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白齋藁
夷白齋藁
欽定四庫全書
夷白齋稿巻二十一
元 陳基 撰
序
送覺
上人序
昔内翰袁文清公之歸老四明也章甫搢紳與夫佛老
氏之徒仰喬松而瞻景星者無有不登其門焉蓋其學
問之博洽議論之宏深文章之雄且麗蔚然師表一世
而吾鄉覺上人宗聖寔與及門者也公既厭棄人間世
上人挈鉼錫西涉錢塘聞大浮屠忻公嘯隠倡道金陵
因不逺千里徃㕘之是時中朝巨卿執法南行臺如濟
南張公夢臣東平王公繼學並慕晉宋王謝孫許習鑿
齒之倫與支道林道安輩徃來文采之輝映聲歌之唱
和亦一時儒釋風流之極勝也哉上人於是獲望其清
光竊聆其餘論退而印之以儒墨博之以騷雅間以所
長簸弄雲月陶寫性靈徃徃為諸名公所賞可始從故
侍講金華先生黄公於錢塘㑹上人自金陵來解行李
出所作余獲覩諷詠之飄飄然有淩虚御風之意余固
己心許而貌隨之矣未幾余自北方來寓吳門聞上人
住錢塘古利衣粗食淡焚誦修持甚力時長跪頂佛竟
夕不寐其刻苦精嚴如此囘視向來疲精神彫琢世諦
語言文字將厭絶之不遑又安知世間所謂榮悴得失
為何如者耶今年夏上人来自吳興臈且六十矣與之
坐道舊故叙契濶乃知其徒強上人主持廣化山而非
其志也頃之尋還吳興徴言以為别自文清以來數十
年間諸老淪謝殆盡而金華先生亦不可復作矣其門
人賓客散之四方兵後相見亦有如我兩人者乎上人
始以文字為禪恱終以修持為真諦而又為其徒所強
立寺吾聞之安時處順古之所謂縣解也上人歸見吳
興陸使君吳别駕為我謝曰治郡甚勞苦如過從欲得
詩僧齊己之流信道原覺宗聖其人也至正十八年夏
五月書
贈醫學提舉張性之序
先王設醫司掌醫政與冢宰之屬並𨽻天官歲終則稽
其所事而以十全為課最其責亦甚重矣漢興史官論
次百家而李柱國所䟽醫學方術亦得與六藝之文並
守於王官及宋蘇長公輩論秦漢間得失引醫為喻而
卒歸之於清浄天下至今誦之近世河間劉氏戴人張
氏東垣李氏三二子者作推明漢張太守之學上逹於
淳于公秦越人而卒折衷於黄帝岐伯之書然其書不
務為苟同蓋時之先後或殊人之氣稟亦異治之法術
譬諸用兵曰攻曰守未可以一律論也大江之南士以
醫名家者宜莫盛於吳而劉李二三子之傳亦莫盛於
今日余獨怪夫公侯將相搢紳士夫與凡編户之氓無
論智愚賢不肖語及醫必曰張性之行省承㫖拜官又
署性之為提舉醫學俾掌醫政而守王官輿論無不韙
之者蓋以性之之醫道稽之則其收全功於人者已非
一日矣今年夏行樞宻斷事官淮南唐侯伯剛病憤懣
舌本強澁手足痿痺不仁或以為中風性之診切曰此
痰積於中浸淫於胍絡走注於四肢節宣失度天和乖
戾故病蹶耳非中風也法當理氣氣理則升降調逹憤
懣自平如其言而愈蓋性之用方如唐侯之用法法貴
乎防未然藥貴乎治未病昔子産治鄭孔明治蜀寛猛
嚴恕酌時之中以防範庶民猶扁鵲之技隨俗為變以
拯人之夭札也今性之治侯疾亦猶侯不悍厲以邀一切
之功不依違以狥難犯之勢視民所毒螫者謹除而去
之噫性之固難能矣唐侯亦豈易為哉蓋論病以及國
診脉而知政此醫之善道也序而傳之豈徒以溢美性
之而已蓋將質之唐侯而與吾黨從政者揚㩁焉此余
之未敢以茍讓為也至正十八年七月丙辰書
送周信夫序
太尉府妙簡屬僚淮南周君信夫由行樞宻斷事官經
歴進辟椽史至正十八年八月二日也斷事官夏侯仲
信唐侯伯剛旦日走樞府揖吾黨而進之曰僕等辱待
罪樞府顧所資以辰入酉出役役焉日與攘臂乎桎梏
枘鑿間求所以折其衷而不可以斯須或離者周君也
今引而升之三事之庭知人之明則信無遺鑑矣然獄
情有所可疑事有所未允是非紛舛黒白溷淆將何所
諮决乎語已臨海陳某與經歴髙君元善都事王君敬
甫謝之曰侯之言固當矣而或者猶有所未喻也夫操
斥陟以進退一世之人物者亦何容其心哉亦曰公而
已爾昔者信夫嘗以樞府椽與吾黨從事於平章榮禄
公矣其處心也恕其率已也嚴其趨事也暇而整其執
筆以酧庸議法也賞必公罰必當殆權之於輕重度之
於長短而䂓矩之於方圎也文深而無害事修而不伐
正色而母或干以私及署經歴司畫諾俾羽翼侯等不
翅如左右手此榮禄之所以信任而亦信夫之所奉以
周旋者也今太尉以武救時以文經國不愛玉帛輿馬
招來賢俊四方瓌偉之士聞風而至者相望也列辟庶
僚乃有忠謹老成者如信夫譬猶國馬之在苑廐美木
之産鄭林步驟中鸞和之音曲直適繩墨之用而不使
之㕘緑耳以騁康莊由豫章而薦郊廟不幾乎貴逺而
賤邇狥其名不循其實乎况馬蹄可以踐霜雪歲寒然
後知松栢此椽史之辟其屬任有重於經歴者故不暇
為侯等計也夫物理有輕重人事有長短應務有方圎
執權度䂓矩之中而將之以嚴恕濟之以整暇信夫其
有彼此之岐哉泰之初九㧞茅茹以其彚征吉伯樂在
前侯等不能私信夫而強留之矣匠石在後信夫行將
有待於諸公也侯曰子之言辨矣宜述以為序於是書
以貺之
西湖書院書目序
杭西湖書院宋季太學故址也宋渡江時典章文物悉
襲汴京之舊既已裒輯經史百氏為庫聚之於學又設
官掌之今書庫板帙是也徳祐内附學廢今為肅政廉
訪司治所至正二十八年故翰林學士承㫖東平徐公
持浙西行部使者節即治所西偏為書院祀先聖宣師
及唐白居易宋蘇軾林逋三賢後為講堂設東西序為
齋以處師弟子員又後為尊經閣閣之北為書庫收拾
宋學舊籍設司書者掌之宋御書石經孔門七十二子
畫像石刻咸在焉書院有義田歲入其租以供二丁祭
享及書刻之用事達中書扁以今額且署山長司存與
他學官埒於是西湖之有書院書院之有書庫實昉自
徐公此其大較也由至元迄今嗣持部使者節於此者
春秋朔望踵徐公故事行之未之或改也獨書庫屋圮
板缺或有所未備杭之有志者間以私力補葺之而事
不克繼至正十七年九月間尊經閣壊圮書庫亦傾今
江浙行中書平章政事兼同知行樞宻院事吳陵張公
曽力而新之顧書板散失埋没所得瓦礫中者徃徃刓
毁螙朽至政二十一年公復釐補之俾左右司員外郎
陳基錢用董其役庀工於是年十月一日所重刻經史
子集欠缺以板計者七千八百九十有三以字計者三
百四十三萬六千三百五十有二所繕補各書損毁漫
滅以板計者一千六百七十有一以字計者二十萬一
千一百六十有二用粟以石計者一千三百有竒木以
株計者九百三十書手刋工以人計者九十有二對讀
校正則餘姚州判官宇文桂山長沈裕廣徳路學正馬
盛紹興路蘭亭書院山長淩雲翰布衣張庸齋長宋良陳
景賢也明年七月二十三日工竣飭司書秋徳桂杭府
史周羽以次類編藏之經閣書庫秩如也先是庫屋洎
書架皆朽壊至有取而為薪者今悉修完既工畢俾為
書目且序其首并刻入庫中夫經史所載皆歴古聖賢
建中立極修己治人之道後之為天下國家者必於是
取法焉傳曰文武之道布在方冊不可誣也下至百家
諸子之書必有禆世教者然後與聖經賢傳並存不朽
秦漢而降迄唐至於五季上下千數百年治道有得失
享國有乆促君子皆以為書籍之存亡豈欺也哉宋三
百年來大儒彬彬輩出務因先王舊章推而明之其道
大著中更靖康之變凡百王詩書禮樂相沿以為軌則
者隨宋播越流落東南國初收拾散佚僅存十一於千
百斯文之緒不絶如綫西湖書院板庫乃其一也承平
日久士大夫家誦而人習之非一日矣海内兵興四方
驛騷天下簡冊所在或存或亡蓋未可考也杭以﨑嶇
百戰之餘而宋學舊板頼公以不亡某等不敏亦辱與
執事者手訂而目校之惟謹可謂幸矣嗟乎徐公整輯
於北南寧謐之時今公繕完於兵戈搶攘之際天之未
喪斯文也或尚在兹乎序而傳之以告來者不敢讓也
至正二十二年八月丙子朔謹序
弔徐節孝先生序
至正二十二年歲次壬寅臨海陳基辱與桐城錢用壬
以左右司員外郎待罪江浙行中書秋九月同㕘平章
公吳陵軍事於淮隂冬十月十五日同率僚友出郡東
門行三四里謁古宋儒先生節孝徐公之墓偕行者江
浙行樞宻院斷事官秦郵盛元輔行樞宻都事淮南湯
鼎江浙行中書通事西夏王相嘉世禮椽史吳陵楊楫
洎行中書照磨維揚劉惟敬等咸在焉時城守甫解嚴
積雨新霽霜氣清肅周視原隰皆遺燹廢壘徃時農邨
漁市樵蹊牧徑販夫賈豎相徃來通有無貿易者四境
皆是也而今鞠為丘墟平陽彌望坡陀起伏殘阡敗塚
狐兎出沒無禁古今陵谷滄桑不知更幾亂離其生食
厚封都顯爵建牙樹旄以貴富誇當時没以侯王公卿
禮塟者不知凡幾人矣百世之下顧獨求前代一老儒
先生丘墓所在匍伏再拜奉牲酒薦享如弟子北面事
其師惟恐後荒榛莽蒼間斷碑將仆相與走其下藉草
跽誦三復欷歔不克休至有感慨泣下者日且暮各上
馬歸明日相見猶嘆息不去口好事者形之歌詠得詩
若干首屬余為之序
夷白齋稿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