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白齋藁
夷白齋藁
欽定四庫全書
夷白齋稿巻三十
元 陳基 撰
記
重修
三皇廟記
自國都至于郡邑前代所崇祀者社稷孔子而已其祀
伏羲神農皇帝為三皇建祠一倣儒學設祭用春秋之
仲月而以醫者主之則國朝之制也平江為東南甲郡
廟之初創顧不足以稱神明之居大徳辛丑郡侯岳烈
始即呉縣故址廓而大之至順辛未郡推官李君徳貞
至正丁亥郡守蕭君義更相繕葺而廟與學遂為他郡
之冠至正戊戌今江浙行中書省左右司即中吳陵周侯仁時守吳郡吏肅民勸稱為良牧而尤以興學報本
為先務醫學教授郡人林君義奉以周旋將事惟謹凡
祭祀之品物師徒之廩稍與夫金帛之出納周侯責成
乎其上林君賛任于其下而銖黍之積絲寸之累麤有
嬴餘則為諰諰然圖所以興其廢而補其敝自丁亥至
今凡蕭李二君之所經營塗塈中而為殿堂旁而為兩
廡為先賢祠為齋舎為庖湢前有門三為靈星之門為
宫墻為井亭覆者腐者螙而甃者亦葺而疏矣由是修
其大不遺乎其細治其内必務乎其外其為役也靈星
之門為最巨舊以木為之今則易之以石閎偉尊嚴人
用改觀而神明如在至是而益稱矣庀工于二十年庚
子四月戊子告成于八月戊申事既就竣學之人相與
伐石來徵文以為記昔者孔子刪書斷自唐虞以下及
繫周易則歴叙庖犧神農黄帝而太史所紀三皇氏見
于史記與今之所祀者不同然自書契以來所謂上古
聖人繼天立極開物成務復有盛于繫辭之所稱者乎
國家損益百王修崇祀典而醫家者流行得奉牲幣粢
盛籩豆之儀與郡邑守令駿奔升降薦獻廟廷如博士
諸生之事先聖宣師者始于國都達于天下而周侯職
掌承宣林君政隆醫教能以其力之所及為其所得為
而人存政舉足以迓續前猷風勵來哲若此是皆有可
書者爰不辭而為之記俾刻之石年月日
杭州路重修仁和縣記
杭屬縣附郭者二仁和與錢塘也仁和在呉越時為錢
江縣宋興國初易今名故在餘杭門之内紹興間縣令
孫延直徙治招賢坊其遷麗府之南左偏而與錢塘縣
四隅録事司並為東西序則國朝大徳間也至元仍紀
元之五年己夘達嚕噶齊穆爾哈瑪爾因其舊而繕完之
距今盖二十餘年矣上棟下宇内垣外墉蹇撓陊剥凜
乎其將墜而卒未有能剔其螙而支其傾者至正二十
年庚子搃管呉陵謝侯節修復舉庶政務以先後為次
第環視列廨所宜振而新之者殆莫斯為甚爰命度材
鳩工而達嚕噶齊北庭伯嘉訥侯韙之同知總管府事
邵君勝初治中劉君堯忠因力賛之中為治事之堂旁
為兩廊右為架閣庫前為譙門屋以間計者二十有三
其增創則退食之㕔居堂之後幕賔之舎居堂之左屋
以間計者九葺堦為闌楯周于外者為之墉以文計者
一百五十有竒椅榻之具器皿之需與凡所宜有者莫
不畢備是役也經始于閏月丙寅告成于九月庚申工以日計者一百一十有五用錢以緡計者若干董其事
者主簿王欽徵文以為記者縣達嚕噶齊長安髙摶也
杭為東南會府省憲百執事實莅焉承平以來職守令
而司民社者非無器望才能之逸也然每每殫精于簿
書鞠躬于賦歛獄訟糾紛之末而敝敝焉糜歲月以俟
踐更者相踵也由是視公宇不翅如傳舎尚遑慮其危
且墜哉乃今工不重費民不勤勞而植撓扶騫剔螙而
支傾者顧有須于兵革旁午之際而徃者之所忽來者
之所戒政之善訓也侯能不以傳舎視官府矣居其居
而職其職者第勿以踐更玩吏民則仁和其庶幾乎書
以畀之俾刻諸石以俟後之葺者尚有攷云
松雲巢記
松可巢乎曰可上古未有宫室民居橧巢之上則松可
巢也雲可巢乎曰可李白愛廬山五老之勝乃賦詩曰
吾將此地巢雲松則松與雲皆可巢也夫巢于未有宫
室之時則有巢氏之民皆是矣後世既易之以宫室而
人民復有巢者乎堯之世有巢父焉堯之野無遺賢彼
父者安得而巢乎盖上有堯為之君下有舜與禹臯為
之臣父之賢列百執事亦八元八愷之倫也矧其世已
治民已安如父者非不得已而後巢者也以堯之世為
可巢焉而巢非其所以為善也若白者又何為而巢耶
尚論其世則白去父逺矣夷考其人則亦百世之士也
使白居百執事之間則黼黻皇猷彌綸帝載雖未能致
其君于唐虞然傳之後世亦豈易以淺近窺哉惟其一
遇時君遂擯不用于是與賀知章司馬子徽之屬汗漫
于江湖逍遙于八極此其得已非得已盖可知矣然五
老松雲一經品題千載之下膾炙人口是以世之瓌瑋
卓犖閎矌而不覊者每誦其詩若見其人雖或跡顯勢
崇而蟬蛻汚濁之心未嘗不與造物者游于有巢氏之
始就予所知而言如髙侯元善敭歴樞省其跡顯矣名
利勲猷其勢崇矣然室居委巷而不以為隘地僻郛鄙
而不以為陋且搆亭鑿池環植花竹自題曰松雲之巢
每退食休沐輒撫琴詠詩尚年乎其中而禽魚下上雲
霞出沒不越户庭而城市山林翛然自得侯將竊附于
李白歟然率百執事之賢日游廊廟之上其出處與白
異矣將自托于巢父之流歟則飲食起居未或一日而
去宫室也然則巢惡乎而在侯之巢不松而髙不雲而深
不上古而安不五老而勝而亦未始不偃仰于松雲逍
遙于上古而超然於五老也盖居廊廟之崇而志在林
壑處宫室之奥而情寄物表故以侯為附李白者固失
之矣以侯為托巢父者亦未為得也余將扶策以從侯
于不夷不惠之間侯其許之乎侯應曰諾因書以為記
侯燕人也今為淮南行中書左右司郎中余則韋羌山
人陳基也
六栁莊記
昔者陶靖節既已不屑為縣令浩然賦歸與造物者游
于羲皇之上矣其視世之軒裳圭組聲色子女與夫宫
室狗馬之奉不啻如腥羶穢腐蟬脱而去惟恐其或凂
已也然而猶以五栁自號彼五栁者亦何與乎靖節重
輕哉近世徐節孝以至行髙天下所居有三栁因自比
靖節而流風餘韻至今不衰檇李沈君達卿起家儒林
敭歴台省由丞相掾擢拜南行臺監察御史尋執法行
中書為理官其出處與靖節異矣所居有六栁遂以名
其廬曰六栁莊其于靖節亦豈聞其風而興起者乎達卿由布衣拔畎畆靖節以世胄樹風烈節孝以至行立
師道皆人所難能者達卿為親而仕且三十寒暑矣其
識量髙明議論倜儻盖古之遺直也今以三尺為已任出
入廟堂爭論曲直靣折是非務必當而後已其為事盖
亦人所不易者而處之如公輸引斤動中程度然退則
蕭然一室左右琴書間與賔友舉杯賦咏上下古今而
言不及世事于是六栁者亦將節孝相望于五栁間由
是觀之予其同而畧其異可也夫靖節百世之師也世
不得而用之節孝獨行之士也世莫得而遺焉達卿用
世之士也亦顧所用何如耳古今人不必同不必不同
要其歸卒無不同者君子亦同其心而已矣達卿殆所
謂善學栁下惠者非耶或曰節孝之栁少于靖節者三
達卿之栁多于靖節者一其不同較然矣而子獨以為
同何也嗟乎栁豈以多少為哉顧所以相望于栁之外
者非或人所知也達卿曰善遂書之
夷白齋稿巻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