僑吳集
僑吳集
欽定四庫全書
僑呉集卷九 元 鄭元祐 撰
記
平江路新築郡城記
吳自泰伯十九世至壽夢而呉始大及王闔閭用伍子
胥而吳之城郭宮室遂為東南雄藩世言泰伯城僅
周三里二百步在今梅里平墟夫泰伯以天下讓宜
其不肯自大其城也及闔閭徙都於今郡城於是子
胥相土嘗水象天法地築大城周廻四十五里其陸
門八以象天八風水門八以法地八卦城邑既完府
庫既充遂觀兵上國一傳至夫差而子胥以忠諌賜
死未幾吳為越併漢亡孫吳嘗建都於此矣更江左
六朝以迄於唐末五季歴前後宋要皆以吳為大藩
屏世皇之一天下以四海為家六合為宮不設險於區
區之城郭也至正十一年紅巾賊起汝陽明年浙東
海冦燒刼崑山是年亷訪憲司僉朝鮮李公廵案吳
下深惟平江賦役供國家經費什之七郡無城郭何
以禦冦乃謀於監郡西夏六十公郡太守真定髙公
時百須之出於吳者日不暇給然築城之役則不可
已於是㑹司屬僚佐驗民之家貲産厚薄計量城之
長短髙下分築之罷弱戸則悉汰去之常時役不及而
豪强者則糾率之寧夏髙公為南臺御史大夫及太
尉首捐貲以助役水司亦捐官帑一千錠漕府皆捐
貲俸然太平日乆一旦興大工役民夫十餘萬當盛
暑揮鉏如雲下鍤如雨城之大綿延數百雉漫不知
何從列楨榦於是公曉之以程度示之以榘範勉之
以誠慤必若是而後無善崩之憂民志既齊無敢或
惰遂經始於是年夏四月畢工於秋八月城四向一仍
子胥之舊若水門則仍宋之舊獨啟胥門上建忠孝
王廟餘五門之上亦皆祠神葢役興時慮暑雨鬱為民
害乃禱於神以祈佑城既完故列祠以荅神貺城之髙
以尺計凡三十有三城之趾則三十有五疊石三層以
為固城之面則廣丈六尺皆甃以甓仍甃大瓦作水溝
每門建戍樓以謹斥堠嚴烽燧當人馬陟降處皆列置
蛾眉甬道門内外搆屋設官居之以察非常城於是備
矣其先慮民力不給爰給中統鈔三百五十貫白米一
千斛至是合官民用財凡若干萬錠米若干萬斛論者
謂是役非亷訪使公勇於敢為則無以贖子胥之功於
二千載之後也城既完呉民始大喜有依衛則又相與
嘆息言曰明公非有一㕓之田一區之宅在呉也然苦
心焦思以完斯城者葢上以為國下以為民也况呉東
北瀕大海西南枕震澤於澤國四通五達之衢也郛郭
之内官糧貯於廩庾者嵗數百萬設城郭不完冦攘逼
近將何以為國計乎今既完城以為民衛繼今所以守
禦之者則在乎明有司承流宣化蘇民之力以固結其
心使呉之民愛戴其上如子弟之親父兄手足之捍心
腹夫然後則其民以仁義為干㯭以禮樂為甲胄人心
既固則與此金城湯池併為天險於無窮也已李公名
多爾濟字仲善
重修平江路儒學記
維呉有學肇自范文正公父子更宋渡南而呉之文廟
與學宫始大備至國家大一統興學勸士累詔郡國六
七十年之間所在學校誦聲相聞顧呉為東南雄藩學
興於范公宜特盛於東諸侯然更頻年郡非不大也而
土力實耗於往時民非不多也而貲力實罷于昔日則
夫學校之教禮學之文亦有所不逮也事稍上聞於是
廟堂慎選守臣而燕人呉侯由彰徳路總管仍授大中
大夫即拜平江中書遣使以堂帖賫起奉璽書得乘驛
南下用示特恩公既至首謁大成殿仰見殿脊勢將傾
圮甍桷欹墊欲壓尊像自聖師以下綵繪黝剥窻户䦨
楯髹漆皆舊暗侯乃惕焉疚心即裒稽贏節冗濫悉徵
每嵗廩之入畸度積可敵費乃鳩工庀材一新禮殿并
兩廡㦸門自聖師以至從祀諸賢冕衮圭佩五采煥發
如日麗天且重建外門掲示文廟采芹官臣之所戾至
也至是亦一新之禮殿前舊設樂軒乆撤去迫近香案
殊失廟貌深嚴之意侯命復之雄渾沈厚而廟益以邃
密僉謂呉學自數年來支柱庳傾苟遮目前率多具文
無教養之實豈若侯誠慤一忱以興學養士為已任也
哉乃礱石紀辭以章侯修學廢墜之實謹按中呉自泰
伯端委以臨其民其後子游生於海虞乃北學於魯聖
人之門風氣既開賢者輩出由其山川之秀不可閟若
夫庠序之教則尚未大備也至我呉公雖長於北方及
歸典鄉郡深惟桑梓之故莫先於學校之教由是大興
呉學今宋社已墟而學宫成於公父子者迄今不墜雖
其間張弛有時不同然更乆而愈益嚴重則以公父子
里閈之故也今侯剔歴中外而以才望為呉守臣其潔
白之操愷悌之政要其心不以文正自期待者固不能
若是也因紀侯修學之實而侯之徳美因牽連得書謹
記
海鹽州學興建記
海鹽於故宋畿壯縣地雖斥鹵而其學宫養士之廩入
造士之榘度粗皆有緒而可紀江南歸職方壯縣例陞
之州於是海鹽學與州同陞州有學&KR2451;薄尤宜加之意
况不為過薄者乎第長吏因循而教官又忽畧則其荒
墜槩可想見至正七年夏六月松陽葉侯以奉政大夫
來為知州侯始筮仕即以才名為江南諸道行御史臺
架閣管勾其於興學勸士得於風紀之地者源委逺矣
况素勵已以講學潛心於理義則其視學校興替為何
如侯未至之先天台黄君國才典教是州睹學宫之弛
念事為之難積怏于中而未克展布甫十視朔而侯至
至三日廟謁禮竟侯謂黄君以為國家列聖相承明詔
誕頒致重學校今茲黌舍蕪圯不加修士氣萎薾不加
振豈守令承宣徳化之謂乎君聞侯言即以其目請於
侯曰大成殿春秋合樂以致祭朔望釋菜以瞻拜使蕪
仄而無以掲䖍表誠何以謂之清廟燕居閣上肖聖師
申申夭夭之徳容下俾學者來游來歌今而欹墊勢將
壓翼殿東西廡列祀諸儒賢使衮冕圭組黯昧弗章籩
豆罍爵薦裸無所豈非䙝慢之大者乎明倫有堂堂有
四齋所以待士授業蔵修也苟非涼燠適宜明敞深潔
則欲講肄而討論者何以成其麗澤之益也前之繕葺
者踵相接然率其虗文今非仁侯加之意則亦苟焉而
已耳侯覽君所條列遂惕然于懐謂之曰學宫廢墜乃
若此將葺而新之必不可承昔之苟也苟焉以掠美顧
莫若已也於是侯與黄君稽研商確計饍士之田畝且
踰萬第以民曠而士瘠嵗入纔什二重以失收冒支螙
弊坌積於是考昔逋租驗今庾貯徵宿負發見廩且併
各捐衣布之贏得中統鈔若干緍鳩工庀材當炎暍侯
與君皆身董其役而不肯少憚其勞於是一瓦一椽一
甓一礎要必堅緻壯朴可以能風日可以支永乆經始
於是年季夏裁四閲月而學宫一新殿前殊淺偪為創
設樂之軒凡黄君所條列以請于侯者靡不一一就緒
庾湢帑庖亦無滲漏於是海鹽之學雖僻處鯨魚潮汐
之壖一朝而觚甍翬飛丹艧煥耀不獨州人士觀感鼓
舞以戴侯與君之徳若海島浦溆之上漁鹽商販之民
帆飛艘纜出没於望洋向若之際聿觀學宫之興亦皆
斂袵以鄉道是則學校之助與為多焉夫昔魯人頌泮
宫其在泮者不獨文事而已至於獻俘受馘亦在焉由
此言之士成文武之才就道徳之實者未始岐而二之
也于後學校論政取士以迄于絃誦又其後則惟誦與
絃又其絃而罷獨誦而已夫士誠專志于誦則誦者考
聖賢之成法識事理之當然本乎身心言行之微達之
家國天下之著然則誦可少乎海邦之士其於誦習要
必慎嚴乎義利之分理欲之判庶乎仁侯與賢博士道
同心一新學宫之所致也歟
長洲縣儒學記
至元三年龍集丁丑平江路長洲縣官元同等言於大
府曰國家疆理際天地糧饟之富呉獨擅天下什之五
而長洲一縣又獨擅呉賦四之一生聚之繁財用之博
天下縣未有壯於長洲者而縣學不建職教不修故自
廿餘年來父兄之教子弟大率富者侈靡而不知禁貧
者媮惰而不知所向之方自非興學校明義理則將何
以定民志善民俗哉今天下縣皆有學獨長洲於舊理
所在廢址之上未支衡門漫名之儒學然誦聲不聞講
席不設民至有縱蓄牧佃蔬圃其間昔孔子適衛稱既
富庶則必有以教之矧今興學勸士之詔數下而同等
坐視其曠墜若此則豈有司宣承之謂哉奈縣無夙儲
官無餘帑竊見徽州路學教授郡人陸徳原向嘗捐貲
建甫里書院規畫嚴密列之學宫而徳原一㕓一區無
在縣境者誠得大府訓飭而奬勵之徳原宜於此無不
盡其心者矣狀上路總管髙(缺/)道童公召徳原示所以
徳原作而起曰公牧我民厚完我民者無不至今又將
溥善教以漸涵之公之徳意厚矣然則徳原將何以荅
公意哉惟罄竭心力期於壯厚髙𢎞與公徳化同歸永
乆而已耳於是搜才簡工始於是年三月甲子更八月
末儒學告落成門廡深敞殿寢尊嚴齋宫講廬庖湢庾
帑一一大備先是贍士廩餼未給徳原復買田以足之
於是呉人士與大夫公卿睹學之成嘆息言曰長洲為
天下壯縣使其學聊且麤略何以稱子男邦伯興建之
意哉今學成實雄壯與縣適則其人士蔵修游息庶為
稱情也已况明守令為政知本末徳原以儒者為學宫
事皆可書乃相率請記於予辭不獲為之言曰三代盛
時呉葢陋邦自泰伯端委而君呉乆之而子游北學於
中國自是聲明文物煥耀四方葢子游生於海虞而長
洲則切其地也今學之成豈徒美觀容飭文具哉善教
者本諸其身而已矣故子游之宰武城必曰君子學道
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郡邑令長誠能推是以修
其身以及於邑之民將見民化政成風移俗美其秀民
良士顧豈無子游之徒出而為邦家之光也哉詩曰無
競維人四方其訓之有覺徳行四國順之此之謂也請
以為記
文正書院記
至正五年龍集乙酉夏六月吉亷訪僉事趙公承僖分
巡中呉至則首謁范文正公祠下拜瞻廟貌起敬起慕
作而言曰文正公以徳以功既無忝伊傅之為輔相以
學以識則有功於洙泗道統之傳故其具文武全才出
將則安邊却敵入相則尊主庇民其先憂後樂與先知
覺覺後知覺者何以異豈非聖之任者乎其平生論諫
直道正言剴切人主至上百官圖詆宰執為張禹觸犯
盛怒雖坐摧抑曽弗少沮詎不猶木從繩則正而欲后
之克聖者乎當時天下郡縣未嘗皆置學公至呉首以
己地建學故學校徧天下者自公始識泰山孫明復於
貧賤中授以春秋遂大鳴聖道於時延安定胡公入太
學為學者師而河南程叔子實遇奬拔其後横渠張子
以盛氣自負公折之而授以中庸卒之關陜之教與伊
洛相表裏葢自六經堙晦聖人之道不傳為治者貿貿
焉罔知適從以至于公而後開學校隆師儒造就士類
作成忠義之風以致道統之傳則公之學識於名教豈
小補哉公之薨也所在廟食一以忠烈錫名顧兹中呉
公父母之邦所宜大建祠廟萬世血食如之何而僅享
之於私第况今國朝崇徳報功在在有書院以祠先賢
豈有豐功偉徳正學卓識如文正公而書院莫之建則
是缺典豈有大於此者乎公八世孫文英具辭於趙公
以為先公之功徳學識誠如公所言顧惟范宗仰食於
義廩食指幾千餘使建書院則官除山長有山長則有
廩稍之奉矣今藐焉義廩不自給使但建書院以祀公
慎選族人之賢者充主奉斯足矣官除山長則乞免焉
於是公從其言時總管古燕呉侯秉彛聞公之所建明
即敘公所言請于行省上之中書議有關世道且不設
教官而以居嫡者世主祠而行教於事便由是二公商
出公帑羡餘命工益址而崇制既宏且固甫完屬元祐
記之祐以蕞爾膚謭烏敢厠一喙於大賢之門雖然公之
功徳學識憲僉公知而言之則凡天下之士皆知道之
也知其人而不思效之可乎子朱子謂人之立志必當
以公自期待况遊於公之門乎况郡人乎若然庶於公
可無負所謂尚友者此也元祐言不腆謹用復諸憲僉
公俾書之石焉
重建和靖書院記
宋禮部侍郎和靖先生河南尹公紹興七年用崇政殿
説書召遄奉外祠居呉之虎丘先生殁七十有五年呉
守陳君芾乃始繪像建祠而勉齋先生黄公榦為之記
端平間提舉常平曺君某請于朝易祠為書院乃始買
田為經乆計江南内附奪於僧有司以尊前賢勵後學
不可冺冺遂己也於是以府治東南陬故宋檢法㕔事
基合若干畝建書院祠先生大徳丁未山長王建為剏
大成殿前無門徑旁無兩廡居民又加侵牟益見簡陋
而士病焉元統丙子新安呉希顔來為山長克復故址
又請常平提幹㕔基以益之剔螙弊撙浮濫積力稍乆
有志重建然猶懼或中沮於是白于大府時中書左丞
耿公介督餫呉下聞而善之俄被召復請參政張侯傑
侯又入為天官今郡守道童公亷明剛正治稱第一希
顔請新書院公曰治不本於學豈稽古崇徳之謂哉即
選其從事分董程役而籍書院粒米之在廩者糶之得
中統鈔八千六百貫輦大成殿即新址而前為儀門門
少西為先生祠又西為上祠又西臨廣衢為外門翼殿
為兩廡殿後建習堂堂東齋廬曰六有總為屋若干楹
其即工始于夏六月甫冬孟十月而書院落成矣初先
生卒於越越亦有先生書院先是希顔嘗為越之書院
長亦既盡瘁完葺及今再調而入呉故希顔每加太息
曰先生學繼濓洛道被海㝢其大者斷不繫於一祠宇
之興墜然已何幸而一再獲長先生祠下哉既不佞無
以紹隆斯道之統緒若區區祠宇而復不能殫盡心力
則豈成承學小子之謂哉斯其志有可尚者已若夫先
生師友淵源出處大致皆具勉齋記兹不敢凟惟槩言
其修建始末云
潁昌書院記
國家右文崇儒路府州縣莫不有學猶以為未也故所
在有書院即其地其賢者而祀之江南歸職方書院之
建幾十倍於昔若中州先哲之所過化禮樂刑政夫豈
東南所可企及然由仁廟設科取士考於各省士額多
寡河南許洛為天下中然河南士額視江淛裁什之六
則夫兩地學校盛衰槩可見己夫學既已布於路府州
縣博士弟子員稽經考古已自足於為治若書院之有
無多寡曽何損益於治道而論者則獨懇懇以為言葢
先王之敷治也每詳内而略外先近而後逺故自其禮
樂之文詩書之澤漸之以仁恩摩之以徳義未有不本
乎一人心術之精微而能見乎廟朝家國之近逺故曰
始於家邦終于四海今聲明文物乃獨盛於東南内外
異勢詳略乖方此中州有識之士所以動心於兹而執
事者未必不以為迂也許昌馮君夢周所以建書院於
潁昌有不暇顧夫或者之議也以為潁昌秦漢以來以
武以文以功以徳知名海内布在方册者槩以多矣然
皆莫若蘇右丞萬里出蜀用其所學以相其君及其老
也歸休乎潁上自號曰潁濱老人於是夢周請於其長
兄尚書公及許下鄉曲之老咸以為宜乃捐衣布之贏
卜地於許下之某鄉某原營搆結築為屋若干楹中嚴
寢以安燕居之聖師後蠲祠以安蘇公像門廡齋廬庫
庾庖湢凡書院所宜有者無不備官設山長固不問若
訓導之師則慎嚴其選必經明行修可以成就人才者
嵗以地三頃之入給之弟子不踰二十員多則耗其師
之力旬月季嚴課試法必苐其髙下激賞以示勸懲事
已畢具夢周言之官官言之憲省憲省言之中書中書
禮部皆允其所請由是潁昌書院遂表著於北方夢周
昔為温州路經歴嘗梓鋟六諸圖諸書及為平江路推
官得庸學語孟善本并小學書夢周更為髙經下註其
為書版凡若干巻悉以歸之書院而不以私於其家其
平日捐金以購買之書籍自六經傳註子史别集以至
稗官雜説其為書凡若干萬巻亦悉歸之書院師生有
欲借之者則具姓名列書目而以時謹其出納且慮書
版所在民間得印者什無二三强有力脅之使印者什
則六七是書板為學校累又買某鄉桑棗地若干畝計
一嵗之所入畢一嵗紙墨裝禙工食之費則止矣其規
制若是不惟勒之石又且聞之官其間防閑之纎悉意
度之委曲記有所不能竟者皆鑴之碑陰夫書院之設
宋初栽三四長書院者皆郡太守職也固末始立山長
與學正既立山長學正必積年勞著成績乃始陞郡博
士於是學官往往多庸常衆人夫以常人苟嵗月則其
所以教之者豈能成天下之才以待用乎後之來主院
席誠賢者也固所不論其或不也當念夢周之創始是
豈官髙禄厚與夫祖父貲産哉是皆其兄弟躬履儉素
銖寸積累不忍令其子孫獨有之也於是建書院與鄉
里共職是院者當察夢周兄弟之心篤志以職教養至
公以司出納庶彬彬許洛之士不讓乎大江以南所謂
本諸身施諸家國天下出處進退彷彿乎潁昌老人是
則馮君之意也可不知所尚哉
呉江甘泉祠禱雨記
呉槩以水為國東出而為呉江其為州郭低窪人烟聚
落於浦漵之間洲渚之上耳州既左江右湖雲濤烟水
其為神龍之宫靈怪之宅尚何異哉自非神龍以著靈
而人托龍之庥以為命則其四封之内呼吸而沼之者
顧何難哉州之東行涉江湖而為橋者相望獨第四橋
之下水最深味最甘色湛湛寒碧唐陸羽嘗品第入茶
經則其異於泉水也必矣世傳有龍居之州人即其橋
之北水之中沚建祠以享龍謂之甘泉龍王祠其來葢
甚乆矣至正三年夏大旱田禾焦然就槁民心皇皇無
賴時髙昌雅(缺/)理公為州達嚕噶齊憂心惻然乃捐巳
俸市香燭宿齋戒躬致情詞於昭靈觀道士富恕乞為
將誠籲天而公率僚幕胥吏之屬悉徒跣謁龍于祠下
再拜稽首為民請命富君乃用其教法役神召龍煉鐵
符投橋水符纔入而雷殷殷自水起去雲四垂雨即隨
至公忽驚且喜以手加額曰神明不逺如此哉船迎龍
漫至州署有赤鯉躍入公舟中公命僮捧縱之波雨霶
沱告足即昭靈設醮謝比竣事復迎牲祠下合樂大饗
以荅龍神之靈貺是州遂成有年於是州之人驩然曰
吾州依龍以為命故水旱必禱然未有若我公誠心懇
至一念之頃神人孚合其嚮應葢若執左劵交相付者
其故何哉遂昌某曉於衆曰若知公嘗為泗州長吏乎
天乆雨泗之民將為魚公牋詞請于上帝詞有曰甘减
一年之壽禄願起百姓於泥塗詞焚而雨霽然則公之
惠政愛民至不惜身命有如此爾民亦知之乎於是州
之民悉公之心戴公之惠恃公以為命有在矣作禱雨
感應以記之
伏蛟臺記
山精木恠地妖水孽葢亦莫非陰陽合散之所為故雖
太平盛世不能必其無有然當盛時君明臣良朝廷清
明海宇寜晏人之奸雄鬼之妖孽一皆屏遁消釋各安
其類於禮樂刑政修明於旂常廟社之尊顯天氣和於
上地氣暢於下人之類安舒泰阜於兩間葢由此也然
神仙竒異之士雖不屑於世用而心則淵乎天地之鑒
也靜乎萬物之凖也故能見人之所不見聞人之所不
聞過計私憂逺在數千百年之後又何止冬起雷夏造
氷役靈召神變幻目前而已耶世傳九州都仙輕舉時
嘗有縣記謂後千年江心生砂磧下掩井口則其所斬
之蛟當復出時則有地仙八百人而師則在豫章於是
鄱陽胡君道𤣥之生適與縣記合君生有異禀幼斷葷
血紙衣草屩而其道術每於水旱蝗疫有時而取日雲
天借水淵泉起瘥癘殞螟螣其應皆章章可稽也乃至
正四年秋君艤舟東湖夜賭光恠赫然出隄南即其地
得鐵劵一玦上有盟告之詞則都仙斬蛟之埋銘也要
與鐵柱相表裏可信不巫南臺真御史為胡君築臺以
劵瘞其下而名之伏蛟臺奎章學士青城虞公為之記
夫仙真神人豈有戀於世而私憂過計出於人所不見
不聞而又逺在千有餘年之外兹胡君克紹都仙之烈
應縣記之言睹神㡬於未動之兆伏精怪於欲作之先
自非仙真神人斷弗能若是蒙莊氏曰至人之用心若
鏡其胡君之謂歟臺成之五年續為之後記云
周𤣥初主醮來鶴記
古者聖人出而麟鳳龜龍亦出以彰其瑞事明明載書
傳必非厚誣斯世然豈聖人有意為之固不然也葢厚
徳之積疏之為祥風潤之為甘雨著之為景星慶雲夫
若然者使聖人有意而為之則不足以為聖人矣後世
道家者流其髙者輕舉次者長生又次者方藥煉餌又
次者醮祭科教若夫醮祭則有交於神明之道焉神明
者𤣥虚冲漠非視聴所能親接然禍淫福善每若司其
柄以荅響是豈神明為不可依憑也哉古今文士稱鶴
為仙禽道家以鶴為仙驥世之人皆言仙鶴云方人設
醮祭之時壇陛嚴整儀容肅齊鐘磬華香冠服笏珮之
類罔不端備儼然天神之是臨也人之情哀生於丘墓
敬生於廟社人方傾誠神斯來格所謂仙真神人跨鶴
而來者詎可忽於視聴之間也哉呉人周元真字𤣥初
自童時即好老氏之學稍長為道士詣嘉禾城東紫虚
觀禮其師李太無既本之以輕舉長生之道又參之以
修煉醮祭之術於是呼風召雷致晴雨若有神人從役
之無不響荅焉以呉城報恩道院虚其席即來歸主之
至正丁酉夏呉守禦萬户沈侯實薦母設醮禮延𤣥初
提㸃法是其精誠孚格遂感白鶴盤空而來或引吭長
鳴或低翔獻頂其多至四十餘隻與人相親若狎若馴
良乆斯逰一時之人罔不仰瞻嘆異士友徐正甫預同
觀者數輩咸賦詩頌美之惟侯以虎羆之職亦加起敬
起悚乃索予為記夫鶴一羽族耳其往來靡常其性莫
可馴狎其視麟鳳龜龍固不類其應祈而來非有神人
司之與異人所致之吾未之信也吾之氣順則天地之
氣亦順彼景星慶雲祥風甘雨要皆聖人以和召和之
所致不然冲虚𤣥漠之表非人視聴之所及焉能加一
髪之力於其間耶然則𤣥初不得不謂之異人而兹事
不得不謂之異事春秋紀異則書故予不靳樂書之用
冠羣玉云
白鶴觀祠堂記
國家混一之初世祖蒐羅海内才俊用之惟恐其或遺
於是魁竒磊落之士往往顯功名於當世若嘉議大夫
平江路總管致仕郡人張公正卿是也公初未冠即北
上膴仕儤直殿廷出入禁衛乆之成宗愛其小心謹飭
賜名巴延大徳間出官江南累陞漳州路總管原公自
膺柄用四貳郡政一留鹽運同知將老而再牧名州至
以清白謹愿見稱恂恂有古循吏風朝廷推恩累世於
是公大父海贈中順大夫清河郡伯大母何夫人贈清
河郡夫人父憲江淮財賦副總管累贈廣徳路總管母
酆氏封清河郡夫人室人沈氏封同於姑公父子自念
臣子所以報其君親雖瀝肝膽未足以罄萬分之一矧
人之生起滅在呼吸間哉審以别業之在郡城鶴舞橋
之東者舊為宋信安郡王之藏春園也基頗宏敞近為
建搆雄麗而敬歸之太上教法大道上以祝釐以報君
下則立祀以報親初名之曰報恩道院舊植古松一株
於井傍大已合抱高踰數尋二百年物也道士張應𤣥
始廬其下遂有羣鶴自東南來盤旋于空久之一鶴下
峙於松弗去經嵗作巢其顛大如百斗盎每晨長鳴屢
獲其驗張既羽化復倩括蒼趙真士知微番陽蕭錬師
𤣥中皆克修虚淨𤣥妙之學而行之為人所推重而公
益厚禮之俾相繼主席仍割腴田若干畝飰其徒趙與
蕭状其事于朝乞更道院為白鶴觀當宁可之請降璽
書護焉由是白鶴觀之名著於呉中矣未幾公捐館舍
趙與蕭亦以次委蜕張弟子席應真博通𤣥典兼讀儒
書踵搆觀宇輪奐一親仍即觀東為祠堂以祀公及清
河伯以下凡幾主每遇諱日節序用𤣥教薦享之夫公
敭厯中外為時名臣其卒也史有傳家有廟祭有主然
而公之神靈無不之所以屬厭其施心者自非掲䖍祠
宇晨香夕燈則何以妥公之靈也哉觀之始末故學士
揭公已為之記故於基宇所設道流所聚則蓋略焉席
羽士懼更久而張氏之厚施祠禮之報享併所以自列
於道家者非勒之金石則何以章示永久此祠堂記所
由請作也張氏世居呉長洲之相城公之嗣子都中以
䕃任黄巖州同知克世家業云
福山東嶽廟興造記
國家思所以惠安元元莫若慎選守令於是浚儀王侯
某以至正戊戌授平江路常熟州知州莅政之二年化
綏徳懐民用大協百廢具舉故福山東嶽廟著興造之
績焉按福山距州四十里而近北枕大江即唐之金鳳
山也後以山形如覆釡覆與福聲相近因名之福山云
山萃起於海虞之邦聳秀深特宋仁宗至和初邑人建
東嶽廟於山上已為呉下叢祠之冠哲宗元符間復拓
其規制而侈大之及髙宗渡南金兵迫逐不少置東南
郡縣悉被焚蕩而福山廟與常熟縣巋然獨存呉人益
神之紹興二年邑人請于知縣施侯乞崇大廟制以荅
神貺蓋岱宗逺在魯而福山則宋京畿近地東南士民
奔走祠下乞靈祈福於是福山嶽廟遂為泰岱行祠之
甲宋入職方七十有五年矣而王侯來為是州廟制非
不宏大也然厯年滋深棟宇腐橈丹雘黯昧侯即首捐
衣布之贏以奬率州人士撤去弊陋一新廟制而繚以
垣墉先是殿無前軒侯建屋若干楹庶朝謁拜跽有餘
地仍為若干楹以祠福濟李侯王以國家漕海運萬里
鯨波惟天妃是賴爰即廟之左作天妃宫復别建方丈
之室以居司廟之人又作官㕔若干楹以待守土吏嵗
祀之日焉竊惟福山嶽廟由始建至于今兹三百餘年
矣顧未若今日之極盛而甚完也於以見王侯為州有
餘力為政有餘暇神人於是誠有攸託則侯之賢其可
泯泯無聞也禮五嶽視三公至唐開元中尊封五嶽加
王爵及宋祥符五年遂加帝號國家一天下禮秩百神
復加徽號以著尊崇之盛典夫岱宗既在魯由魯並海
岱東諸侯凡尸冥權以福東土者要皆泰岱宗而主之
也則岱宗於東呉有祠廟惡得以封内山川限其逺近
也哉況福山鎮峙海虞糧儲之富當東呉什之三自非
明神依憑山川以出雲雨嵗何以能稔民何以能治國
家何以能有所藉於無窮其為之記以章明神之休以
著王侯之美匪誇詡也覽者固宜敬慎而無忽
無錫泗州寺記
昔泰伯東入呉建都梅里聚至今號泰伯鄉宋嘉定十
六年鄉之建安庵比丘了忠之母劉素奉佛以坊荘之
田建僧庵于鄉之夀里時庵名崇報俾了忠居之宋法
非敕額不敢造寺端平二年請于官乃以常熟縣泗州
廢寺額易崇報庵為是寺定寺制為甲乙住持而了忠
則泗州寺之始祖也忠買泰伯垂慶之田九百餘畝以
飯其徒已而忠示寂塔其骨于建安忠十傳而為宗永
值宗亡寺燬有所謂招民官張宣差者據寺田寺之徒
客散去則寺僧元吉睹寺廢墜乃别禮垂慶鄉祈福皎
公為之師師資異於派故泗州寺僧却㱕建安寺及至
元十年平江北禪寺乃冒認寺田於張泗州香火既絶
至大徳八年寺僧懐信智明痛基業之殞墜也於是訟
於官莫之直明之邑人朱君某者捐貲以相信與明乃
走京師訟之於宣政時仁皇在青宫有以其事上聞遂
降令㫖俾宣政斷寺田歸泗州論者許信明之於泗州
也侵疆克復功莫大焉先是大徳十年寺僧契理建佛
殿於廢址明年仁廟仍降㫖加庇護且明言契理領衆
使之住持更七年為皇慶癸丑天子復煥徳音賜璽書
加外護契理於是建法堂搆方丈理一傳至徳言則建
覺皇寶殿若捐衣鉢以繪塑佛像山門兩廡以次畢工
者則又智明也夫泰伯之為鄉也自宋迄今聚族而居
者渾渾湛湛蓋亦多矣然而廢興變滅不啻如浮雲求
如泗州已墜而復振至令其區區基搆熙朝為璽書加
護非其徒才幹卓犖有足以動人者惡能若是哉況自
國家䘏民艱難勤役及釋老穹樓湧殿一墜不復興者
所在皆是兹泗州僧徒上當圖報夫天恩下當思先人
克復之艱精修謹守以保乎勿替不惟禪釋之教有輝
而於世道重有勸焉因釋智明請為疏顛末勒之貞珉
以昭示於永久云
簡村順心禪庵記
普應國師道振東南時所至為寶坊一切棄弗居顧尋
山崖水阻草棲浪宿以自遁逃其聲光呉江簡村在震
澤東南陲土腴而勢阻由垂虹橋望之其烟林聚落可
指顧間也比丘理悟再世有其地可三頃餘草苫田廬
僅庇風雨悟未祝髪時嘗一再延國師居之俾之安禪
而却掃蓋悟雖生長大家而實心慕空宗未幾徒歩登
天目從國師剃落爰即是為順心禪庵而實徼師悲願
道力開創厥始庶永其傳已而國師示寂悟於初心尤
益勤勵寒暑一衲晝夜一簞草衣蔬餐破弊觕惡同門
禪者喜悟頽然委順有若此也於是智者奮謀朴者効
力撤去舊小遂成精藍一是素堅不事雕繪屋瓦鱗比
出町畦中居者晝而農辰而禪甽澮溝塍近在簷檻粥
魚磬鐘答響風水其三時之勤為終嵗之須要皆食其
力而非苟取於人見者以其役力而休心知其為勤行
道者之居食其力不足則買田以給之十方禪人拏舟
來者飽其飢而憇其勞俾之安居究道而期其必契必
澄焉主庵席者必志願敦確僉議允請其𨽻事徒衆則
率循庵規分掌庶務其條具碑隂夫悟堅廣施心不惟
不有其貲觀其放寘枯寂且將不有其身誠以佛之道
溥愽周徧公天下而非已得私觀於此而知易之為卦
矣夫同人于宗而有吝之道及同人于野而亨宗狹而
野廣也然則儒與佛其大致雖不同然其道之行俾人
不獨親其親而子其子則亦未嘗不同也今是庵當震
澤風水之㑹其來者非有一日之契也然以其規程一
出於公而無私觀者固已思過半矣況國師之道厚大
深宏可以蔭永久而庇無窮則是庵之期於弗替可保
也矣
立雪堂記
榮禄大夫江西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髙昌簡齋公
懸車呉下休心空寂一日語其門客鄭某曰昔普應國
師倡道天目時予先君秦國公方平章江浙以其素學
叅扣於國師國師之弟子東殫三韓南極六詔西窮身
毒北弥龍沙則其近地槩可知已今中呉師子林主者
天如和尚在國師之門尤為得法上首頴異秀出者也
余今所寓與師林相密邇時時扣門瞻禮謂益其為室
不滿廿楹而挺然修竹則數萬箇與其徒休止其中蒲
團禪板如大叢林勘辨根研以發明國師之道名公貴
人向師道風叅拜跪跽獲聞一言如飲甘露然師機用
險峻傾企莫及至乎杜門却掃經嵗不出予雖不敏竊
嘗觀師方以大虛空涵納沙界王公士庶貴賤雖殊生
死泡沫起滅無異自非師隨方誘掖倡明心宗則國師
之道幾乎熄矣予胄出髙昌依佛為命覩兹僧寶敢同
寒蟬苐以學匪房裴艱於纉頌輙為師手書二扁名説
法之堂曰立雪禪燕之室曰卧雲仍命工刻諸梓而掲
之以寓叅承之意子為我記之某曰嗚呼世習下趨豈
但人情而已要雖出世間亦罕不為名聞利養之所動
若天如師者殆所謂香象渡河金翅擘海為砥柱於波
頽瀾倒之日振清風於炎埃星霧之中也歟夫自少林
立雪傳心八百年後至普應國師而其化益隆今師上
繼普應直截衆流𢎞倡大法使真叅實悟之士永懐依
歸是則簡齋公立雪名堂之意良有以哉是為記
掛蓑亭記
宋丞相富文忠公其子孫渡南而散處者往往有之江
南入職方故家遺轍往往寄迹於釋老異教而公之諸
孫曰紫微者遂為道士於呉江之昭靈觀為屋不百楹
而神明偶像居什六七州境既狹而紫微又不樂與凡
搆接恒飄飄有凌雲之思謝去而未能乃於州東雪灘
之上結一亭甚隘覆以緑莎僅庇風雨婆娑儼然一蓑
之懸也遂扁曰掛蓑蓋將與三髙神游意猶未足則又
繪仙山訪隱圖寘於中若将尋真蓬萊訪其師安期羡
門於雲海之上以究竟黄老之説而成遐舉之願也某
與紫微方外友也乞記於圖之左為之説曰神仙有無
不可知然自秦以降世主每甘心焉使誠有之其神靈
長年變化於兆朕之表奚必山林岩壑之間哉豈山林
巖壑幽閒深閟人跡罕到仙者乃始樂居之世固有髙
世遁迹之士膠其光而不耀郤其名而弗居俯仰以自
樂優游以終老則山棲樹巢不厭深密者古蓋多其人
未必一一皆然也槩亦隱者之流耳夫隱者如沮溺荷
蕢之徒雖聖人不能語之化其卓識逺見世蓋有不得
而聞者今豈無其人乎紫微訪而得之某雖老尚将從
而究問焉
計籌山巢雲樓記
向年當塗杜真人以養身安民之道遭遇世祖皇帝論
辨陳説恩光穆然已而歸休計籌山其大弟子有曰姚
桂菴髙士者獨得真人所傳之道脩錬葆嗇淵輝而神
瑩玉立而長身嘗繼真人主席昇元觀觀在計籌山之
東真人嘗建蓬山閣以為盡得山之神秀若海上之蓬
萊然姚君既羽化其弟子天台柯君徳嗣號巢雲巢雲
之弟子洪善淵者乃於閣之前用其師之號建巢雲樓
樓突起于蓬山閣前羣峰起伏映帶綿亘延接所謂山
之神秀又畢獻於樓之四阿樓甫成而柯君亦仙去夫
山名計籌者按呉越書以為有辛鈃者蓋有所養抱而
隱遯於此當呉越吞噬時范蠡當從鈃問所以取呉之
䇿鈃與偕登之觀覽指畫若規見其勝負然者故得名
夫杭之諸山雖皆原於天目其龍拏鳳鶱傍枝次脈氣
勢飛舞而沓至則皆莫若計籌之一山故宋楊和王沂
中即中山以為墳昇元觀乃其香火院也方真人在京
師時世皇恩遇殊厚然每日乞南歸江南名山川非不
多而真人獨孳孳愛戀乎一計籌則山之竒秀槩可想
見矣時真人延予蓬山閣上較讎羣書巢雲樓未之建
也迨今四十寒暑矣顧予方飢驅餬口於呉中雖欲復
遊山中莫可得兹冬舟過婁江㑹善淵於婁江之𤣥真
道館念予嘗承真人知遇之厚端來呉介道侣歩宗浩
甫請予為樓記也夫計籌之為山固予所熟游善淵又
指畫言巢雲樓得地之勝雖未能登斯領覽而巖巒之
態度松杉之鬱茂泉石清出而棟宇深曲則固已了然
心目之間因為善淵言昔邃古之初固巢居矣禮運所
謂橧巢是也及聖人者出創為宫室上棟下宇民安攸
居故荘周氏以為樹處則惴慄危懼将以矯齊物情夫
何唐時又有年老隱者以樹為巢寝息其上而謂之巢
父耶若雲可巢則李太白詩有謂吾将此地巢雲松故
山翁巖叟往往自號巢雲夫雲為陽氣山川所由出晴
雨變態甚為不一至峯巒林壑髙深幽密之境則雲在
堦除在軒窗在几席近有在床榻者是雲可接可攬可
耕而或可卧者烏不可巢耶况爾仙真往來乎太虛恒
以雲為乗矣則樓號巢雲要不為過且善淵名樓不忘
其師尤可嘉明春當來拜真人蜕冡其樓四向景致予
雖老尚為賦之
純素齋記
楚漆園吏以内聖外王之道斂之於精神純一之中迺
曰其人純素可為真人夫真人者大浸稽天而不溺大
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世惡有若人哉蓋指此心而
言也人之為心湛然純白一念萬年則雖為賢聖為佛
祖要豈能外於此哉東晉逺法師在廬山修念佛三昧
謂之修白業夫白與黒對暗還黒日明還白雪雪山大
沙門教學佛者至矣盡矣又豈待予言也哉呉僧如瑛
者號白石潔素而好修依止蹟沙寺毅公文室為侍者
乃取漆園吏之言扁其齋居之室曰純素漆園之言不
惟是而已又曰虛室生白吉祥止止漆園著書時佛之為
教東震且未之聞也良以佛教寂滅而荘助老氏者其
教清淨清淨而虛無虛無而寂滅要不可岐而為二雖
周之書肆行而與其言自相脗合也瑛也浣濯其心身
服膺乎佛祖之所垂訓則雖拾薪鬻石山顛水涯精進
不惑則将見純白真人無二無雜我即真人真人即我
雖佛與祖亦何異哉瑛年未三十能精進不退定以予
為知言至正已亥𤣥月朔記
虚白室記
西隱庵在吳城葑門東一舍而近郡高僧賢哲翁之所
建也庵非有廣殿修廊之宏麗然當江湖之㑹文漪驚
瀾天光雲影朝夕滉漾簸蕩在几席間蓋亦精藍云其
徒在别峯於庵東南剏一淨室扁曰虛白索予記之予
嘗讀荘周氏之書曰瞻彼闋者虚室生白謂人能遺聲
色之雜去嗜慾之擾而一任夫性則道集太虛之宅而
純白生焉其義若此周蓋老氏之流别峯佛者也老佛
果同道乎不然老之道清淨亦在乎養性佛之道寂滅
亦在乎見性性無不同與生俱生而不可不養者也苟
能養而有所見則本性虛明舉天地萬物莫逃乎明鑒
之下何虛之不生白也哉别峰寂然燕坐是室以息羣
動則必心靜性靈四維上下皆成虚空雖晝之日夜之
月其光明亦同普照十方矣何有執著乎何有垢湼乎
佛乎老乎莫之同乎莫之異乎此少林指以單傳而神
光遂入於雞足山者其能外此虛白否耶姑反訊之用
以為記
趙州守平反寃獄記
儒者存心不累於物故能超然逺覽於情偽之表流俗
之人則不然遇事屑屑較彼我計利害心非不知其事
之枉直也顧乃怵於浮言惑於妄議局局保自已而彼
之黒白有不暇計焉於戲使人盡如此則所謂司平於
我者我何賴焉夫司平者非一端然莫重於獄獄者狴
犴之中捶楚之下酷吏所煅錬至有反是實者夫反逆
天下之大惡也平人不勝其楚而曰反是實焉由此言
之他可知已惟其心不累於物者鑒空衡平為之體妍
醜輕重舉莫逃焉一為煅錬文致之所惑而不推其情
狀所由起未有不錯謬者矣然人心日偽世道日降荃
蕙不能化茅蕕矣況其他乎則其呼吸之間變詐機巧
旁午蠭出竊謂臯陶復生於今亦豈能悉其情與狀夫
儒者其用心萬無過於臯陶也然於滋偽愈詐之日其
心不為流俗之所移也乃能洞見其情而不惑斯其所
以為可紀録也歟王㽘字季境其先閩人大父中書平
章公其父則江浙行中書省叅知政事本齋公也至元
五年任淮東宣慰司奉差未幾侍父病歸呉下終喪仍
往淮東陞都府宣差至正八年八月十六日府同知上
任而㽘職掌堂食公宴當其職所𨽻所謂茶酒夫翟四
者以蔬飣不謹令别具鮮潔翟不從乃叱直㕔軍夫戈
占負翟四令獄卒張全隔衣笞其臀兩下㽘以張笞不
力也奪張手杖自捶之亦兩下耳翟方整換蔬飣終宴
逮暮方散去翌日翟復到府署少頃即歸時維揚大疫
染者多暴亡蓋翟已染疫顧身𨽻官其出乃强勉更四
日翟四者死府饔人鄧徳者翟疎逺親戚也嘗以割烹
遭㽘撻於是嗾翟妻蕭訟其夫死不以命先是揚州路
録判石琪目擊㽘由元戎以下以其名臣子禮遇有加
每諂事㽘恒欲具酒以㗖㽘㽘拒絶之兼以驛騎數不
足㽘烙琪所乘馬以足之琪恚無所洩及見翟妻訟夫
遭㽘捶死乃大喜教蕭以為翟不死於杖而死於㽘用
靴脚疉踢其夫臍右凡兩脚於是翟殞命㽘既就逮戈
占等証佐不得同琪為畫䇿别立誣同証佐而加之搒
掠驅拽且更卷十六日字為十八日所以誣陷㽘者無
不至兼帥府憲府兩不相干録事司不能無觀望而得
以髙下其手焉㽘既不勝苦楚亦自誣服獄成上府凡
囚在禁憲府當以時獻㽘或審異獨漏㽘不知加省録
及憲長它除揚州路及憲府以㽘家屬訴寃頻切乃如
選委泰州知州趙公威鞫之公即追蕭所告狀反覆披
閲見擦洗告日兼証佐皆非當時與見㽘捶翟者撿翟
死既在八月廿一日縁何江都縣繳申屍圖却在九月
十四日兼訟㽘踢翟死公論甲舉右足當踢乙身之左
縁何訟㽘舉右足踢翟而踢傷痕反在身之右乎使誠
以臍右致傷翟當即死縁何更五日後乃始死乎凡所
以誣㽘者卷紙色不同墨濃淡亦異兼㽘招辭皆非㽘
手書公既洞見底裏即命吏以此數端立案駁問該吏
莫珍以下誣証仵作等四十餘人或首或招盡發石琪
所謀而琪避罪逃去於是㽘之遭誣乃始平反而明著
於淮甸㽘寃既伸而公以文章之純道徳之懿英聲茂
實海内傳誦於是聖朝召拜翰林待制予念叅政公無
恙時㽘嘗從予游聞叅政卧病久其薨至無以為斂忠
愍公死王事朝廷賜田十頃于呉以贍其家舉族之人
食賜田者常千餘指而賜田所入每缺於水旱故其家
窶困日甚重以㽘不幸遭誣既在獄其家訴寃入淮幾
二載囚糧不可以飽㽘諸兄弟更貸以救㽘垂死非公
以儒者用心不為威怵言移灼見寃抑即為平反則㽘
死犴狴必矣夫能平反寃獄國有賞典豈公所喜哉傳
所謂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也顧諟者心術之純不
惑於文致煅鍊不動於是非利害曲必為直之枉必為
伸之蓋其心初不求人知而人自知在公不加喜人不
知在公不加愠此儒者用心之恒使善於頌公者必曰
隂徳隂徳云夫徳必積而後成然其積之也要亦行其
所無事今天之所以報公者将由掖垣論思獻納匡益
聖明以福海㝢則凡天下誣枉者豈特㽘哉將使沉寃
盡雪枯朽蒙惠人心和於下天心悦於上是皆公能以
道參輔廟堂儒者所能致非公尚誰望之
僑呉集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