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陽集
雲陽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雲陽集巻七 元 李祁 撰
記
澗泉記
余嘗愛太白仙人之詞曰拂彼白石彈吾素琴幽澗泉
鳴深林每誦至此未嘗不延頸跂踵發孤嘯而起遐思
也想其以天潢之英金閨之彦負逸羣之才挾超世之
氣飄飄乎若將揮斥乎八極凌厲乎九霄駕麒麟而翳
鳳凰吸朝霞而飡沆瀣當是時也且將與羡門浮丘之
徒頡頏上下以入乎無窮之門而㳺乎廣漠之野夫豈
塵世之士所可幸覬哉至其尋幽絶壑引睇丹崖拂白
石而彈素琴奏流水之潺湲聽長松之蕭瑟當是時也
宜其與人世不甚相逺也夫何世代寥邈山川寂寥去
之五六百年而遺音杳然此余之長想逺慕而不能自
已也及避地來禾川乃聞宜陽某好學積文篤志高雅
而性尤嗜琴且以澗泉自號予於是欣然攝衣而從之
至則相與夷猶徜徉縁澗而嬉取琴而彈天風徐來林
木颯爽予肅襟而聴之琮琮琤琤金石皆鳴瀏兮其若
清澹兮其無營蕩兮其無垠盖泉聲與琴聲相和故其
音韻諧暢一至於此予於是作而言曰太白逺矣不可
得而及矣今乃獨得聞君之琴以剔吾之聾以闢吾之
胸以振蕩洗滌吾之昏蒙豈非幸歟豈非幸歟予誓將
與君盡取太白諸詩而誦之以想見其為人蟬蛻汚濁
之中浮逰塵埃之外窺鴻蒙穿溟涬以閱夫風雲之變
態蚊蚋之起滅而君方以才器為世用故且為君記之
他日或欲聞君之琴叩君之門而請焉幸毋謂予方有
功名事子姑去
海田耕釣所記
禾川深方李氏族與吾雲陽族同宗其先多大家多老
成人多才俊英達之士至海元尤竒邁磊砢負氣不肯
少下人崎嶇牢落飽歴喪亂獨幸存其先人之廬數間
葺而理之以為畊釣之所盖將終身樂之而無尤怨焉
予聞之曰夫自世道淪夷陵谷易處士君子孤危漂蕩
或寄身千里之外毎一念其室廬則荒烟野草凄然在
目至有終其身而不得返焉者今海元乃能安其田里而
守其先廬耕於是而釣於是夫豈非士君子之大幸哉
予家雲陽㓜侍先大父中洲翁毎言吾族與深方通譜
自上世已然當時弔䘮慶喜嵗時相往來不絶經亂十
五六年此禮遂廢而予又以遷越轉徙於禾川之界中
故頗得與海元時一相遇以輸寫疇昔之懐獨恨海元
不出里閭以有耕釣之樂而予也猶未免於遷越轉徙
靡所底居此其所以不能不致不平之意於海元也雖
然天地之運平則陂往則復使予一日得歸於吾之雲
陽山川清夷道路無壅則嵗時往來弔䘮慶喜當復有
如吾大父中洲翁時余雖老羸不任杖屨猶將命兒輩
扶肩輿提壺挈榼訪海元於某邱某水之間以觀其耕
釣之樂則志願畢矣未知海元以為果能然歟果不能
然歟然不然未可知而予之志願若此姑書以為記
餘慶堂記
賀君琴南禾川良谿之名士也於予為斯文老友常語
予曰僕之先自㑹稽來歴世十有七以至於僕僕之祖
子誠翁值前甲午兵燹構居里之塘邊祖歿三十年先
君子見山翁復營於里之山口以居居凡十二年而歿
又十有七年而四方兵起是為壬辰之變僕挈携妻
孥東西走不遑底寧毎念桑梓惕若在疚塘邊舊居既
毁山口居雖傾仆僅存而當兵戈駱驛之道乃即塘邊
舊址披榛拾瓦勉力結構庳陋偪仄聊蔽風雨静惟十
年之間顛頓困踣以自脫於戈鋋劍㦸之場以有今日
微祖父之澤不及此故名其堂曰餘慶所以示不忘也
又念僕祖翁忠厚友愛視姪猶子視鄉猶家宗族閭里
咸稱賴之先君子樂善不倦嘗建紫虚道院以為奉真
事先之地規制纎悉備具其方寸所存所以庇䕃其子
若孫者宜逺且乆此又僕之所以不忘也予聞其言而
嘉之曰善哉君之名堂也吾聞君子之澤五世而斬然
使二世三世而復有君子者繼之則雖百世可不冺也
今君之祖父其積善之慶既足以及其後矣然吾嘗觀
君之意氣磊落而心事和平不茍就不妄求不以勢利
怵其心而惟義之從嘗重建道院以無墜先世是則斯
堂也非惟足以示不忘先世之意而所以埀裕後昆者
又將自此而申之矣賀氏之福其庸有既乎予既以是
復君請遂記之以告夫君之子若孫者
籌勝亭記
新安俞公守禦永新之三年軍政既修百廢具舉邊境
寧肅威惠大行廼改作新署於城之西偏後枕重岡前
面巽峯既顯敞而高明矣然而公退之暇將校咸集幕
府之士陳謀而獻計與夫四方賓客之來見者未有其
地復搆亭於署居之後忩户四達不奢不儉榜曰籌勝
公居之而安廼進將校幕府之士而告之曰天下之事
勤則成怠則壊此理之常然者也始吾之初至也此為
荒烟野草之地人之過者未有一舉目顧視之吾然後
薙草萊除瓦礫數載之廢一旦而豁然若天作而地成
之此其故何也向非吾勤於其事朝夕不懈則所謂荒
烟野草將益䝉翳而不可為矣况吾與諸君之來鎮此
土也四境未寧逺人之密邇於此土者未盡服於是浚
城隍勵甲兵備器械兵勢既振境内之姦宄日益授首
始得與諸君謀為一日之安此署居之不可不作而斯
亭之不可以不搆也諸君其為我圖文以記之使後之
人安署居而登夫是亭者知吾之所以為此盖勤以成
之於以慱謀而定計詢衆而益聞而不徒為燕安逰息
之地故以籌勝名之庶幾有知我者則吾過免矣於是
有復於公者曰古人固有折衝尊爼之間者矣又有運
籌帷帳之中决勝千里之外者矣李徳裕之鎮西川也
承郭釗廢弊之後作籌邊樓圖蜀地形南入南詔西達
吐蕃日召老於軍旅習邊事者雖走卒蠻夷無所間訪
以山川城邑道路險易廣狹逺近未逾月皆若身嘗渉
歴而全蜀以安此雖古今異宜而公之所以為此又何
讓古人哉况能䇿之以智持之以勤則又昔人之所未
嘗有也詩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此人臣事君之法而
公能之則斯亭之搆決勝於此可也講軍陣於此可也
延賓客陳尊爼開口而談笑於此亦可也而何過之有
焉於是公欣然而起舉酒相屬曰若子之言誠可以免
吾之過矣乃相率來請遂為書之
贑州新學記
事有似緩而實急者智者察之愚者昧焉自昔隆平盛
時四海一家家給而人足逸居無教則執風化之樞機
者有憂之是以上之人汲汲焉思有以道其民下之人
諰諰焉求所以承其上由是學校立而禮樂興政教行
而風俗美此雖盛時盛事然亦稍知治體者皆知之不
待智者而後能也迨夫世變而氣遷山夷而川塞戎馬
之未靖疆場之未寧征歛無藝而費出無經有官守者
日夜弊弊焉瘁精神於甲兵錢穀簿書之務以求免其
過而猶懼不給又奚暇計學校之興替哉當是時也有
能起其仆而興之撤其舊而新之取常情之所緩者而
急之非智者能如是乎贑當豫章上流壤地接嶺海閩
粤出入谿峒風氣錯糅其人多勁捷尚義有教則易以
為治不然則否孔子廟學在郡治南十餘年間郡凡兩
受兵浮圖老子之居悉燬滅荒廢唯廟學僅存然頽圯
剥爛亦已甚矣嵗在丙午今中書郎中張君來參贊軍
衛事既抵謁即喟然有志興復越明年夏四月乃集郡
府僚属與學宫之職事賓友而告之曰自予來是邦未
嘗一日忘學校也然學校之責専之有司非予之所敢
預也學校之産入之有司非予之所敢侵也有司得為
而不暇為予又敢以非分而不為哉幸計吾禄秩之儲
可以集事吾不敢以不勉遂鳩工集材首大成殿次兩
廡次櫺星儀門生徒有舍籩豆有房池以橋通宫以墻
繚黝堊丹漆瓦石級覆悉務儼飭聖賢肖像黻冕絺繪
舉以法故巍焉煥焉蠲吉致奠以告成孔子於是郡之
僚属與學宫之執事賓友合詞以來請文以記予既耄
疾羸困莫宜於時朝夕之不暇保尚敢執筆馳思為他
人作記文哉為他人記一事一物且不敢况敢記學校
哉辭之益堅而請之益力至迫促不已乃强起而言曰
吾夫子之道如日之行天雖時有蒙翳而其明未嘗息
也如水之在地雖時有障塞而其行未嘗止也尊卑之
分貴賤之等禮樂文章之制度軌則雖時有顛倒廢墜
而其理則未嘗泯也舉而行之作而新之在學校興替
何如耳今君之為是役也不勞力於民不費財於官以
已之能而濟有司之所不能其用意亦甚深切矣茍由
是而得老成以為之師得俊秀以為之徒日漸而月磨
之嘘文燄於寒灰之餘宣教鐸於聾瞶之後則君之有
功於斯文豈少哉然吾聞三代之政必先務養民而後
可以教民觀孔子之答冉有與孟子之所以告齊梁之
君者固自有次第也盖衣食不給則救死不贍雖有教
将安施哉故能興學校於斯文廢墜之時者智者之事
也薄稅斂於斯民彫瘵之日者仁者之事也教民之政
君既舉而行之矣養民之務尤當深加之意焉教養兼
備則仁智交盡始可以不悖於聖賢之意矣此又吾之
不可以不言者也
汪氏永思堂記
永思堂者婺源回嶺汪氏祀先之堂也其規為創建皆
出士章母俞夫人堂既成凡舊嘗供墓之山澤田池其
嵗租悉入焉先世忌日率子若孫行祭禮於中復入田
二百畆收其利毎當嵗清明節大㑹族人致祭祭訖分
遣拜掃諸塋之在他逺者以二百畆之利給其費通計
有餘則延師以訓族子弟使皆知學選能幹者司簿書
稽較出入無妄用焉同族人割已田附堂中至忌日以
祀其私親者咸聴堂建於里之古溪士章祖塋在焉夫
人懼夫暫而不能乆故名其堂曰永思又懼後人之不
能皆如已志乆而不能守也則思刻文以詔之以命士
章士章奉命惟謹來求文予嘗至婺源知汪氏為大族
自士章父祖以上世有忠厚以功名起家為當世顯人
今士章謙卑自牧無一毫富貴之習恂恂若儒者為賢
子弟而母夫人之所以奉先惠族者又如此其可以無
辭今夫中人之家有十金之産者莫不思為祖父享祀
無窮之計而鄉里之人見其親戚之子廢學而不教亦
莫不為惻然而心動而况世家大族若汪氏者乎然而
世降以來風俗日益頺靡雖王公之貴陶朱猗頓之富
固有棄其祖而不祀雖親子若孫亦放而不教者而又
况於汪氏乎而士章之母夫人高見逺計獨出人意之
表不為目前營聚之謀而深有慮夫先世之廢祀族人
之失教於是作堂以祀先推餘利以訓族使後之人世
守之夫人之為汪氏計者惓惓如此則夫汪氏之子孫
與夫同族之人其可不謹守其法以有沗於其祖父者
哉又豈可不増修其規制以傳於無窮而有負於夫人
之志哉登斯堂也固将惕焉而思悚焉而懼汪氏祖考
墳墓奉祀之責與夫子弟之教訓既任於夫人則夫人
之所以懼夫不能乆守者我後之人固當相與勉焉以
求無負之者也審如是則斯堂之建為汪氏無窮之計
也必矣不然夫人作之於前而其子孫與族之人不能
成之於後汪氏之祖考亦何望於後之人哉此事之必
不然者也初汪氏世系譜録成於族人松夀刻梓以傳
乆矣夫人又懼其本支之未詳命士章増修之由是而
回嶺之族尊卑昭穆逺近踈戚莫不該盡則其賢益可
見矣有夫人為之母而又有士章以為之子克成其志
汪氏之興當未艾也予既喜夫人之惓惓於祀先惠族
而復能増修汪氏之譜是皆可書也故為書之且以告
夫汪氏之子孫與同族之人使世守之而不廢焉
竹隠記
天之生物也其類異人之於物也其所好異異者其類
同者其氣味情性也人與物並生天地間貴賤大小高
下有萬不齊而氣味所合情性所宜似亦有同然者故
夫慕富貴聲色勢利者必艷麗旖旎之是好而恬静高
尚韜邈者必以幽素貞潔者為尚焉此其故盖可知也
胡思賢筠人也筠固多竹而思賢所居竹尤多繞屋左
右前後森立數萬竿思賢日徜徉夷猶賦詩飲酒於其
下而搆軒其間題之曰竹隠若将終身樂之而不能去
者君之於竹豈所謂氣味情性之同者歟吾聞君以才
美蚤見用於時始由筠府掾擢寘江西掌理問典故挺
挺為上官所知蔚有聲譽及來治永新桉牘永新政繁
賦重君既亷且明日夜勤瘁州之庶務悉以身任之不
辭是以政雖繁而理賦雖重而平吏服而民懷雖士君
子亦往往稱誦之夫如是則君之令譽将日起君之事
業将日著上之人将日進君之才而用之馳騖乎富貴
之場奔走乎風雲之㑹夫豈暇眄故國之竹而與之為
隠哉盖君子之於物也特取其氣味情性之同而非屑
屑焉於一出一處之際以求其必同也今君雖有事功
名而其志常在乎竹固未嘗一日忘况夫君之所以能
明於察事者以其才洞徹無所私累豈不猶竹之虚其
中乎君之所以能剛以决事者以其見義必為無所阿
附豈不猶竹之直其外乎至其亷介之節乆而益堅則
又與竹之貫四時飽霜雪而不變者同一操也然則君
之於竹也其氣味情性既同則一出一處之際固無庸
屑屑焉以較其必同也他時高車駟馬以歸舊隠問此
君無恙試以予言語之此君亦必以予言為然
承慶樓記
强圉恊洽之嵗十月辛未吉流江王氏伯衢作樓於居
室之東而予適來伯衢遂請予名其樓予之來也泛輕
舟浮江而下清流渾涵汪洋演迤而羣山隨之滙為澄
淵映帶洲渚舍舟而陟其上則雲林邃幽竹樹蔥蒨逌
然若逰乎閬風之圃毎覺情景殊逈間而撰杖履以出
乎其後則溪流潔清沙石可數魚鳥倐忽自來親人而
隔溪之山參差磊磈千態萬状恍然又如行乎山隂道
中應接不暇盖流江據山水之勝而斯樓又盡得流江
之勝焉若是可以名子之樓乎曰未也然則子之作斯
樓也盖将玩心乎高明放懷乎幽眇則凡烟雲之變態
風月之清美與夫琴書之娛尊爼之樂皆子之所適也
若是而可以名子之樓乎則又曰未也然則吾聞王氏
之先多隠徳君子子之先大父龍川翁材識兼茂而忠
厚過人既嘗建樓於斯而燬於兵燹子之先大夫菊潭
翁卓犖雋邁嘗有志興復而造次未遑今子之作斯樓
也豈非欲以繼前人之志而無墜其先業也哉若此則
可以名子之樓乎伯衢起立拱手曰此則區區之素志
也願有以終惠之於是遂請以承慶為名而復語之曰
世道淪夷陵谷易處故家巨室蕩覆離散鮮有能復其
先業者豈其志之不及哉亦其材力不逮而致然耳今
子之作斯樓也氣志先定而材力充羡隨取隨足又有
如川翁為之伯父以相其成則子之所以能成斯樓也
豈非累世餘慶之所及哉引而伸之推類而廣之培其
本而濬其源則流江之山若増而高水若増而深矣王
氏之慶其必復兆於斯樓也夫
横塘舊隠記
有居永新之横塘者曰蕭氏蕭氏之子弟有居永新之
城北者曰存吾存吾之居城北自其祖來遷於存吾凡
三世矣田廬竹樹隠映後先宜若無愧於横塘者宜存
吾之安於是樂於是也而存吾之心則未嘗一日忘横
塘焉故即其所居之室而以横塘舊隠扁之夫安土重
遷固人之常情而厭常喜新亦君子所不免盖嘗觀夫
世之商賈貨利者逺去鄉邑行數十郡縣而得善地焉
以為可以遂其販鬻之私可以濟其貽後之計於是遂
舍其舊而圖其新者此商賈之常情也而世之宦㳺四
方者亦或有之或愛其山川之美或樂其風俗之厚於
是遂徘徊顧戀而不能去焉彼其生於鄉長於鄉飲食
衣服之資父兄親友之樂舉不出於其鄉而一旦得志
於外視之若遺此豈獨無桑梓之情哉誠以計較利害
之心為之以為彼勝於此故耳今存吾之居城北三世
矣生於是長於是飲食衣服之資父兄親友之樂無一
不具於是而獨眷眷焉以横塘為念焉盖商賈仕宦之
所以果於去其鄉者利害之私也存吾之所以眷眷於
横塘者倫誼之公也悠然之思惻然之感雖歴三世而
猶不忘焉存吾之心豈不賢於世族之人哉予家雲陽
之下遭亂轉徙於今五年故國故鄉荆榛滿目毎一興
念輒慟心疾首不能為懷故因存吾之請為文以記之
而併以託予志焉詩曰静言思之不能奮飛予於存吾
重有感矣
溪南堂記
記曩時買舟赴錢塘沿禾川而下過流江望其雲林幽
深茀茀有佳氣意必有瑰瑋之士居之不然則必有隠
君子焉舟行有程倐爾徑去常往來於懷其後十餘年
始與王君如川邂逅禾川城中握手如舊又其後五六
年乃得一來流江時如川作堂新成要予坐堂中且語
予曰斯堂也面南而近溪故其名曰溪南予起徙而觀
之則是溪之景雖㕘差隠見逺近不齊而其趣皆集於
斯堂堂之南為池簷溜矗矗入池水中池上喬木二株
下蔽忩户池之南隟地可半畆襍植花草而繚以周垣
垣之外至谿皆蒼松勁柏叢桂冬青不凋之木望之蓊
然如翠濤千頃層疊高下不可名状隔溪諸山逶迤蜿
蜒而至者如陣雲奔馬羅列溪上水光林影冉冉在几
席間此皆斯堂之景之勝宜乎如川之樂之也然予觀
流江之景之勝在二水交㑹故其風氣秘固無所虧泄
其水之大者為川川之流夷曠深廣可以達㠶檣通逺
物貿遷有無以濟世用此士君子有志於當世者之所
樂也是以在昔龍川翁嘗取之以為號而如川亦如之
今乃不以是為足而有取乎谿焉夫谿者幽人處士隠
居求志者之所樂也如川而有取乎是豈其今昔有異
好哉予聞如川當壮盛時負瑰瑋之材跌蕩磊砢自顧
天下之事無難為者故其志所趨向如此迨夫世異而
時殊年至而慮易於是斂其英華削去鋩角簡櫛家事
託付子姪唯日召梓匠以復先人之廬作斯堂以為燕
息之所放情乎泉石適意乎魚鳥以與是溪相周旋於
無窮其用意豈茍然哉雖然予又聞如川遭世變時不
計貲粟竭力從事以保障其鄉人四方避難來者咸委
曲贍給使不致失所其多積隂徳類如此古之人有積
徳者必有報不在其身則在其子孫如川有材而不獲
盡用又加之以積徳焉則所以遺其後之人者至矣功
名富貴将必有在吾又知斯堂之有榮耀也
如川記
廬陵郡城之西南泝溪而上行八九十里有勝處焉曰
流江王君如川世居之羣山蜿蜒騰踔下赴衍迤而衆
流交㑹以達於禾川之水而合流焉深林喬木蓊欎叢
茂比廬而族處者閭巷相望鷄犬之聲相聞藹然有熙
皥承平之風而不知世事之有離合也盖自世變搶攘
故家大族往往銷鑠隳廢高門甲第過者悽懷寒烟衰
草見者隕涕而今如川所居屹然獨存規模氣象無異
疇昔使過而見之者皆歆羡敬慕詠歎而不能已焉此
其故果何如哉予嘗與如川相遇於禾川之旅邸一見
而知其俶儻有高義往者羣雄並起諸公争欲羅致為
用而如川自料以為時不可為遂斂襟而退推其餘緒
以保障其鄉里十數年間藉如川之帡幪以全其生者
甚衆由是觀之則如川之所以能屹然而獨存者盖可
知也予又聞友人劉君子琚為予言近年禾川州城被
圍士君子之散居城外者與鄉氓之流竄而轉徙者咸
趨流江如川視其高下館穀而周給之如是者連日而
不厭鄉里惡少或乘間掠奪其財物必追究償盡乃止
禾川之士夫君子誦如川之徳無異辭禾川流徙之氓
感如川之惠無異意由是觀之則如川之所以屹然而
獨存者又可知也古之人有言曰人無所不至惟天不
容偽為善與惡之報昭昭明甚而人恒昧之於是以天
為可欺以天為不可信肆其所為無復忌憚而不知天
之可信而不可欺也今如川當世道傾覆之時而家世
無恙難兄難弟懽忻怡愉階庭蘭玉森列左右詩書禮
樂之盛賓友尊爼之娯煥乎其有文蔚乎其有容而州
閭鄉黨之民相賴以生相安以樂山中草木與有榮耀
此豈人力所可為哉由其樂善不倦本乎天性見義勇
為不顧流俗烱然方寸直足以貫通乎神明而對越乎
天地是以天之報之如此其厚孰謂天之可欺而不可
信乎詩曰樂只君子福履綏之於今則既見之矣又曰
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増王氏之福其庸有既乎已而子
琚請予記如川故為書之以為為善者勸
薛氏世墳記
薛氏世墳在下蔡之官塘薛氏子貴之所營其先世居
襄邑至其父青始樹功國初時為百夫長鎮和州居下
蔡遂自卞遷其祖父母𦵏下蔡之刺廟而其父母則合
𦵏襄邑後淪於河青又從軍雲南歿王事未有以其喪
歸者貴始惻然以刺廟墓近淮恐朝夕嚙射不常不可
以不改襄邑之淪雲南之歿皆夙夜所痛者不可以無
所歸乃地於官塘之南而營焉大其兆域而序以昭穆
始曽祖父母則自刺廟而遷者也次𦵏其祖父母之衣
冠而為昭次𦵏其父之衣冠而為穆而以母楊氏張氏
祔焉貴之子國瑞國用早卒亦祔焉凡棺槨丘封皆如
始𦵏表以石刻繚以周垣攻築堅深規制完整復置守
塚其傍而以垣外地給之嗚呼若貴之用心其可謂深
且逺矣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夫孰無愛親之心哉然
事有不測而盡吾之心者有不幸若襄邑之淪雲南之
歿皆薛氏之不幸者也於不幸之中而有若子貴之用
心者焉此又幸之大者死而有知将不恨其無所歸矣
貴之子志道從學江西過予而謁記予謂夫天之報乎
人必如其所施其所施者厚則其報也必逺若貴之用
心其受報於天者豈有窮哉予固知薛氏之必有後也
予觀志道雍容詳雅好學而文然則天之所以報薛氏
者其在是歟其在是歟
石屋記
吳為郡皆水也其西去三十里始有山山之得名者曰
靈巖曰天平二山磊磊皆石而天平諸石尤竒石之得
名者曰卓筆曰龍門曰照鏡曰飛來其他如熊羆之跑
虎豹之嘷犀兕獅象之傾奔怒鬪聳踴而下者千態萬
状不可悉數然皆可玩而樂之不可與乆處也唯大小
二石屋中虛有容其三面皆羣石相倚若壁而上一石
平覆之極大舉手而仰拭之無凹凸頗缺若出斧鋸繩
墨之為者其中可坐五六人可棋可觴可以静煩歊可
以逺眺望有棟梁之安而無風雨之虞可得而處也予
時與范君昻甫蒋君子中朱君文質同逰石屋中坐而
飲焉予於是舉觴屬昻甫曰予之愛石屋也甚矣然非
予之所得而有也有之者其在君乎且予行四方未見
有石之竒如是山者是固予之所甚愛也然而吳楚異
郡朝莫倐忽他時雖欲再登兹山且不可得况可得而
處之乎君幸世居兹山之下得以朝夕逰焉以極其趣
則石屋之竒非君其誰有哉予觀世之人竊竊焉勞其
心思務華其居室以娯其身以貽其子孫然或未及再
傳而棟撓榱腐或廢為瓦礫莽為邱墟徒以増過者之
慨歎孰若茲屋因天而生因地而成無勞爾形而可以
佚其身不撓不腐不蹇不傾而可以睹雲烟之變滅閲
造化之虧盈者乎於是凡同逰者咸以予言為然遂請
以石屋為昻甫號昻甫亦欣然領之且請書予言為記
昻甫長予十年而精力過予逺甚登高躡峻率常先予
毎至石屋則昻甫先坐其中此又予之所甚羡者故併
記之
巢居閣記
錢唐之勝在西湖西湖之竒在孤山而山之著聞四方
則繇故宋和靖林處士始處士家是山有閣曰巢居考
之郡志可見矣人亡代逺閣宇俱廢前提舉余君謙始
復其故地而祠事之其後十年祁來謁祠下取徑出祠
後履山之巔見其基隆然而方意其若嘗為壇壝者或
以語祁曰此巢居之故址也頫仰今昔緬焉興懷乃謀
有以復其舊越明年而始成既成而落之俛而視其下
則雲樹四合羣枝紛拏而斯閣也翼然出乎其上真有
若巢之寄乎木末者於是始悵然曰吾乃今知處士之
所以名斯閣矣然自洪荒既逺醇風日漓而古人不復
可見處士生乎數千百載之下高蹈之風邈焉寡儔仁
義之與居道徳之是求逺榮名乎朝市守寂寞乎樊邱
殆将心古人之心行古人之行矣名閣之意或者其在
是乎其在是乎嗟夫古人之與今人世之相後若是其
甚遼絶也志之所趍若是其甚乖背也而能因處士之
風以知古人之尚使橧巢之俗猶将彷彿乎見之則斯
閣之不可不設也審矣然則祁之所以為是者盖将以
寤寐古人而非徒以事㳺觀從時好也以為有時好者
非予之心也登斯閣者其亦尚知予哉
范文正公書院記
吳郡祀范文正公舊矣自公貴顯時置義田義學以淑
其族之人公殁而子孫世守之不廢然而未有専祠也
咸淳甲戌郡守潛公説友始請建祠而割田以供祀事
公之子孫亦世守之不廢然而未有書院也至正丙戌
郡守吳公秉彞建議請以書院易祠僉憲趙公承禧按
行吳中是其議遂得請於行省行省上之中書中書議
以兹事有闗世道且不設教官而以其子孫之居嫡者
世主之於事便乃下從其請公之八世孫文英適主祠
事竭力殫慮改制増擴亦既宏且逺矣祁時佐領浙江
儒學以公事來謁祠下式睹其成衆謂不可以無紀而
祁也幸際其㑹宜為文辭既不獲則取其家傳而徴之
公之生當宋端拱己丑其殁也以皇祐壬辰至潛公為
守時二百二十年天下郡縣凡公之所至蒙其澤而聞
其風者率為公立祠而於吳獨為缺典至吳公為守時
又七十年他郡縣且有以祠為書院者矣而於吳尚仍
舊規盖吳為公父母之邦公之父祖墳墓在焉子孫居
焉族之人比屋而羣處焉所以表異而褒崇之者宜有
加於他郡而反若不及者是宜賢郡守之有請也是宜
廟堂之上之從之也昔公以正大之學卓冠羣賢以忠
義之氣振厲天下其功之被當時而澤後世者固不可
以徧舉獨舉其切而近者則公於所在開設學校以教
育多士至吳郡則以已地建學規制崇廣迨公之子恭
獻公復割田以成公之志當是時天下郡縣未嘗皆置
學也而學校之徧天下自公始若其察泰山孫氏於貧
窶中使得以究其業延安定胡公入大學為學者師卒
之泰山以經術大鳴於時安定之門人才輩出而河南
程叔子尤遇賞拔公之造就人才已如此其後横渠張
子以盛氣自負公復折之以儒者名教且授之以中庸
卒之闗陜之教與伊洛相表裏盖自六經晦蝕聖人之
道不傳為治者不知所尊尚寥寥以至於公而後開學
校隆師儒誘掖勸奨以成就天下之士且以開萬世道
統之傳則公之有功名教夫豈少哉夫以公之有功名
教如此則後世之宗而祀之為學校以廣之固宜與夫
子之道相為無窮盖夫子之道與天地為無窮而公之
功則與夫子之道為無窮也此書院之所由立也雖然
祠則改矣書院則既立矣凡范氏之子弟與夫四方之
來者宜何如亦曰誦其詩讀其書為其人之為而已公
之為夫人之所能為也以公為不可為而不為者自棄
也為之而弗力者自畫也髙山仰止遺貌凜然必有寤
寐我公於千百載之上者至正九年嵗在己丑二月日
記
水竹村記
往年予從賀君龍川視湖上隙地踔踔行草棘間顧謂
予曰某可灌某可植予将疏而闢之以佚吾老又指而
示曰某可築某可亭予将構而葺之以時吾憇子姑識
之别去凡幾年予復來川上君迎笑謂曰向之所欲為
者今皆為矣至則波光蕩空林隂合翠於是水不加深
而昔之納汙蔵穢者瑩然清矣地不加廣而昔之荒烟
野草者蓊然茂矣當湖之中為亭亭之兩旁當㟁者翼
以橋渡橋而西則為堂以當水竹之㑹納以清幽達以
空曠芙蕖菱芡嘉禾善草無不可愛賓從之來或坐而
觴或俯而魚琴聲棋韻時聴逺響芳時暇日幽討無算
合而名之曰水竹村取其概也予延覽乆之慨然曰君
之用意水竹何其至耶世之汩没勢利者鮮能以陶情
適意為事假令有之又往往不得其所方池半畆清風
數竿何啻已足又烏能綽綽有餘地哉今君以曠達之
懐忘情富貴厭紅塵而依水竹又能得寛閒之所以稱
其情若天作而地蔵以待君者是真可尚也君方延四
方之士以共其樂而予也東西馳騖役役無須臾間何
當脫去塵鞅以追逐雲月從君湖上
誠意齋記
禾山之麓逶迤而盤欎者賀氏世居焉賀氏之族大以
蕃其人多礌砢英乂獨某温厚典實不為矯激詭異之行
而人自信之盖嘗題其燕處之齋曰誠意誠意者大學
自修之條目也誠者實也意者心之發也人之為人所
以能酬酢萬變者恒存乎心而發乎意意茍實則為善
而誠善矣天下之理唯善與惡為善則為君子為惡則
為小人世固有知君子之當為而小人之不可為者奈
其念慮之微纎芥之頃一有不實則事雖或善而意已
不善君子小人之幾於是而遂分矣世變風移仁義之
塗榛塞彼其跳梁乎閭里奮臂而大呼肆行而無忌憚
者是固狠狠無足譏也幸其有異乎是而稍知君子之
當為者則又不能自克而蔽於自欺往往心為小人而
貌為君子隂為不善而陽欲揜之究其所由皆其意有
不誠故其行有不至耳某當時事更變人心嶮﨑之時
而能從容應務挫其鋭而解其紛卒使鄉隣賴之婣戚
倚之朋友稱之而某曽無一毫矜衒之心斂容而退澹
然若不欲為世所知者此其意盖可知也且吾嘗聞之
人無所不至惟天不容偽世之為善而不誠者欲以欺
人也欺人者未能欺人而徒以自欺自欺則欺天矣惟
君子為能表裏洞然意在是則心在是心在是則天在
是君子之所為固求以無愧於天而已古昔聖賢其教
人也必以誠誠者所以合外内貫天人而一之者也某
日從容乎是齋而思所以名齋之義朝於是焉夕於是
焉動静食息必於是而不舍然則聖賢可同歸矣豈獨
異於今世人哉
雲所堂記
禾川譚行逺世居桃花流水間早年㳺學四方而母老
在堂或不得常在左右故毎於狄公白雲之思有感焉
於是作堂以奉其母而以雲所額其上髙明軒敞不失
時制晏温清涼各有其法美花脩竹交映乎簷楹盃盂
几杖並陳乎奥室良辰吉旦率諸孫立堂下奉觴上夀
以次而進慈顔欣恱怡怡愉愉至哉天倫有此真樂於
斯時也不知狄公之思於行逺果何如也富貴不足道
顧所以適其願者何如耳且予於行逺抑又有感焉予
之生與行逺同甲子往年予留京師時四親皆無恙大
人先生嘖嘖交口稱譽率不以科第之僥倖為榮而以
重慶之在堂為美噫孰知一時之可喜適所以滋今日
之感也哉今予祖父母予父皆棄惟母存焉家貧累重
又不得奉温清山川遼邈白雲在天於斯時也不知予
心之思於行逺又何如也天理之所存盖有千萬人而
一心千百載如一日况予之生與行逺同親之在堂者
又與行逺同則悠悠之思安得而有異哉獨行逺能作
堂以奉其親而予之敝廬陿隘不足以蔽風雨此其所
以愈重予之思也是則行逺固有感於狄公之思而予
之思又有感於行逺矣遂書以為記
餘慶堂記
余自蚤嵗即聞丁氏為緑江著姓繇唐及宋旌其門者
再毎嵗賓興與薦舉者比比皆丁氏子弟號稱世科由
科目至達官名臣累累有焉意其涵濡渟滀非一日之
積矣近年出入場屋乃稍識諸彦規模意度心漸能熟
之復為安仲記餘慶堂宜也盖餘慶者安仲所居之堂
也其季子明徳常從翰林李溪民先生㳺先生嘉其世
有積善故命以令名嵗時伏臘安仲率諸子若孫擊鮮
釃酒以為母夫人夀綵衣斒斕更進迭起讀書誦詩環
列左右不知人間復有何樂可以易此非積善之報能
若是乎夫慶者善之報也善必積而後慶有餘譬之富
室巨家其日用之資色色具備隨意所需有取之不盡
用之不竭者此豈一日之積哉窶夫小人持衣食之費
以計朝夕而曰我有餘粟我有餘布噫吾未見其有餘
也且聞安仲上世多寛厚長者故其慶之見於今日者
如此今安仲非禮不䖏非義不行其所積又将日厚月
深則他日綿綿之慶又自安仲始居斯堂也由斯義也
非安仲其誰宜
信州永豐縣修學記
至元戊子乙科進士辜君中初入官即得尹信之永豐
縣縣有學始宋熙寧間紹興十六年乃克建廟我元延
祐丁已梁輔為尹式廣其規繼是至者咸視漠如聴自
弊腐君既釐縣事即詣學謁廟下顧瞻大懼弗任乃命
覈畆地故籍歸强佃所侵者若干計不足以集事遂與
監縣特穆爾布哈主簿友恭謀以禮致鄉之儒士葉性
孫而以義動之葉聞君所欲為即召匠鳩工刻日視成
論堂生舍門廡庖湢無不一新者㑹月朔釋菜畢升堂
序講多士舉觴於君曰奕奕泮宫魯侯之功敢以為公
夀君謝曰未也今禮殿兀兀将壓風雨毎至尤以為懼
諸君奚觴我哉性孫從坐隅起拱手對曰公敬教勸學
惠我無私疇敢不竭力以終公功未幾而土植瓦石之
具黝堊丹漆之庸次第畢集倐焉煥焉壮碩完美鄉之
右姓樂相其成仍易置從祀主繚宫墻四百丈増田若
干畆實至正九年己丑嵗也於是教諭周南具顛末以
來且謂以三十年之積弊宿腐而一新於朞月之間誠
不可以無紀不紀則無以著今功示将來予行四方見
浮屠老子之教盛行於時毎營大土木即豪家巨室樂
予無算閭閻小民亦往往竭力資助歡喜不自顧惜輒
為之嘆曰甚矣民之無知也滔滔者皆是而誰與易之
又嘗列下陳周旋大府間見當時王公貴人為民上者
率信奉其教膜拜敬禮布施惴惴恐後則又為之歎曰
民之無知也非必皆民之過也或者上之人有以使之
也今辜君明禮譲敦信義以身率民而葉氏聞風承志
勇於有為朞月之間百廢具舉孰謂吾道之難行而人
心之易溺哉故上有辜君之政則下有葉氏之民是為
感化人心之機是為轉移風俗之本茍從是而廓之使
人人知吾道可尊而二氏之言為不足信夫豈非世道
所深賴者嗟乎辜君由科目而起使繇科目而皆如辜
君則科目可以常盛使今之為郡縣者而皆如辜君則
郡縣可以常理學校奚憂不足哉予聞辜君之為政如
此又聞葉氏之好義如此故述之以復於周君遂以為
記
雲陽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