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白齋藁
夷白齋藁
欽定四庫全書
夷白齋稿巻二十二
元 陳基 撰
序
程禮部文集序
文豈易言哉國家混一百年能言之士莫不各以其所
長馳騁上下以鳴太平之休風求其雄深博奥跌宕超
軼敷之訓謨發之聲歌自出機杼與漢西京唐元和宋
慶歴以來諸作者争衡千數百載而天下文章為之丕
變則蜀郡虞公豈非偉然命世君子哉當是時豫章揭
公亦以其峻㓗之詞更相振耀海内争師宗之並稱曰
虞揭而文章之盛極矣至元重紀元之初余至京師虞
公已退居田里久矣幸辱拜揭公而與其賓客者㳺故
禮部員外郎新安程君則虞公之所雅敬而揭公所畏
厚者也君壯年時挾所有客京師介然自持不茍務造
請居窮守約人所不能堪而未嘗不一日鑚研六藝抽
繹百家潄滌刮磨與古為徒蓋性安而好之之篤如此
非直事剽竊衒華藻以馳騖虚聲而已操笔入館閣得
官殊不以崇卑利鈍為念雖仕而貧益甚至於文章則
二公賓客概莫能與之争鋒余嘗評其文如泰山之松
氣凌青漢天風夜驚萬籟並作側耳聼之猶季札適魯
而聞雅奏莆田陳公衆仲以文章名世亦以吾言為然
使之黼黻太平以傾其所長殆百鳥之於孤鳯也然飢
寒困踣三十年來局守如一日而介然不茍之風與詞俱
厲不少衰年踰指使甫入直翰林教國子生拜南行臺
監察御史擢禮部為尚書郎方將頡頑兩制大其音聲
以鳴其所未鳴者而君老矣間奉使江南欲解圭紱還
朝廷近先人墓廬為首丘計而道梗不能歸竟客死錢
塘西山之僧舍余徃弔其䘮且臨壙哭之曰天能窮其
身而不能使其文不工能使其道不大行於世而不能
使其文不傳嗚呼悲哉先二十年余哭莆田於京師今
君之沒又哭之斯文之緒豈遂終絶也哉門人張吳同
里且親收拾遺稿㑹粹為三十八巻與同門臨安胡世
顯校正刋之以余辱有忘年之誼俾為之序君名文字
以文自號黟南生云至正二十二年十一月丁未序
孟待制文集序
國朝之文凡三變中統至元以來風氣開闢車書混同
名家作者與時更始其文如雲行雨施雱霈萬物充然
有餘也延祐初繼禪之君虚已右文學士大夫涵煦乎
承平歌舞乎雍熈出其所長與世馳騁黼黻皇猷鋪張
人文號極古今之盛然厲金石以激和平之音肆彫琢
以洩忠厚之樸而峭刻森嚴殆未易以淺近窺也天歴
之際作者中興上探詩書禮樂之源下泳秦漢唐宋之
瀾擺落凡近憲章徃哲緝熈典墳照熠日月登歌清廟
氣凌騷雅由是和平之音大振忠厚之樸復還其用力
也如藺相如抗身秦庭全璧歸趙嗚呼亦不易矣今翰
林待制孟君砥礪成均激昻文圃於斯時也固已步趨
延祐之轍而先後之矣乃敭歴省臺左章右程問其職
則補缺而拾遺也詢其業則稽古而立言也人方役役
我獨熈熈衆皆碌碌我則彬彬奉其所謂忠厚和平者
綢繆於詩書周旋於禮樂浸滛於秦漢優㳺於宋唐身
勤而詞愈修跡隆而業益專𩬊改而志彌篤雖刦以兵
戈弗變也噫其用心亦精矣文章與時升降故氣勝則野詞勝則史要非人力之所能為也天也今孟君之文
舎峭刻而就和平却彫琢而趨忠厚倬然於三變之後
抒不野之音含不朽之璞若固有之充是道也吾知其
完璧而歸無難也詩文搃若干首分為若干巻序而存
之以伺知者君名昉字天瞬西夏人也至正十二年十
二月乙未書
金佗稡編序
宋髙宗承祖宗之緒雖間關播越退保江南然與漢光
武不侔尺土者異矣而靖康之敵又非新室赤眉之比
南渡將相心膂爪牙之臣亦非若曩時馮異仗劍而崛
起者加以重熈累洽漸磨浸漬淪膚浹髄埀二百年餘
一旦兩宫&KR0170;塵宗社為墟中原父老日夜欷歔思宋不
减三輔至光武徒步南陽左袒一呼盡復髙皇帝舊物
其故何哉盖光武知人明見萬里而康王舉國聼於權
臣故回溪之敗馮異之罪小朱仙鎮之捷武穆之功大
光武不以一挫之失忘逺圗故異卒以再造之績興漢
室康王不能因戰勝之鋒用武穆而狥主和之議任秦
檜故以恢復自任者適足以媒忌嫉之口而忠貞自許
者卒無以迯煆煉之禍夫所貴乎中興之主者非以其
能雪父兄之恥光先考之烈乎今舉埀成之業而棄之
使馮異君臣專美於前古武穆父子銜寃於九原此孝
子忠臣所以讀金佗粹編者未有不為髙宗恨也飛父子
没餘二十年至孝宗受禪其孫珂始以籲天辨誣録詣
闕上訴由是詔賜岳飛坟廟復爵位頒贈諡録遺孤時
髙宗為太上皇猶及見之吾意其北望舊都必恨不誅
秦檜以謝天下吁已無及矣是編搃若干巻今江浙行
中書平章政事兼同知行樞宻院事吳陵張公命斷事
官經歴吳郡朱元佑重刻之且曰西湖岳武穆故第也
宜序而藏諸至正二十三年三月甲子左右司郎中臨
海陳基序
飛雲樓詩序
浮光王君季野由其先公叅政賜第吳門羣公子㓜學
長娶不出吳境而季野别業於是有在笠澤者矣叅政
公宦業焜燿事親尤盡孝季野蓋克肖之故㳺釣所至
輙不忘其親此飛雲之樓所由創也余家天台少以賤
貧走四方毎東望白雲則興狄公太行山之思恒竊嘆
曰狄公社稷臣也吾何如人乃妄自擬狄公尋復自念
古今賢不肖窮逹雖殊然人子之於親寧有二耶乃奉
母來吳名其室曰白雲山房季野翩翩貴介顧能折節
好學日與布衣韋帶之士㳺不以余之無似既辱與之
交又數要予登其樓以共適其適江湖無際上下一色
相與躡雲根栖顥氣而洞庭之峯巒姑蘇之臺榭皆在
指顧中親庭一室蓋可朝徃而夕返也未幾季野北㳺
京師余亦泝河雒上嵩岳過秦漢之故都訪鄒魯之遺
迹復自鄭浮孟津道河内踰汲郡逹燕趙與季野㑹炊
不暇熟又復度居庸出雲中涉灤水抵上京校其所歴
亦可謂逺矣平生故舊獨我兩人相與為休戚闗山蕭
條僕馬悴瘏而心神夣寐未始不與白雲相徃來於勾
吳中也去年冬予還山房今年夏假館笠澤而季野方
備宿衛於内廷仰清塵於警蹕蓋未獲相從於某丘某
水之樂余毎獨與其賓客一二人登其樓挾飄風於寥
廊撫夷曠於川原而季野之英標逸致宛在眉睫間蓋
余與季野齒同志同道又同而去就有不可得而茍同
者則亦各安其所遇爾乃為賦飛雲樓詩一章以自見
且書以寄季野使知余登臨而有夙者之思也詩曰樓
居何所曰惟雲只余也何思曰惟親只我居我處與雲
上下朝吾出㳺夕反親舎雲乎天飛子也中路顧瞻山
河蒙犯霜露匪雲則飛實心之馳匪心之馳實親之懐
我登髙丘望彼逺海歸歟親庭胥樂壽豈
安素堂詩序
安素之時義亦逺矣日月星辰安素而麗乎天河岳丘
陵安素而麗乎地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安素而麗
乎人日月星辰以明為素河岳丘陵以静為素君臣以
義父子以仁夫婦以别兄弟以序朋友以信為素日月
星辰安其素則天道清河岳丘陵安其素則地道寧君
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安其素則人道順日月而薄蝕
星辰而失度河流而逆岳鎮而動丘陵而變遷君臣而
疑父子而離夫婦而亂兄弟而乖朋友而詐則天變於上
上地變於下人變於中甚矣素之不可以不安也方今
聖神在御賢能在職五典從而百揆叙三光明而九州
平君子於是盡曽閔之孝修梁孟之敬篤夷齊之讓徳
敦宣尼伯玉叔牙夷吾之交誼熈熈怡怡切思焉安其
素於中和位育之天如金君伯祥其人者亦可謂太平
之良民矣易曰父父子子夫夫婦婦兄兄弟弟而家道
正又曰君子思不出其位是為安其素也天台陳某升
其堂而樂之乃作詩以美之詩曰莫髙者天日月繫焉
莫厚者地河岳位焉俯仰宇宙惟人實叅之厥有恒徳
是以為秉夷君子允蹈斯曰安素以家則齊以國則治
爰築我廬爰葺我室以敦我宗族以樂我婣戚爰樹我
桑爰藝我稷以製我衣裳以供我酒食天之與我惟曰
有常分聖亦有言遯世而無悶匪髙曷以覆匪厚曷以
載庶幾夙夜永底無悔 息耕亭詩序
余讀豫章鄭士亨氏息耕亭詩見君子有髙世之見焉
士亨篤學敦行為文章一本於古使出而鳴國家之盛
則其志之所存豈不美哉今退而耕於野艾蓬蒿芟藜
藿為亭以息其勞朝則服田畝夕則誦詩書六藝之文
以求周公孔子之道而其自附古人有取於擊壤翁噫
翁固髙世之士也哉吾聞后稷之治穡茀豊草薙稂莠
去蟊賊然後苖之發者堅秀者實而秋之穫富焉士之
於道也亦然斥申韓茀豊草也距楊墨薙稂莠也排老
莊去蟊賊也於是禮以耕之義以耨之而人情之田斯
闢矣士亨之治穡不戾於后稷則其於道也固擊壤翁
之道矣余未能為士亨究其説爰賦息耕亭詩歸之詩
曰我耕於野穮之蓘之我田既臧我苗日滋爾稂爾莠
爾蟊爾&KR0008;不務是去為苗之賊我田既登我稷維馨維
春維秋以嘗以蒸維我百榖匪種曷穫維我百骸匪勤
曷息勤之以時息之以所式歌式舞以祀田祖
送托歡叅政序
叅政元鼎公以勛戚世胄折節講學江漢間與田畯韋
布之士角藝有司擢髙第以薦於國蔚然以文學政事
名當世由州縣歴郎署積官位執政皆在江西省用兵
以來親與士卒同甘苦凡十閲寒暑文武忠孝精敏絶
人至正壬寅冬十一月余入京師道由淮楚獲納交下
執事終日論譚非古今理亂則政事得失温乎其容藹
然其言秩秩焉其有源委也某㳺四方久且老矣辱知
公卿亦不為少獨恨見公之晚山東㓂平公買馬束裝
治行甚遽某惜其去不敢留因詠詩以致其思詩曰相
見各云遲相别何太遽依依淮隂郭望望山東路山東
路已平萬里接神京衣冠朝鳯闕雁行皆弟兄故舊驚
還喜華𩬊今如此留得寸心丹歸來奉天子
夷白齋稿巻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