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谷集
環谷集
欽定四庫全書
環谷集巻四
元 汪克寛 撰
序
春秋纂疏序
克寛謹按春秋傳註無慮數十百家至於程子始求天
理於遺經作傳以明聖人之志俾大義炳於日星微辭
奥㫖瞭然若眎諸掌胡文定公又推廣程子之說著書
十餘萬言然後聖人存天理遏人欲之本意遂昭焯於
後世愚嘗佩服過庭之訓自幼誦習至正壬戌從先師
可堂呉先生受業於浮梁之學宮朝夕玩繹若有得焉
顧毎自病謏見寡聞而於類例之始終證據之本末莫
能融貫而旁通之乃元統甲戌教導郡齋講劘之暇因
閱諸家傳註採摭精語疏於其下日積月羡會萃成編
非敢以示同志葢以私備遺忘云爾竊嘗伏讀聖人之
經一事之筆削一言之増損一字之同異無非聖心精
微之攸寓而酌乎義理之至當如殊會一也而會王世
子則書及以會以卑會尊之辭也所以尊儲君也會呉
則書會以會以此會彼之辭也所以外蠻夷也同盟一
也而新城雞澤獨於公會諸侯之下書某日同盟葢新
城乃趙盾主盟而雞澤單子與盟故皆書日以繫同盟
之上所以謹其凟君臣之分而異之也楚成使宜申獻
㨗戰泓圍宋皆貶書人所以賤夷狄而會盂書爵於陳
蔡鄭許曹君之上以著其争覇之實葢不書爵則疑非
楚君昭公失國會鄟陵如齊如乾侯其返雖不告廟皆
書公至所以存君而必繫居於鄆葢不言居鄆則疑於
復國通諸二百四十二年於例中見法例外通類諸如
此者遽數之不能終區區一得之愚不逭僭躐而輙附
焉至元丁丑嘗求訂定於宗公叔志先生以為足以羽
翼乎經傳畀之序引明年値鬱攸之變斷簡煨燼漫不
復存越三年辛已搜輯舊聞徃正是於邵菴虞先生頗
加奬勵并題巻端克寛自揆淺陋奚敢管窺聖經賢傳
之萬一然詳註諸國紀年謚號而可究事實之悉備列
經文同異而可求聖筆之眞益以諸家之説而禆胡氏
之闕遺附以辨疑權衡而知三傳之得失庶幾初學者
得之不待徧考羣書而辭義燦然亦不為無助也
經禮補逸序
自樂亡而經行於世惟五易詩書春秋雖中不無殘闕
而未若禮經甚焉然三百三千不傳葢十之八九矣朱
子嘗攷定四禮謂三禮體大未易緒正晚年惓惓是書
未就而殁遂為萬世缺典克寛伏讀而加惋惜焉世之
三禮所傳曰周禮曰儀禮曰禮記其實禮記乃儀禮之
傳儀禮乃周禮之節文而三禮之要則在乎吉凶軍賔
嘉五禮之别也何則吉禮之别十有二以禋祀祀昊天
上帝以實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飌師雨
師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嶽以貍沈祭山林川澤以疈
辜祭四方百物以肆獻祼饗先王以饋食饗先王以祠
春饗先王以禴夏饗先王以嘗秋饗先王以烝冬饗先
王凶禮之别有五以䘮禮哀死亡以荒禮哀凶札以弔
禮哀禍烖以禬禮哀圍敗以恤禮哀冦亂賔禮之别有
八春見曰朝夏見曰宗秋見曰覲冬見曰遇時見曰會
殷見曰同時聘曰問殷頫曰視軍禮之别有五以大師
之禮用衆以大均之禮恤衆以大田之禮簡衆以大役
之禮任衆以大封之禮合衆嘉禮之别有六以飲食之
禮親宗族兄弟以冠婚之禮親成男女以賔射之禮親
故舊朋友以燕饗之禮親四方之賔客以脤膰之禮親
兄弟之國以賀慶之禮親異姓之國此其大較也然儀
禮十有七篇吉禮之存惟特牲饋食篇乃諸侯國之士
祭祖廟之禮少牢饋食及有司徹篇乃諸侯卿大夫祭
祖禰廟之禮凶禮之存惟䘮服篇乃制尊卑親踈冠絰
衣服之禮士䘮禮篇乃士䘮其親自始死至旣殯之禮
士虞禮篇乃士旣葬其親迎精而反日中而祭於殯宮
之禮賔禮之存惟士相見禮篇乃士以職位相親始承
贄相見之禮聘禮篇乃諸侯相交乆無事使相問之禮
覲禮篇乃諸侯秋朝之禮嘉禮之存惟冠禮篇乃士之
子始加冠之禮士婚禮篇乃士娶妻之禮鄉飲酒禮篇
乃卿大夫賔興賢能飲酒之禮鄉射禮篇乃士為州長
會民射於州序之禮燕禮篇乃諸侯燕饗其臣之禮大
射儀篇乃諸侯將有祭祀之事與羣臣燕飲之禮公食
大夫禮篇乃諸侯以禮食鄰國小聘大夫之禮自此之
外如朝覲會同郊祀大饗帝大䘮之禮葢皆亡逸况軍
禮無存非闗細故此豈㪚佚已在於夫子正禮之前哉
是以當時吉禮之失如魯君之郊僭天子之禮孟獻子
之禘七月而為之夏父弗忌躋僖公而逆祀三桓大夫
立公廟於私家管仲鏤簋朱紘晏平仲豚肩不掩豆至
於大廟說笏與燔柴於奥諸侯宮縣而祭以白牡之類
是也凶禮之失如伯魚䘮出母期而猶哭子路姊䘮過
而弗除子上母死而不䘮成人兄死不為衰有為慈母
練冠為妾齊衰者有居䘮沭浴佩玉與浴於㸑室者有
朝祥而暮歌與旣祥而絲屨組纓者以至小斂而奠於
西方旣祖而反柩受弔有以大夫而遣車一乘有葬其
夫人而醯醢百甕之類是也賔禮之失如天子下堂而
見諸侯諸侯朝覲而私覿主國王臣以私好而朝諸侯
者有焉諸侯以强大而盟天子之三公者有焉庭燎之
百侯國用之繡黻丹朱中衣大夫用之者又有焉嘉禮
之失如魯昭公娶於呉則不告天子魯哀公為重肆夏
以饗賔天子以䘮賔燕者有之夫人出境而饗諸侯者
有之大夫反坫與不識殽烝者又有之軍禮之失如齊
桓公亟舉兵作偽主以行魯莊公及宋戰以失御而敗
戰而復矢始於升陘敗而髽弔始於臺鮐以至蒐田不
時兵甲始作之類可攷也又况出師專征習視故常爭
地黷武歳無虛日使禮經舊典具存於當時則五禮之
失豈至如此之甚哉由是知周之叔世禮典已多㪚逸
葢不特火於秦而亡於漢也今攷於儀禮周官大小戴
記易詩書春秋傳孝經家語及漢儒紀録凡有合於禮
者各著其目列為五禮之篇名曰經禮補逸是編也於
周公經世之典雖未能極意象之微然五禮之大體葢
畧包舉無遺庶幾學者於此俾由得失以觀其會通而
天之所秩與造化之運不容息者卒歸於性命之正則
三代可復也明時制作之盛或有擇焉亦區區愛禮之
一得云
重訂四書集釋序
四書者六經之階梯東魯聖師以及顔曾思孟傳心之
要舎是無以他求也孟子殁聖經湮晦千五百年迨濓
洛諸儒先抽闗發矇以啟不傳之秘而我紫陽子朱子
且復集諸儒之大成擴徃聖之遺藴作為集註章句或
問以惠後學昭至理於皦日葢皜皜乎不可尚已而其
詞意渾然猶經雖及門之士且或未能究其精㣲得其
體要矧初學之昧昧乎近世儒者懼誦習之難於是取
子朱子平生之所以語學者并其弟子訓釋之辭疏於
朱子註文之左眞氏有集義祝氏有附録蔡氏趙氏有
集疏纂疏相繼成篇而呉氏集成最晚出葢欲博采而
統一之但辨論之際未為明備去取之間頗欠精神覽
者病焉比年以來家自為學人自為書架屋下之屋叠
牀上之牀爭竒衒異竊自附於作者之列鋟於木而傳
諸人不知其幾益可嘆矣同郡定宇陳先生雲峰胡先
生睹集成之書行於東南輾轉承誤莫知所擇乃各摭
其精純刋剔繁複缺畧者足以已意陳先生著四書發
明胡先生著四書通考皆足以磨刮曏者之敝而陳先
生晚年且欲合二書而一之而未遂也友人倪君仲𢎞
實從遊於陳先生有得於講劘授受者葢稔且詳乃會
萃二家之說字求其訓句探其㫖鳩僝精要考訂訛舛
名曰四書集釋學者由是而求子朱子之意則思過半
矣至正辛巳建陽劉叔簡得其本而刻之後二年倪君
猶慮其有未底於盡善者爰即舊本重加正是視前益
加精宻閒出是書請余序其所以然者余竊以為書固
不可不觧觧固不可不詳然理貴玩索始有自得之功
讀是書者茍不能沉濳反復求其義而反諸身而徒資
口耳之末則非子朱子所望於後學也倪君曰然乃序
而書之以志巻顛云
通鑑綱目凡例考異序
克寛謹按綱目凡例與綱目之書皆子朱子手筆褒善
貶惡明著義例悉用春秋法一字不茍然學者抄録書
肆傳刻乆而漏誤者多尹氏發明乃或曲為之說噫朱
子論春秋變例謂門人曰此為可信聖人作春秋正欲
示萬世不易之法今乃或用此以誅人未幾又用此說
以賞人使天下後世皆求之而莫識其意是乃後世弄
法舞文之吏之所為也曾謂大中至正之道乃如此乎
竊詳此言則綱目之與凡例時或異同皆抄録傳刻之
失也况尹氏所紀綱目如秦王遷太后誤作秦人隋主
堅弑介公闡誤作殺慕容泓敗死作貶死徵士陶濳作
處士之類訛舛尤甚克寛自㓜受讀嘗有所疑而未敢
决其必然今者僭躐謹摭刋本綱目與子朱子凡例相
戾者敬録於左以俟有識者考焉
歲年例曰正統於横行之下朱書國號謚號君名年號
建國僭國朱註國名謚號姓名年號列國朱註國名
簒賊及不成君亦朱註國名(克寛按朱書注刋本當/用白字今坊本綱目行)
(上甲子字仍用白字則行下大書分註原用朱字者/亦當易以白字又篇首威烈王名凡例作正統君名)
(下註曰如云午今刋本細/註亦以比帝變例大書)
名號例曰秦漢稱帝註曰其曰上者當時臣子之辭今
不用唯註中或因舊文(今刋本唐中宗書上觀燈于/市里𤣥宗書上躬耕興慶宮)
(側上芟麥苑中上復幸左藏肅宗書上朝太皇於西/内代宗書上如陜州上還長安上幸章敬寺徳宗書)
(上生日不受獻穆宗書上畋&KR0784;山文宗書上有疾武/宗書上受法録懿宗書上歴拜十六陵禧宗書上奔)
(鳯翔昭宗書上更名上祀圜/邱上入石門鎮皆不書帝)
即位例曰凡僭國始稱帝者曰某號姓名稱皇帝註云
魏王曹丕宋王劉裕梁王朱晃之類(今刋本惟曹丕/書姓宋王裕梁)
(王晃皆/不書姓)
凡始稱王者繼世曰嗣(今刋本書魏王曹操/卒太子丕立不曰嗣)復號例
曰某國復稱王註曰如西秦之類(今刋本晉武帝大/元十年書乞伏國)
(仁稱單于註云是為西秦十三年書西秦王/乞伏國仁卒而不書西秦復稱王疑脫簡也)
改元例曰闗義理得失者以前為正而註所改於下註
曰章武三年五月後主即位改元建興而通鑑於目
録舉要自是年之首即稱建興凡此類非惟失其事
實而於君臣父子之教所害尤大故今正之(今刋本/癸卯章)
(武三年書後主建興元年而不數章武之年然唐中/宗景龍四年六月睿宗即位是年仍書四年而分註)
(睿宗景雲元年至次年書睿宗皇/帝景雲二年則建興元年疑誤)
尊立例曰立太子曰立子某為皇太子註曰漢文帝立
景帝為太子但云子啟中年以後封王諸子始有稱
皇子者後遂稱之立按封立之命出於天子不應自
謂其子為皇太子只從文帝初例(今刋本漢順帝建/康元年書立皇子)
(炳為太子唐太宗貞觀二十一年書立皇子明為曹/王𤣥宗開元二年書立皇子嗣眞為&KR2306;王代宗大厯)
(十四年書立皇子五人為王/皇弟二人為王誤加皇字)非正統因事特書者去
皇號(今刋本宋武帝永初元年立子義符為皇太子/亦誤加皇字穆宗長慶二年立景王湛為太子)
(又誤去/皇字)
崩葬例曰秦漢以後王侯殂皆曰卒註曰薨乃臣子之
辭不當施之國史(今刋夲唐武宗會昌二年書昭武/節度使劉從諫薨僖宗乾時元年)
(書同平章事/劉瞻薨誤稱)
謚非生者之稱而通鑑以謚加於薨卒之上亦非是
今正之然非賢者則虛美之稱亦無所取故不復註
(今刋本梁文惠公狄仁傑昭文獻公姚崇許文獻公/蘇頥廣平文貞公宋璟武穆王李光弼文簡公楊綰)
(汾陽忠武王郭子儀西平忠武王李晟北平莊武王/馬燧南康忠武王韋臯邵宣公杜黄裳晉文忠公斐)
(度皆/書謚)無統之君稱王公者曰某王公某薨註曰上無
天子故得因其臣子之辭(今刋本宋魏之間書秦王/乞伏熾磐卒武都王陽王)
(卒凉王蒙遜卒五季之間書呉越武肅王錢鏐卒呉/越文穆王錢元瓘卒楚文昭王希範卒呉越忠獻王)
(𢎞佐卒皆/不書薨)凡正統之君廢為王公而死者書卒(今刋/本唐)
(高祖武徳二年/鄭公薨不書卒)
簒賊例曰君出走而弑之曰某君出走某弑之註曰淖
齒之類又僭國無統則曰某國某人弑某君某(今刋/本書)
(齊君地出走其相淖齒殺之又書周郭威舉兵反遂/殺其主承祐而尹起莘發明皆曲為之說愚按秦二)
(世隋煬亦皆驕暴無道而仍書弑又如夷/狄臣下殺其君長且以書弑此必傳誤)凡以毒弑
者加進毒字而不地註曰霍顯又加使醫字(今刋本/但書曰)
(大將軍光妻顯弑皇后許/氏而不書使醫進毒恐漏)簒國隨事異文註曰封其
故君則曰廢而不曰奉(今刋本唐昭宣帝天祐四年/書梁王全忠稱皇帝奉唐帝)
(為濟隂王/不書廢)
廵行例曰凡正統廵行郡國曰帝如某官府第宅曰幸
學校曰臨曰視(今刋本唐高祖武徳七年書帝詣國/子學太宗貞觀十四年書詣國子監)
(高宗調露元年永淳元年𤣥宗開元十年皆書幸/東都僖宗中和元年出幸成都皆與凡例不同)
封拜例曰凡宦者封爵皆加宦者字(今刋本唐𤣥宗開/元元年以高力士)
(為右監門將軍知内侍省事分註/宦官之盛自此始而不書宦者字)凡殊禮皆書自註
曰王莽加號九錫之屬王莽是自為之以自為書(今/刋)
(本加安漢公莾號宰衡升宰衡諸侯王上加安漢公/莾九錫並不書自愚按簒賊例註曰王莾董卓曹操)
(等自其得政遷官建國皆依范史直以自為自立書/之今董卓曹操司馬昭等遷官殊禮皆稱自惟王莾)
(不書自葢/漏誤耳)
征伐例曰僭名號曰稱王註曰周列國稱王(今刋本周/顯王二十)
(五年書齊魏稱王四十四年書秦初稱王四十六年/書韓燕稱王註曰時諸侯皆稱王趙武靈王獨不肯)
(令國人謂己曰君而赧王十七年下註趙惠文/王元年則趙亦稱王矣然不書趙稱王疑漏)中國
有主則夷狄曰入冦或曰冦某郡中國無主則但云
入邊或云入某郡(今刋本漢明帝永平十六年書北/匃奴大入雲中五季之間屢言契)
(丹入/冦)凡正統用兵於臣子之僭叛者曰征曰討於夷
狄若非其臣子者曰伐曰攻曰擊(今刋本漢高祖八/年出擊韓王信餘)
(冦十年代相國陳狶反帝自將擊之十一年書淮南/王布反帝自將擊之皆不書征討武帝元鼎六年書)
(討西羌光武建武十七年書馬援討交趾明帝/永平元年書蔡彤討烏桓皆不曰攻擊葢互誤)
廢出例曰凡正統廢其后太子無罪者曰廢某人(今刋/本唐)
(高祖顯慶元年以太/子忠為梁王不曰廢)
克寛按書肆所刋綱目如英布誤作黥布狄道誤作秋
道劉裕至彭城戒嚴誤作解嚴之類未可悉舉今取其
闗於義例之切要者附於凡例之後庶幾初學受讀者
可以無惑云
題鄭伯康領薦赴省詩序
賢才之生於世必有用於世然上之人恆患賢才傲睨
而不為之用下之人又患在上者重惜名爵不輕於擢
用是以人才會遇自古以為難然自古治天下者未嘗
借才於異代吾東魯聖師且謂犂牛之子騂且角雖欲
勿用山川其舎諸若是則負才而不為世用者尠矣同
郡鄭伯康以世家令子賦質純粹髫齔嗜學頴異不羣
蚤孤卓然有樹立志夙被母氏斷機之教比年余假舘
其家恆以持門之隙辨疑問業講劘不怠遂於諸經通
大義哦咏近體詩清新妥貼善繼家學且通世故處事
有才徃歲小試司庾出内惟平當路者葢有以觀其才
之可用矣昔吾兒還自城府乃知郡太守以賢良薦之
中書行有日余方卧病齋閣躍然喜曰伯康是舉可以
行其志矣廼祖筮仕儒臺總政資府理官事如家事邵
菴虞先生亟稱其賢伯康聞過庭遺訓所以事上馭下
服之熟矣矧以訥齋丞相之彌甥宣慰公之外孫簪纓
閥閱威儀典刑耳濡目染於㓜穉之時而嚴師益友薰
陶徳性於志學之後所以㓜學壯行在習之有素然呂
氏家訓有當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清介自
持吾伯康不竢余之贅言矣但慎以綜務厥或謹於大
而畧於小勤以剸繁厥或勵於始而忽於終必也兢兢
然如臨深如履薄孜孜然如戴星如待旦則他日功名
事業豈特無忝爾祖而已哉余屬負兹不能率同志著
茗萪送之上東門外諸老俊彦作餞行詩如干首余弗
能以文辭鳴轍述其梗槩竊比古人之贈言而書於巻
端云
送友人汪德茂歸休寧序
夫人之為學知而嗜者為難嗜學而勤者為尤難勤而
能大尤加難焉古之學者或繩頭或刺股或帶經而鋤
或䕶雞而讀或以被蔽燈或帳有墨色葢嗜學而能勤
者也又其甚則隨月照雪聚螢然薪斯又勤苦之尤者
然皆有以殖學而成名今之人習於聲色之外躭於逸
遊之娯茍能篤於問學以此易彼葢千百而什一耳矧
望其能勤乎余客休寧之萬安山友人汪徳茂從余問
業者累年余嘗熟察其微知其蚤夜不懈是果於嗜而
能勤者矣無何以勤苦致病而猶嗜學弗輟余戒之曰
先正有言嚴立課程寛着意思苟克恆存是心固不必
窮日之力而困竭其形神也生盍孶孶而絶欲速之念
循循而忘懈惰之萌則所進自有不能已者於是因余
之言損讀以養生温故以窮理然其所得實倍蓰於疇
昔今年冬余束書來歸環谷山中亟録近作訪余而求
正是焉齋居旬日講劘之餘抄録余所編春秋纂疏盡
識余所以著述之綱領雪夜篝燈復與吾兒讀易通陳
朱傳美之大意方欲求卒業於余且以歲聿云暮慈母
在堂不能不動白雲之思而告歸矣於其行也請一言
以勵余曰為學之道平日之所以相告語者葢無徃而
不至矣生旣能勤而勉之以持乆則成功固可刻日而
俟也生之歸尚願與任生本初更相戒飾以平日講劘
之書復而熟焉以平日訓廸之言思而繹焉使九仭前
功不廢而三日刮目相視則余之至願也他日登余門
必有起余者則不徒為生賀而且為吾門得人賀生歸
見任生盍亦以是語之是為序
唐縣尹改政稅籍詩巻序
古聖王制經界取民有度化洽風淳嬴秦任衛公孫廢
井田由是天下民閭左右豐嗇懸絶豐者素封將萬石
嗇者無地立錐俗競忮求奸宄日滋訟牒總如蝟毛太
和盛治曠千百載不可復皇元一海内酌古準今誕敷
恩渥租稅惟薄制飾郡縣臣均賦役惠黔黎期臻郅治
效軼三代甚盛甚休大江南北定民業出賦若干緡籍
於官眎各額夥尠崇卑給力役歲有貿易盈虛有司更
其籍休寧徽劇縣人傳版五萬稅額二萬餘緡有司因
循茍且二十年籍未章屬鄉差徭富若貧倒置夏秋催
科追擊杖箠事弗克集至正五年歲在實沈呉興唐侯
承中朝命涖治是邑確守廉潔决事以明首察積弊駭
愕嘅嘆咨度量規畫一示墻壁間謂胥吏貪墨遴選閭
里良民觴於庭俾家至戸喻察恆産有無聿新稅籍削
逃徒并詭異秋毫底實逮三月告成簿書朦朧旣乆一
旦櫛剔絲分如揭皦日闔邑士民舉欣欣色喜歌謡頌
嘉惠屬余書巻顛余唯賢侯為政超越前令尹倍蓰千
萬其繼自今賦役唯均政恬事簡考書上最不辜朝廷
掄材治郡縣美意是宜述梗槩庶幾部使者觀風有所
考徵且俾來者激勸又以洩邑士民拳拳弗忘之心廼
書為序
送𣙜茶提舉貫公子素詩巻序
牧守之職近乎民必期利乎民筦𣙜之職遠乎民必期
毋害乎民然牧守者或苛刻狥私滌垢索瘢或渉筆占
位不克與辨曲直由是徳意不宣而民不獲安其田里
筦𣙜者類廣立法制以防私鬻繁牒赴而連逮無辜則
摘山之利反足以病民噫斯豈明廷所以錫爵庸賢之
意哉北庭貫公子素以勛舊世家文學政治克紹先緒
才而能亷前牧淛左蘭溪信期集簡獄訟與民安於無
事風淳績美嘉惠迨今至元五載持節總茶政於江表
始至訪田間遺老凡舊條之不便於民者悉除之屬州
縣分署闗譏亦罷不遣自歲額常數外秋毫無所取且
禁胥吏勿或紏擾詔檄屬州縣違者擒之先是不良子
險徤持茗菽自陳厚誣巨室州縣官與受其咎公至屏
逐罔敢復言民被其惠而不知也公退之暇與英耆秀
士論道賦詩從容翰墨有古良吏之遺風今年及代將
歸祖帳道右旅餞而賦詩者若干人余書其梗槩以為
之序
和溪漁隱圖詩序
古之賢者未逹而隱居以求志莫不有所託而自晦焉
是以卜式隱於牧朱買臣隱於樵鄭子貞隱於耕呂尚
莊光張志和之徒隱於釣初非以樵牧耕釣為可樂特
藏濟時之器而託跡於是耳茍不知㓜之所學者為何
道壯之所行者為何事而濟世之無具猥曰隱焉奚隱
之云乎余外家和溪陳氏内兄之孫曰可宗少而嗜學
嘗問業於先生長者而有得適値時事搶攘廼寄跡於
漁釣亡友洪舜民繪為圖而名士多詩詠以美之客歲
之冬携巻謁余於縣齋而請序其巻右余屬負茲未果
今年春復來趣余言渠渠悃悃叩欵復固余力疾而起
語之曰子之學旣知鄉方而亦為範於人矣其盍孜孜
不已求造其極以儲濟世之具毋徒獨善而已也辟之
漁也溝渠不足以容舟而蹄涔非鯨鯢之所濳也繼今
以徃棹艨衝之舟泛浩𣺌之波游於三江五湖懸數犗
之餌以掣巨鰲則其志不既大矣乎既以語可宗遂書
為序
氷壺軒序
道無聲色之可見器有形容之可名此道之所以寓於
器也凡有聲色形容者皆謂之器器形而下者也而道
非器將何以形容之乎昔者周茂叔之道中通外直而
形容於蓮白居易之道内空節貞而形容於竹以鈍為
體以静為用而借古硯以形容其道者唐子西也今者
心清而意圓熙庶績而有餘裕乃借氷壺以形容其道
者余於明徳鍾侯見之矣侯自繁昌來知余祁剪韭斷
菘被麤策蹇膏梁不足嗜錦繡不足願故能一介無取
於人而存心何其清也三皇有殿先聖有宮費省而工
簡庶民而子來故一毛無怨於人而用意何其圓也聽
訟則見事而明用刑則量情而决心不清而能之乎村
無犬吠而民以安縣少公事而賦先辦意不圓而能之
乎清圓而見於行事者何可勝數然借物以形容之則
至清莫如氷至圓若如壺徒見霜凝而水沍者謂之氷
頸婉而身圓者謂之壺而不知清以昭萬物謂之氷圓
而涵萬象謂之壺且夫氷壺之器清光澄澈圓潔渾融
遷於琉璃瓦之宮安於水晶簾之下則彼負鼎之罔象
乗軒之寵鶴不得逃其形郅都之蒼鷹桓典之白馬皆
得以照其狀其清圓之器可謂貴矣而知公才徳有廟
廊器可以揭之於軒曰氷壺茍能存此道而無閒斷則
自邇行遠自卑登高而或治邑如卓茂治郡如龔黄者
此道也栢府如蘇章薇垣如崇璟者亦此道也天下之
治道豈有出於心清意圓之外哉余祁川下士得聞公
之道而有感於心多矣故序而為之頌
送朱如山序
𤣥渾周乎方儀之表東蒼龍七宿北𤣥武七宿西白虎
七宿南朱雀七宿分布若棋兩曜五緯循環交運旦夕
靡停於是燠寒温凉迭為代謝而消息盈虛之變與之
無窮人生是間豐嗇贏縮各因賦予紛紛總總有萬不
同焉聖哲逹乎形而上者進退亨屯安於攸遇降及叔
世始有談數術謂前知者然自車區以暨梓慎裨竈甘
公石申未始以數術傳也班孟堅以探知日月五星之
會凶□之患吉隆之喜為知命之術然京房巧於占候
而弗克自知抑又何哉比來四海名流以星論休咎者
踵跡相躡其未臻至理之妙而殫數術之巧者亦千億
而什一爾海寧朱如山以鉛槧世家㳺心星學語人輒
多竒中曩游祁山之下徜徉縉紳間見者前席而余尚
未之識也子素貫侯與書二𨽻字携其巻徵余言余為
叙星學之源委以寘巻顛云
貫南山字序
北庭貫生南山以仲瞻字行侍廼翁總茗臺於江東垂
五年至正癸未余客休寧謁余富溪之上齒甚盛貎甚
粹言温而氣和余固意其出於勛舊之門而謙退若是
也是年秋告歸徵余序其名若字而繹其義焉介其師
金君伯監請益固余謂書傳屢稱南山而詩居多葢以
南者文明之方化育長養於是焉在為政者必鄉南而
治故即其起居飲食所接之崔嵬巍峩者而形於言夫
朝夕坐而瞻之仰而視之目之所寄而心注焉睹山之
屹立不移則知吾之所以主静覩山之厚積不虛則知
吾之所以存誠覩山之崚嶒而高則知吾之所以崇徳
覩山之盤踞而遠則知吾之所以廣業懸崖峭壁不可
攀援者若吾之威嚴不可犯也斂雲敷霧倐忽變幻者
若吾之謀畧不可測也草木生之吾之仁也禽獸居之
吾之量也層巒叠出星羅棋布截然不紊者吾之紀綱
設施也慶雲萬態瑤篸玉笋森列無際者吾之文章竒
崛也太山不辭土壤故能成其大為山九仭未成一簣
而中輟焉吾未見其善學也必也孽孽焉汲汲焉而至
於瞻之在前如有所立之時而猶欲罷不能也茍或不
知所以自監雖以秉鈞至貴民具爾瞻而子曾子以為
不可不慎矣生其有見於此乎生既有任瞻之秀彦謝
瞻之才敏而守之以阮瞻之恬淡與士瞻之清約果能
殖學不懈則毛維瞻之政理蘇子瞻之詞藻紀瞻之事
業路魯瞻之功名固其舊物也生其可不勉之乎君子
之於天下也修於已且欲期於人凡可與言無不竭吾
志余嘉仲瞻之嗜學故不自已於言也仲瞻其朂之
王栗名字序
維揚王君徳容年將六袠夢異人授之栗而有子名之
曰栗今五齡矣其友睂山蘇君伯衡字之曰思敬使俟
其冠而祝之一日來祁門請余序其子之名若字且曰
吾老矣先生賜之言將藏之巾笥俟吾兒之長而以是
訓迪之底於有成則所以受先生之教無窮矣余曰冠
而字古也㓜而字也何居雖然以君之好修而又期君
之子之肖也不可以無言焉夫栗之為實其理縝宻其
實温潤是以黄玉之栗五其房秋罅實躍如爆如將墜
未墜尤有戰慄之象古語云夙夜栗栗又曰不寒而栗
故以之為贄則取其䖍以之實籩則示其莊蘇君思敬
字君之子其亦有取於是乎雖然栗竦縮之意使民戰
栗所以惕人使之戰栗惴懼以事君也君子之治已治
人唯欲矜莊戒謹兢兢業業敬以自持不期人之敬畏
而自無不敬斯可矣此東魯聖師所以責宰我之失言
也歟抑余又有說焉詩曰實頴實栗言其稼之成實也
又曰積之栗栗言其稼之積聚也他日栗能思君之所
以名之又思蘇君之所以字之參前倚衡造次顛沛無
斯須毫髪而不致之謹焉必期於成立而聚族以奉其
先則為無忝於名若字而君之志願畢矣其尚以是語
之何如曰諾遂書為王栗名字序
余槐卿肖山序
龍剛肖乎乾馬順肖乎地龍馬有所肖也處身以肖乎
山之形養身以肖乎山之性君子有所肖也汾水槐卿
余君身高尚而心好静有似於山故號曰肖山且夫巍
巍然聳於青霄盤盤然鎮於緑野不為風所搖而摧不
為雨所侵而洩此乃山之形君則能昻昻然㧞於汙俗
濯濯然沐於清風功名利禄舉不足累所以持身之高
非有肖於山者乎至於凝然而不動逸然而發舒草木
生之泉脉流焉此乃山之性君亦能定而後静心廣而
體胖福禄綏之子孫盛焉故養心以静實有肖於山者
乎比如龍之剛馬之順君子所肖亦有黙契者視彼螢
光似乎火鶯黄似乎金肖其名而不肖其實安可同年
而語哉君苟能體夫山之高靜而力行之則靜以得其
仁高以超乎衆有其徳必有其夀豈異端之笑誚可奪
其操歟
環谷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