

KR4d0545_WYG_009-18b

之下水最深味最甘色湛湛寒碧唐陸羽嘗品第入茶

經則其異於泉水也必矣世傳有龍居之州人即其橋

之北水之中沚建祠以享龍謂之甘泉龍王祠其來葢

甚乆矣至正三年夏大旱田禾焦然就槁民心皇皇無

賴時髙昌雅(缺/)理公為州達嚕噶齊憂心惻然乃捐巳

俸市香燭宿齋戒躬致情詞於昭靈觀道士富恕乞為

將誠籲天而公率僚幕胥吏之屬悉徒跣謁龍于祠下

再拜稽首為民請命富君乃用其教法役神召龍煉鐵

KR4d0545_WYG_009-19a

符投橋水符纔入而雷殷殷自水起去雲四垂雨即隨

至公忽驚且喜以手加額曰神明不逺如此哉船迎龍

漫至州署有赤鯉躍入公舟中公命僮捧縱之波雨霶

沱告足即昭靈設醮謝比竣事復迎牲祠下合樂大饗

以荅龍神之靈貺是州遂成有年於是州之人驩然曰

吾州依龍以為命故水旱必禱然未有若我公誠心懇

至一念之頃神人孚合其嚮應葢若執左劵交相付者

其故何哉遂昌某曉於衆曰若知公嘗為泗州長吏乎

KR4d0545_WYG_009-19b

天乆雨泗之民將為魚公牋詞請于上帝詞有曰甘减

一年之壽禄願起百姓於泥塗詞焚而雨霽然則公之

惠政愛民至不惜身命有如此爾民亦知之乎於是州

之民悉公之心戴公之惠恃公以為命有在矣作禱雨

感應以記之

   伏蛟臺記

山精木恠地妖水孽葢亦莫非陰陽合散之所為故雖

太平盛世不能必其無有然當盛時君明臣良朝廷清

KR4d0545_WYG_009-20a

明海宇寜晏人之奸雄鬼之妖孽一皆屏遁消釋各安

其類於禮樂刑政修明於旂常廟社之尊顯天氣和於

上地氣暢於下人之類安舒泰阜於兩間葢由此也然

神仙竒異之士雖不屑於世用而心則淵乎天地之鑒

也靜乎萬物之凖也故能見人之所不見聞人之所不

聞過計私憂逺在數千百年之後又何止冬起雷夏造

氷役靈召神變幻目前而已耶世傳九州都仙輕舉時

嘗有縣記謂後千年江心生砂磧下掩井口則其所斬

KR4d0545_WYG_009-20b

之蛟當復出時則有地仙八百人而師則在豫章於是

鄱陽胡君道𤣥之生適與縣記合君生有異禀幼斷葷

血紙衣草屩而其道術每於水旱蝗疫有時而取日雲

天借水淵泉起瘥癘殞螟螣其應皆章章可稽也乃至

正四年秋君艤舟東湖夜賭光恠赫然出隄南即其地

得鐵劵一玦上有盟告之詞則都仙斬蛟之埋銘也要

與鐵柱相表裏可信不巫南臺真御史為胡君築臺以

劵瘞其下而名之伏蛟臺奎章學士青城虞公為之記

KR4d0545_WYG_009-21a

夫仙真神人豈有戀於世而私憂過計出於人所不見

不聞而又逺在千有餘年之外兹胡君克紹都仙之烈

應縣記之言睹神㡬於未動之兆伏精怪於欲作之先

自非仙真神人斷弗能若是蒙莊氏曰至人之用心若

鏡其胡君之謂歟臺成之五年續為之後記云

   周𤣥初主醮來鶴記

古者聖人出而麟鳳龜龍亦出以彰其瑞事明明載書

傳必非厚誣斯世然豈聖人有意為之固不然也葢厚

KR4d0545_WYG_009-21b

徳之積疏之為祥風潤之為甘雨著之為景星慶雲夫

若然者使聖人有意而為之則不足以為聖人矣後世

道家者流其髙者輕舉次者長生又次者方藥煉餌又

次者醮祭科教若夫醮祭則有交於神明之道焉神明

者𤣥虚冲漠非視聴所能親接然禍淫福善每若司其

柄以荅響是豈神明為不可依憑也哉古今文士稱鶴

為仙禽道家以鶴為仙驥世之人皆言仙鶴云方人設

醮祭之時壇陛嚴整儀容肅齊鐘磬華香冠服笏珮之

KR4d0545_WYG_009-22a

類罔不端備儼然天神之是臨也人之情哀生於丘墓

敬生於廟社人方傾誠神斯來格所謂仙真神人跨鶴

而來者詎可忽於視聴之間也哉呉人周元真字𤣥初

自童時即好老氏之學稍長為道士詣嘉禾城東紫虚

觀禮其師李太無既本之以輕舉長生之道又參之以

修煉醮祭之術於是呼風召雷致晴雨若有神人從役

之無不響荅焉以呉城報恩道院虚其席即來歸主之

至正丁酉夏呉守禦萬户沈侯實薦母設醮禮延𤣥初

KR4d0545_WYG_009-22b

提㸃法是其精誠孚格遂感白鶴盤空而來或引吭長

鳴或低翔獻頂其多至四十餘隻與人相親若狎若馴

良乆斯逰一時之人罔不仰瞻嘆異士友徐正甫預同

觀者數輩咸賦詩頌美之惟侯以虎羆之職亦加起敬

起悚乃索予為記夫鶴一羽族耳其往來靡常其性莫

可馴狎其視麟鳳龜龍固不類其應祈而來非有神人

司之與異人所致之吾未之信也吾之氣順則天地之

氣亦順彼景星慶雲祥風甘雨要皆聖人以和召和之

KR4d0545_WYG_009-23a

所致不然冲虚𤣥漠之表非人視聴之所及焉能加一

髪之力於其間耶然則𤣥初不得不謂之異人而兹事

不得不謂之異事春秋紀異則書故予不靳樂書之用

冠羣玉云

   白鶴觀祠堂記

國家混一之初世祖蒐羅海内才俊用之惟恐其或遺

於是魁竒磊落之士往往顯功名於當世若嘉議大夫

平江路總管致仕郡人張公正卿是也公初未冠即北

KR4d0545_WYG_009-23b

上膴仕儤直殿廷出入禁衛乆之成宗愛其小心謹飭

賜名巴延大徳間出官江南累陞漳州路總管原公自

膺柄用四貳郡政一留鹽運同知將老而再牧名州至

以清白謹愿見稱恂恂有古循吏風朝廷推恩累世於

是公大父海贈中順大夫清河郡伯大母何夫人贈清

河郡夫人父憲江淮財賦副總管累贈廣徳路總管母

酆氏封清河郡夫人室人沈氏封同於姑公父子自念

臣子所以報其君親雖瀝肝膽未足以罄萬分之一矧

KR4d0545_WYG_009-24a

人之生起滅在呼吸間哉審以别業之在郡城鶴舞橋

之東者舊為宋信安郡王之藏春園也基頗宏敞近為

建搆雄麗而敬歸之太上教法大道上以祝釐以報君

下則立祀以報親初名之曰報恩道院舊植古松一株

於井傍大已合抱高踰數尋二百年物也道士張應𤣥

始廬其下遂有羣鶴自東南來盤旋于空久之一鶴下

峙於松弗去經嵗作巢其顛大如百斗盎每晨長鳴屢

獲其驗張既羽化復倩括蒼趙真士知微番陽蕭錬師

KR4d0545_WYG_009-24b

𤣥中皆克修虚淨𤣥妙之學而行之為人所推重而公

益厚禮之俾相繼主席仍割腴田若干畝飰其徒趙與

蕭状其事于朝乞更道院為白鶴觀當宁可之請降璽

書護焉由是白鶴觀之名著於呉中矣未幾公捐館舍

趙與蕭亦以次委蜕張弟子席應真博通𤣥典兼讀儒

書踵搆觀宇輪奐一親仍即觀東為祠堂以祀公及清

河伯以下凡幾主每遇諱日節序用𤣥教薦享之夫公

敭厯中外為時名臣其卒也史有傳家有廟祭有主然

KR4d0545_WYG_009-25a

而公之神靈無不之所以屬厭其施心者自非掲䖍祠

宇晨香夕燈則何以妥公之靈也哉觀之始末故學士

揭公已為之記故於基宇所設道流所聚則蓋略焉席

羽士懼更久而張氏之厚施祠禮之報享併所以自列

於道家者非勒之金石則何以章示永久此祠堂記所

由請作也張氏世居呉長洲之相城公之嗣子都中以

䕃任黄巖州同知克世家業云

   福山東嶽廟興造記

KR4d0545_WYG_009-25b

國家思所以惠安元元莫若慎選守令於是浚儀王侯

某以至正戊戌授平江路常熟州知州莅政之二年化

綏徳懐民用大協百廢具舉故福山東嶽廟著興造之

績焉按福山距州四十里而近北枕大江即唐之金鳳

山也後以山形如覆釡覆與福聲相近因名之福山云

山萃起於海虞之邦聳秀深特宋仁宗至和初邑人建

東嶽廟於山上已為呉下叢祠之冠哲宗元符間復拓

其規制而侈大之及髙宗渡南金兵迫逐不少置東南

KR4d0545_WYG_009-26a

郡縣悉被焚蕩而福山廟與常熟縣巋然獨存呉人益

神之紹興二年邑人請于知縣施侯乞崇大廟制以荅

神貺蓋岱宗逺在魯而福山則宋京畿近地東南士民

奔走祠下乞靈祈福於是福山嶽廟遂為泰岱行祠之

甲宋入職方七十有五年矣而王侯來為是州廟制非

不宏大也然厯年滋深棟宇腐橈丹雘黯昧侯即首捐

衣布之贏以奬率州人士撤去弊陋一新廟制而繚以

垣墉先是殿無前軒侯建屋若干楹庶朝謁拜跽有餘

KR4d0545_WYG_009-26b

地仍為若干楹以祠福濟李侯王以國家漕海運萬里

鯨波惟天妃是賴爰即廟之左作天妃宫復别建方丈

之室以居司廟之人又作官㕔若干楹以待守土吏嵗

祀之日焉竊惟福山嶽廟由始建至于今兹三百餘年

矣顧未若今日之極盛而甚完也於以見王侯為州有

餘力為政有餘暇神人於是誠有攸託則侯之賢其可

泯泯無聞也禮五嶽視三公至唐開元中尊封五嶽加

王爵及宋祥符五年遂加帝號國家一天下禮秩百神

KR4d0545_WYG_009-27a

復加徽號以著尊崇之盛典夫岱宗既在魯由魯並海

岱東諸侯凡尸冥權以福東土者要皆泰岱宗而主之

也則岱宗於東呉有祠廟惡得以封内山川限其逺近

也哉況福山鎮峙海虞糧儲之富當東呉什之三自非

明神依憑山川以出雲雨嵗何以能稔民何以能治國

家何以能有所藉於無窮其為之記以章明神之休以

著王侯之美匪誇詡也覽者固宜敬慎而無忽

   無錫泗州寺記

KR4d0545_WYG_009-27b

昔泰伯東入呉建都梅里聚至今號泰伯鄉宋嘉定十

六年鄉之建安庵比丘了忠之母劉素奉佛以坊荘之

田建僧庵于鄉之夀里時庵名崇報俾了忠居之宋法

非敕額不敢造寺端平二年請于官乃以常熟縣泗州

廢寺額易崇報庵為是寺定寺制為甲乙住持而了忠

則泗州寺之始祖也忠買泰伯垂慶之田九百餘畝以

飯其徒已而忠示寂塔其骨于建安忠十傳而為宗永

值宗亡寺燬有所謂招民官張宣差者據寺田寺之徒

KR4d0545_WYG_009-28a

客散去則寺僧元吉睹寺廢墜乃别禮垂慶鄉祈福皎

公為之師師資異於派故泗州寺僧却㱕建安寺及至

元十年平江北禪寺乃冒認寺田於張泗州香火既絶

至大徳八年寺僧懐信智明痛基業之殞墜也於是訟

於官莫之直明之邑人朱君某者捐貲以相信與明乃

走京師訟之於宣政時仁皇在青宫有以其事上聞遂

降令㫖俾宣政斷寺田歸泗州論者許信明之於泗州

也侵疆克復功莫大焉先是大徳十年寺僧契理建佛

KR4d0545_WYG_009-28b

殿於廢址明年仁廟仍降㫖加庇護且明言契理領衆

使之住持更七年為皇慶癸丑天子復煥徳音賜璽書

加外護契理於是建法堂搆方丈理一傳至徳言則建

覺皇寶殿若捐衣鉢以繪塑佛像山門兩廡以次畢工

者則又智明也夫泰伯之為鄉也自宋迄今聚族而居

者渾渾湛湛蓋亦多矣然而廢興變滅不啻如浮雲求

如泗州已墜而復振至令其區區基搆熙朝為璽書加

護非其徒才幹卓犖有足以動人者惡能若是哉況自

KR4d0545_WYG_009-29a

國家䘏民艱難勤役及釋老穹樓湧殿一墜不復興者

所在皆是兹泗州僧徒上當圖報夫天恩下當思先人

克復之艱精修謹守以保乎勿替不惟禪釋之教有輝

而於世道重有勸焉因釋智明請為疏顛末勒之貞珉

以昭示於永久云

   簡村順心禪庵記

普應國師道振東南時所至為寶坊一切棄弗居顧尋

山崖水阻草棲浪宿以自遁逃其聲光呉江簡村在震

KR4d0545_WYG_009-29b

澤東南陲土腴而勢阻由垂虹橋望之其烟林聚落可

指顧間也比丘理悟再世有其地可三頃餘草苫田廬

僅庇風雨悟未祝髪時嘗一再延國師居之俾之安禪

而却掃蓋悟雖生長大家而實心慕空宗未幾徒歩登

天目從國師剃落爰即是為順心禪庵而實徼師悲願

道力開創厥始庶永其傳已而國師示寂悟於初心尤

益勤勵寒暑一衲晝夜一簞草衣蔬餐破弊觕惡同門

禪者喜悟頽然委順有若此也於是智者奮謀朴者効

KR4d0545_WYG_009-30a

力撤去舊小遂成精藍一是素堅不事雕繪屋瓦鱗比

出町畦中居者晝而農辰而禪甽澮溝塍近在簷檻粥

魚磬鐘答響風水其三時之勤為終嵗之須要皆食其

力而非苟取於人見者以其役力而休心知其為勤行

道者之居食其力不足則買田以給之十方禪人拏舟

來者飽其飢而憇其勞俾之安居究道而期其必契必

澄焉主庵席者必志願敦確僉議允請其𨽻事徒衆則

率循庵規分掌庶務其條具碑隂夫悟堅廣施心不惟

KR4d0545_WYG_009-30b

不有其貲觀其放寘枯寂且將不有其身誠以佛之道

溥愽周徧公天下而非已得私觀於此而知易之為卦

矣夫同人于宗而有吝之道及同人于野而亨宗狹而

野廣也然則儒與佛其大致雖不同然其道之行俾人

不獨親其親而子其子則亦未嘗不同也今是庵當震

澤風水之㑹其來者非有一日之契也然以其規程一

出於公而無私觀者固已思過半矣況國師之道厚大

深宏可以蔭永久而庇無窮則是庵之期於弗替可保

KR4d0545_WYG_009-31a

也矣

   立雪堂記

榮禄大夫江西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髙昌簡齋公

懸車呉下休心空寂一日語其門客鄭某曰昔普應國

師倡道天目時予先君秦國公方平章江浙以其素學

叅扣於國師國師之弟子東殫三韓南極六詔西窮身

毒北弥龍沙則其近地槩可知已今中呉師子林主者

天如和尚在國師之門尤為得法上首頴異秀出者也

KR4d0545_WYG_009-31b

余今所寓與師林相密邇時時扣門瞻禮謂益其為室

不滿廿楹而挺然修竹則數萬箇與其徒休止其中蒲

團禪板如大叢林勘辨根研以發明國師之道名公貴

人向師道風叅拜跪跽獲聞一言如飲甘露然師機用

險峻傾企莫及至乎杜門却掃經嵗不出予雖不敏竊

嘗觀師方以大虛空涵納沙界王公士庶貴賤雖殊生

死泡沫起滅無異自非師隨方誘掖倡明心宗則國師

之道幾乎熄矣予胄出髙昌依佛為命覩兹僧寶敢同

KR4d0545_WYG_009-32a

寒蟬苐以學匪房裴艱於纉頌輙為師手書二扁名説

法之堂曰立雪禪燕之室曰卧雲仍命工刻諸梓而掲

之以寓叅承之意子為我記之某曰嗚呼世習下趨豈

但人情而已要雖出世間亦罕不為名聞利養之所動

若天如師者殆所謂香象渡河金翅擘海為砥柱於波

頽瀾倒之日振清風於炎埃星霧之中也歟夫自少林

立雪傳心八百年後至普應國師而其化益隆今師上

繼普應直截衆流𢎞倡大法使真叅實悟之士永懐依

KR4d0545_WYG_009-32b

歸是則簡齋公立雪名堂之意良有以哉是為記

   掛蓑亭記

宋丞相富文忠公其子孫渡南而散處者往往有之江

南入職方故家遺轍往往寄迹於釋老異教而公之諸

孫曰紫微者遂為道士於呉江之昭靈觀為屋不百楹

而神明偶像居什六七州境既狹而紫微又不樂與凡

搆接恒飄飄有凌雲之思謝去而未能乃於州東雪灘

之上結一亭甚隘覆以緑莎僅庇風雨婆娑儼然一蓑

KR4d0545_WYG_009-33a

之懸也遂扁曰掛蓑蓋將與三髙神游意猶未足則又

繪仙山訪隱圖寘於中若将尋真蓬萊訪其師安期羡

門於雲海之上以究竟黄老之説而成遐舉之願也某

與紫微方外友也乞記於圖之左為之説曰神仙有無

不可知然自秦以降世主每甘心焉使誠有之其神靈

長年變化於兆朕之表奚必山林岩壑之間哉豈山林

巖壑幽閒深閟人跡罕到仙者乃始樂居之世固有髙

世遁迹之士膠其光而不耀郤其名而弗居俯仰以自

KR4d0545_WYG_009-33b

樂優游以終老則山棲樹巢不厭深密者古蓋多其人

未必一一皆然也槩亦隱者之流耳夫隱者如沮溺荷

蕢之徒雖聖人不能語之化其卓識逺見世蓋有不得

而聞者今豈無其人乎紫微訪而得之某雖老尚将從

而究問焉

   計籌山巢雲樓記

向年當塗杜真人以養身安民之道遭遇世祖皇帝論

辨陳説恩光穆然已而歸休計籌山其大弟子有曰姚

KR4d0545_WYG_009-34a

桂菴髙士者獨得真人所傳之道脩錬葆嗇淵輝而神

瑩玉立而長身嘗繼真人主席昇元觀觀在計籌山之

東真人嘗建蓬山閣以為盡得山之神秀若海上之蓬

萊然姚君既羽化其弟子天台柯君徳嗣號巢雲巢雲

之弟子洪善淵者乃於閣之前用其師之號建巢雲樓

樓突起于蓬山閣前羣峰起伏映帶綿亘延接所謂山

之神秀又畢獻於樓之四阿樓甫成而柯君亦仙去夫

山名計籌者按呉越書以為有辛鈃者蓋有所養抱而

KR4d0545_WYG_009-34b

隱遯於此當呉越吞噬時范蠡當從鈃問所以取呉之

䇿鈃與偕登之觀覽指畫若規見其勝負然者故得名

夫杭之諸山雖皆原於天目其龍拏鳳鶱傍枝次脈氣

勢飛舞而沓至則皆莫若計籌之一山故宋楊和王沂

中即中山以為墳昇元觀乃其香火院也方真人在京

師時世皇恩遇殊厚然每日乞南歸江南名山川非不

多而真人獨孳孳愛戀乎一計籌則山之竒秀槩可想

見矣時真人延予蓬山閣上較讎羣書巢雲樓未之建

KR4d0545_WYG_009-35a

也迨今四十寒暑矣顧予方飢驅餬口於呉中雖欲復

遊山中莫可得兹冬舟過婁江㑹善淵於婁江之𤣥真

道館念予嘗承真人知遇之厚端來呉介道侣歩宗浩

甫請予為樓記也夫計籌之為山固予所熟游善淵又

指畫言巢雲樓得地之勝雖未能登斯領覽而巖巒之

態度松杉之鬱茂泉石清出而棟宇深曲則固已了然

心目之間因為善淵言昔邃古之初固巢居矣禮運所

謂橧巢是也及聖人者出創為宫室上棟下宇民安攸

KR4d0545_WYG_009-35b

居故荘周氏以為樹處則惴慄危懼将以矯齊物情夫

何唐時又有年老隱者以樹為巢寝息其上而謂之巢

父耶若雲可巢則李太白詩有謂吾将此地巢雲松故

山翁巖叟往往自號巢雲夫雲為陽氣山川所由出晴

雨變態甚為不一至峯巒林壑髙深幽密之境則雲在

堦除在軒窗在几席近有在床榻者是雲可接可攬可

耕而或可卧者烏不可巢耶况爾仙真往來乎太虛恒

以雲為乗矣則樓號巢雲要不為過且善淵名樓不忘

KR4d0545_WYG_009-36a

其師尤可嘉明春當來拜真人蜕冡其樓四向景致予

雖老尚為賦之

   純素齋記

楚漆園吏以内聖外王之道斂之於精神純一之中迺

曰其人純素可為真人夫真人者大浸稽天而不溺大

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世惡有若人哉蓋指此心而

言也人之為心湛然純白一念萬年則雖為賢聖為佛

祖要豈能外於此哉東晉逺法師在廬山修念佛三昧

KR4d0545_WYG_009-36b

謂之修白業夫白與黒對暗還黒日明還白雪雪山大

沙門教學佛者至矣盡矣又豈待予言也哉呉僧如瑛

者號白石潔素而好修依止蹟沙寺毅公文室為侍者

乃取漆園吏之言扁其齋居之室曰純素漆園之言不

惟是而已又曰虛室生白吉祥止止漆園著書時佛之為

教東震且未之聞也良以佛教寂滅而荘助老氏者其

教清淨清淨而虛無虛無而寂滅要不可岐而為二雖

周之書肆行而與其言自相脗合也瑛也浣濯其心身

KR4d0545_WYG_009-37a

服膺乎佛祖之所垂訓則雖拾薪鬻石山顛水涯精進

不惑則将見純白真人無二無雜我即真人真人即我

雖佛與祖亦何異哉瑛年未三十能精進不退定以予

為知言至正已亥𤣥月朔記

   虚白室記

西隱庵在吳城葑門東一舍而近郡高僧賢哲翁之所

建也庵非有廣殿修廊之宏麗然當江湖之㑹文漪驚

瀾天光雲影朝夕滉漾簸蕩在几席間蓋亦精藍云其

KR4d0545_WYG_009-37b

徒在别峯於庵東南剏一淨室扁曰虛白索予記之予

嘗讀荘周氏之書曰瞻彼闋者虚室生白謂人能遺聲

色之雜去嗜慾之擾而一任夫性則道集太虛之宅而

純白生焉其義若此周蓋老氏之流别峯佛者也老佛

果同道乎不然老之道清淨亦在乎養性佛之道寂滅

亦在乎見性性無不同與生俱生而不可不養者也苟

能養而有所見則本性虛明舉天地萬物莫逃乎明鑒

之下何虛之不生白也哉别峰寂然燕坐是室以息羣

KR4d0545_WYG_009-38a

動則必心靜性靈四維上下皆成虚空雖晝之日夜之

月其光明亦同普照十方矣何有執著乎何有垢湼乎

佛乎老乎莫之同乎莫之異乎此少林指以單傳而神

光遂入於雞足山者其能外此虛白否耶姑反訊之用

以為記

   趙州守平反寃獄記

儒者存心不累於物故能超然逺覽於情偽之表流俗

之人則不然遇事屑屑較彼我計利害心非不知其事

KR4d0545_WYG_009-38b

之枉直也顧乃怵於浮言惑於妄議局局保自已而彼

之黒白有不暇計焉於戲使人盡如此則所謂司平於

我者我何賴焉夫司平者非一端然莫重於獄獄者狴

犴之中捶楚之下酷吏所煅錬至有反是實者夫反逆

天下之大惡也平人不勝其楚而曰反是實焉由此言

之他可知已惟其心不累於物者鑒空衡平為之體妍

醜輕重舉莫逃焉一為煅錬文致之所惑而不推其情

狀所由起未有不錯謬者矣然人心日偽世道日降荃

KR4d0545_WYG_009-39a

蕙不能化茅蕕矣況其他乎則其呼吸之間變詐機巧

旁午蠭出竊謂臯陶復生於今亦豈能悉其情與狀夫

儒者其用心萬無過於臯陶也然於滋偽愈詐之日其

心不為流俗之所移也乃能洞見其情而不惑斯其所

以為可紀録也歟王㽘字季境其先閩人大父中書平

章公其父則江浙行中書省叅知政事本齋公也至元

五年任淮東宣慰司奉差未幾侍父病歸呉下終喪仍

往淮東陞都府宣差至正八年八月十六日府同知上

KR4d0545_WYG_009-39b

任而㽘職掌堂食公宴當其職所𨽻所謂茶酒夫翟四

者以蔬飣不謹令别具鮮潔翟不從乃叱直㕔軍夫戈

占負翟四令獄卒張全隔衣笞其臀兩下㽘以張笞不

力也奪張手杖自捶之亦兩下耳翟方整換蔬飣終宴

逮暮方散去翌日翟復到府署少頃即歸時維揚大疫

染者多暴亡蓋翟已染疫顧身𨽻官其出乃强勉更四

日翟四者死府饔人鄧徳者翟疎逺親戚也嘗以割烹

遭㽘撻於是嗾翟妻蕭訟其夫死不以命先是揚州路

KR4d0545_WYG_009-40a

録判石琪目擊㽘由元戎以下以其名臣子禮遇有加

每諂事㽘恒欲具酒以㗖㽘㽘拒絶之兼以驛騎數不

足㽘烙琪所乘馬以足之琪恚無所洩及見翟妻訟夫

遭㽘捶死乃大喜教蕭以為翟不死於杖而死於㽘用

靴脚疉踢其夫臍右凡兩脚於是翟殞命㽘既就逮戈

占等証佐不得同琪為畫䇿别立誣同証佐而加之搒

掠驅拽且更卷十六日字為十八日所以誣陷㽘者無

不至兼帥府憲府兩不相干録事司不能無觀望而得

KR4d0545_WYG_009-40b

以髙下其手焉㽘既不勝苦楚亦自誣服獄成上府凡

囚在禁憲府當以時獻㽘或審異獨漏㽘不知加省録

及憲長它除揚州路及憲府以㽘家屬訴寃頻切乃如

選委泰州知州趙公威鞫之公即追蕭所告狀反覆披

閲見擦洗告日兼証佐皆非當時與見㽘捶翟者撿翟

死既在八月廿一日縁何江都縣繳申屍圖却在九月

十四日兼訟㽘踢翟死公論甲舉右足當踢乙身之左

縁何訟㽘舉右足踢翟而踢傷痕反在身之右乎使誠

KR4d0545_WYG_009-41a

以臍右致傷翟當即死縁何更五日後乃始死乎凡所

以誣㽘者卷紙色不同墨濃淡亦異兼㽘招辭皆非㽘

手書公既洞見底裏即命吏以此數端立案駁問該吏

莫珍以下誣証仵作等四十餘人或首或招盡發石琪

所謀而琪避罪逃去於是㽘之遭誣乃始平反而明著

於淮甸㽘寃既伸而公以文章之純道徳之懿英聲茂

實海内傳誦於是聖朝召拜翰林待制予念叅政公無

恙時㽘嘗從予游聞叅政卧病久其薨至無以為斂忠

KR4d0545_WYG_009-41b

愍公死王事朝廷賜田十頃于呉以贍其家舉族之人

食賜田者常千餘指而賜田所入每缺於水旱故其家

窶困日甚重以㽘不幸遭誣既在獄其家訴寃入淮幾

二載囚糧不可以飽㽘諸兄弟更貸以救㽘垂死非公

以儒者用心不為威怵言移灼見寃抑即為平反則㽘

死犴狴必矣夫能平反寃獄國有賞典豈公所喜哉傳

所謂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也顧諟者心術之純不

惑於文致煅鍊不動於是非利害曲必為直之枉必為

KR4d0545_WYG_009-42a

伸之蓋其心初不求人知而人自知在公不加喜人不

知在公不加愠此儒者用心之恒使善於頌公者必曰

隂徳隂徳云夫徳必積而後成然其積之也要亦行其

所無事今天之所以報公者将由掖垣論思獻納匡益

聖明以福海㝢則凡天下誣枉者豈特㽘哉將使沉寃

盡雪枯朽蒙惠人心和於下天心悦於上是皆公能以

道參輔廟堂儒者所能致非公尚誰望之

 

KR4d0545_WYG_009-42b

 

 

 

 

 

 

 

 僑呉集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