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欒城集
欒城集卷第十二
詩八十九首
雨後逰大愚
風光四月尚春餘滛雨𥘉乾積潦除古寺蕭條仍負
郭閑官踈散亦肩輿&KR0933;茶户外烝黃葉掘芛林中間
緑蔬一飽人生真易足試營茅屋傍僧居
送髙安羅令審禮
一邑憂勞水旱中牛刀閑暇似無功政成仍喜新蠶
熟歸去還將舊橐空清白乆聞誇父老沉埋誰爲愬
諸公謪居長恨交游少悵望肩輿又欲東
送唐覲
溪上幽居少四隣西家幸有著書人經年食菜誰憐
痩終日題詩自不貧身在江潮釣竿地心馳蘭會戰
車塵此行便有飛騰處笑殺年來老病身(為陜西官/唐君常欲)
(名之志/慨然有功)
次韻唐覲送姜應明謁新昌杜簿
夫子雖窮氣浩然輕簑短笠傲江天薄遊到䖏唯耽
酒歸去無心苦問田泮上講官殊不俗山中老簿亦
疑仙相從未足還辭去欲向曹溪更問禪(作嶺之行/姜如晦方)
新種芭蕉
芭焦移種未多時濯濯芳莁巳數圍畢竟空心何所
有欹傾大葉不勝肥蕭騒莫雨鳴山樂狼籍秋霜脫
弊衣堂上幽人觀㓜乆逢人指示此身非
次韻姜應明黃檗山中見寄
垂老閑居味更深此身隨世任浮沉北䆫未厭曲肱
卧西洛能傳擁鼻吟疋馬徬徨猶寄食弊裘安樂信
無心我今漂汨還相似同愧髙僧支道林
次韻黃大臨秀才見寄
故人聚散霜前葉徃事眇茫風際煙遊宦一生非有
巳隱居萬事不由天﨑嶇檻穽力謀食嘯傲山林肯
計年頼巳將心問盧老相逢它日笑風顛
次韻李朝散遊洞山二首
古寺依山占㡬峯精廬髣髴類天宫三年欲到官爲
礙百里相望意自通無事佛僧何䖏著入羣鳥獸不
妨同眼前簿領何時脫一笑相㸔丈室中
又
僧老經時不出山法堂延客未曾關心開寳月嬋娟
處身寄浮雲出没間休夏巾缾誰與共迎秋水石不
勝閑近來寄我金剛頌欲指胷中無所還
簡學中諸生
泮水秋生藻荇凉莫䆫燈火亂螢光圖書粗足惟湏
讀菽粟才供且自強羽籥暗催新節物弦歌不廢近
詩章腐儒最喜南遷後仍見西雝白鷺行
以宻酒送柳眞公
床頭釀酒一年餘氣味全非卓氏壚送與幽人試嘗
㸔不應知是百花鬚
次韻柳見答
桂酒無人寄豫章(䂊章最佳/江西官釀惟)羇愁牢落遣誰當烹
煎厓蜜真牽強慙愧山蜂乆蓄藏江上鱠鱸橙正熟
山頭吹㡌菊𥘉香漂流異日俱陳迹笑說過從想未
忘
披仙亭晚飲
落日欲没多雲煙南山暝鴉歸北山樓臺城上半明
㓕燈火橋頭𥘉徃還江西八月熱猶在坐中遷客頭
欲班何時解網聽歸去黃花白酒䜹籬間
余居髙安三年每晨入莫出輒過聖壽訪聦
長老謁方子明浴頭笑語移刻而歸嵗月旣
乆作一詩記之
朝來賣酒江南市日莫歸爲江北人禪老未嫌參請
數漁舟空怪徃來頻每慙菜飯分齋鉢時乞香泉洗
病身世味漸消婚嫁了幅巾緇褐許相親
次韻子瞻感舊見寄
少年眈世味徘徊不能去老來悟前非尚愧昔遊處
君才最髙峙鶴行鷄羣中我雖非君對顧以兄弟同
結髪皆讀書明月入我牖縱横萬餘卷臨𥿄但揮手
學成竟無用掩卷空自疑却尋故山友重赴幽居期
秋風送餘熱冉冉如人老衣裘當及時田廬亦湏早
種竹竹生筍種稻稻亦成浩歌歸來曲曲終有遺聲
次韻和人豐歲
風雨迎寒欲勞農今年眞不負元豐蓋藏共荷官無
擾眠食安知帝有功草笠黄冠將蜡祀羔羊朋酒亦
豳風請君早具躋堂飫退食委虵正自公
同孔常父作張夫人詩
女子勿言弱男兒何必強君㸔張夫人身舉十五䘮
頭上脫笄珥篋中斥𥜗裳築墳連丘山松栢鬱蒼蒼
親戚不爲助涕泣感道傍昔有王氏老身爲尚書郎
親死棄不葬簮𥚑日翺翔白骨委廬陵官遊在岐陽
一旦有丈夫軒軒類佯狂相面識心腹開口言災祥
嗟汝平生事不了令誰當汝身暖絲綿汝口甘稻梁
衣食未嘗廢此事乃可忘一言中肝心投身拜其牀
傍人漫不知相視空茫茫終言汝不悛物理乆必償
兒女病手足相隨就淪亡鄙夫本愚悍過耳風吹牆
明年及前期長子憂骭瘍一麾守巴峽雙柩還故鄉
弱息雖僅存蹣跚亦非良誰言天地寛網目固自張
古事遠不信近事世所詳企張非求福禍敗當懲王
(夫人南都人孔推官常甫作詩言其賁邈余同作并/加祐末年李士寕言王君事於右扶風其报甚速張)
(足以警卋云/言李生事或)
次煙字韻答黃庭堅
病卧江干鬚帶雪老捻書卷眼生煙貧如陶令仍耽
酒窮似湘纍不問天令弟近應憐廢學大兄昔許叩
延年比聞𬞞茹隨僧供相見能容醉後顛(於斉州以/魯直兄日)
(見教/养生)
東軒長老二絶(并叙)
始余於官舎營東軒彭城曹君煥子文自浮光訪
余於髙安道過黃岡家兄子瞻以詩送之曰君到
髙安㡬日廻一時抖藪舊塵埃贈君一籠牢収取
盛取東軒長老來君過廬山見圓通知慎禪師出
詩示之師嘗與余通書見之欣然明日謂君昨見
黃州詩通夕不寐以一偈繼之曰東軒長老未相
逢却見黃州一信通何用揚眉資目擊湏知千里
事同風吾野人不能數爲書君爲我誦之而巳君
旣至未暇及此客有自廬山至者曰愼師送客出
門還入丈室燕坐而寂君乃具道其事余感之作
二絶其一以答子瞻其二以答愼也
東軒正似虛空様何䖏人家籠觧盛縱使盛來無著
處雪堂自有老師兄(東披雪堂/子瞻新築)
檐頭挑得黃州籠行過圓通一笑開却到山前人巳
寂亦無一物可擔廻
題方子明道人東窓
𥿄䆫雲葉净香篆細煙青客到催茶磨泉聲響石缾
禪關𫾣毎應肝訣問無經贈我刀圭藥年來髪變星
次前韻
閉門何所事毛髪日青青齒折豋山屐塵生貫酒缾
調心開具葉救病讀難經定起無人見寒燈一㸃星
迎寄王適
投竄千山恨不深扁舟夏渉氣如烝重來疋馬君何
事㱕去飛鴻我未能養氣經年惟脫粟讀書終夜有
寒燈安心且作衰慵伴海底鯤魚會化鵬
王度支陶挽詞二首
風蹟殊不昧聲名豈偶然長途催騄驥爽氣激鷹鸇
意苡成遺恨松楸卜遠年凄凉故吏盡誰泣鬛封前
又
京塵昔傾蓋江國見佳城零落舊冠劒艱難老弟兄
存亡㸔世俗意氣憶平生曉鐸知人恨幽音亦未平
次韻陳師仲主簿見寄
朽株難刻畫枯葉任凋零舊友頻相問村酤獨未醒
山牙収細茗江實得流萍頗似申屠子都忘足𬒳刑
寄題江渙長官南園茅齋
白髪辛勤困小邦塵勞坐使將心降河陽罷後成南
圃彭澤歸來卧北窓畦畔草生親荷鍤床頭酒熟自
傾缸因君遣我添歸興舊有茅芡濯錦江
詠霜二首
江南雪不到霜露滿山村𥿄被欺氊厚茅簷笑瓦温
何曾凝去渌有意隔朝暾底日身無事髙眠不出門
又
清霜欺客病乘夜逼窓扉坐睡依爐暖細聲聞葉飛
蕉絺空滿篋砧杵旋催衣起㸔庭前草松筠未覺非
次韻吳厚秀見寄
壯心摧折漸無餘早歲爲文老不如豋木求魚知我
拙循窠覔兎笑君踈淸撙獨酌夜方半白髪潜生歲
欲除乆恐交親還徃絶床頭猶喜數行書
乾荔支
含露迎風惜不嘗故將赤日損容光紅消白瘦香猶
在想見當年十八娘
次韻王適元日并示曹煥二首
井底屠酥浸舊方床頭冬釀壓瓊漿舊來喜與門前
客終日同爲酒後狂老大心情今巳盡塵埃鬚髪亦
無光江南晋滯歸何日萬里逢春思故鄉
又
放逐三年未遣回復驚爆竹起春雷祈年粗有樽中
桂寄逺仍持嶺上梅莫笑牛貍抵羊酪漫將崖蜜代
官醅二君未肯嫌貧病猶得衰顔一笑開
寄梅仙觀楊智遠道士
道師近在眞人峯欲徃見之路無從去年許我入城
市塵埃暗天待不至莫徃莫來勞我心道書寄我千
黄金蠒衣肉食思慮短文字滿前㸔不見口傳指授
要有時脫去羅網當見之梅翁漢朝南昌尉手摩龍
鱗言世事一朝拂衣去不還身騎白驎翳紅鸞我今
雖復墮塵土道師何不與我語它年䇿足投名山相
逢拍手一破顔
春雪
温風吹破臘留雪惱新春信逐殘梅到花從半夜匀
旋消㣲覆瓦狂下亦欺人壓竹時聞落埋萱乆未伸
山川濛不觧樓觀洗成新擁褐僧方睡開門客屢嚬
㸑煙知歳稔履迹笑吾貧畦凍𥘉生韭泥融正賣薪
寒魚爭就汕濁酒頗無巡預喜田冝麥槃飡餅餌頻
贈石臺問長老二絶(并叙)
石臺長老問公本成都吳氏子棄俗出家手書法
華經字細如黒蟻前後若一將誦之萬遍雖老而
精進不倦脅不至席者二十有三年余來髙安以
鄉人相好蓋余懶而好睡見之愓然自警因贈之
二小詩云
法逹曾經見老盧半生勤苦一朝虛心通口誦方無
礙咲把吳鸞細字書(鵉細書經卷精妙可爱/蜀中藏經住往有古仙人吴采)
蒲團布衲一繩床心地虛明睡自亡長伴空中月天
子東方行道到西方
和毛國鎮白雲莊五詠
掬泉軒
卜築髙深已有山起居淸潤可無泉穿牆白練秋聲
細照屋清銅曉色鮮巳放魚蝦嫌跳擲更除蘋藻任
漪漣只應明月中宵下長共禪心相向圓
平溪堂
淸溪似與隠君謀故入堂前漫不收盥手從今休汲
井浮觴取意便臨流花漂澗谷來應遠石激琴筝乆
未休莫把朱欄強圍遶山家事事要淸幽
眺遠臺
山似髙人長逺人不豋髙處見無因築臺土石無多
子照眼峯巒得許新陣馬奔騰時絶逺風濤舒卷忽
無垠白雲自是逃名䖏猶恐此中藏隱淪
濯纓庵
臨池濯足惜泉淸纓上無塵且強名横木爲橋便獨
徃結茅依鳬類天成徃還漸少人誰識寢食無爲身
轉輕有似三吳朱處士釣魚誰與話西征
白雲莊偶題
歸去攜家住白雲雲中猿鶴許同羣陶公酒後詩偏
好踈傳金餘客屢醺芒屩潜行逐漁釣壺漿時出勞
耕耘却㸔人世應㣲笑未熟黄粱晝夣紛
次韻王適落日江上二首
寒煙羃清江漁唱扁舟上江轉少人家自此知安徃
維舟倚藂薄明月獨相向欲曉醉應醒還逐輕鷗颺
又
稍息南市喧𥘉上東山月潜魚忽驚踴飢鴈時斷絶
落葉誤投籖繁霜疑積雪苦寒良難乆愛此元氣㓗
張秀才見冩陋容
潦倒形骸山上樗每經風雨軐凋踈勞君爲寫支離
狀異日長㸔老病𥘉落筆縱横中自喜賦形深穏妙
無餘偶然掛壁低頭笑俱㓜何妨彼亦如
同王適曹煥逰淸居院歩還所居
身爲江城吏心似野田叟尋僧忽忘歸飽食莫攜手
畏人乆成性路遶古城後茅茨逺相望鷄犬亦時有
人還市井罷日落狐兔走廻夙吹横煙燒火卷林藪
草深徑漸惡荆棘時掛肘褰裳涉沮洳斜絶汙池口
投荒分岑寂欹側吾自取二君獨何爲經歲坐相守
遊從乏車騎飲食厭菘韭周旋未忍葉辛苦亦何負
歸來倚南窓試挹樽中酒笑問黄泥行此味還同否
(沉坂詞二君皆新自斉安来故云/子瞻謫居斉安自臨臯亭遊東坡路過黄泥坂作黄)
次韻王適春雨
乆遭客禁徃還稀風雨蕭條只自知春色有情猶入
眼客愁無賴巧侵眉山僧寄語収茶日野老晋人供
社時乆住不須嫌寂寞此間偏與拙相冝
和子瞻蜜酒歌
蜂王舉家千萬口黄蠟爲糧蜜爲酒口衘澗水拾花
鬚沮洳滿房何不有山中醉飽誰得知割脾分蜜曾
無遺調和知與酒同法試投麵蘖眞相冝城中禁酒
如禁盗三百青銅愁杜老先生年來無俸錢一斗徑
湏囊一倒餔糟不聽漁父言煉蜜深愧仙人傳掉頭
不問辟糓藥忍飢不如長醉眠
次韻講律李司理憲見贈
強將羔鴈聘黃晞破褐踈巾倚夕暉禮律縱横開卷
盡虀鹽冷落待賢非日髙几案弦歌罷夜永窓扉燈
火㣲猶喜江邉莫春近舞雩風雨得同歸
次韻王適遊陳氏園
宿雨晴來春巳晚衆花飄盡野猶香舞雩便可同沂
上飲禊何妨似洛陽新圃近聞穿沼闊漲江𥘉喜放
舟長年來簿領縈人甚何計相隨入醉鄉
答孔平仲二偈
熟睡將經作枕頭君家事業太悠悠要湏睡著元非
睡未可昬昬便爾休
龜毛兎角號空虛旣被無収豈是無自有眞無遍諸
有燈光何礙也嫌渠
次韻柳真公閑居春日
春寒漸欲减衣綿雨勢冥冥水拍天一局無言消日
永新詩得意許人傳惜花田地應慵掃護筍藩籬可
細編好事報君知我喜同官欲到得閑眠
次韻王適東軒卽事三首
新竹依墻未出尋墻東桃李却成林池塘草長𥘉饒
夢村落鸎啼恰稱心江滿船頭朝欲轉泥融屐齒莫
尤深閉門憐子成書癖試買村醪相伴斟
眼㸔東隣五畆花茅簷竹户野人家過墻毎欲隨飛
蝶歸舎誰憐巳莫鴉幽客偶來成晩飯野僧何日寄
新茶三年氣味長如此歸計遲遲也自嘉
北園春草徑㣲㣲未用頻敎翦棘茨蜂陣紛紛𥘉養
蜜鸎巢淺淺欲生兒客情流水兼山遠㱕夣遊絲向
日遲懶病相將渾欲慣頼君索我強裁詩
送李憲司理還新喻
采芹芹巳老浴沂沂尚寒蒯緱長嘆息苜蓿正聞干
黄卷忘憂易青衫行路難㱕耕未有計且復調閑官
問黄蘖長老疾
四大俱非五藴空身心河岳盡消鎔病根何䖏容他
住日夜還將藥石攻
復次煙字韻答黄大臨庭堅見寄二首
水竹遮藏自一川日髙茅屋始炊煙犬牙舂米新秋
後麥粒烝茶欲社天冠蓋只今成棄物衫松它日記
栽年定應笑我勞生在卯睡聞呼衣爲顛
十載懷思窹寐間新詩態度北雲煙淸風吹我無千
里明月隨人共一天歸去林泉應避暑北征道路恐
經年與君共愧知時鶴養子先依黒栢顛
次韻子瞻臨臯新葺南堂五絶
江聲六月撼長堤雪嶺千重過屋西一葉軒昻方㫁
渡南堂蕭散夣寒溪
旅食三年巳是家堂成非陋亦非華何方道士知人
意授與爐中一粒砂
北牖淸風正滿床東坡野菜漫充腸華池自有醍醐
味丈室仍聞簷蔔香
隣人漸熟容賖酒故客親晋爲種𬞞住穏不論歸有
日船通何患出無車
客去知公醉欲眠酒醒寒月墮江煙床頭復有三升
蜜貧困相資恐是天
次韻王適大水
髙安昔到歲方閠大水𥘉去城如墟危譙墮地瓦破
裂長橋斷䌫船逃逋漂浮隙穴亂羣蟻奔走沙礫摧
嘉𬞞里閭破散兵火後飲食弊陋魚鰕餘投荒豈復
有便地遇災秪復傷羸軀人言西有蛟蜃穴閏年每
與風雷俱漫溝溢壑恣游蕩傾崖㧞木曾湏臾雞豚
浪走不復保老稚祼泣空長吁滯留再與兹水會淪
胥未哂斯民愚人生所遇偶然耳得失何用分錙銖
贈三局能師二絶
得失從來似偶然因師聊復問行年此生竟墮隂陽
數方信修行力未全
旋食江干秋復春歸耕未遂不勝貧憑師細考何年
月可買山田養病身
臨川陳憲大夫挽詞二首
一時冠蓋盛臨川直亮推公益友先淡泊朱絲𥘉少
味蕭踈翠竹乆彌鮮﨑嶇䖏世曾何病奔走成功亦
偶然天理踈更終不失雍雍今見子孫賢
五月扁舟憶過門哀憐逐客爲招䰟開樽不惜淸泉
絜揮汗相㸔白雨飜病起淸言驚苦瘦歸休尺牘尚
相存秋風灑涕松楸外談笑猶疑對竹軒 公家有
竹軒轍嘗賦詩
次韻知郡賈蕃大夫思歸
江城漂泊最多時邂逅誰令長者期得坎浮槎應有
命投林驚鵲且安枝何年笑語還留客終日勤勞數
問兒鈴閤淸虛非此比秋風㱕興恐非冝
乆不作詩呈王適
憐君多病仍經暑笑我㣲官長坐曹落日東軒談不
足秋風北棹意空勞懶將詞賦占鶚臆頻夢江湖把
蟹螯筆硯生塵空度日他年何用繼離騷
喜王鞏承事北㱕
同罪南遷驚最逺乘流北下喜先㱕謂言一笑秋風
後却顧千山驛路非嶺外雲煙隨夢遠江邉魚蟹爲
人肥還家嫁女都無事卧讀詩書晝掩扉
予𥘉到筠卽於酒務庭中種竹四藂杉二本
及今三年二物皆茂秋八月洗竹培杉偶賦
短篇呈同官
種竹成藂杉出簷三年慰我病厭厭翦除亂葉風𥘉
好封植孤根筍自添髙節不知塵二辱堅姿試待雪
霜霑屬君晋取障斜日仍記當年此滯淹
和王鞏見寄三首
南遷春及秋江湖未云半逮此歸路長始悟行日遠
幽憂脫沉痼淸夢驚婉娩行行逢故人笑語雜悲泫
又
江秋北風多歸㠶未應駛天寒鴈南向家書空滿紙
契闊幸安平㛰嫁湏纓珥交遊何爲者空復念君至
又
折葉每安心連環非所計感君扁舟返念我一㕓廢
懹思樂全老疇昔忘言契丹砂儻巳成白首願終惠
復次韻
滕王閤在誰擕手徐孺湖寛可放情楚客觧書南國
恨秦筝助發上林鸎繫匏獨負杯中物擁鼻知逢洛
下生問得長鬚添夢想蓬窓燈火逹天明(鍾陵还言/近遣僕至)
(舟中燈火終夜而去/定國与黄君魯直会於)
孔毅父封君挽詞二首
交契良人厚家封季婦賢詩書中有助蘋藻歲無愆
象服期它日恩封屬此年神傷自不覺弔客問潸然
又
别日笑言重歸來藥餌憂鐘歌掩不試其葉亂誰収
恨極囊封在情多壠水稠埋文應自作一一記徽猷
上髙息軒起亭二絶
山下清谿谿上市谿光山色映人煙幽亭正在人聲
裏長與谿山共寂然
溪父起収罾下鯉山翁起賣焙中茶長官亦與入俱
起笑擁黄紬放早衙
九月十一日書事
東墻瘦菊早開花九日金鈿巳自嘉黍麥候遲𥘉響
罋米鹽法細未還家潑醅昨夜驚泉涌洗盞今晨聽
婦誇歸採茱茰重一醉不湏怪問日時差
和王適寒夜讀書
乆從市井役百事廢不理感君讀書篇惜此寒夜晷
殷勤附燈燭黽勉就圖史逡巡揖虞夏汗漫馳劉李
斯文家舊物早歳夙從事一從慕羶腥中棄如弊屣
今夕亦何夕忽如舊遊至終篇再三歎推枕不成寐
人生無百年所欲知有㡬懸知未必得奔走若趨市
㣲言寄翰墨開卷入心耳胡爲棄不収所逐在難覬
和王適新葺小室
向日堂東一室存竹爲窓壁席爲門心如白月光長
照氣結丹砂體自温飯軟莫嫌紅米賤酒香故取潑
醅渾它年一笑同誰說伴我三年江上村
病中賈大夫相訪因遊中宫僧舎二首
江城寒氣入肌膚得告歸來強自扶五馬獨能尋杜
老一床深愧致文殊體虛正覺身如幻談劇能令病
自無明日出門還擾擾年來真畏酒家壚
東隣修竹野僧家亂柳枯桑一徑斜逐客慣曾迂短
策使君何事駐髙牙蕭條巳似連村塢邂逅應容設
晚茶慙愧病夫無氣力隔墻空聽吏兵譁
和王適炙背讀書
少年讀書䖏寒夜冷無火老來百事慵炙背但空坐
眼昬愁細書把卷惟恐卧寒衣補故褐家釀熟新糯
㣲微䆫影斜曖曖雲隂過昏然偶成寐鼻息巳無奈
兒童更笑呼書冊正前墮衰懶今自由不復問冬課
同王適賦雪
北風吹雨雨不斷遍滿虛空作飛霰𥿄䆫獨卧不成
眠茅屋無聲時一泫鳥烏錯莫寒未起庭户空明夜
驚旦重樓複閤爛生光絶澗連山漫不見夾砌雙杉
洗更碧滿田百草埋應爛城中閉戸無履迹市上孤
堙數晨㸑細排玉籍短垂簷暗結輕氷時入研撥灰
有客顧樽爼迹兔何人試鷹犬未容行役掃車轂應
有老農歌麥飯一來江城若俄項四見白花飛面旋
坐看酒甕誰敢嘗歸蹈氷泥屢成濺年來橋板斷不
屬莫出肩輿足憂患到家昬黒空自咲愬婦勤勞毎
長歎牀頭有酒未用沽囊裏無錢不勞筭更令雪片
大如手終勝溪瘴長熏眼謁告猶能不出門典衣共
子成髙讌
欒城集卷第十二
欒城後集第十二
潁濱遺老傳上
潁濱遺老姓蘇氏名轍字子由父曰眉山先生隱居
不出老而以文名天下天下所謂老蘇者也歐陽文
忠公以文章獨步當世見先生而嘆曰予閲文士多
矣獨喜尹師魯石守道然意常有所未足今見君之
文予意足矣先生旣不用於世有子軾轍以所學授
之曰是庶幾能明吾學者母成國大夫人程氏亦好
讀書明識過人志節凜然每語其家人二子必不負
吾志轍年十九舉進士釋褐二十三舉直言仁宗觀
策之於廷時上春秋高始倦於勤轍因所問極言得
失曰陛下卽位三十年餘矣平居靜慮亦嘗有憂於
此乎無憂於此乎(臣)伏讀制策陛下旣有憂懼之言
矣然(臣)愚不敏竊意陛下有其言矣未有其實也往
者寶元慶曆之間西羗作難陛下晝不安生夜不安
席天下皆謂陛下憂懼小心如周文王然自西方解
兵陛下棄置憂懼之心二十年矣古之聖人無事則
深憂有事則不懼失無事而深憂者所以爲有事之
不懼也今陛下無事則不憂有事則大懼臣以爲憂
樂之節易矣臣疎遠小臣聞之道路不知信否近歲
以來宮中貴姬至以十數歌舞飲酒侵笑無度坐朝
不聞咨謨便殿無所顧問三代之衰漢唐之季女寵
之害陛下亦知之矣久而不止百蠧將由之而出内
則蠱惑之所汙以傷和伐性外則私謁之所亂以敗
政害事陛下無謂好色於内不害外事也今海内窮
困生民愁苦而宮中好賜不為限極所欲則給不問
有無司㑹不敢爭大臣不敢諫執契恃敕迅若兵火
國家内有養士養兵之費外有北狄西戎之奉陛下
又自為一阱以耗其遺餘臣恐陛下以此得謗而民
心不歸也策入轍自謂必見黜然考官司馬君實第
以三等范景仁難之蔡君謨曰吾三司使也司㑹之
言吾愧之而不敢怨惟胡武平以為不遜力請黜之
上不許曰以直言召人而以直弃之天下謂我何宰
相不得已寘之下弟除商州軍事推官知制誥王介
甫意其右宰相專攻人主比之谷永不肯撰詞宰相
韓魏公哂曰此人策語謂宰相不足用欲得婁師德
郝處俊而用之尚以谷永疑之乎知制誥沈文通亦
考官也知其不然故文通當制有愛君之言諫官楊
樂道見上曰蘇轍臣所薦也陛下赦其狂直而收之
盛德之事也乞宣付史館上悅從之是時先君被命
修禮書而兄子瞻出薟書鳳翔判官傍無侍子轍乃
奏乞養親三年子瞻解還轍始求為大名推官逾年
先君捐館舍及除喪神宗嗣位旣三年矣求治甚急
轍以書言事即日召對延和殿時王介甫新得幸以
執政領三司脩例上以轍為之屬不敢辭介甫急於
財利而不知本呂惠卿為之謀主轍議事多牾一日
介甫出一巻書曰此靑苗法也諸君熟議之有不便
以告勿疑它日轍告之曰以錢貸民使出息二分本
以救民之困非為利也然出納之際吏緣為姦雖有
法不能禁錢入民手雖良民不免非理費用及其納
錢富民不免違限如此則鞭箠必用州縣事不勝煩
矣唐劉晏掌國計未嘗有所假貸有尤之者晏曰使
民僥倖得錢非國之福使吏倚法督責非民之便吾
雖未嘗假貸而四方豐凶貴賤知之未嘗逾時有賤
必糴有貴必糶以此四方無甚貴甚賤之病安用貸
為晏之所言則漢常平法耳今此法見在而患不修
公誠有意於民舉而行之劉晏之功可立竢也介甫
曰君言有理當徐議行之後有異論幸勿相外也自
此逾月不言靑苗㑹河北轉運判官王廣廉召議事
廣廉嘗奏乞度僧牒數千道為本錢行陜西漕司私
行靑苗法春散秋斂與介甫意合即請而施之河北
自此靑苗法遂行於四方初陳陽叔以樞密副使與
介甫共事二人操術不同介甫所唱陽叔不深和也
旣召謝卿材侯叔獻陳知儉王廣廉王子韶程顥盧
秉王汝翼等八人欲遣之四方搜訪遺利中外傳笑
知所遣必生事迎合然莫敢言者轍求見陽叔陽叔
逆問君獨來見何也對曰有疑欲問公耳近日召入
人者欲遣往諸路不審公旣知利害所在事有名件
而使往案實之耶其亦未知其實漫遣出外網捕諸
事也陽叔曰君意謂如何對曰昔嘉祐末遣使寛䘏
諸路事無所指行者各務生事旣還奏例多難行為
天下笑今何以異此陽叔曰吾昔奉敕看祥寛䘏等
事如范堯夫軰所請多中理對曰今所遣如堯夫者
有幾陽叔曰所遣果賢將不肯行君無過憂對曰公
誠知遣使之不便而恃遣者之不行何如陽叔曰君
姑退得徐思之後數日陽叔召屬官於密院言曰上
郞位之初命天下監司具本路利害以聞至今未上
今當遣使宜得此以議可草一劄子乞催之惠卿覺
非其黨中意不樂漫具草無益也轍知力不能救以
書扺介甫陽叔指陳其決不可者且請補外介甫大
怒將見加以罪陽叔止之奏除河南推官㑹張文定
知淮陽以學官見辟從之三年授齊州掌書記復三
年改著作佐郎復從文定薟書南京判官居二年子
瞻以詩得罪轍從坐謪監筠州鹽酒稅五年不得調
平生好讀詩春秋病先儒多失其旨欲更為之傳老
子書與佛法大類而世不知亦欲為之注司馬遷作
史記記五帝三代不務推本詩書春秋而以世俗雜
說亂之記戰國事多斷缺不完欲更為古史功未及
究移知歙績溪始至而奉神宗遺制居半年除秘書
省校書郎明年至京師除右司諫宣仁后臨朝用司
馬君實呂晦叔等欲革弊事舊相蔡確韓縝樞密使
章惇皆在位窺伺得失中外憂之轍言曰先帝臨御
僅二十年厲精政事變更法度將以力致太平追復
三代是以擢任臣庶多自小(臣)致位公相用人之速
近世無與比者究觀聖意本欲求賢自助以利安生
民為社稷長久之計豈欲使左右大臣媮合茍容出
入唯唯危而不持顛而不扶竊取利祿以養妻子而
巳哉然自法行以來民力凋弊海内愁怨先帝晚年
寑疾彌留照知前事之失親發德音將洗心自新以
合天意而此志不遂奄棄萬國天下聞之知前日弊
事皆先帝之所欲改思慕德聖繼之以泣是以皇帝
踐祚聖母臨政奉承遺旨罷導洛廢市易損靑苗止
助役寛保甲免買馬放修城池之役復茶鹽鐡之舊
黜吳居厚呂孝廉宋用臣賈靑王子京張誠一呂嘉
問蹇周輔等命令所至細民鼓舞相賀(臣)愚不知朝
廷以為凢此誰之罪也上則大臣蔽塞聰明逢君之
惡下則小(臣)貪冐榮利奔競無耻二者均皆有罪則
大臣以任重責重小(臣)以任輕責輕雖三尺童子所
共知也今朝廷旣巳罷黜小臣至於大臣則因而任
之將復使燮和陰陽陶冶民物臣竊惑矣竊惟朝廷
之意將以體貌大臣待其愧耻自去以全國體今確
等自山陵以後猶偃然在職不肯引咎辭位以謝天
下謹案確等受恩最深任事最久據位最尊獲罪最
重而有靦面目曾不知愧確等誠以昔之所行為是
耶則今日安得不爭以昔之所行為非耶則昔日安
得不言窮究其心所以安而不去者盖以為是皆先
帝所為而非吾過也夫為大臣忘君狥已不以身任
罪戻而歸咎先帝不忠不孝寧有過此臣竊不忍千
載之後書之簡策大臣旣自處無過之地則先帝獨
被惡名此臣所以痛心疾首當食不飽至於涕泗之
横流也陛下何不正其罪名上以為先帝分謗下以
慰臣子之意今獨以法繩治小臣而置確等大則無
以顯揚聖考之遺意小則無以安反側之心故(臣)竊
謂大臣誠退則小(臣)非建議造事之人可一切不治
使得革面從君竭力自効以洗前惡伏乞出臣此章
宣示確等使自處進退之分臣雖萬死不恨也三人
竟皆逐去然卒不以其前後反覆歸咎先帝罪之世
以為恨呂惠卿始諂事介甫倡行虐政以害天下其
後勢鈞力抗則傾陷介甫甚於仇讎世尤惡之時惠
卿自知罪大乞宮觀自便不預貶竄轍具疏其姦請
加深譴乃以散官安置建州天下韙之司馬君實旣
以清德雅望專任朝政然其為人不達吏事知雇役
之害欲復行差役不知差雇之弊其實相半講之未
詳而欲一旦復之民始聞而喜徐而疑懼君實不信
也王介甫以其私說為詩書新義以考試天下士學
者病之君實改為新格而勢亦難行方議未定轍言
自罷差役至今僅二十年吏民皆未習慣况役法關
涉衆事根牙磐錯行之徐緩乃得審詳若不窮究首
尾忽遽便行恐旣行之後别生諸弊今州縣役錢例
有積年寛剩大約足支數年若且依舊雇役盡今年
而止催督有司審議差役趂今冬成法來年役事鄕
戶但使旣行之後無復人言則進退皆便又言進士
來年秋試日月無幾而議不時決傳聞四方不免惶
惑詩賦雖號小技而比次聲律用功不淺至於治經
誦讀講解尤不可輕易要之來年皆未可施行欲乞
先降指揮來年科塲一切如舊惟經義兼取注疏及
諸家議論或出已見不專用王氏學仍罷律義令天
下舉人知有定論一意為學以待遷試然後徐議元
祐五年以後科舉格式未為晚也皆衆以為便而君
實始不悅矣是歲上將親饗明堂轍言白三代常祀
一歲九祭天再祭地皆天子親之故於其祭也或祭
昊天或祭五天或獨祭一天或祭皇地祇或祭神州
地祇要於一歲而親祀必遍降及近世歲之常祀皆
有司攝事三歲而後一親祀親祀之疏數古今之變
相遠如此然則其禮之不同盖亦其勢然也謹按國
家舊典冬至圜丘必兼饗天地從祀百神若其有故
不祀圜丘别行他禮或大雲於南郊或大饗於明堂
或㳟謝於大慶皆用圜丘禮樂神位其意以為皇帝
不可以三年而不親祀天地百神故也(臣)竊見皇祐
明堂遵用此法最為得禮自皇祐以後凢祀明堂或
用鄭氏說獨祀五天帝或用王氏說獨祀昊天上帝
雖於古學各有援據而考之國朝之舊則為失當盖
儒者泥古而不知今以天子毎歲遍祀之儀而議皇
帝三年親祀之禮是以若此其疏也今者皇帝陛下
對越天命逾年即位將以九月有事於明堂義當並
見天地遍禮百神躬薦誠心以格靈貺臣恐有司不
達禮意以古非今執王鄭偏說以亂本朝大典夫禮
沿人情人情所安天意必順今皇帝陛下始親祀事
而天地百神無不咸秩豈不俯合人情仰符天意臣
愚欲乞明詔禮官今秋明堂用皇祐明堂典禮庶幾
精誠陟降溥及上下時大臣多牽於舊學不達時變
奏入不報然轍以為周禮一歲遍祭天地皆人主親
行故郊丘有南北禮樂有同異自漢唐以來禮文日
盛費用日廣事與古異故一歲遍祀不可復行唐明
皇天寶初始定三歲一親郊於致齋之日先享太淸
宮次享大廟然後合祭天地從祀百神所以然者盖
謂三年一次大禮若又不遍則於人情有所不安至
於遍祭之禮巳自差官攝事未嘗少廢此近世變禮
非復三代之舊而議者欲以三代遺文參亂其間失
之遠矣至七年上將親郊轍備位政府乃與諸公共
伸前議合祭天地識者以為當初神宗以夏國内亂
用兵攻討於熙河路增置蘭州於延安路增置安疆
米脂等五寨至此夏國雖屢遣使而未修職眞二年
夏始來賀登極使還未出境又遣使入界朝廷知其
有請地之意然大臣議弃守未決轍言曰頃者西人
雖至而疆場之事初不自言度其狡心盖知朝廷厭
兵確然不請欲使此議發自朝廷得以為重朝廷深
覺其意忍而不予情得勢窮始來請命今若又不許
使其來使徒手而歸一失此機必為後悔彼若㸃集
兵馬屯聚境上許之則畏兵而予不復為恩不予則
邊舋一開禍難無巳間不容髪正在此時不可失也
今議者不深究利害妄立堅守之議茍避棄地之名
不度民力不爲國計其意止欲私已自便非社稷之
計也臣又聞議者或謂弃守皆不免用兵棄則用兵
必遲守則用兵必速遲速之間利害不遠若遂以地
予之恐非得計臣聞聖人應變之機正在遲速之際
但使事變稍緩則吾得筭巳多昔漢文景之世吳王
濞内懐不軌稱病不朝積財養兵謀亂天下文帝專
務含養置而不問加賜几杖恩禮日隆濞雖包藏禍
心而仁澤浸漬終不能發及景帝用晁錯之謀欲因
其有罪削其郡縣以為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則
反疾而禍小不削則反遲而禍大削書一下七國盡
反至使景帝發天下兵遣三十六將僅而破之議者
若不計利害之淺深較禍福之輕重則文帝隱忍不
決近於柔仁景帝則斷必行近於强毅然而如文帝
之計禍發旣遲可以徐為備禦稍經歲月變故自生
以漸制之勢無不可如景帝之計禍發旣速未及旋
踵巳至交兵鋒刃旣接勝負難保社稷之命決於一
日雖食晁錯之肉何益於事今者欲弃之策與文帝
同而欲守之計與景帝類(乞/臣)宣喻執政欲弃者理直
而禍緩欲守者理曲而禍速曲直遲速熟為利害况
今日之事主上妙年母后聽斷將帥吏士恩情未接
兵交之日誰使效命若其羽書沓至勝負紛然臨機
決斷誰任其責惟乞聖心以此反覆思慮早賜裁斷
無使西戎别致猖狂弃守之議皆不得其便於是朝
廷許還五寨夏人遂服轍尋遷起居郎為中書舍人
時朝廷起文潞公於旣老以太師平章軍國重事初
元豐中河決大吳先帝知故道不可復還因導之北
流水性巳順惟河道未深隄防未立歲有決溢之患
本非深害也至此諸公皆未究悉河事而潞公欲以
河為重事中書侍郎呂微仲樞宻副使安厚卿從而
和之始謂河西北流入泊淀久必淤淺異日或從北
界入海則河朔無以禦狄故三人力主回河之計諸
公莫能奪呂晦叔時為中書相轍間見問曰公自視
智勇孰與先帝勢力隆重能鼓舞天下孰與先帝晦
叔驚曰君何言歟對曰河決而北自先帝不能回而
諸公欲回之是自謂智勇勢力過先帝也且河決自
元豐導之北流亦自元豐是非得失今日無所預諸
公不因其舊而修其未完乃欲取而回之其為力也
難而其為責也重矣晦叔唯唯曰當與諸公籌之旣
而回河之議紛紛而起晦叔亦以病没轍遷戶部侍
郎嘗因轉對言曰財賦之原出於四方而委於中都
故善為國者藏之於民其次藏之州郡州郡有餘則
轉運司常足轉運司旣足則戶部不困唐制天下賦
税其一上供其一送使其一留州比之於今上供之
數可謂少矣然毎有緩急王命一出舟車相衘大事
以濟祖宗以來法制雖殊而諸道畜藏之計猶極豐
厚是以斂㪚及時縱捨由已利柄所在所為必成自
熙寧以來言利之成不知本末之術欲求富國而先
困轉運司轉運司旣困則上供不繼上供不繼而戶
部亦憊矣兩司旣困故内帑别藏雖積如丘山而委
為朽壤無益於筭故(臣)願舉近歲朝廷無名封樁之
物歸之轉運司盖禁軍闕額與差出衣粮清汴水脚
與外江綱船之類一經擘畫例皆封樁夫闕額禁軍
尋當以例物招置而出軍衣粮罷此給彼初無封樁
之理至於清汴水脚雖減於舊而洛口費用實倍於
前外江綱船雖不打造而顧船運粮其費特甚重復
刻剥何以能堪故臣謂諸如此比當一切罷去况祖
宗故事未嘗有此但有司固執近事不肯除去惟陛
下斷而與之則轉運司利柄稍復而戶部亦有賴矣
朝廷重違近制卒不能改尋又言臣謹以祖宗故事
考今日本部所行體例不同利害相逺恐合隨事措
置以塞弊原謹昧死具三弊以聞其一曰分河渠案
以為都水監其二曰分胄案以為軍噐監其三曰分
修造案以為將作監三監皆隷工部則本部所專其
餘無幾出納損益制在它司頃者司馬光秉政知其
為害嘗使本部收攬諸司利權當時所收不得其要
至今三案猶為它司所擅深可惜也祖宗參酌古今
之宜建立三司所領天下事幾至大半榷任之重非
他司比推原其意非以私三司也事權分則財利散
雖欲求富其道無由盖國之有財猶人之有飲食飮
食之道當使口司出納而腹制多寡然後分布氣血
以養百骸耳目頼之以為明手足頼之以為力若不
專任口腹而使手足耳目得分治之則雖欲求一飽
不可得矣而况於安且壽乎今戶部之在朝廷猶口
腹也而使它司分治其事何以異此自數十年以來
羣臣不明祖宗之意毎因一事不舉輙以三司舊職
分建它司利權一分用財無藝它司以辦事為效則
不䘏財之有無戶部以給財為功則不問事之當否
彼此各營一職其勢不復相知雖使戶部得才智之
臣終亦無益能否同病府庫卒空今不早救後患必
甚昔嘉祐中京師頻歲大水大臣始取河渠案置都
水監置監以來比之舊案所補何事而大不便者河
北有外監丞侵奪轉運司職事轉運司之領河事也
郡之諸埽埽之吏兵儲蓄無事則分有事則合水之
所向諸埽趨之吏兵得以併功儲蓄得以併用故事
作之日無暴斂傷財之患事定之後徐補其闕兩無
所妨自有監丞據法責成緩急之際諸埽不相為用
而轉運司不勝其弊矣此工部都水監為戶部之害
一也先帝一新官制並建六曹隨曹付事故三司故
事多隷工曹名雖近正而實非利昔胄案所掌今内
為軍器監而止隷工部外為都作院而止隷提刑司
欲有興作戶部不得與議訪聞河北道近歲為羊渾
脫動以千計渾脫之用必軍行乏水過渡無船然後
須之而其為物稍經歲月必至蠧敗朝廷無出兵之
計而有司營職不顧利害至使公私應副虧財害物
若專在轉運司必不至此此工部都作院為戸部之
害二也昔修造案掌百工之事事有緩急物有利害
皆得專之今工部以辦職為事則緩急利害誰當議
之朝廷近以箔場竹箔積久損爛創令出賣上下皆
以爲當指揮未㡬復以諸處營造歲有料制遂令般
運堆積以破出賣之計臣不知將作見(工/一)㡬何一歲
所用㡬何取此積彼未用之間有無損敗而遂爲此
計本部雖知不便而以工部之事不敢復言此工部
將作監爲戶部之害三也凢事之類此者多矣臣不
能遍舉也故願明詔有司罷外水監丞舉河北河事
及諸路都作院皆歸轉運司至於都水軍器將作監
皆兼隷戸部使定其事之可否裁其費之多少而工
部任其功之良苦程其作之遲速茍可否多少在戸
部則傷財害民戶部無所逃其貴矣茍良苦遲速在
工部則敗事乏用工部無所辭其譴矣利出于一而
後天下貧富可責之戶部矣朝廷以為然從之惟都
水監仍舊轍自為中書舍人與范子功劉貢父同詳
定六曹條例子功領吏部元豐所定吏額主者茍悦
羣吏比舊額幾數倍朝廷患之命量事裁減巳再上
再却矣子功奉使轍兼領其事吏有白中孚者進曰
吏額不難定也昔之流内銓今侍郎左選也事之煩
劇莫過此矣昔銓吏止十數而全左選吏至數十事
不加舊而用吏至數倍何也昔無重法重祿吏通賕
賂則不欲人多以分所得今行重法給重祿賕賂比
舊為少則不忌人多而幸於少事此吏額多少之大
情也舊法日生事以難易分七等重者至一分輕者
至一釐以下積若干分而為一人今若取逐司兩月
事定其分數則吏額多少之限無所逃矣轍以其言
遍問屬官皆莫應獨李之儀對曰是誠可為也即與
之儀議之曰此羣吏身計所係也若以分數為人數
必大有所損將大致紛訴雖朝廷亦將不能守乃具
以白宰執請據實立額竢吏之年滿轉出或事故死
亡者勿補及額而止不過十年羡額當盡功雖稍緩
而見吏知非身患不復怨矣諸公以為然遂申尚書
省取諸司兩月生事諸司吏皆疑懼莫肯供再申乞
榜諸司使知所立額竢它日見闕不補非法行之日
即有減損也榜出文字即具至是成書以申三省左
僕射呂微仲大喜欲攘以為已功以問三省吏皆莫
曉有諸司吏任永壽者頗知其意微仲悦之於尚書
省創吏額房使永壽與三省吏數人興之小人無逺
慮而急於功利即背前約以立額日裁損吏員復以
好惡改易諸吏局次(即為揆出上名扵它司閑慢司/凢近下吏人惡為上名所壓者)
(監憕入省曹之類是也/分欲入要地者即自寺)凡奏上行下皆微仲專之不
復經三省法出中外洶洶微仲旣為御史所攻永壽
亦以恣橫贓汙以徒罪刺配久之微仲知衆不伏乃
使左右司再嘉詳定畧依本議行下時子瞻自翰林
學士出知餘杭朝廷即命轍代為學士尋又兼權吏
部尚書未幾奉使契丹虜以其侍讀學士王師儒館
伴師儒稍讀書能道先君及子瞻所為文曰恨未見
公全集然亦旣誦服伏苓賦等虜中類相愛敬者
欒城後集巻第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