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白齋藁
夷白齋藁
欽定四庫全書
夷白齋稿巻
三十二
元 陳基 撰
題跋
跋陳汝資書其弟汝泉詩後
余年二十許時識四明陳先生汝泉翁翁時年五十餘
矣越二十有七年從其嗣子桱獲觀翁兄教授君所書
翁十八歲時侍其先公秘監府君中秋飲酒所賦五言
三韵七首盖翁以學問文章世其家業而老蒼峻潔之
概已見于少年如此夫以秘監公為之父教授君為之
兄詩章翰墨輝映于玉昆金友間而故家文獻昭然未
冺于此盖亦有可徵者矣嗚呼翁今不可復作而嗣子
桱伯仲又能以家業為己任引之弗替君子之澤其未
艾乎至正二十年九月甲子臨海陳某識
跋李伯時追彘圖
蘇長公謂有唐之盛文至于韓愈詩至于杜甫書至于
顔真卿畫至于呉道元天下之能事畢矣識者以為知
言宋三百年文章大手筆如歐陽公諸君子不待言矣
至于書畫名品如李伯時軰盖亦極天下之能者今觀
蔡君彦文所藏追彘圖人馬態度極唐人以來番騎之
妙宜其為世所珍玩也至正二十一年五月甲子識
跋蘭亭序
蘭亭定武舊刻承平時亦不多見此本故内翰王公以
為趙公閒閒家故物自趙公至今不知更幾變故矣况
趙公之前又所不論耶世傳墨寳所在若有神物呵䕶
之不可以其為迂而不可信也蘭亭序既徇塟昭陵天
下遂以定武本為書法之宗此本雖字畫差肥然書家
者流觀其位置猶可泝流求源而永和之遺風餘韻隱
然可見未可以世諦紛紛而遽有所優劣也
别峯講師所藏蘇文忠公帖跋
蘇長公文章氣節為天下萬世所宗雖尋常徃復尺素
中而忠君愛國之心未嘗不惓惓也别峰上人游乎方
之外視公遺墨如同法寳亦可尚也
跋蘇文忠公自書前赤壁賦
余偶過東武山與寳林師語已覺精神蕭散又出蘇長
公自書前赤壁賦對山展玩無異泛舟從公之快此亦
一時之竒遘也
跋饒參政艸書後余嘗怪古人評書而草獨以聖名夫書而至于聖亦精
矣然夷攷其人皆有超世絶俗之才不獲盡用于世故
于是焉發之昔韓文公論書至于堯舜禹湯治天下並
稱有以哉臨川饒公介之學問器識卓然為士大夫翹
楚而其向用于世盖所謂鷙鳥舉而風迫之也書特其
餘事耳然近來所書尤瓌詭逸羣可喜公豈欲以書擅
名當世哉然觀其飛走之勢殆不至于聖不止也
書朱雲傳後
漢成帝舉天下以聴大將軍王鳯西内寵趙氏史稱其
容受直言豈以其不殺朱雲而云爾乎然劉輔以諫立
趙后論為鬼薪王章奏王鳯不忠而抵極刑朱雲獨以
廷辱張禹而得不死盖趙氏内嬖也王鳯外戚也張禹
師傅也師傳視外戚内嬖其情孰親孰疏則三人之得
罪從可知矣當劉輔之繫秘獄也帝之怒豈辛慶忌等
所能解哉然輔所以得减死一等者徒以立趙氏非元
后意耳及遣定陶共王歸國實鳯以計推逺之王章不
忍以帝兄弟之親而為鳯所間乃上奏皆切中鳯罪上
亦一時感悟然定陶王之勢不如鳯加以太后一不食
雖百王章鳯無憂矣此鳯所以偃然居位而章不免于
僇也朱雲見劉輔王章皆以言坐罪張禹以帝師傅與
鳯並領尚書畧無幾㣲匡救意乃發憤上書願賜上方
斬馬劍斷佞臣一人以勵其餘其言斥禹不及鳯而所
謂臣得從龍逢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知聖朝何如又
足以感動上心故辛慶忌一叩頭雖扳折殿檻有所不
問然則所言親者罪重踈者罪輕向使雲一言及鳯則
斬馬劍反以加雲雖欲居鄠田乗牛車從諸生不可得
矣而謂成帝能容受直言可乎嗚呼成帝在位直臣亦
不少然自劉輔得罪而嗣子不立王章寃死而權移外
家雖有不易折檻以旌直臣之言亦善善而不能用惡
惡而不能去漢欲不亡得乎當是時朱雲不以諫顯名
平林一匹夫耳雲既以諫顯則華隂守丞嘉雖以雲薦
坐罪亦無憾吁若雲者亦誠忠直丈夫也哉
書趙冀公墨梅後
有故宋趙冀公墨梅石刻在吳中虎丘寺此内本監郡
西夏六十公子約所藏以為珍玩者也余嘗觀其新英
静秀有冀公少年機警之風其盤根錯節似與金人戰
髙頭而横斜勁拔之勢又似率衆突騎應策奮擊金人
呼聲撼山谷之時其寒梢挺特有直而不撓之意仿彿
論李全必叛義形于色而請兵討賊以安社稷之氣雖
賁育不能奪也至于風霜搖落之餘而貞色凜然氣凌
羣木又儼若筋力既老而衛國之志不衰嗚呼壯哉公之大節若此亦可謂社稷之臣矣宋自端平以來捍禦
淮蜀兩邉非其材館賓客即其偏禆將校當時倚之如
長城有以夫惜其兩參政府而不得安于朝廷一命右
相而不得宅夫百揆而雄才大畧僅一見之武功是猶
梅之不得盡其和羮之用而楂梨橘柚之屬反得効其
滋味于爼豆間此豪杰之士所以不能無遺憾也公在
淳祐間上疏論天下事莫先用人用人莫先牧養牧養
莫先寛厚今監郡公以寛厚之政治吳吳人恃之如金
城湯池使其居朝廷賛百揆際冀公所不得之時行今
日所欲行之志等而上之則于公乎何有且冀公之聲
名不待畫而傳監郡公之玩賞不待梅而見然觀其畫
而思其人因其意而知其志則斯巻也豈可少哉
夷白齋稿巻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