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初集

欽定四庫全書

石初集巻八　　　　　　　元　周霆震　撰

　　志

　　　戴氏濟美志

至正壬辰紅巾冦起官弗能致討反因之以流毒于民

上下相蒙列城繼踵淪没郡人戴大賓提千百之衆扼

龍泉要衝與賊相持連歲衆寡不敵竟没于兵兄子華

明繼之而無投足之地矣遂脫身獨去道廣踰閩間闗

航海走京師萬里伏闕上書歴詆時政語頗侵東宫執

政為之失色蓋舉朝以言為諱危在旦夕無人敢出口

華明不顧萬死直犯龍顔事雖寢亦竒矣由是淹留輦

下思顯其叔父之夙心事聞太常錫忠靖贑守陳子山

為之銘國破南歸訪余溪上極論京城喪敗之由尚流

涕嗚咽不能平如伏殿階日士不當如是邪傳曰國家

之敗由官邪也官之失徳寵賂章也余嘗反覆致亂之

本在於官邪而寵賂章賞罰失宜姦巧得志故凡尸位

承平惟務豐其子女玉帛君臣大義曾不經心一旦盜

賊臨之望風迎拜獻妻納女忍恥乞憐猶以智術誇人

死不知悔是皆天理絶滅人欲横流所由來者漸矣於

此有人焉奮布衣提三尺百戰死冦餘忠被其兄子國

危如綫尚求表章之跋涉南北竟得所願蓋廬陵忠節

之流風餘韻感人也深故綱淪法斁縉紳掃地之餘天

理發見於草茆自然而不可冺吾於是得三人焉章立

賢盡室投江死蕭彛翁一再赴學宫井死戴大賓就死

得所皆儒者也立賢彛翁死城䧟之日或為立傳或為

文祭之凛凛在人耳目大賓率千百疲散遏萬冦之勢

於方張㣲華明野草同腐矣華明抱孤憤萬里不死匍

匐南歸叔父之忠賴以不冺殆天意也昔韓文公送董

生稱燕趙多悲歌慷慨之士猶恐風俗移易今異於古

華明展轉涉難厭見蟲沙毅然不受變於俗難矣哉天

固存之以扶植廬陵之忠節而昭示來者於無窮也華

明朂哉余生長承平茍全亂世杜門養拙二十年名不

掛投贈巻中多華明之義之足以得天故録大槩俾廬

陵為士者聞之他日太史氏有取焉或可為天下勸

　　　石初志

周氏自呉將軍建功赤壁子孫散在江東派安成者石

門田西始著五世從祖諱因字孟覺登宋紹興辛未進

士第益國周文忠公同榜文忠公久相位未嘗一造其門

奏疏讓居翰林不就終邵州别駕文忠誌墓其後族蕃

地隘分適四方髙祖轉徙來南勤力為生曾祖貲用豐

給有餘悉以周貧乏再世朴厚相承先親奮起輩流篤

志苦學務發身塲屋卓然不移遭值宋亡浮沈遁迹敎

授廬陵永新間學者稱復齋先生皓首甘貧持綸鯁挺

事有弗可雖衆所禮貌肺腑至親必面折不少貸後輩

率嚴憚之然無藏怒宿怨故逺近咸服其公義理研窮

老而不倦夀七十八終于家某賦性疎愚孤介自信生

平不能害物寄跡婦氏庸愚徃徃肆侮輙笑而受之室

無宿舂晏如也出處隨分褁足時貴之門前聞人頗與

其直亂離屢蹈白刃迄無毫髪損若黙佑之者雖刻日

定期不有如是之審天理發見至危難而益明夙夜操

持恒恐失墜他宗烜赫相繼陸沈不可傴數而吾以挟

策獨存斗室扁以石初石門吾初也王粲荆州之賦賈

島桑乾之詩楚鍾儀之樂操南音齊太公之五世反葬

夢寐徃來于懷時異事殊貧賤奔走兒孫生長不知桑

梓為何如侵㝷暮年悔已無及署此斗室以志水木本

源庶幾出入起居飲食坐卧如石門在目以發情而抒

情也宇宙俯仰參差萬端國書直而史臣殊則豳七月

之詩可無作子裾絶而母恩割則李令伯之表不必陳

錯父悼東海之歸廣孫䝉隴西之恥長卿封禪之議空

留於身後朱序故鄉之語不發於生前於是初之可憾

衆矣豈若一間茆屋而祭者之為愈乎後之人勤力詩

書嗣守弗替吾固深有望焉而不敢必抑石門之載地

志郡城龍脈所從起匪特吾氏之初乃郡城之初也故

又謂之城門父老相傳益國公罷相來過見堂宇湫隘

親書門帖授别駕云于公之門宜髙畢萬之後必大㓜

從先親展省習聞其說故特以示後人

　　銘

　　　正心堂銘(并序/)

　親友劉楚南兄弟作堂東頴之上扁曰正心朝夕循

　省來徴銘石西子初周(霆震/)為之銘曰

心體至㣲欲動情勝覺者約之乃歸於正是心之靈造

化胚胎本真不昧衆理兼該三才精蘊具方寸内俄頃

之知通乎千載凝冰焦火淵淪天飛變化倐然莫測其

機勿謂寂然死灰槁木跬步恩讐雲翻雨覆忿□好樂

勃窣以興恐懼憂患起而相承蔽䧟離窮繆迷展轉反

而求之初未嘗逺方其縱肆出入無時銛鋒悍馬晝夜

交馳及其歛藏澄淵止水衡鑑在焉自無斜倚聲色臭

味玩好珍竒紛至迭出卓然不移有美伯仲休于吉祥

仁由穀種春意滿腔不險不夷居易俟命傳之子孫必

有餘慶

　　　暘谷丹室銘(并序/)

　羅君朝陽謙謹好學少有能詩聲雅為士流所敬愛

　遭世險阨閔隂陽寒暑之失序斯人呼吸疵癘不能

　自存慨然修其世業若安期生壺公之為者藏丹於

　室暘谷其名厚哉朝陽天地生物之心也是心也在

　天為元在人為仁於時為春春者四時生物之始而

　暘谷又一日之春也以心之仁體天之元驗四時生

　物之始而發揮乎一日之春斯其為丹室也大矣是

　宜銘銘曰

坎離妙用虎降龍升是為鉛汞九轉丹成達人内觀道

進於技惻隠滿腔物我兼濟有美逸士爰世其家盎然

一室玉札丹砂暘谷肇名於昭秘㫖乾以一元而為物

始庶札瘥者如夕達晨厥施斯溥與物為春徛嗟斯人

喪亂羈縶展轉中宵萬感交集隂陽後日知復何如匪

寐伊寤怛焉長吁海色東升丹霞射牖載瞻彼蒼拜手

稽首丹室之我視此弗違哀哉憔悴匪陽不晞寅賓嵎

夷容光奚擇谷云乎哉蒼生命脈虚生白室燁燁其光

降福孔偕集於休祥斯詠斯陶介我春酒俾夀俾臧克

昌厥後

　　　琴隠銘(并序/)

　黄冠冲和師姓顔氏以善琴行四方曰琴隠者托也

　兵革甫定求至音於焦爨之餘蓋極少矣石初周(霆/)

　(震/)聞之跫然而喜遂為之銘曰

海風吹萬天其譜歟世無人收土之不如伯牙鍾期古

今竒遇未習安絃焉知其趣冲和道士若世外來寓名

琴隠豈真隠哉泠然鼓之天趣逺引遺音蓬萊妙處自

領南薰解慍埀拱巖廊單父之化治不下堂聖賢養心

所貴及物被之絲桐可以觀徳歴曠大刼孰為伶倫聲

多殺伐絶唱陽春凡此從㳺異於疇昔宜奏和平變其

氣質絃次風雅廣推此心仁民愛物成治世音敎化所

闗豈云小補毋曰退藏為我再鼓

　　　友于堂銘(并序/)

　士君子推論人倫極平生之樂無如兄弟始而生長

　之相次繼而出入之相須歲月悠長故得盡夫人倫

　之所至蓋嘗深思反覆親莫親於父母方其㓜也未

　知承順及既成立則定省溫淸左右無方亦云宜矣

　然欲養而親不逮者常多愛莫愛於子孫保抱擕持

　惟恐失墜然中道而棄捐者不少至於同氣則父母

　前襟後裾左提右挈衣同服而食同案學連業而逰

　共方頡頏青春休偃白日何願之不遂何樂之能易

　而可以玩視乎余自交劉以來辱良友持志顧盼周

　旋為忘年為莫逆其兄持盈静重不矜雅淡有守持

　志見幾明敏勤勞自任遺兄以安搆堂廬東援周書

　君陳之義扁曰友于焚香煑茶種花蒔竹日相聚笑

　樂無間言如影隨形如響應聲如膠投漆中如魚得

　水放情江海之上酧接庶務商畧古今攬衣侵晨篝

　燈夜永意適忘倦率以為常膝邊佳兒長伯友訓飭

　端嚴次仲恭繼伯氏後客至觴詠必誘之盡言以觀

　其所操一語㣲中即歎賞竟席作興鼓舞期於有成

　皆友于之推也惜其得年纔五十一未究所懷殁後

　兵興故居瓦礫伯友兄弟備嘗艱阻幸弗棄基堂構

　重新慨念二父出其存時堂中和授簡徴銘顧余衰

　年交逰零落感故人之有子揆鮮終而疚懷上下古

　今難平者事馬伏波邊郡田牧佐漢中興考其書戒

　嚴敦則大才晚成伯兄必不及見諸葛武侯躬耕南

　陽身都將相而瑾恪分處魏呉南北隔絶由是觀之

　雖功名蓋世兄弟之愛不得以取多於天鄭莊公弗

　制叔段至於出逐京城四方餬口武安侯謂漢丞相

　尊不可以兄弟故私撓自坐東向由是論之雖有人

　民社稷尊位重禄兄弟之義不能無憾於人求其友

　愛純篤始終不渝惟元魏楊司徒兄弟交盡其歡年

　老並登台鼎椿毎近出或日斜不至津不先飲津為

　泗州椿在京宅四時嘉味輒因使次附之未寄不先

　入口大常卿崔孝芬天性慈厚弟孝暐盡恭順之理

　雞鳴而起且溫顔色一錢尺帛不入私房及河東節

　度使栁公綽處家嚴肅有條平旦集于中門與弟公

　權及羣從弟一再會食終日不離二十餘年未嘗改

　易昭乎流風餘韻在公卿間卓立相髙若合符節後

　來司馬文正公篤愛伯康奉之如嚴父保之如嬰兒

　情事尤其深至夫如是然後無愧而亦豈易能哉况

　經喪亂之餘倫紀廢壞布衣閭巷能不為勢利所奪

　存心友于者幾希今兹浹洽一堂少長雍睦伯友練

　習世務身繫安危不遑寜處仲恭謙約周慎綜理家

　庭毫髪無私惟兄是聽兄以追述父志舉觴夀母次

　第嫁婚玉雪諸郎駸駸讀誦又有以埀裕於後庶幾

　厚人倫美教化逺近聞風興起顧不愈熾而愈昌邪

　僕老無能繹其祖子孫三世交情喟然韓文公叙馬

　北平之語遂不辭執筆勉而進之銘曰

人之有生蓋與物異骨肉之親本同一氣書紀令徳必

曰孝恭友于斯何情之所鍾伯塤仲箎玉昆金友賀言

康莊如足于手陵谷髙深有時變遷兄弟之好金石同

堅日月徃來有時薄蝕兄弟之歡終始無斁式燕且譽

悉出於天涵溫和樂扶持顛連(闕/)　　　韋家花謝扇

外無塵烏衣(闕/)　逍遙聴雨彷彿二蘇桃園飛觴太白

其徒京兆枯榮魯山乳湩古今竒聞沛若泉湧世或致

傷患始争財俯仰髙厚獨何心哉斯堂所存聖賢簡䇿

寵賜萬金誓不與易婉辭㣲㫖攟摭磨研於粲啟發有

嘉披宣參商稗文豈容過目常棣雅歌玩潜熟復夀觴

爰舉慈顔伊和施于孫子服膺靡他二父聲靈昭昭孔

有斯堂斯人相與悠久

　石初集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