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陽集
雲陽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雲陽集巻八 元 李祁 撰
墓銘表傳
新安節士俞君墓誌銘
俞氏為新安世族其初繇黄墩徙婺源之長田原凡三
徙不岀婺源其後自婺源徙休寧之宏衝坦凡再徙乃
居溪西是為溪西俞氏俞氏之先自唐三府君而下世
有令人有擢進士科登顯仕者有以武舉得寵秩者又
有以聮姻貴戚領三鎮節度使者其他或以世賞膺爵
或以異路入官或豐貲厚産或肥遯高蹈累累具載家
乘至節士盖二十有四世矣節士名士英字服膺以大
徳癸卯正月六日生㓜知讀書稍長能為詩賦性謹厚
事父母以孝聞處鄉黨宗族鄉黨宗族稱為善良平居
終日言不及生産勢利惟務教子習學業事畊稼遇姻
戚友朋至則欵曲談笑呤咏至夜不倦家事悉付閫内
一不以介於懐至正壬辰四方兵事競起羣盗合黨攻
陷城邑婺源諸縣鄉井遭蹂躪蕩覆無遺獨溪西處深
阻得不相及者四年男耕女織晏然如承平時至乙未
冬十有二月二十有六日蘄黄冦再陷婺源勢且旦暮
相及節士攘袂奮臂而起曰事急矣吾可以坐受斃乎
於時徽州路府判兼僉浙東帥府事汪同領義兵駐開
化節士遂褁糧詣其軍陳賊形勢請亟遣兵來殺賊救
鄉里且謀復婺源於是汪帥兵以丙申正月十一日度
濟嶺抵婺源之中平遇賊乘勝肆暴横戾不可支遂巻
甲還開化民大失望節士乃率子姪結鄉曲募義勇屯
於馬嶺期以杜賊障鄉里十六日賊至馬嶺與賊交戰
大捷明日賊復大至凡四戰力不敵衆遂潰節士仍力
戰以死時年五十有四以辛丑秋八月𦵏婺源考川青
蓮寺之後𦵏後又五年其仲子榮來鎮永新乃請予為
銘其墓予觀節士當太平全盛時逸居而僻處無所營
於世恂恂以善良稱此固他人所可能者及其攘袂奮
臂而起志在殺賊竟蹈白刃以死忠憤激烈見義勇為
夫豈小丈夫所能哉况當時之為守為令以蒞民者為
軍帥以司備禦者為方伯連率以身任藩閫之重者皆
受國厚恩宜有以為報而率不能死戰以捍賊至有望
風奔潰不能與賊交一鋒者視節士何如哉節士起布
衣無一民一社之責特以忠義憤發欲殺賊以保障其
鄉里且欲因是以復婺源事雖不就而志則可稱吾故
謂節士得守一城専一職則必能竭力捍禦無有貳志
一有不幸猶當罵賊而死必不肯含糊淟涊以茍其生
而已也節士娶同縣山斗程知縣某之女孫生三男長
曰天保仲曰榮季曰華夫保華皆謹重能世其業榮尤
慷慨逹時變以材識見用於時嘗别建青蓮寺於節士
之墓左而買田以供祠祀為之銘曰
惟皇降衷若有恒性見義忘軀見危受命嗟嗟節士遭
時孔艱邑里震蕩烟塵浩漫其來蜂喧其聚蟻集如狼
斯貪如虺斯螫騰山踔空孰窺其蹤侃侃節士挺戈與
從扼其要衝據我巇阻率我子弟鄉曲鄰伍戰既大捷
賊疲困休旦復來集亘彌陵邱以我孤羸敵彼羣醜雖
有智能莫措其手嗟嗟節士竟捐其軀功雖不足義則
有餘古之君子所狥者義成功在天死亦何愧匪爵曷
諡匪徳曷銘我作銘詩用昭徳馨
故將仕郎江浙財賦府照磨賀君墓誌銘
君諱景文字元忠某世祖慿唐㑹昌中自越州來為令
永新殁𦵏邑之良坊是為良坊賀氏二世祖泰唐鎮南
将軍天祐中討賊戰殺洪之象牙灘贈武翼大夫廟食
墓側宋元祐中九世祖弁自良坊徙龍溪又為龍溪賀
氏君父士貴字信翁仕有元同知全州逮延祐中承湖
廣省檄進太皇太后經涵至京師召對便殿命典中心
閣階奉議君以至大庚戌二月生夙負英聞元統癸酉
朝廷用宣聖孫衍聖公薦為夫子廟學正孔顔孟子弟
悉受業三年有成江南行御史䑓以宣聖孫監察御史
思立章上于朝乞留廟學教授以父憂去終喪起為餘
姚廟山廵檢拜命即就道道險逺至則過期弗克任遂
絶江踰淮北上至京師京師多故人太傅脫脫公亦竒
君至正改元朝議以江浙財賦繁重宜慎選清要官理
都府事遂奏君照磨先是都府吏非人率並縁水旱為
欺事故弗集中政院取㫖遣使者來譲且出庫蔵胡椒
若干鬻於市守蔵者坐以盗抵罪君甫治事即白尹以
狀付使者曰朝廷黜權奸惠黎元務從寛貸府逋賦可
弗貸耶庫椒朽腐鬻不便且中宫不宜與細民争利願
使者以狀聞未幾奉㫖悉停罷庫蔵吏得不免官淮安
雨雹殺麥七十畆院得状不報二年冬申命江浙省重
臣領府事始舉廢責負遣使往以君偕行君歸白省臣
言淮地枕骸蔽野其民宜振恤不宜復徴否則願以嵗
食稍田一頃代淮民事遂寢三年夏大水松江平江稻
盡沒圍田舊穫畢縱水稱灾有司受賕弗詰復為請府
檄君佐貳府詣庸田司議其事君遂極言宜亟救災恤
民是嵗浙民得减田半租秋九月祖母楊氏訃聞以承
重奔服歸服闋淮東湖南閩廣之帥咸辟君争欲致君
幕下君弗從朝廷授真定儒學教授俶裝且行母趙氏
郡主年高不聴去君亦不忍逺離膝下遂築燕春堂奉
母居之十二年堂成而兵起明年夏郡主卒既襄事㑹
大司徒道童公平章江西以邉事奪情起君檄屢下弗
果行又明年春乃行至廬陵瀏江寝疾三日卒君篤學
有善行居父喪致賓客數郡畢至母卒遭亂喪𦵏祭必
盡誠居鄉好禮讓崇信義又故世家能感動其鄉人嵗
嘗大旱鄉人遍禱羣祀弗應君獨走武功山雨三日乃
止君之卒也其族老與其鄉之老相與聚而哭曰自今
吾族之有不足於衣食者無復與仰給矣吾鄉之有饑
饉疾癘者無復與望周恤矣君之交㳺士慟而哀相告
曰吾儕自今無復有論文賦詩尊爼談讌之樂矣廬陵
四方之大夫君子聞君之卒亦莫不咨嗟痛悼惜其才
而恨其不遇以死也君娶征東儒學提舉安成周某女
生男六人宗聖娶蕭氏江南行䑓御史泰登之孫宗良
娶曽氏繼張氏梵僧繼伯父龍川後紹興娶岳氏闗童
未娶真定夭女三人婉安玉安夭慶安適永豐龍潭曽
洵孫男三人世昌公復武定孫女二人慧真秀瓊以其
明年某月某日歸𦵏安仁鄉白沙之原宗良承其母命
備君行來請謂予與君交乆而情厚請為銘當君任財
賦時予適預江浙貢舉事既出院與君相見慰勞甚懽
方是時君齒力俱壮騎馬導從行通衢出入甚都容貌
辭氣魁㟁洒落與上官辨事侃侃無所屈撓一時王公
貴人咸稱美加敬愛予亦謂君當建侯取勛爵食萬鍾
禄不難也卒之與時浮沉以養其親以善其身以保其
子孫以全其家人雖位不稱徳亦可以少無憾矣遂為
銘曰
顒顒乎其容淵淵乎其中望之而不敢慢探之而不可
窮徳則既有而時不逢祥麟逺跡妖狐横蹤吁嗟乎元
忠世之治也行足以達其道世之亂也災弗逮於厥躬
此哲人之事而君子之風吁嗟乎元忠於焉不逢於焉
令終有子克肖有孫克從式克罔替以張厥宗
故進士將仕郎永豐縣丞吳君墓誌銘
故人吳君莘樂卒之三月其子曰勤曰謹衰絰服持其
父之狀拜且言曰先君不幸棄諸孤諸孤無以慰先君
之靈於地下念先君平生心事歴履唯先生知之深平
安友朋唯先生一人在先生其賜之銘予家湘東際江
西江西累科多進士與予同登第者七人與為友朋者
十四五人世衰人亡七人中無一存而所與交十四五
人唯吳君在亂離白首相看猶得少自慰藉今君復逝
矣惟予獨存予安得不為君銘哉君以至正丁亥領鄉
舉明年會試京師登王宗哲榜進士第授永豐丞至官
首書於㕔事以報本不欺自厲卒之政化大行以秩滿
當去民歌之曰我有田疇我既沽之我有徭役誰其除
之丞哉丞哉豈弟父母更我户籍免我荼苦子子孫孫
與箠楚辭丞兹去矣如何勿思君既代還適甲午郡大
歉府檄君如贑告糴贑守全公喜君來為君輸二千石
以歸民賴以活時四方兵變競起官府事日繁重監郡
中憲丁公舉君攝廬陵政且命鞠死獄活良民六人又
命鞠殺人盗反詞告苦主者盗懾服竟坐所犯罪江西
平章司徒道通公辟為掾尋典司㑹搃國事鞅掌君益
刻苦自任藩省相臣每勞來加禮容如是者凡二年乃
得歸然亦以鄉閭多故遂遯迹廬陵山谷間徜徉賦咏
絶意人事自幼學壮行州閭鄉黨無不稱譽敬愛嘗預
考湖廣江西鄉貢所得多佳士兩省士尤以此敬君君
初為舉子時雖未第予固曰此他日名進士也及既第
歸雖未及為政予又曰此他日良有司也已而騐之果然
雖然予嘗稽君登進士第時年已四十有六僅歴一縣
一考而世變起後雖為藩省辟舉而世難相仍矣又八
年而君逝矣嗚呼使君登第先十年即著效當不啻此
使世變後十年即著効亦不啻此而止於此而止於此
惜哉君之先為唐直筆史臣後有主永新簿者因家永
新宋時科第相望有與荆公王介甫同升者有與眉山
二蘇公齊名者自主簿至君為世十有七父文振母李
氏娶龍子二人勤與謹也勤謹俱力學有志業人謂進
士中惟君有子女三人長適危次適王適胡皆名族孫
男三人書存善存永存君諱師尹字莘樂晚年思還禾
水桂江之上故自號桂江以有元癸卯之七月生寝疾
於丙午之十月以殁權𦵏廬陵梅塘去城三十里銘曰
崑山之英渾焉天成圭璋琥璜裸薦是陳惟璋惟璜郊
廟所貴含章藴貞徳愽而粹嗟嗟君子今而全歸後思
者銘懐哉永思
韓希說墓誌銘
昔予解官江東還道經廬陵留居郡城中聞郡守長得
賢從事曰韓君希說以文學節概磊磊出諸人上事必
於理不妄取人一錢由是與君共曺局者咸敬憚莫與
争晨抱案升堂論議事可否羣立環拱視守長意所嚮
縱悖理亦阿意順附君獨斷斷不可後竟不果行事得
無敗由是守長益信任君不疑縣有豐於財者鄉氓以
殺人罪誣之有司利其財不厭繋獄十九年君既察知
為檢録前後疑獄條例陳之守長議擬成案未幾憲府
官至閲案大喜取舊巻焚之出其獄由是廬陵之士君
子亦稱譽君無異辭予又聞君愽通經史子籍百氏好
校讎古書為文章尤善樂府有集行於世人謂君固優
為儒為吏乃餘事此誠知君者君初繇鄉校得推擇為
吏試永新安成已有可稱許及從事郡府志益堅才益
著而譽亦聞夫廬陵信大郡守長必一時名卿幕府曺
局宜皆得賢者然詢其磊磊有節概者必曰韓君詢其
有文學才藝者亦必曰韓君然則韓君其果賢於人乎
哉至正壬辰君年六十有一當道以福建轉運書吏舉
不果行四方兵事競起郡守憲使梁侯提兵開閫大洲
辟置君幕府君練達機務多所裨益江西行省第功以
便宜版君撫州知事又不果行而時事日益非矣君之
先盖魏國忠獻公裔有仕旴江者因家焉宋末多以儒
顯名祖慶源廸功郎父定翁國學上舍君諱夢臣字希
說梅雪其别號也生至元辛邜以其年月卒於贑子二
人長曰同次曰誠予至廬陵時固熟知君為人同亦從
諸生後及予門予嘗竒之嗚呼予既耄老而同方積學
修行以求無愧負於其先人是可尚也已既而來請銘
辭不獲遂為銘銘曰
古稱刻木期不對捭闔横縱肆奸獪疇能慎終保無悔
韓君高騫邁時輩諏經執律理不悖長裾翩翩自公退
搜抉文章擿瑕纇含宫吐商戛鳴珮海波揚塵晝曀昧
顛倒冠裳掲戈祋君獨逡巡與時晦我銘肖君可讚誄
有欲徴之此為最
胡谷隠墓誌銘
君諱祖舜字善則其先仕南唐金陵由金陵歸宋有仕
宋者曰貞知吉州太和縣因家縣之南岡貞生衍登慶
厯六年第官至朝奉大夫大夫初讀書里之覺堂寺扁
其室曰竹林精舍豫章黄太史以詩遺大夫求借書其
後誠齋楊文節公嗣書其扁併刻黄太史詩於寺於時
有周氏蕭氏俱通顯為大夫故稱十里三大夫之鄉貞
昆弟一居永陽世多聞人大夫之諸孫日繁其一徙黄
漕有曰義者舉宋末進士其一有曰大者徙居義和里
至君曾祖叔俊祖景純皆通經為醇儒父存道愽學以
教家有塾學者日負篋踵門至卒業不忍去君自幼即
濯濯羣弟子中比長益習事通敏樂易恂恂與鄉人言
行益修人益愛敬信服里有鬪争忿辨聞君一言即内
愧不敢盡無情辭里訟為簡事有義當為者不顧貲有
無視凡川澤之阻為輿梁者二為徒杜及他小者非一
里無褰裳焉有道暍者設義漿與之始五月至八月止
嵗率以為常毎嵗常蓄粟若干石至歉月不易價發之
里之豪富積庾廩如山欲乘歉利已胡故大家人所嚮
從難與立異遂不敢增一錢人有疾疫恒施以善藥賑
饑恤貧汲汲恐不逮已而紅巾變起太和早禾市抵龍
泉二界民方相扇為亂有司檄下起義兵同受檄者十
七人皆束縮畏難君獨奮曰使亂作家且不保何以財
為遂發貲粟募勇敢給鄉民助有司同守禦鄉邑賴以
不摇嵗甲午大饑君發粟視常嵗有加且欲廣及貧尤
無食者令毎户得粟五斗時官乏軍儲值監州官出視
城外壕見肩負者相属累累問所由亟稱善且知君可
以義感遂使來勸君既入粟千斛又徴楮幣數亦如之
趍令赴急以疾來歸逺近問候相視嗟惋君却醫藥舉
手謝客而逝當宋末時胡氏家業嘗中微至君以勤儉
植立卒復其舊且能致有餘以仁其鄉使鄉人無少長
咸追思之晚年改築近林泉有澗谷意又稱谷隠性素
尚儒喜文士嘗欲營置義田建義學以朂族之子弟遭
世變而止然亦頗崇信因果聞福田利益事則為之娶
周氏子男四人長子觀早世次泰和寧女一人適周孫
男二璉璧生至元甲午十二月二十一日殁至正甲午
四月十八日以某月日𦵏於石牛潭之山岡𦵏畢君之
子三人持撫州路推官陳君學禮状來請銘予謂君平
生好施與使得涖政長民宜得諡若古之貞惠文子者
諡既不得則宜有銘吾銘宜不可辭銘曰
嗚呼噫嘻逢時之危仁者日已逺民將疇依煢煢孤婺
挈挈羸老匪君之仁其孰能保維渇有漿維渉有梁君
子之惠被於一鄉一鄉之仁數世之澤子孫引之有永
無忒
曠作楫墓誌銘
曠氏之先繇安城髙洲為著姓繇高洲徙廬陵宣溪為
大家家益肥族益繁夥豐碩逮五世而君生君諱某字
某生九嵗而孤孤而仰其母以有成激卬周密恨不及
事其父故其事季父也尤謹待婣族閭里賓友戚疏逺
邇悉中儀節應世酧務輕重遲疾悉中㑹重然諾慎可
否人莫敢謾侮邑長貳决事亦恒倚君為平居恒喜鋤
强梗遇强梗必痛斷其根株然亦時擇可誨語者徐譬
以理尋亦悔罪革面不敢更為非隣邑有猾民習訐告
植黨行詐罔無辜為生涯蔓於廬陵君恚曰蟊賊入境
矣有不害良殖乎即與為抹摋斥逺令無得留伏我境
内其行於鄉類如此閒居繕亭榭蒔花木愉色婉容以
養其母音樂之奉膳羞之品茍力之可為與禮之得為
者必備闢齋閣庋書千巻教其子曰懵於書者愚溺於
書者迂不愚不迂斯善學矣至正壬辰兵釁起淮漢兇
燄薫灼燎於江之南所在竊發里之石門惡少左道惑
民怙險嘯聚君厚賞募驍勇躪其穴羣盗攻掠州郡州
郡日備禦廩蔵空竭君累累相給助又領大府檄糾丁
壮數百人援永新餉饋衣甲之費悉出於已事變方殷
君方畢輸其忠誠以為國捍屏而遽以疾革終於家予
聞君祖父已上咸相繼為善以至於君藉累世之資據
素封之實篤行義以盖於一鄉遭遇世變方戮力盡瘁
天不假年曽不得中夀以沒君之不幸世道之不幸也
君初娶永新宦族張氏繼曾氏翰林直學士徳裕女三
娶文氏則信國公孫女也男一人曰懐娶吉水周氏前
徽州路判官元定其父也女二人婿楊某王某皆仕族
孫男二人君之生以戊申十一月二日其殁也以乙未
八月十有一日諸孤權厝於葯溪之原其後一紀為某
年某月日乃謀𦵏於某所懐深痛其先君之未有紀述
恐遂泯墜不傳介鄉貢事王禮状其行以來請為銘予
觀懐謹飭自樹立有文不汩於俗可謂不愚不迂以能
服從其先訓者初文信公以狥國入燕繋燕獄於獄中
集杜少陵五言為絶句凡百首親書以付其家人其孫
女得之以歸於夫家倉猝掲掲避冦珠玉金貝悉委棄
不顧獨挈此巻置衣袖中得完懷至今襲蔵之使故家
文獻庶幾有足徴者是皆可採録也銘曰
豫章上流廬陵西里孰居其中有葉孫子於赫元化徹
於海邦孰生其時豈樂且康坎坎擊鼓以燕樂母遺子
以經不屑以詁田有苖稼我時藝之亦有蟊螣我興除
之我逢其殃載竭我勩我力弗支乃唾而棄其生也來
其死也歸悠悠白雲矢無愆期
劉快軒先生墓誌銘
快軒先生劉君諱鍔字宗榮其先當後唐天成間有諱
况者自金陵徙西昌之珠林自况至君為世十有六為
年四百有竒由詩書科第入仕者三十有七人建炎中
有登第與胡忠簡同年者紹興中有與周文忠同年者
其殁也二公各為文誌其墓此盖近而尤著有元國初
科制未下君幼服家教七嵗能立破題隨父入小學嶷
嶷與羣兒處羣兒無少長咸敬憚不敢狎侮為欺比弱
冠通研諸經因渉獵太史氏諸子百家遂成碩儒延祐
科興嘗再就有司試不得則拂衣去曰此不足以成吾
志遂絶意不事薦舉營别業於州城東偏奉二親以居
竭意承志務得其懽心父憲翁暮年得痺疾調視藥物
或終夜不解帶憲翁殁母郭氏無恙至正間有詔優老
凡兩賜束帛夀八十有六以終喪親𦵏祭一依先正家
禮浮圖氏之教悉擯絶不用晚年治一室以居題曰快
軒故學者稱為快軒先生壬辰紅巾變起輿疾返珠林
恒悒悒有憂色竟以是年之閏三月十九日終君平生
為學務鞭辟近裏嘗曰為學必務自得自得則其源不
窮口耳之得非自得也作省身八箴以授學者曰明善
惡審去取不茍笑不妄語謹若思遵汝止克己私復天
理仍作善惡二圖令學者掲以自警善誘善啓廸故凡
出其門者悉有所造就居恒無疾言遽色雖盛寒暑處
暗室必衣服冠而坐坐或至終日至義所當為即力起
為之先世祖塋或散漫百里外世代遼逺有莫相覺属
者必訪求得之推念旁從及無嗣者嵗祭掃不廢甲午
大疫族有孤逺子女三人里豪乘難分占為臧獲君聞
之惻然不食即帥其族合金㧞之以歸教養婚嫁而後
已嘗客贑鍾氏館人夜失火弗覺君讀書未就寢疾起
扣門大呼比火及門館人已盡出全活者百餘口已衣
物盡燬不顧也㑹昌俗尚鬼病者後藥而先祭君嘗卧
病乆同舍人或請用牲君曰吾偶氣眩初無所見也撝
止之疾亦旋已君既不事薦舉無所用於世而所行類
如此嗚呼聖人之道如天淵高深不可窺測茍求其故
不越乎人倫日用之常而世之學者率指為卑近於是
求之愈高探之愈深而於聖人之道愈不相近是可歎
也已若君者其可謂篤行君子者歟君為經義詩文皆
渾厚有中鵠集若干巻書疑義䇿問對若干巻汲清集
若干巻駢儷語若干巻尤篤意先世文翰書牘捃摭考
訂成編由唐宋迄今四百餘年之詞章事業族里墳墓
粲然可徴題曰先徳録通為一巻家傳先代告身勑黄
日厯及紹興以來端平成淳官給砧基文簿咸襲蔵於
家以元貞元年乙未二月生享年五十有八初娶蕭再
娶郭子男三人長復生次聖生次保生孫男九人曰鼎
曰解曰恩郎曰&KR0008;曰觭曰觵皆卒今存者曰觶曰平原
女四人其𦵏也凡三遷乃得終厝於仙槎鄉姆坑雙企
之原聖生改名楚領至正丙申鄉舉有識行皭然不滓
於俗痛其親之殁乆而未有銘也故來請銘銘曰
人之學汪洋以為愽汎而索卒亦不獲不如君之學既
優且約人之行戾契以為名始而驚卒亦不信不如君
之行既安且貞噫嘻乎君有諸身乆而徴以淑其嗣人
曠篔谷墓誌銘
篔谷居士曠君諱某字作成其受姓莫詳所由始曠氏
世家南陽趙宋時有通守長沙者曰珏有為零陵令者
曰容容之後徙安成宋季時有曰中行者因㳺廬陵宣
谿遂卜遷焉至君之高祖曰某曽祖某字子中祖某字
明伯考居敬字簡夫咸隠耀不衒於時妣劉氏君自幼
端重稍長知讀書通大義恂恂自持然能自操立不可
撼以非義其父喜之曰是子必振吾宗乃悉付以家事
君綜理優敏益致衍裕視先疇嵗有加居恒出楮幣貸
人月收息百一比他室減凡五之三佃或負租累十餘
嵗不問至順庚午嵗饑有夜登屋而瞰其廩者君呼而
語之曰若本良善得無以饑而至此乎其人慚惴謝去
明日盡發其廩以濟其鄉人鄉人徳君咸稱為長者至
正癸已妖熾方煽赫安成冦千餘人將逼境民恟恟不
自安乘障者欲委棄遁去君止之曰公職在巡徼第先
之吾請率義勇子弟以從蔑不勝者若一揺足則民無
倚賴矣及冦至君亟出粟給丁壯倡以義衆咸奮躍大
呼以進冦遂敗衂君命其從子禎以俘馘二百獻於府
且戒之曰郤冦吾所當為慎毋受賞以累吾志禎既至
府監郡公尼雅斯拉鼎喜即以功狀上聞擬授爵秩禎
具述君意以辭公又大喜曰使吾有義士如曠某數輩
吾豈憂紅巾哉明年嵗復大饑郡廩失儲下令勸糶君
竭其廩得八百石以輸而鄉民告饑無以為賑乃大發
帑幣問糴於他境比歸校其直毎石增鄉價為錢三百
文或請依鄉價以貸君曰若是則民食愈艱矣於是一
無所増民賴以活比秋稔止收元貸之數不求贏焉他
如盡歡以娯親隆師以訓子買田以祀先交友待下急
人之難罔不曲當方期俟河之清以佚其老而時與志
戾病且不起竟以某年某月某日終於家其生也以有
元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幾十有幾娶同郡下派劉氏宋
進士桃源丞之後也子一人曰杞清修嗜學有識趣孫
男三人曰某某某君平時登里之某山徘徊顧瞻以指
畫地顧謂從者曰汝為吾識之吾身後當𦵏於此歸而
以屬諸杞杞不敢違乃以某年某月某日𦵏不敢失分
寸焉既𦵏而杞來求為銘持郷進士劉楚状以請方杞
之未生也君凜凜為宗祀憂常命方士祠而禱焉既而
夢神人謂已曰汝獲祐於大當賜汝子逮逾年而杞生
人以為仁厚之報予謂君力足以尚人而欿然未嘗恃
其力惠足以及人而泊然未嘗以為惠功足以縻好爵
而闇然不自有其功夫如是則君之所以獲祐於天而
埀裕於後者不其宜哉銘曰
宣溪之隈有篔谷溪水含珠石含玉連岡參差萬喬木
中有書聲動華屋髙陵為淵海為陸濟艱拯饑發貲粟
遏攘奸兇障郷曲抗辭達官恥干禄羣居岌然行之獨
青邱之墳乃親卜精魄所安神所福後人來升視其躅
李維申墓誌銘
李氏族徧天下自唐迄今稱逺且蕃者必曰西平西平
氏族徧天下繇袁徙永新稱蕃且大者必曰浣溪浣溪
李氏多聞人在宋慶元間有為興化宰者曰文卿有中
咸淳辛未江西混試選補國監上舍者曰天定有領癸
酉吉州鄉貢者曰再芝皆表表著名至於今不泯君名
岳字維申申如其别字也父喜字淵翁號全心先生母
陳氏君生以某年自幼屹立如成人年十二全心辟地
鏡湖首延半村毛先生為之師未半嵗而師殁君為奉
柩行百里抵其家夜泊旅舍適盗至戕其舍主人執君
而詰其由義而釋之又從鼎夫毛先生庭翠胡先生學
皆有成及既冠應務剸劇不亟不徐鄉人稱賴之無異
辭壬寅八月望夕父舉觴娯親㑹賓友伐鼔飲方酣有
邏卒三人斃於盗尸陳於門外有司不能察悉逮捕同
飲者十八人窮極捶掠其十七人皆自誣服唯父嚙一
指瀝血自明然竟下獄君憤父枉越千里徒步白湖南
帥寝不行再訴於御史復不得白遂赴金陵行䑓白之
辭氣慷慨䑓公卿咸為君改容竟直父枉以歸己巳嵗
大祲鄉氓掘薇根食且盡君捐粟賑之粟竭割壤易粟
飯以濟日不啻千餘人不足則輟家飯繼之至稻熟乃
己庚辰夏郷有陳生者為安成富室所誣欲穽以死生
脫走求蔽於人坐匿亡破家者十數富購求益亟生益
困來詣門丐活君納諸館舍有受富金為來賄者君即
謬曰是貽人累多矣吾豈納之生由是得潛跡往訴於
憲富竟受罪而生竟免君之憤世疾惡見義勇為類如
此君兄弟凡七人皆同居生齒日繁乃改築於里之萬
石以申如扁其堂雪樓程公記之高簷大厦吏胥不敢
睨其庭尤篤敬文學士毎嵗必聘明師訓子姪先逹麟
洲龍先生營别墅力相其成嵗賓興士之貢春官者必
壮其行與客飲雖不自勝然勸客必盡醉頹然以為樂
暮年尤好古典籍焚香黙坐遺棄世慮雖時異事殊諸
弟相繼淪逝而老身昻然獨存年八十有五預營𦵏地
以詩自挽有淵明夷曠之風惟以生前求銘為不朽卒
之眀年其子某持前進士呉君師尹状來請銘泣且言
曰生前求銘吾父志也銘不及存孤之罪也先生倘賜
之銘則雖不能遂吾父之志於目前亦可以釋遺憾於
地下矣且孤之先曽大父溪南則雪樓程公題其墓孤
之叔祖瑞雲則須溪劉先生銘其墓若大父全心之墓
則曼碩掲先生為之銘而篆其額者圭齋歐陽先生也
夫如是則先生之為吾父銘宜無忝况吾父生平樂善
好施予居鄉為輿梁徒杠累累不厭惟不喜老佛二教
臨終痛以為戒而獨属意以求銘先生其毋庸辭予觀
吳君之状其述也詳聞其孤之言其辭也切故為之銘
君之子幾人女幾孫男幾孫女幾以某月某日𦵏於詹
山阿面五龍千秋諸峰浣溪來聚其下為龍骨潭承先
志所營地也銘曰
蒼山之阿有陵有坡白雲在天邱墳嵯峨英英若人夙
著休聞逢時險屯抗節思奮拔父於犴義聲載揚窮人
來歸惄如已傷嫉惡如讎從善如水斥彼異端尚我詩
禮遺訓在庭克遵克承人亦有言我銘是徴我銘伊何
慰彼泉下刻之堅珉尚告來者
大嚴阡表
廬陵之郷有王氏其先自安成來安成王氏世為著姓
其來廬陵也亦為大家其所由來者逺矣君之大父曰
椿桂父曰仁山皆循謹善治産業致豐羡仁山有子三
人君其季也君自少知學涉獵羣書尤精於史傳及其
壮年有志樹立綜理家事益致衍裕恒推其餘以賑䘏
其鄉鄰鄉鄰有不給者周之有急難者赴之有争鬪紛
紏不能辨而來告者決之莫不應其所求而去平居好
親近賢士大夫禮接賓友以廣其見聞然猶以為未足
於是浮大江踰長淮絶黄河以至於京師日求翰林奎
章學士先生之廬而造請焉一時名輩咸折節遇君
至作為歌詩以為君光華而臨川虞先生獨為扁其所
居之堂曰槐所而為之記豫章掲先生復為之申其辭
以稱譽之夫以虞掲二公任天下文章之重其詩其文
宜若不易以予人者而於君不吝惜若此則君之為人
可知及其歸自京師也充然若有所得不復以市利縈
其心日徜徉清泉白石間引流種樹襍植花卉客至則
開尊列宴必盡歡乃止作覽翠樓以時登眺築金華壇
以栖羽人盖将徘徊乎丘山之阿浮㳺乎塵埃之外不
知世間復有何物可以易吾之樂也不意變起倉卒戎
馬驟興所至邑里騷然君獨傾財粟以給饋餉送往勞
來卒以無擾四隣咸嘉賴焉人方期藉君以自蔽而君
疾遂不可起竟以至正乙未之某月終以次年八月庚
申𦵏平安鄉之大嚴阡君生前至元辛卯享年六十有
五初娶李繼劉繼蕭子男四人長曰天鵬次曰天章天
昌天保女五人皆適士族君𦵏後十有三年其子乃克
請於前鄉貢進士王君禮來謂君之行有足稱者願為
辭以表其墓予觀君之行有可書者三世之善廢舉多
蓄聚者往往不自饜足日夜持牙籌以計贏餘曽不肯
費半菽拔一毛以濟人之窮而君能推其餘以賑䘏其
鄉鄰使鄉鄰有所倚賴此可書者一也人各有所好樂
而好樂各不同飾裘馬騁田獵貯妓妾歌舞比皆常情
所大願欲茍非力之不足以為則無不為者而君之志
乃獨属意於翰墨文字之間脩刺執贄於羣公之門得
其片辭不啻珠玉觀其所好尚去常情逺甚此可書者
二也當君在京師時朝廷急於用人廣開仕路以延攬
天下之俊乂或以才或以藝或以貲粟無不可以得官
爵者人謂君必将由一途以進取聲名以榮其身而耀
其鄉人而君乃漠然無所用其心獨以得翰林羣公詩
文為幸充然而歸悠然而處若将終其身而無悔焉此
可書者三也夫以一人之身而有三可書焉是可以表
其墓矣予既為之辭俾刻諸石而君之子復置田百畆
於阡之近以供祀事吾聞君平昔好延明師以訓迪其
子故其子皆賢觀其所為則其賢可知矣是又可表也
後之覽者其徴之
故胡君澗月居士墓誌銘
吉之泰和有著姓曰胡氏胡氏自五季時繇長沙來分
為三其一居值夏至忠簡公以直節聞天下後世一居
南城有名衍者策進士第官至朝奉大夫其一居和溪
分徙黄漕有名箋者繇進士為南城丞此其班班最著
者君諱履輝字清翁其𣲖出和溪曽祖必舉字伯俊祖
士茂字國秀宋歸附初以豪俊靖邑里人稱為古澗先
生父元永字東隠有世徳君初生時其祖夢月堕掌中
故乳名月比長明敏練達遇事張弛合宜蚤自樹立用
能張大其家聲人謂東隠君為不死居常念東隠君僅
中夀弗克盡養事祖母劉尤竭其力母蕭氏先卒奉繼
母陳如實出已季弟履寧陳氏出也逰京師且乆以君
能左右奉養是以無離憂陳氏年踰九袠承國恩賜雙
帛君率昆弟子姪升堂奉觴為夀懽忻怡愉焜煌後先
人謂君能為子能為兄君胸次和易開朗不為崖㟁險
絶而人自信之恒以片言解紛難里有官掌巡徼毎有
事必咨君以是無敗事所居郭家渡橋先世所建君常
慮弗治以病涉者且以為前人羞故恒謹察視務葺理
使弗壞其他若佛祠道宇亦種種為祀先計中嵗以生
齒日蕃爰卜築溪東以居闢南齋延師訓子仍取誠齋
楊文節公福榮堂記煥章閣學士艮齋謝公儒林精舍
記及祖若父墓文諸碑刻列置於庭復緝文信公須溪
劉太史諸先輩與先世往復詞翰並刻諸梓晚别號澗
月因以名堂示不忘乃祖夢兆也一時館閣名公卿咸
為辭稱道之又作退舍於居側掲趙文敏蓬寓二字於
上日暢情琴書古畫将以樂其餘年而時殊事異有足
悲者遂属其子弟語之曰治亂相乗繇三代以下則然
方今承平百年泰運既極履霜堅冰其無可憂者乎吾
氏之居此土忠厚傳世殆非一日達而在上立乎人之
本朝則當抗言極論以忠簡公為法窮而在下遭逢亂
離則當保障郷曲以古澗公為法况吾里當義山遂水
之衝㝠頑之民斬木掲竿者相繼鄉黨姻族祖宗墳墓
之託其容可後乎散儲蓄聚丁壮絶奸惡滋蔓為官府
藩維正今日事汝曹其勉之殆君之殁而世道之變皆
如君言獨賴君之令子佩服遺訓屹然為郷閭所倚重
故人之思君言至今君娶樂氏宋進士衍之四世孫也
子男四人長志檝以軍功授巡檢次志安繼兄履坦後
次志道志徳繼弟履常履寧後女二人長適劉次適岳
孫男三人子瑛子璘子瑀君生至元乙未二月九日殁
以至正丁酉四月八日𦵏所居後兊山卯向前鄉貢士
廣東帥府照磨王禮状君行以來請銘且謂君不得禄
仕以行其志而攄其才以是為慊予知王君信士言不
誣故取其状悉書而銘之銘曰
士之生不幸不逢時有欝其澤曽不得一施人皆以為
戚而已獨不疑嗟哉乎君人孰與疵孝友之行無間乎
兄弟憂世之語如見乎蓍龜嗟哉乎天胡不愸遺胡俾
後人而勞逺思我思若人播為銘詩我詩我銘允公匪
私
故江母趙氏墓誌銘
元統三年嵗在乙亥余行義山禾水間詢舊族姓氏聞
江君名安老以事母至孝著州里詳其先則世家㑹稽
因宦㳺永新遂居邑西之清塘上世祖檀仕宋以漕運
没九江事聞於朝追贈武翼大夫廟食焉予方考其世
系先後逺近以實所聞既而安老執其母趙氏郡主行
實以請曰孤不幸生三月而先君卒先大父文溪公尚
無恙越二年大父即世時際革命兵戈滿野同緦功者
且陷阱不可測吾母保抱顧復嘗以頃刻離膝下為憂
孤時尚稚未識其意也迨長毎事必教必戒常曰存心
宜厚無獲罪於天處世宜謙毋獲罪於人汝家繁衍盛
大乆矣今汝父惟汝一脉亂離鞠汝艱苦汝其念之孤
自是日夕奉承惟謹卒以不墜先業惟吾母是賴今吾
母已矣而淑行闕焉未述兹非罪歟幸鄉進士文君桂
發既状其行願先生嘉而惠之銘以示不朽予按文進
士状郡主諱嗣英其先宋趙氏太祖兄弟五人魏悼王
其第四弟也悼王十子第三子頴川郡王傳九世某知
吉州生永新通判某生某提宫娶鎦氏實生郡主歸於
江為晉軒公配公受宋恩誥稱郡駙馬生三十二而卒
有元至元戊寅也為之銘曰
憶昔大野紛羣龍戈鋋森森莽伏戎疇能奮興完厥宗
况復母也民之窮孤婺有子方倥侗啓迪教養由乃衷
一寸之忱天可通引水沃柩刳連筒鞠躬盡瘁懋乃功
揚厥祖孝聲渢渢中年怡愉明且聪既富而夀以令終
官山巋然茭水東勒石作字踰堅玒於昭後代將彌隆
汪氏節婦傳
夫人姓俞氏世為新安婺源人主簿竒翁孫女也嫁同
邑汪惟徳汪新安大族唐越國公華之後傳二十六世
至元圭仕元至饒府治中元圭生良垕仕財賦都搃管
搃管之子拜布哈官提舉西京六盤山惟徳其嫡子也
性謹厚事其親孝遇宗族鄉黨以禮讀書學問日進祖
卒未幾母方氏病執喪毁瘠又躬進母湯藥侍起卧晝
夜不解帶寐父卒尤哀瘠踰禮求𦵏地不避風雨寒暑
因得疾居喪時夫人皆執禮無須臾怠一族咸嗟異以
為能盡婦道不可及更相勸語以夫人為法惟徳疾夫
人禱於神未已復號泣盟於天請身代割股肉助藥味
如是百計終不愈始任醫胡體仁不効繼進江東凱少
差强宗人力主體仁東凱技禁不用致困惟徳終夫人
曰吾不得為人矣尚圖茍生乎哉痛踊将絶母弟俞思
恭力救蘇時夫人年三十三子女三人皆幼夫人誓自
守鞠育羣稚理家業未嘗廢中外百口無間言常曰我
未亡人耳所以活者念諸孤幼失撫則死者不暝目地
下痛惟徳死由醫胡體仁令家僮王兆代聞官獄具强
宗人又營救免益恨恨二子少長延胡叔與為師繼延
王元度朝夕専訓導自列規於學舍使誦讀如法始𦵏
祖祖母舅姑四喪於龍山頭及古溪壬辰兵起家燬貲
畜散於兵挈家人竄匿閬山顛邑既復官中徴斂毛起
民不能皆應命夫人謂子照曰家不存天也汝有前
人遺禄可階勉之勿以吾為慮庶幾成立汝去左右吾
無所復憾汝無成立朝夕左右吾憾也乃因州守葉景
淵舉上之省授佐浙東帥府幕事尋奉檄徴兵屬郡便
道迎夫人養於衢州之開化明年衢陷夫人由間道歸
婺源曉庄後更歸閬山子照構隠居有水石林壑之美
奉養於中汪氏世有贍塋田及地産合三百餘畆世變
夫人慮他子孫不能乆守無以供祠祭将備價買入已
户嵗輸賦而租入不以私已更割田二百畆益之作永
思堂擇堪任使者掌守司春秋祠祭事經費外有餘以
延師訓族皆有成法子二人長即照次赫女適俞徳堅
贊曰予嘗佐守婺源知汪氏為詳又見其邑人咸稱夫人
節行因以考其為人則汪氏之先潘夫人李夫人皆早
年守節自誓實若相師承而夫人尤表著宜亟上聞以
旌節義興教化州長貳職當為而予失不舉媿負矣子
照讀書親賢士大夫不茍為人如夫人志夫人嘗召照
等語之曰吾蚤寡居涉憂患能自樹立以有今日吾慕
古人累世同居義汝兄弟幸成人不許分異同㸑而食
同㳺息出處毋聴婦人言同姓中懐姦意來惑者必拒
勿信隳倫誼敗家聲非吾望汝兄弟意也世守吾言無
易照等承順不違夫人為後世子孫計慮切切逺大如
此真不可及哉
左氏節婦傳
節婦姓龍氏宋貢士揆道之孫梅溪長者某之女年十
九歸於左為左幼白妻幼白習舉子業著書積文鄉先
輩麟洲先生見而語之曰昔人為賦飄飄有凌雲氣今
子亦然故友朋又以凌雲稱之倜儻有志畧既再試於
有司不利乃以父承事翁䕃三轉而為江西行省廣濟
庫使至元丁丑廣冦竊發朝廷命江西左丞督三省軍
征之許自擇僚属以從由是得選司賞賚金帛朝夕盡
瘁卒於軍龍氏時年二十九聞訃即剪髮自誓勺水不
入口三日出資財託親黨隣里踰嶺往迎柩比返凡九
十餘日去家十里即徒跣號痛親挽舟以前觀者咸為
感動奉安哭奠五年不離几席州司備其事以曰於府
若憲憲府亷其能次第升聞朝廷朝廷循舊典以年未
五十命且寝州守貳亟欲舉龍氏節以勵風化擬取宋
節婦譚氏祠於學宫而以龍氏生配議者乂謂不敢先
事朝廷事又寝當其居喪時嘗折海榴一枝插瓶中寘
几上旬日視之則根枿萌達勃然有生意家人為移植
於庭遂日長茂適隣婦寡感慕即效節不嫁一時名公
卿士咸為嗟嘆賦詠翰林承㫖歐陽公復為榴萱二字
以表異焉龍氏素勤儉守禮法初為左氏婦時以不及
事姑為大恨春秋相其夫祭先必盡禮承事翁宦㳺客
京師居家日少毎歸則必躬㸑以養朝夕若不及遭亂
迎其父母隨豐約養之睦隣篤姻設義方以教宗族子
弟急人之患而周其乏子二人長曰善次曰詠皆力學
以紹其家善出續伯氏後鄉貢士王子讓為予言其事
頗詳贊曰
左氏為永新世族其先繇宋天聖擢科為殿中侍御史
其後躋顯仕者累累相属有出使金國終淮西提刑者
凛凛風節可尚有以景陵尉權知復州者死節三世廟
食岳陽左氏行義之著乆矣今又得龍氏為婦而左氏
之門行義益著或者謂曩時國家清明崇尚風化而龍
氏以年未及不獲蒙褒䘏之典及年應褒䘏而世變作
矣以此為龍氏䘏然人之所以能守節仗義者非必有
所為而為之盖以出於天理民彞之不能以自己者當
龍氏誓死不嫁時豈知以褒䘏之典為已榮哉天下有
道則清議在朝廷天下無道則清議在士君子龍氏固
可無憾龍氏有子與孫可以奉宗祀行年六十飲食起
處無恙天之福龍氏固自有權量哉
劉綸劉琚傳
劉綸字子綸琚字子琚同父母昆弟也世為永新人能
早自樹立不茍同於人見義勇為無所囬撓至正壬辰
兵祸起淮甸蔓延江西山藪狂悖之氓率相誘脅為羣
盗綸琚合志恊力出貲粟募勇敢喻以逆順且悉駈其
家蒼頭與相雜伍給衣食備器械分屯要害以状白府
府檄綸同知本州事屯大沙琚以廬陵尹屯西江時承
平既乆民不識兵革安成冦數千猝至州城城中守備
單弱綸聞之亟領精鋭五百馳赴州冦時已突入城西
門望見綸旗幟兵仗精彩耀目即自駭亂城中兵遂競
起殺冦逐北積尸如山衆志乃定城由是得全大沙當
永新通衢一弗靖即上下阻絶郷氓周繼老首為亂綸
擒戮之屢殺獲以遏姦暴卒使水陸䟽達無壅西江據
安成廬陵之㑹尤慮奔突小烏坑温同一黨九人謀有
其主湯徳新産業盡室殺之惟餘孫一人曰恭者被創
而逃訴於州州虞有變不為理恭乃泣走詣琚琚拔刀
斫案大言明事㑹方來而奴殺其主此逆賊也其可縱
乎即捕獲梏其渠以獻於府梟諸市戮其八人者裂而
磔諸境上是時惡黨之羣聚者方視此為伸縮且将相
顧而起及聞九人者盡死遂惕息不敢動里中帖然明
年峒冦破永新城惡黨復乘勢騷動小烏坑蕭祖一怙
亂首殺傷左茂一刼其財琚復捕戮掲其尸以狥境内
復寧嵗甲午大饑民之有貲者囊金珠易斗粟不可得
貧者立就死琚悉發其廪以濟一無所惜雖妻孥交誚
不顧也大府檄分府官至境上捕賊募得賊者有賞革
山民龍惠真五人方治麥壠上邏卒忽捽縛赴府府既
予賞即命戮五人者琚憫其無罪亟詣府抗辭辨之五
人者遂得釋是時琚方以殺賊活民為己事既而江西
失守諸郡縣次第陷沒度勢不可為乃悉散其衆令人
自為謀綸徙居廬陵琚歸上麓山中督畊織以供衣食
絶口不預言時事而時事日益非惡黨益盤結生計謀
盡剷其主家以自便又綸琚領事時疾惡已甚大者誅
殺小者責怒搒箠羣不逞之徒蓄恧惴慄而不得肆日
夜思泄其憤乙已春有李罕者屠其主龍廷吾家逺近
相扇競起家僕蕭興糾結羣黨尅以正月七日黎明圍
上麓未合琚聞後嶺警鐘聲覺有異即攬衣提所佩刀
潛出綸時與俱在上麓遂得相繼遁去既渉江欲奔州
城有艤舟於岸者不知何許人一見即載之而上蕭興
等五十人退至江江水淺及膝蕭䓁攝衣而前将及舟
水忽湧起没胸洶歘幾仆遂顛頓而返及岸跪致辭舉
手謝而去舟遂上萬泉灘冦復以兩舟來追遇小舟自
上流而下語之曰彼登岸矣爾復何追乃相視錯愕解
散綸琚至州城琚語綸曰吾兄弟得幸免吾妻子必不
免矣未幾而二子來止稱綸一子一弟婦被害餘皆得
脫走小沙初羣冦謀圍上麓約山上舉紅旗為號旗三
颭地則畢力合圍至期天忽大霧昏塞咫尺不可辨由
是舉室皆得脫免人故謂此天助非人力也及冦追近
舟止丈餘水忽大湧人又謂此天助非人力不然則危
亦甚矣綸琚既得免日夜切齒以復讎為事乃訴於當
時之據有權位者殱尹姓十二人復訴於征討之帥殱
蕭姓二十五人又訴於守禦之帥殱劉姓六人又訴於
州之牧殱李罕與其黨八人皆渠惡也猶遺造謀手殺
肆毒之尤酷者曰劉駞仔逃匿他境凡一年捕不獲綸
琚方痛恨一旦忽自詣按察分司誣綸琚收受銀貨等
物分司官下其事於州辨於庭駝詞屈竟坐以殺人罪
下獄死於是向之惡黨盡矣予觀兹事始末若無一而
非天者夫圍合而霧興追近而水湧當是時人皆以為
天助是則固然向使駝詭跡潛影逺自竄伏雖設重購
未易得也駝未得則綸琚復讎之志終不得以盡遂而
猶未免有餘憾焉今而自投於官以就顯戮此豈人謀
所可及哉故予以謂駝之自投而就戮者亦天也天之
所以用意若此者所以成綸琚復讎之志也復讎之志
古今之通誼也喪亂十五六年之間冠履顛倒以小人
而害君子以奴𨽻而害主翁者淊淊皆是而天獨用意
於此者以復讎之事非綸琚不能也他人不能而綸琚
獨能之其必有以異乎尋常者矣
雲陽集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