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欒城集
欒城集第卷十三
詩八十六首
除夜
老去不自覺歲除空一驚深知無得䘮乆巳罷經營
黄卷譏前失淸樽借後生何年遂踈懶伏臈任躬耕
種蘭
蘭生幽谷無人識客種東軒遺我香知有淸芬能觧
穢更憐細葉巧凌霜根便宻石秋芳早叢倚脩筠午
䕃凉欲遣蘼蕪共堂下眼前長見楚詞章
上元夜
新春収積雨明月澹㣲雲照水踈燈出因風逺樂聞
天涯仍有節人事竟何分賣酒真拘束何時一醉醺
次韻王適元夜二首
燈光欲凝不驚風月色𥘉晴若發蒙覊客不眠詩未
就遊人半醉夜方中荒城熠燿相明㓕野水芙蕖亂
白紅知欲訪僧同寂寂應憐病懶畏爞匕
宿雨𥘉乾試火城端居無計半遊行厭㸔門外繁星
動想見僧䆫一㸃明老罷逢春無樂事夣回孤枕有
鄉情重因佳句思樊口一𥿄家書百鎰輕
王子立與遲等遊陳家園橋敗㡬不成行晚
酒務徃見之明日雨作偶爾成詠
桃李城東近不遥偶聞花發喜相邀斷橋似欲妨佳
思好雨猶能借此朝隨分開樽依緑草偶然信馬及
餘瓢重來莫道無閑暇紫燕黄鸝日漸嬌
幽蘭花二絶
李徑桃蹊次第開穠香百和襲人來春風欲擅秋風
巧催出幽蘭繼落梅
珍重幽蘭開一枝清香耿耿聽猶疑空應欲較香髙
下故取羣芳競發時
胡長史祠堂
白首青衫仍隱居晩抛環堵就安輿生芻忽攺蒸嘗
地亟丈空悲講解餘弟子璵璠相照耀兒孫松桂共
扶踈我來恨不瞻遺老空怪鄉鄰盡讀書
孫賔叟道人
萬里飄然不繫舟酒壚一笑便相投千金不換金丹
訣何事惟湏一布裘
新橋
六月長橋斷不収朱欄𥘉喜映春流虹腰宛轉三百
尺鯨背參差十五舟入市樵蘇㸔絡繹歸家鹽酪免
遲留病夫最與民同喜卯酉怱怱無復憂
曾子宣郡太挽詞二首
族大徽音遠年髙福祚多生兒盡龍虎封國裂山河
象服驚𥘉揜理文信不磨送車江郭滿咽絶聽哀歌
又
安輿遍西北丹旐歷江湖存没終無憾哀榮兩得俱
新封崇馬鬛餘福薦浮圖家法蘋蘩在空堂始一虞
曾子固舎人挽詞
少年漂泊馬光禄末路騫騰朱會稽儒術遠追齊稷
下文詞近比漢京西平生碑版無容繼此日銘詩誰
爲題試數廬陵門下士十年零落曉星低
次韻王適一百五日太平寺㸔花二絶
遍入僧房花照眼細尋芳徑蝶隨行歸時不怕江波
晚新有橋虹水上横
小檻明窓曾不住閑花芳草遣誰栽但湏匹馬尋幽
勝攜取清樽到處開
又次韻遊小雲居
溪上浮花片片輕泝流豋岸得山行僧房幽絶雲居
小春日隂晴野色明永遠林棲眞有道溺沮耕飬亦
忘情此身此意何年遂空使常談咲老生
次韻秦觀梅花
病夫毛骨日凋槁愁見米鹽惟醉倒忽傳騷客賦寒
梅感物傷春同懊惱江邉不識朔風勁墻頭亦有南
枝早未開素質夜先明半落清香春更好鄰家小婦
學閑媚靚粧惟有長眉掃孤芳已與飛霰競結子仍
先百花老苦遭横笛亂飛英不見遊人醉芳草可憐
物性空自知羞作繁華助芒昊
復次前韻答潜師
憐君古木依巖槁江西飲盡湏彌倒野花幽草亦何
爲嶮韻髙篇空自惱萬㸃浮溪輒長歎一枝過嶺仍
誇早拾香不忍遊塵汙嚼蘂更憐真味好道人遇物
心有得瓦竹相𫾣縁自掃誰知眞妄了不妨令我至
今思璉老妙明精覺昔未識但向閑䆫㸔詩草浮雲
時起鳥四飛畢竟安能亂淸昊
景福順老夜坐道古人搐鼻語
中年聞道覺前非邂逅仍逢老順師搐鼻徑參眞面
目掉頭不受别鉗槌枯藤破衲公何事白酒青鹽我
是誰慚愧東軒殘月上一盃甘露滑如飴
盡枕屏
繩床竹簟曲屏風野水遥山霧雨濛長有灘頭釣魚
叟伴人閑卧寂寥中
次韻王適晋别
遠謪勞君兩度行復將文字試平衡干時豈爲斗升
禄聞道應忘寵辱驚未了新書誰與讀重晋佳句不
勝情决科事畢知君喜俗學消磨意自淸
次韻子瞻特來髙安相别先寄遲适逺却寄
邁迨過遯
老兄騎騾日百里據鞍作詩若飜水忽吟春草思惠
連因之亦夣添丁子羣兒盡長堪一笑老馬卧餐何
日起聞兄盡室皆舊人見面未曾惟遯耳遲年最長
二十六巳能幹父窮愁裏豫兒揚眉稍剛勁黨子温
純無愠喜我兄憔悴我亦窮門户乆長眞待爾但令
戢戢見頭角甑倒囊空定何耻家藏萬卷湏盡讀此
外一簮無所恃船中未用廢詩書閉䆫莫㸔江山美
次韻子瞻端午日與遲适逺三子出遊
人生逾四十朝日巳過午一違少壯樂日迫老病苦
丹心變爲灰白髪粲可數惟當理鉏耰教子蓻稷黍
誰令觸網羅展轉在荆楚平生手足親但作十日語
朝游隔提攜夜卧困烝煑未歌唐棣詩巳治芻靈祖
亡生際風雲富貴若騎虎柰何貧賤中所欲空齟齬
次韻子瞻留别三首
公來十日坐東軒手自披雲出朝日山川滿目竟何
有波浪翻天同一濕諸門迭出驚異狀間道懷歸終
舊壁此行千里隔江河何人更問維摩疾
野人性似修行僧長願幽居近林麓南遷無計脫簮
組西歸誰爲栽松竹頭上白雲即飛蓋耳畔淸泉當
鳴玉洛川猶是冠蓋林更願髙飛逐黄鵠
東西南北無住身竭末封胡四男子彫鎪不遣治章
句爛漫先令飽文字踈慵嗟我厲之人生子夜中唯
恐似傳家粗足不願餘同駕柴車還我里
次韻子瞻行至奉新見寄
四年候公書長視飛鴻背十日晋公談欲作白蓮會
(还惟一二僧耳/筠州無可語者往)匏瓜一遭繁賣酒長不在夜歸步
江漘明月照淸瀬心開忽自得語異竟非背(倍/音)一樽
談笑間萬事寂寥外欲同千里行奈此一官礙何年
眞耦耕舉世無此大
贈醫僧鍳淸二絶
肘後醫方老更精鬚眉白盡氣彌淸只應救病能無
病豈是平生學養生
門人乆作開堂老庭檜㸔成合抱圍它日浴堂歸洗
背回頭還觧放光輝
贈醫僧善正
老怯江邉瘴癘鄉城東時喜到公房歴言五藏如經
眼欲去三彭自有方身厭逺遊安靖黙術因多病更
深長時時爲我談尊宿曾入南公古道塲
食菱
野沼漲清泉烏菱不直錢蟹肥螯正滿石破髓𥘉堅
節物秋風早樽罍夜月偏令人思淮上小舫藕如掾
晋滯髙安四年有餘忽得信聞當除官眞揚
間偶成小詩書于屋壁
數間茅屋乆蹉跎四見秋風入薜蘿北棹偶然追鴈
羽南公誰復伴漁簔三年賈傅驚吾老九歲劉郎愧
爾多此去仍家江海上不妨一葉弄淸波
洪休上人少年讀書以多病出家居泐潭爲
馬祖脩塔以三絶句來謁答一首
早除卽將少年狂祖塔結縁歸故鄉習氣未消餘業
在逢人依舊琢詩章
勉子瞻失幹子二首
人生本無有衆㓜妄聚耳手足非吾親何况妻與子
偶來似可樂強作室家喜忽去未勉悲欣成要矜毁
君家兩歲兒畢竟何自始變化違𥘉心涕泗劇飜水
吾儕近始悟造物聊復試道力竟未完聦明信難恃
又
破甑不復顧彼無愛甑心棄璧負赤子始驗愛子深
誠知均非我胡爲有不能一從三界遊乆𬒳百物侵
朝與喜怒交莫與寵辱臨四物皆不勝生死獨未曾
不經大火燒熟爲眞黃金棄置父子思長住旃檀林
偶遊大愚見餘杭明雅照師舊識子瞻能言
西湖舊遊將行賦詩送之
五年賣鹽酒勝事不復知城東古道場蕭瑟寒松姿
出遊誠偶爾相逢亦不期西軒吳越僧㢮擔未多時
言住西湖中巖谷涵清漪却背閭井喧曲盡水石竒
昔年蘇夫子杖屨無不之三百六十寺䖏䖏題清詩
麋鹿盡相識况乃比丘師辯净二老人精明吐琉璃
笑言毎忘去蒲褐相依隨門人几杖立徃徃聞談詞
風雲一解散變化何不爲辯入三昧火卯塔長松欹
净老不復出麈尾淸風施蘇公得罪去布衣拂霜髭
空存壁間字鬱屈蟠蛟螭知我即兄弟㣲官此棲遲
問何乆自苦五斗寧免飢俯首笑不答且爾聊敖嬉
我兄次公狂我復長康癡反復自爲計定知山中冝
但欲畢昏娶每爲故人疑君歸漫洒掃野鶴非長羈
將移績溪令
坐㸔酒壚今五年恩移巖邑稍西還它年貧富隨天
與何日身心聽我閑山栗似奉應自飽蜂糖如土不
湏慳仲卿意向桐鄉好身後烝嘗亦此間
約洞山文老夜話
山中十月定多寒纔過開爐便出山堂衆乆叅縁自
熟郡人迎請怪忙還問公勝法湏時見要我清談有
夜閑今夕客房應不睡欲隨明月到林間
將之績溪夣中賦泊舟野歩
扁舟逢野岸試出歩崇岡山轉得幽谷人家餘夕陽
𬒳畦多緑茹堆屋剰黄粱深羡安居樂誰今志四方
謝洞山石臺逺來訪别
竄逐深山無友朋徃還但有兩三僧共遊渤澥無邉
䖏扶出湏彌最上層未盡俗縁終引去稍諳眞際自
虛澄坐令顛老時奔走竊比韓公愧未能
贈方子明道人
水銀成銀利十倍丹砂爲金世無對此人靳術不肯
傳闔户泥墻畏天戒今子何爲與我言人生貧富寧
非大鉺鎚橐籥枉心力虀鹽布褐隨因縁我來江西
晩聞道一言契我心所好廓然正若太虚空平生伎
倆都除掃子言舊事净慈師未斷有爲非浄慈此術
要將救飢耳人人有命何憂飢
回寄聖壽聦老
五年依止白蓮社百度追尋丈室遊睡待磨茶長展
轉病蒙煎藥乆遲晋賛公夜宿詩仍作巽老堂成記
許求回首萬縁俱一夣故應此物未沉浮
乘小舟出筠江二首
短舫漂浮真似葉小蓬低淺僅如巢幽吟但覺山川
走因睡不知風雨交紅飯白醪供醉飽青蓑黄蒻可
纒包一竿鶴髪它年事萬斛龍驤任見嘲
官遊欲學林間鵲毎到新年旋疊巢蓬蒻龍船聊似
屋漁樵把筆便成交不妨䄂裏攜詩卷尚可床頭置
藥包古史欲成身愈困客來未免答譏嘲
寄題孔氏顔樂亭
顔巷乆巳空顔井固不遷荆榛翳蔓草中有百尺泉
誰復飲此水裹飯耕廢田有賢孔氏孫芟夷發清源
廢床見綆刻古甃昏苔痕引瓶注瓢樽千歲忽復然
嗟哉古君子至此良獨難口腹不擇味四體不擇安
遇物一皆可孰爲我憂患阮生未忘酒嵇生未忘鍜
欲忘富貴樂託物僅自完無託中自得嗟哉彼誠賢
徐孺亭
徐君鬱鬱澗底松陳君落落堂上棟澗深松茂不遭
伐堂毁棟折傷其躬二人出䖏勢不合譬如日月行
西東朝爲賔主兩相好一搨挂壁吹淸風人生偶合
何必同一朝利盡更相攻先號後笑不湏怪外物未
可凝心胷比干諫死㣲子去自古不辦汙與隆我來
故國空歎息城東舊宅生茅蓬平湖十頃照淸廟獨
畫徐子遺陳公二人皆合配社稷胡不相對祠堂中
滕王閣
客從筠溪來欹仄困一葉忽聞章貢餘滉蕩天水接
風霜出州渚草木見毫末勢奔西山浮聲動古城嶪
樓觀却相倚山川互開闔心驚魚龍會目送鳬鴈㓕
遥瞻客㠶乆更悟江流濶使君東魯儒府有徐孺榻
髙談對賔旅確論精到骨餘思屬湖山豋臨寄遺堞
驕王應笑滕狂客亦憐勃萬錢罄一飯千金賣豊碣
豪風相凌蕩俳語終倉猝(文似俳而唐人貴之如此/歐陽文忠公嘗云王𥘉記)
(也/何)事徃空長江人來逐飛楫短篇竟蕪陋絶景費彈
壓但當倒罌瓶一醉付江月
次韻道潜南康見寄
一葉追隨魚與龍紅粳白酒幸年豐也知山色遥相
待苦畏君詩欲見攻乘興風㠶終日去尋幽蠟屐及
春同請君先入開先寺待濯淸溪㸔玉虹
車浮(并叙)
結木如巢承之以簀沉之水中以浮識其處方舟
載兩輪挽而出之漁人謂之車浮此詩所謂汕也
與遲适同作車浮詩
寒魚得汕便爲家兩兩方舟載小車謀食旋遭芳餌
誤求安仍值積薪遮情存未免人先得欲盡要令物
莫加身似虛舟任千里世間何處有罦罝
題都昌淸隱禪院
北風江上落潮痕恨不乗舟便到門樓觀飛翔山㫁
際松筠隂翳水來源升堂猿鳥晨窺坐乞食㠶檣莫
遶村誰道谿巖許深䖏一畨行草認元昆(胃識子瞻/長老惟是)
(有簡刻石/兄於净因)
送章户掾赴澧州
江船不厭窄船窄始冝行風裏長先過灘頭一倍輕
迎親無惡處祿養勝躬耕澧上春蘭早猶堪弔屈生
除夜泊彭蠡湖遇大風雪
莫發鄡陽市曉搒彭蠡口微風吹人衣霧遶廬山首
舟人釋篙笑此是風伯侯杙舟未及深飛沙忽狂走
晴空轉車轂渌水起岡阜衆㠶落髙張㫁䌫巳不救
我舟舊如山此日亦何有老心畏波瀾歸卧塞牎牖
土囊一巳從萬竅無不奏𥘉疑丘山裂復恐蛟蜃鬬
鼓鍾相轟豗戈甲互磨叩雲霓黒旗展林木萬弩彀
曳柴眩人心振旅擁軍後或爲羈雌吟或作倉兕吼
衆音雜呼吸異出殊圈臼中霄變凝冽飛霰集飛糅
簫騷蓬響乾晃蕩牕光透堅凝忽成積澎湃殊未究
紵縞鋪前洲瓊瑰琢遥岫山川莾同色髙下齊一覆
淵深竄魚鼈野曠絶鳴雊孤舟四鄰斷餘食數升糗
寒虀僅盈盎腊肉不滿豆弊裘擁衾眠㣲火拾薪搆
可憐道路窮坐使妻子詬幽奇雖云極岑寂頃未覯
一年行將除兹歲眞浪受朝來隂雲剥林表紅日漏
風稜恬巳収江練平不縐兩槳舞夷猶連峯吐奇秀
同行賀安穏所識問癯瘦驚餘空自憐夣覺定眞否
春陽著城邑屋瓦凍𥘉溜艱難當有償爛熳醉醇酎
正旦夜夢李士寧過我談説神怪乆之草草
爲具仍以一小詩贈之
先生惠然肯見客旋買雞豚旋烹炙人間飲食未湏
嫌歸去蓬壺却無喫
舟中風雪五絶
北風吹雪宻還稀雪勢漸多風力㣲孤棹獨依銀色
界山川絶路欲安歸
曉風起浪作銀山夜雪爭妍布玉田風力漸衰波更
惡通宵撼我正安眠
擁䌫埋蓬不見船船䆫一㸃莫燈然幽人永夜歌黄
竹頼有丹砂煖寸田
濁醪麄飯不成歡白浪飛花雪作團䆫外時來一雙
鴨淳沉笑我不禁寒
江面澄淸雪未融扁舟蕩漾水無蹤篙師不用匆匆
去遍㸔盧山羣玉峯
題南康太守宅五老亭
五老髙閑不入城開軒肯就使君迎坐中莫著閑賔
客物外新成六弟兄雲氣飄浮衣𬒮舉泉流灑落佩
環聲岌然終日俱無語静壽相㸔意自明
書廬山劉顗宫苑屋壁一絶
山西舊將本書生歸老巖間未厭兵卧聞布水中宵
起錯認邉風萬馬聲
雕弓掛壁耻言勲出入樵漁便作羣五馬親來㸔射
虎不愁醉尉惱將軍
肩輿巳棄躡風騅舊物仍存楊柳枝一曲淸歌尤近
好五陵故態未全衰
再遊廬山三首
當年五月訪廬山山翠溪聲寢食間藤杖復隨春色
到寒泉頓與客心閑巖頭懸布煎茶足峽口驚雷泛
葉慳待得前村新雨遍扁舟應復好風還
憶自栖賢夜入城道邉蘭若一僧迎偶然不到終遺
恨特地來遊慰昔情海外聲聞安至此堂中天鼓爲
誰鳴匆匆復向深山去一盞醍醐飽粟&KR1125;(新羅罗漢/罗漢院有)
(鼓特火/堂中法)
此山巖谷不知重赤眼浮圖自一峯芒蹻隨僧踐黃
葉曉光消雪墮長松石泉試飲先師錫午飯歸尋下
寺鐘勝處轉多渾恐忘出山惟見白雲濃
汲陽阻風
鍾陵距池陽相望千里内江神欺我貧屢作風雨礙
欲投皖公宿三日逢一噫孤蓬面空山朝食淡無菜
白醪幸餘瀝黄卷漫相對飢吟非吾病疾走老所戒
焦先近不逺蝸舎聞尚在區區問養生借我一㠶快
張嘉祐
道人何爲者陽狂時放言寳塔昔所構鐵劵今尚存
(余都不可曉/延張所言其)漫浪難究悉孰知彼根源草庵劣容膝
俯仰拳肩跟無食輙行乞一飽常閉門爾來二十年
未嘗變寒温嗟哉豈徒然此意未易言偶來一笑喜
但恐笑我昏
效韋蘇州調嘯詞二首
漁父漁父水上㣲風細雨青簔黄蒻裳衣紅酒白魚
莫歸莫歸莫歸歸莫長笛一聲何處
歸鴈歸鴈飲啄江南南岸將飛却下盤栢塞北春來
苦寒苦寒苦寒寒苦藻荇欲生且住
至池州贈陳鼎秀才
淮陽學舎舊相依常誦曹溪第一機却到江西心有
悟回㸔過去事皆非孤舟遠適身如寄二頃躬耕道
自肥欲㸔齊山君去否閑中徒侣近來稀
次韻遲初入宣河
逺客安長道低蓬稱小溪雲添濕㠶雨舟滯没篙泥
草緑耕牛徤村深候鳥啼陶翁方作令歸去未成題
次韻侯宣州利建招致政汪大夫
社甕壺漿接四鄰肩輿拄杖試紅塵慣眠林下三竿
日來㸔城中萬井春世上升沉無限事樽前強健不
貲身經過巳足知公政長見車中有老人
次韻侯宣城疊嶂樓雙溪閤長篇
作官如負擔一負當且弛不知息肩處妄問道遠邇
我乘章江流却入宛溪水捨舟陟崔嵬行路極旬巳
名都便欲道佳䖏頼公指仰攀疊嶂髙俯閲雙溪美
不悟身乘空但覺風吹耳雲煙變遥壑歌吹聞近市
倦遊得淸曠行役有新喜公言頃榛穢斬伐從我始
堰水種蒲蓮開山蒔梅李擁本待成隂養花要食子
遺風楫桓謝父老邀黃綺邦人魚依蒲食客莪在沚
春隂迫寒食謂我姑且止嗟余去鄉國屢把刀環視
感公鵠鷺脩憐我鳬鴨庳異邦逢故人寧復固辭理
髙談雲漢上爛醉笙歌裏落日盡公歎推挽未應起
𥘉到績溪眎事三日出城南謁二祠遊石照偶
成四小詩呈諸同官(王廟三首四首㳺石照/一首謁梓橦廟二首謁汪)
行年五十治丘民𥘉學催科愧廟神無限青山不容
隠却㸔黄卷自憐貧兩餘嶺上雲披絮石淺溪頭水
蹙鱗指㸃縣城如手大門前五柳正摇春
石門南出衆山巔沃壞淸溪自一川老令舊諳田事
樂春耕正及雨晴天可憐鞭撻終無𥙷早向叢祠乞
有年歸告仇梅省文字麥苖含穗欲蠶眠
行盡淸溪到碧峯隂崖翠壁盡杉松故晋石照邀行
客上徹青山最後重
雨開石照正新磨鳥度猿攀野老過忽見塵容應笑
我年來底事白鬚多
縣中諸花多交代江君所栽牡丹巳過芍藥
方盛偶寄小詩
偶來山邑便成家慚愧潘生滿縣花想見淸樽檻邉
飲尚晋佳句壁閒誇根株未老年年好艷色方穠日
日加聞道北遊無意味春深河上足風沙
楊主簿日本扇
扇從日本來風非日本風風非扇中出問風本何從
風亦不自知當復問大空空若是風穴旣自與物同
同物起空性是物非風宗但執日本扇風來自無窮
次韻答人幽蘭
幽花耿耿意羞春紉佩何人香滿身一寸芳心湏自
保長松百尺有爲薪
次韻江法曹山間小酌
髙情不柰薄書圍行揖青山肯見隨緑野逢花將盡
日清樽迨我正閑時簷閒雙鷰欲生子葉底新梅𥘉
滿枝笑殺華陽窮縣令床頭酒盡只嚬眉
官舎小池有鸂鶒遺二小雛二首
半畆清池藻荇香一雙鸂鶒競悠揚來從碧澗巢安
在飛過重城母自將野鳥似非官舎物宰君昔是釣
魚郎直言愧比竒章者得縣無心更激昻
清池定誰主鸂鶒自來馴知我無傷意憐渠觧託身
橋隂棲息穏島外徃來頻勿食遊魚子從交長細鱗
次韻答人見寄
對案青山雲氣騰天將隙地養無能牕扉迎暑梅將
溜虛市無人冷欲氷寂黙忘言慚社鷰毰毸困睡比
春鷹深知大府容衰病復值年來蠶麥豋
次韻答人檻竹
猗猗元自直落落不須扶宻節風催展淸隂月共鋪
叢長傲霜雪根瘦耻泥塗更種愁無地應湏翦碧蘆
欒城集卷第十三
欒城後集巻第十三
潁濱遺老傳下
還朝為御史中丞命由中出宰相以下多不悅所薦
御史率以近格不用自元祐初革新庶政至是五年
矣一時人心已定惟元豐舊黨分布中外多起邪說
以搖撼在位呂微仲與中書侍郎劉莘老二人尤畏
之皆持兩端為自全計遂建言欲引用其黨以平舊
怨謂之調亭宣仁后疑不決轍於延和面論其非退
復再以劄子論之其一曰(臣)近面論君子小人不可
並處朝廷竊觀聖意似不以臣言為非者然天威咫
尺言詞迫遽有所不盡退伏思念若使邪正並進皆
得預聞國事此治亂之幾而朝廷所以安危者也(臣)
誤䝉聖恩典司邦憲(臣)而不言誰當救其失者謹復
稽之古今考之聖賢之格言莫不謂親近君子斥逺
小人則人主尊榮國家安樂疏外君子進任小人則
人主憂辱國家危殆此理之必然非一人之私言也
其於周易所論尤詳皆以君子在内小人在外為天
地之常理小人在内君子在外為陰陽之逆節故一
陽在下其卦為復二陽在下其卦為臨陽雖未盛而
居中得地聖人知其有可進之道一陰在下其卦為
姤二陰在下其卦為遯陰雖未壯而聖人知其有可
畏之漸若夫居天地之正德陰陽之和者惟㤗而已
泰之為象三陽在内三陰在外君子旣得其位可以
有為小人莫居於外安而無怨故聖人名之曰泰泰
之言安也言惟此可以久安也方泰之時若君子能
保其位外安小人使無失其所則天下之安未有艾
也惟恐君子得位因勢凌暴小人使之在外而不安
則勢將必至於反覆故泰之九三曰無平不陂無往
不復竊惟聖人之戒深切詳盡所以誨人者至矣獨
未聞以小人在外憂其不悦而引之於内以自遺患
者也故臣前所上劄子亦以謂小人雖決不可任以
腹心至於牧守四方奔走庶務各隨所長無所偏廢
寵祿恩賜彼此如一無一可指如此而巳若遂引而
寘之於内是猶畏盜賊之欲得財而導之於寢室知
虎豹之欲食肉而開之以坰牧天下無此理也且君
子小人勢同氷炭同處必爭一爭之後小人必勝君
子必敗何者小人貪利忍耻擊之難去君子絜身重
義知道之不行必先引退故古語曰一薰一蕕十年
尚猶有臭盖謂此矣先帝以聰明聖智之資疾頽靡
之俗將以綱紀四方追迹三代今觀其設意本非漢
唐之君所能髣髴也而一時(臣)佐不能將順聖德造
作諸法率皆民所不悅及二聖臨御因民所願取而
更之上下忻慰當此之際先朝用事之(臣)皆布列於
朝自知上逆天意下失民心徬徨踧踖若無所措朝
廷雖不加斥逐其勢亦自不能復留矣尚頼二聖慈
仁不加譴責而宥之於外盖巳厚矣今者政令巳孚
事勢大定而議者惑於浮說乃欲招而納之與之共
事欲以此調亭其黨臣謂此人若返豈肯徒然而巳
哉必將戕害正人漸復舊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禍盖
不足言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盖自熙寧以來小人
執柄二十年矣建立黨與布滿中外一旦失勢晞覬
者多是以創造語言動搖貴近脅之以禍誇之以利
何所不至臣雖未聞其言而槩可料矣聞者若又不
加審察遽以為然豈不過甚矣哉(臣)聞管仲治齊奪
伯氏駢邑三百飯蔬食没齒無怨言諸葛亮治蜀廢
廖立李嚴為民徙之邊逺久而不召及亮死二人皆
垂泣思亮夫駢立嚴三人者皆齊蜀之貴(臣)也管葛
之所以能戮其貴臣而使之無怨者非有它也賞罸
必公舉措必當國人皆知所與之非私而所奪之非
怨故雖仇讎莫不歸心耳今(臣)竊觀朝廷國舍施設
之間其不合人心者尚不爲少彼旣中懷不恱則其
不服固冝今乃直欲招而納之以平其隙臣未見其
可也詩曰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陛下誠以異同反
覆爲憂惟當乆任才性忠良誠慮明審之士但得四
五人常在要地雖未及臯陶伊尹而不仁之人知自
逺矣惟陛下斷自聖心不爲流言所惑毋使小人一
進後有噬臍之悔則天下幸甚臣旣待罪執法若見
用人之失理無不言言之不從理不徒止如此則異
同之迹益後著明不若陛下早發英斷使彼此泯(無/然)
迹可見之爲善也奏入宣仁后命宰執於簾前讀之
仍諭之曰蘇轍疑吾君臣遂兼用邪正其言極中理
諸公相從和之自此參用邪正之説衰矣轍復奏曰
聖人之德莫如至誠至誠之功存於不息有能推至
誠之心而加之以不息之久則天地可動金石可移
况於斯人誰則不服臣伏見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
下隨時弛張改軰弊事因民所惡屏去小人天下本
無異心羣黨自作浮議近者德音一發衆心渙然正
直有依人知所嚮惟二聖不移此意則天下誰敢不
然衛多君子而亂不生漢用汲黯而叛者寢茍存至
誠不息之意自是太平可久之功此實社稷之福天
下之幸也然臣以謂昔所柄任其徒實繁布列中外
豈免窺伺若朝廷施設必當則此輩覬望自消昔田
蚡為相所為貪鄙則竇嬰灌夫睥睨宮禁諸葛亮治
蜀行法廉平則廖立李嚴雖流徙邊郡終身無怨此
則保國寧人之要術自古聖賢之所共由者也(臣)竊
見方今天下雖未大治而祖宗綱紀具在州郡民物
粗安若大臣正巳平心無生事要功之意因弊修法
為安民靖國之術則人心自定雖有異黨誰不歸心
向者異同反覆之心盖亦不足慮矣但患朝廷舉事
類不審詳曩者黃河北流正得水性而水官穿鑿欲
導之使東移下就高汩五行之理及陛下遣官按視
知不可為猶或固執不從經今累歲回河雖罷減水
尚存遂使河朔生靈財力俱困今者西夏靑唐外皆
臣順朝廷招來之厚惟恐失之而熙河將吏創築二
堡以侵其膏腴議納醇忠以奪其節鉞功未可覬爭
巳先形朝廷雖知其非終不明白處置若遂養成邊
舋關陜豈復安居如此二事則(臣)所謂宜正已平心
無生事要功之意者也昔嘉祐以前鄕差衙前民間
常有破産之患熙寧以後出賣坊場以顧衙前民間
不復知有衙前之苦及元祐之初務於復舊一例復
差官收坊塲之錢民出衙前之費四方驚顧衆議沸
騰尋知不可旋又復顧顧法有所未盡但當隨事修
完而去年之秋復行差法雖存顧法先許得差州縣
官吏利在起動人戶以差為便差法一行即時差足
顧法雖在誰復肯行臣頃奉使契丹河北官吏皆為
臣言豈朝廷欲將賣坊塲錢别作支費耶不然何故
惜此錢而不用竭民力以供官此聲四馳為損非細
又熙寧顧役之法三等人戶並出役錢上戶以家産
高强岀錢無藝下戶昔不充役亦遣出錢故此二等
人戶不免咨怨至於中等昔旣巳自差役今又出錢
不多顧法之行最為其便及元祐罷行顧法上下二
等忻躍可知唯是中等則反為害臣請且借畿内為
比則其餘可知矣畿縣中等之家例出役錢三貫若
經十年為錢三十貫而巳今差法旣行諸縣手力最
為輕役農民在官日使百錢最為輕費然一歲之用
巳為三十六貫二年役滿為費七十餘貫罷役而歸
寛鄕得閑三年狹鄕不及一歲以此較之則差役五
年之費倍於顧役十年賦役所出多在中等如此安
得民間不以今法為害而熙寧為利乎然朝廷之法
官戶等六色役錢只得支顧役人不及三年處州役
而不及縣役寛剩役錢只得通螎鄰路鄰州而不及
鄰縣人戶願出錢顧人充役者只得自雇而官不為
雇如此之類條目不便者非一故天下皆思雇役而
厭差役今五年矣如此二事則臣所謂宜因弊修法
為安民靖國之術者也臣以聞見淺狹不能盡知當
今得失然四事不去如臣等軰猶知其非而况於心
懐異同志在反覆幸國之失有以藉口者乎臣恐如
此四事彼已黙識於心多造諺議待(而/時)發以搖撼衆
聽矣伏乞宣諭宰執事有失當改之勿疑法或未完
修之無倦茍民心旣得則異議自消陛下端拱以享
承平大臣逡巡以安富貴海内䝉福上下所同豈不
休哉然大臣怙權耻過終莫肯改比轍為執政三省
又奏除李淸(臣)為吏部尚書給事中范祖禹封還詔
書進呈不允祖禹執奏如初左正言姚勔亦言不當
三省復除蒲宗孟兵部尚書轍謂諸公且候邦直命
下然後議此如何皆不應及簾前微仲奏諸部久闕
尚書見在人皆資淺未可用又不可闕官須至用前
執政上有黽俛從之之意轍奏前日除李清臣給諫
紛然爭之未定今又用宗孟恐不便冝仁后曰奈闕
官何轍曰尚書闕官巳數年何嘗闕事今日用此二
人正與去年用鄧温伯無異此三人者非有大惡但
昔與王珪蔡確軰並進意思與今日聖政不合見今
尚書共闕四人若並用似此四人使互進黨類氣勢
一合非獨(臣)等耐何不得亦恐朝廷難耐何矣且朝
廷只貴安靜如此用人臺諫安得不言(臣)恐自此鬧
矣宣仁后曰信然不如且靜諸公遂巻除目持下轍
又奏臣去年初作中丞首論此事聖意似以(臣)言為
然今未及一年備位於此若遂不言實恐陛下怪(臣)
前後異同上曰然乃退六年春詔除尚書右丞轍上
言(臣)幼與兄軾同受業先(臣)薄祐早孤凡臣之宦學
皆兄所成就今臣䝉恩與聞國政而兄適亦召還本
除吏部尚書復以臣故改翰林承旨臣之私意尤不
遑安况兄軾文學政事皆出臣上臣不敢逺慕古人
舉不避親只乞寢臣新命得與兄同備從官竭力圖
報亦未必無補也不聽時呂微仲與劉莘老為左右
相微仲直而闇莘老曲意事之大事皆決於微仲惟
進退士大夫莘老陰竊其柄微仲不悟也轍居其間
迹危甚莘老昔為中司臺中舊僚多為之用前後非
意見攻宣仁后覺之莘老旣以罪去微仲知轍無它
有相安之意然其為人則如故天下事卒不能大有
所正至今愧之蓋是時所争議大者有二其一西邊
事其二黃河事初夏人來賀登極相繼求和且議地
界朝廷許之本約地界已定然後付以歲賜久之議
不決明年人多保忠以兵襲涇原殺掠弓箭手數千
人而去朝廷隱忍不問即遣使徃賜策命夏人受禮
倨慢以地界爲詞不復入謝且再犯涇原四年乃復
來賀坤成且議地界朝廷急於招約疆議未定先以
歲賜予之尋覺不便乃於疆事多方侵求不守定約
而熈河將佐范育种誼等又背約侵築質孤勝如二
堡夏人隨即平盪育等又欲以兵納趙醇忠又擅招
蕃部千餘人朝廷却而不受西邊騷然轍力言其非
乞罷育誼更擇老將以守熙河宣仁后深以為是面
大臣主之轍面奏此軰皆大臣親舊不忍壊其資任
雖其同列亦不敢異議陛下獨不見黃河事乎當時
德音宣諭至深至切然非大臣意至今不了人君與
人臣事體不同人臣雖明見是非而力所不嘉須至
且止人主於事不知則已知而不得行則事權去矣
臣今言此盖欲陛下收攬威柄以正君臣之分而已
若專聽其所為不以漸制之及其太甚必嘉之罪只
如韓維專恣太甚范純仁阿私太甚皆不免逐去事
至如此豈朝廷美事故臣之意盖欲保全大臣非欲
害之也宣仁后極以為然而不能用六年六月熙河
奏夏人十萬騎壓通逺軍境上挑掘所爭崖巉殺人
三日而退乞因其退軍未能復出急移近裏堡寨於
界上修築乘利而往不須復守誠信諸公㑹議都堂
轍謂微仲今欲議此事當先定議欲用兵耶不用兵
耶微仲曰如合用兵亦不得不用轍曰凢欲用兵先
論理之曲直我若不直則兵決不當用朝廷頓與夏
人商量地界欲用慶曆舊例以漢蕃見今住坐處當
中為界此理最為簡直夏人不從朝廷遂不固執盖
朝廷臨事常患先易後難此所謂先易者也旣而許
於非所賜城寨依綏州例以二十里為界十里為堡
舖十里為草地(州吳堡蘭州諸城寨通逺軍定西城/非所賜城寨指謂延州塞門義令石)
要約纔定朝廷又要於兩寨界首相望侵係蕃地一
抹取直夏人黽俛見從要約未定朝廷又要蕃界更
留草地十里通前三十里夏人亦又見許凡此所謂
後難者也今者又欲於定西城與隴諾堡相望一抹
取直所侵蕃地凡百數十里隴諾祖宗舊疆豈所謂
非所賜城寨耶此則不直致冦之大者也今須欲不
顧曲直一面用兵不知二聖謂何莘老曰持不用兵
之說雖美然事有須用兵者亦不可固執轍曰相公
必欲用兵須道理十全敵人橫來相嘉勢不得巳然
後可耳今吾不直如此兵起之後兵連禍結三五年
不得休將奈何諸公乃許不從熙河之計明日面奏
之轍曰夏人引兵十萬直壓熙河境上不於它處作
過專於所爭處殺人掘崖巉此意可見此非西人之
罪皆朝廷不直之故微仲曰朝廷指揮亦不至大段
不直轍曰熙河帥臣輒敢生事奏乞不守誠信乘夏
人抽兵之際移築堡寨(臣)以為方今堡寨雖或可築
至秋深馬肥夏人能復引大兵來爭此否諸人皆言
今已不許之矣轍曰臣欲詰責帥(臣)耳若不嘉詰責
或再有陳乞諸人皆曰竢其再乞詰責未晚宣仁后
曰邊防忌生事早與約束諸人乃聽已而蘭州又以
逺探為名深入西界殺十餘人轍曰邊臣貪功生事
不足以示威徒足以敗壊疆議理須戒敕不聽旣又
以防䕶打草為名殺(七/六)人生擒九人微仲知不便欲
送還生口因奏其事轍曰邊臣貪胃小勝不顧大計
極害事今送還九人甚善可遂戒敕邊臣微仲不欲
曰近日延安將副李儀等深入陷没巳責降一行人
足以為戒轍曰李儀深入以敗事被責蘭州深入得
功若不戒敕將謂朝廷責其敗事而喜其得功也宣
仁后曰然乃嘉戒敕然七年夏人竟大入河東朝廷
乃議絶歲賜禁和市使沿邊諸路為淺攻計命熙河
進築定逺城夏人不能爭未幾復大入環慶復議使
熙河進築汝遮中書侍郎范子功獨不可轍度其意
昔延安帥臣趙卨范氏姻家也方議地界以綏州二
十里為例議出於卨熙河斥其不可議乆不決而卨
死故子功持之轍謂之曰綏州舊例施於延安可耳
熙河逺者或至七八十里其不從宜矣方請國事親
舊得失不宜置胷中也衆皆稱善而子功悻然不服
㑹西人乞和議遂不成未幾右相蘇子容以事去位
子功以同省待罪因遂其請實以汝遮故也轍自為
諫官論黃河東流之害及為執法最後論三事其一
存東岸清豐口其二存西岸披灘水口其三除去西
岸激水鋸牙朝廷以付河北監司惟以鋸牙為不可
去轍於殿廬中與微仲論之微仲曰無鋸牙則水不
東水不東則北流必有患轍曰然北京百萬生靈歲
有決溺之憂何以救之且分水東入故道見今淤合
者多矣分水之利亦自不復能久若竢漲水巳過盡
力修完北流隄防使足勝漲水之暴然後徹去鋸牙
免北京危急此實利也莘老曰河北監司不如此言
奈何轍曰公豈不知外官多所觀望耶微仲曰河事
至大難以臆斷轍曰彼此皆非目見當以公議參之
耳及至上前二相皆以分水為便轍具奏前語且曰
必欲重慎候漲水過故道増淤即併力修完北隄然
後轍去鋸牙庶幾可也退至都堂二相遽批聖語曰
依都水監所定轍語堂吏適所奏不然萃老失措微
仲知不可乃曰明日别議卒改批不得添展乃巳八
年正月都水吳安持乞於北流作軟堰定河流以北
淤填時微仲在告轍奏曰先帝因河決大吳導之北
流巳得水性惟隄防未完每歲不免決溢此本黃河
常事耳是時北京之南黃河西岸有闞村樊村等三
斗門遇河水泛溢即開此三門分水北行於無人之
地至北京北合入大河故北京生聚無大危急自數
年來大臣創議回河水官王孝先吳安持等即塞此
三門貼築西隄又作鋸牙馬頭約水向東直過北京
之上故北京連年告急然約水旣久東流遂多於往
歲盖分流有利有害秋水泛漲分入兩流蹔時且免
決溢此分水之利也河水重濁綬則生淤旣分為二
不得不綬故今日北流淤塞此分水之害也然將來
北添進五七埽緷臣知安持意欲因此多進埽緷約
令北流入東即令轉運司同監視不得過所乞緷數
安持姦意復露第三次即乞晋河門百五十歩&KR4348;知
安持意在回河改進馬頭之名爲晋河門即不許安
持計窮第四次即乞作軟堰凡安持四次擘畫皆回
河意耳臣昨已令中書工房問水監兩事其一勘會
此流元祐二年河門元闊幾里逐年開排直至去年
只闊三百二十歩有何縁故其二勘會東流河門見
闊幾歩每年漲水東出水面南北闊幾里南面有無
隄岸北京順水隄不没者幾尺將來北流若果淤斷
漲水東行係合併北流多少分數有無包畜不定今
兩問猶未答便即施行實太草草后嗟歎乆之深以
所言爲然二十四日與㣲仲同進呈㣲仲曰蘇轍所
議河事今軟堰已不可作無可施行轍曰軟堰本自
不可作然臣本論呉安持百日之閒四次妄造事端
動摇朝聽若令依舊供職病根不去河朔𬒳害無已
㣲仲曰水官弄泥弄水别用好人不得所以且用安
持轍曰水官職事不輕奈何以小人主之易曰開國
承家小人勿用未聞小人有可用之地也此後是非
終不能决會宣仁晏駕九年正月安持奏乞塞梁村
漲水之後流河東北盖未可知(臣)等昨於都堂問吳
安持安持亦言去年河水自東今年安知河水不自
北宣仁后笑曰水官尚作此言况它人乎轍又奏曰
(臣)今但欲徐觀夏秋河勢所向水若東流則北流不
塞自當淤斷水若北流則北河如舊自可容納似此
處置安多危少行之無疑若行嶮徼倖萬一成功如
水官之意(臣)不敢從也乞令安持等結罪保明河流
所向及軟堰旣成有無填塞河道致將來之患然後
遣使按(具/行)可否利害后復笑曰若令結罪必謂執政
脅持之且水官猶不保河之東北况使者蹔往乎姑
别議之可也二月微仲乃朝轍具以前語諭之微仲
口雖不伏而意甚屈曰軟堰且令具功料申上朝廷
更行相度轍曰如此終非究竟必欲且尔亦可八日
轍方在式假三省得旨批曰依水監所奏下手日具
功料取旨轍以非商量本意以劄子論之微仲即日
在告十二日轍入對奏曰自去年十一月後來至今
百日間耳水官凡四次妄造事端搖撼朝廷第一次
安持十一月出行河先乞一面措置河事舊法馬頭
不得增損臣知安持意在添進馬頭即指揮除兩河
門外許一面措置安持姦意旣露第二次乞於東流
口縷張包口開清豐口以東鷄爪河八日轍以祈榖
宿齋三省即令安持與北京留守司相度施行時微
仲爲山陵使行有日矣轍見之待漏語及河事微仲
直視曰此大事不可不慎轍曰誠然公亦宜慎之時
荒堯夫爲右相舊不直東流轍告之曰當與微仲議
定乃定西去堯夫曰命巳下奈何轍曰事有理誰敢
不從議於皇儀門外再降指揮使都水與本路安撫
提轉同議可即施行有異議亟以聞堯夫自外來始
意轍與微仲比及此大相信服旣而安撫許沖元乞
候過漲水因河所向閉所不行口堯夫奏乞令許將
與吳安持同議一面施行轍曰河勢難定恐須令諸
司共議乃得其實上以為然旣行上特宣喻曰河事
不小可遣兩制以上二人按行相度堯夫曰河役巳
起方議遣官恐稽留役事上曰但使議論得實雖遲
一年何損乃遣中書舍人吕希純殿中侍御史井亮
采往視之二人歸極以北流為便方施行樞密薟書
劉仲馮援舊例乞與河議仲馮本文潞公吳沖卿門
下士也其言紛然呂井之議遂格而轍亦以罪見逐
於是河流遂東凡七年而後北流復通微仲之在陵
下也堯夫奏乞除執政上即用李邦直為中書侍郎
鄧聖求為尚書右亟三人久在外不得志遂以元豐
事激怒上意邦直尤力舊法母后之家十年一奏門
客時皇大妃之兄朱伯材以門客奏徐州富人竇氏
堯夫無以裁之一日日中請轍於都堂與邦直議之
轍曰上始親政皇太妃閤中事當遍議之車服儀制
巳付禮部矣皇太后月費尚書省巳奏乞依太皇太
后矣皇太妃宜付戶部議定至於奏薦亦當議有所
予付吏部可也凢事付有司必以法裁處朝廷又酌
其可否而後行於體為便明日奏之上曰月費竢内
中批出奏薦皇太后家減二年皇太妃十年議巳定
邦直獨曰此可為後法今姑予之可也上從之邦直
之附㑹類如此㑹廷策進士邦直撰策題即為邪說
以扇惑羣聽轍論之曰伏見御試策題厯詆近歲行
事有欲復熙寧元豐故事之意(臣)備位執改不敢不
言然(臣)竊料陛下本無此心其必有人妄意陛下牽
於父子之恩不復深究是非逺慮安危故勸陛下復
行此事此所謂小人之愛君取快於一時非忠臣之
愛君以安社稷為悦者也(臣)竊觀神宗皇帝以天縱
之才行大有為之志其所施設度越前古盖有百世
而不可改者也臣請為陛下指陳其畧先帝在位近
二十年而終身不受尊號裁損宗室恩止袒免減朝
廷無窮之費出賣坊埸顧募衙前免民間破家之患
罷黜諸科誦數之學訓練諸將慵之墮兵置寄祿之
官復六曹之舊嚴重祿之法禁交謁之私行淺攻之
策以制西戎收六色之錢以寛雜役凡如此類皆先
帝之睿筭有利無害而元祐以來上下奉行未嘗失
墜者也至於其它事有失當何世無之父作之於前
子救之於後前後相濟此則聖人之孝也漢武帝外
事四夷内興宮室財用匱竭於是修鹽鐡榷酤均輸
之政民不堪命幾至大亂昭帝委任霍光罷去煩苛
漢室乃定光武顯宗以察為明以䜟決事天下恐懼
人懐不安章帝即位深鑒其失代之以寛愷弟之政
後世稱焉及我本朝真宗皇帝右文偃革號稱太平
羣臣因其極盛為天書之説及章獻明肅太后臨御
攬大臣之議藏書梓宮以泯其迹仁宗聽政亦絶口
不言天下至今韙之英宗皇帝自藩邸入繼大臣過
計創濮廟之議朝廷為乏洶洶者數年及先帝嗣位
或請復舉其事寢而不答遂以安静夫以漢昭章之
賢與吾仁宗神宗之聖豈其薄於孝敬而輕事變易
也哉盖有不可不以廟社為重故也是以子孫旣獲
孝敬之實而父祖不失聖明之稱此真朋君之所務
不可與流俗議也臣不勝區區願陛下反覆臣言慎
勿輕事改易若輕變九年巳行之事擢任累歲不用
之人人懐私忿而以先帝為詞則大事去矣奏入不
報再以劄子面論之上不悦李鄧從而媒蘖之乃以
本官出知汝州居數月元豐諸人皆㑹於朝再謪知
袁州未至降授朝議大夫分司南京筠州居住居三
年責授化州别駕雷州安置未期年或言方南行兄
弟相遇中塗至雷賃富民屋以居復移循州今上即
位大臣猶不悦徙居永州皇子生後徙岳州巳乃後
舊官提舉鳯翔上淸太平宮有田在潁川乃即居焉
居二年朝廷易相復降授朝請大夫罷祠宮凡居筠
雷循七年居許六年杜門復理舊學於是詩春秋傳
老子解古史四書皆成嘗撫卷而歎自謂得聖賢之
遺意繕書而藏之顧謂諸子今世巳矣後有逹者必
有取焉耳家本眉山貧不能歸遂築室於許先君之
葬在眉山之東昔嘗約祔於其廋雖遠不忍負也以
是累諸子矣予居潁川六年歲在丙戌秋九月閱篋
中舊書得平生所爲惜其乆而忘之也乃作潁濵遺
老傳凡萬餘言巳而自笑曰此世間得失耳何足以
語達人哉昔予年四十有二始居高安有一二衲僧
游聽其言知萬法皆空惟有此心不生不滅以此居
富貴處貧賤二十餘年而心未嘗動然猶未覩夫實
相也及讀楞嚴以六求一以一除六至于一六兼忘
雖踐諸相皆無所礙乃油然而笑曰此豈實相也哉
夫一猶可忘而况遺老傳乎雖取而焚之可也
欒城後集巻第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