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欒城集

KR4d0596_SBCK_020-1a

欒城集巻第二十

  殿試武舉䇿問一首

問王者之兵不貴詐謀竒計至於臨敵制勝良将豈

可少哉朕以天下為度懐柔四夷而西戎背誕腰領

未得凡吾接之以恩信懐之以禮義者固有道矣若

夫示之以形禁之以勢使之望而不敢犯犯而無所

得者其術何由伐其謀散其黨使之退而不得安安

而不能乆者其道何以夫隱兵於民井田之舊法也

材官府兵猶行於後世而保甲之復民以為勞以車

即戰丘甸之遺制也武剛鹿角猶見於近事而車牛

KR4d0596_SBCK_020-1b

之役世以爲非古者兵有竒正旋相爲用如環之無

端其出入之法今幾絶矣敵有隂陽客主異冝易之

則敗其先後之節将何施焉淮隂之伐趙勝亦幸耳

使左車之説行則計将安出仲逹之却蜀非其功也

使孔明而不死則勝将孰在子大夫講於兵家之利

而明於當世之務審矣其以所聞著之千篇朕将覧

   南省進士䇿問一首

問三代漢唐之法行於前世而施之於今輙以不效

何也昔者蓋嘗取經界之舊法以爲方田采府衛之

KR4d0596_SBCK_020-2a

遺意以為鄉兵舉黜陟之墜典以為考課矣然而為

方田則民擾而不安為鄉兵則民勞而無益為考課

則吏欺而難信三者適所以為患不若其已也孟子

有言為髙必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為政必因先王

之道凡今世之法駸駸近古矣政之近古天下之所

以治也然而如彼三者獨何哉豈古之法遂不可施

之於今歟仰亦救之不自其本為之不得其道以至

於此也

   河南府進士䇿問三首

問法立於上則俗成於下故兩漢之間經各有師師

KR4d0596_SBCK_020-2b

各有説異師殊説相攻如仇讎異已者雖善不從同

已者雖惡不棄下逮魏晉爭者少止然後學者相與

推究衆説從其所長至唐而傳䟽之學其由是學者

始㑹于一數百年之間凡所以經世之用君臣父子

之義禮樂刑政之本何所不取於此然而窮理不深

而講道不切學者因其成文而師之以為足矣是以

間者立取士之法使人通一經而説不必舊法既立

矣俗必自此而變蓋将人自為説而守之耶則兩漢

之俗是矣将舉天下而宗一説耶則自唐以來傳䟽

之學是矣夫上能立法以救弊而已成其俗者必在

KR4d0596_SBCK_020-3a

於士将使二弊不作其将何處而可哉

問三代之治以禮樂為本刑政為末後世反之儒者

言禮樂之效與刑政之弊其相去甚遠然較其治亂

盛衰其比後世若無以大相過者蓋夏后氏自禹再

傳而失國亂者三世商人再衰而復興周人一遷而

不振其賢於漢唐其實無幾至於漢文帝唐太宗克

已裕人海内安樂雖三代之盛王何以加之夫禮樂

刑政其功之異豈特如此而巳今自祖宗創業百有

餘年法令脩明上下相維四方無虞求之前世未有

治安若今之乆者然而儒者論其禮樂常以為不若

KR4d0596_SBCK_020-3b

三代此為誠不若耶為習其名而未稽其實也不然

世之治安則不在禮樂歟冝一有以斷之

問孟子言五畆之宅植之以桑則五十者可以衣帛

雞豚狗彘無失其時則七十者可以食肉數罟不入

洿池則魚鼈不可勝食斧斤以時入山林則材木不

可勝用誠哉是言也雖然孟子将何以行之豈將立

法設禁以驅之歟夫立法設禁而無刑以待之則令

而不行有刑以待之則彼亦何罪請言孟子将何以

行此

   私試進士䇿問二十八首

KR4d0596_SBCK_020-4a

問昔者承五代之亂天下學者凋喪而仕者益寡雖

有美才良士猶溺於耕田養生之樂不肯棄其鄉閭

而効力於官事當此之時至調富民而為官夫豈不

甚病矣哉及天下大定學者漸已尊顯勤勞勸誘數

十年之間而後士人方洋繼起則天下之官為之盡

滿而無所置之是以頃者立任子之限減進士之額

繩以苛法抑以細過使之乆而不調然後官吏歳以

漸減凡今一嵗之調蓋不足以償其休老物故者然

則數十嵗之後無乃将復有向者乏人之患歟夫古

之聖人惟能於其未然而預防之故無後憂昔者惟

KR4d0596_SBCK_020-4b

不能於其至少之時而為其過多之慮是以惟務進

之而有今日之弊夫民惟其誘而進之則進而不知

伏抑而排之則無聊而引去天下要亦有不絜不屑

之士不可恃爵禄之利以為可以必致也故願於其

未然而求其所以進之而可以使今無冗員之弊退

之而可以使後無乏人之患者此亦天下之深慮也

問學者之論周禮或以為周公之書或以為戰國隂

謀之書二者孰為得之今觀其書亦有所不知者二

焉夫公邑為井田而鄉遂為溝洫比二者一夫而受

田百畆五口而一夫為役百畆而税之十一舉無以

KR4d0596_SBCK_020-5a

異也然而井田自一井而上至於一同而方百里其

所以通水之利者溝洫澮三溝洫之制至於萬夫為

地三十二里有半其所以通水之利者遂溝洫澮川

五夫利害同而法制異為地少而用力愽此其所未

知者一也五家為比比有比長五比為閭閭有閭胥

四閭為族族有族師五族為黨黨有黨正五黨為州

州有州長五州為鄉鄉有一正卿及有軍旅之事則

以比長為伍長閭胥為兩司馬族師為卒長黨正為

旅師州長為師師卿為軍将故凢官之在鄉者軍一

起而皆在軍矣起軍之法自五口以上家以一人為

KR4d0596_SBCK_020-5b

兵一人為役而家之處者甚衆而官吏舉皆在外将

誰使治之此其不可知者二也故願與學者究之

問學者煑不求學孔子今考於傳記而觀其行事蓋

有所不通者焉語曰佛肹召子欲徃又曰子見南子

子路不説學者以為孔子急於行道而為此夫孔子

之於衛靈公語及兵事不説而去於陽貨時其亡而

見之蓋亦不欲見也而孟子亦云惡夫枉尺而直尋

者然則彼二事者獨何歟至於仕魯為司㓂從而祭

膰肉不至不税冕而行且夫仕而至於司㓂君臣之

義不為淺矣膰肉不至而行何其輕君臣之義而重

KR4d0596_SBCK_020-6a

區區之㣲禮哉此明於輕重者之所不為也或曰膰

肉不至仲尼以為禮将從此而大壊此所謂知幾者

夫為大臣知禮之将亡不救而去則又安用夫大臣

者故此将有㣲眇難見之意而世或未之思學焉者

所冝辨之

問古之為國者必有所尚夏忠商質而周文儒者以

為此三者如循環百世而無窮然則今世之所尚者

何耶夫不必聖人而後有所尚然則今世之所尚者

其以為忠耶則小民多詐而争訟並起非所以為忠

也以為質耶則金玉錦繡不為之節而文詞熾於天

KR4d0596_SBCK_020-6b

下非所以為質也以為文耶則禮樂不備冠昏䘮祭

之義至為淺薄非所以為文也然則今世其無所尚

耶盖亦有之而未之見耶其果有之也則亦可用耶

不可用耶其明著其説

問古之學者其為學必遲而信道必篤蓋非其遲則

不能至於篤也故子夏之門人始於洒掃應對進退

而孟子亦云君子之於道欲其自得自得之則資之

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夫待其自得也非乆

而何昔者孔子五十而後學易方今薄才下士之所

謂甚遲而可怪者也故夫當今之世無惑乎其無信

KR4d0596_SBCK_020-7a

道之士也古之養士者莫善於太學而今太學之教

一日之所為必若干取方冊之難知者而悉論之不

待其問而先告之無先後無少長無賢愚其問同而

其功等其上者無以優游翶翔以寛綽其心而其下

者勉强困躓不暇於為善故其學也必遠而守道必

不篤何者非其自得之也夫人之才譬如草木焉雨

以濡之風以動之則其長也可立而待有宋人焉揠

之而目以為喜此孟子所以太息其不知學也然而

寛以待之則太學之法將必有所大變而後可變法

者不可不預立其説也

KR4d0596_SBCK_020-7b

問古者禮備而費少今者費愈多而禮愈闕古者七

世之廟分而為七今者七世之廟合而為一古者一

嵗大祭天者四五嵗大祭宗廟者再今者三嵗迭用

其一而略其餘古者命士以上皆有廟今至於公卿

大夫無之古者天子五載一巡守逺者十二年一巡

守今者非郊祀校獵不出於郊以今之至簡省也而

財至於不給則古之甚繁者冝其無以共之然以古

之甚繁而不至於大費則今之簡省而至於不給者

何也凡今之人皆以費故棄先王之禮是以禮日益

壊以為今之世有周公仲尼其将亦畏費而止歟其

KR4d0596_SBCK_020-8a

将亦畧備其禮而不至於大費歟然而今之所以至

於大費而不可省者或亦有故也其思所以省之而

無害之説而著于篇

問茶之有榷與税非古也特就其便於今者言之有

以為榷便曰凡所以備邉養兵者皆出於榷然江淮

之間以私茶死者不可勝計此則仁人之所不忍為

也而何便於槯以税為便則夫邊鄙兵革之用将何

以共之且夫税之入其不足以當槯之利亦易見矣

而特以不忍驅民而納之陷穽是以去槯而為税今

欲後反其舊冒行殺人之害而就夫區區養兵之利

KR4d0596_SBCK_020-8b

則何以為仁求以生民而國用至於困乏則何以為

智蓋將以生民而富國兼収仁智之實而並享之者

必將有説也

問君子能盡人之情而不能盡物之變盡物之變惟

精者能之古之君子專一而無侈心是以益治鳥獸

棄治稼穡䕫治鐘磬羲和治暦皆以聦明睿智之才

而盡力於一物終其身而不去至於後世官者至以

為氏故當此之時天下之事無不畢舉今者四方既

平非有勤勞難治之政而當世之務毎毎廢墜而不

理蓋鐘律之不和河之不循道此一二事者百有餘

KR4d0596_SBCK_020-9a

年而莫有能辦之者是豈非務於速進而耻以一物

自盡之過歟夫古之君子徃徃老於小官終身而不

厭則上之所以使之者誠有道也安得斯道而由之

以使斯人之復如古也

問今世法唐以為治上自百官刑法禮儀下至州郡

兵民賦役要之以唐為凖譬如商之於夏周之於商

事無不考焉者然天下之廣方制萬里夷狄不作兵

革不用四方之貢不絶於道路而國用常苦於不足

唐自天實以來府衛之兵廢租庸之法壤収茶鹽榷

酒酤其法與今畧等然而天下分裂天子之地至少

KR4d0596_SBCK_020-9b

征伐相繼而起而憲文武宣之世方鎮稍定則財用

未嘗有所匱乏與今世無異至於齊蔡三晉各以數

州之地養數萬之兵內以抗衡京師外以備禦鄰敵

綽然有餘亦不如今之将帥仰給於大農也夫法與

唐内地多於唐費用不若唐之多而府庫之蓄無以

大相過者何也其必有能辨之

問方今天下患於兵多故銷兵之説人人知之然獨

求覩夫兵少之為患也方今天下患於財少故求財

之術人人講之然獨未覩夫多財之為累也夫銷兵

之患有甚於兵多而多財之累有甚於財少衆人知

KR4d0596_SBCK_020-10a

目前之利而不為嵗月之計故儒者非之儒者操根

本之論而不救急切之害故衆人遲之今将救目前

之病使兵多財少之患去全嵗月之計使兵少財多

之弊不見其将何道而可

問舜受天下於堯故郊嚳宗堯不敢廢堯之祀禹受

天下於舜而其郊宗皆其祖考夫推舜之心以及於

禹則禹必将兼祀堯舜而後可今也不然不獨廢堯

而且忘舜何也夫受其成業而黜其祀雖少恩者不

為而謂禹行之乎其故安在

問古之言治者必曰禮樂禮樂之於人譬如飲食未

KR4d0596_SBCK_020-10b

有一日而不相從者故士之閑居無故不去琴瑟行

則有佩玉之音登車則有和鸞之節身蹈於禮而耳

屬於樂如此而後邪辟不至蓋自秦漢以來士大夫

不師古始然其朝廷鄉黨之間起居飲食之際亦未

嘗無禮而樂獨盡廢士有終年未嘗聞樂而不知其

非者於是有以疑樂之可去而以古人為非矣不然

請言樂之不立而士之所以不如古者安在

問西漢自孝武之後崇尚儒術至於哀平百餘年間

士之以儒生進用功業志氣可紀於世者不過三四

而武夫文吏皆著節當世其業與儒者遠甚及至東

KR4d0596_SBCK_020-11a

漢雖光武兵革之後而儒者遂顯其後世道凌遲其

所以扶危持顛皆出於學者而他人不與夫兩漢之

用儒其實無以相過而士之優劣相遠如此何也

問古者建國設官分職以為政本近代因循雜亂無

復統紀朝廷深惟其弊推本宗周旁摭宇文氏以易

其制惟周官分建六職各帥其屬以治百事仰以奉

天地鬼神外以御諸侯四夷下以治士農工商至於

草木鳥獸無不咸在可謂備矣宇文氏雖參考其舊

以命庶工而典籍亡逸不可究知其兵戎之官多設

於六卿之外今将遠法宗周則宇文之遺法固将在

KR4d0596_SBCK_020-11b

所去取然則凢官之以武事設者當領於六官耶其

亦将特設而後可也

問周官三百六千所以治王之畿内也其畿外諸侯

國自有官大國三卿次國二卿小國一卿亦皆有屬

以治其事是以六官之屬足以治畿内而止矣今四

方郡縣自一介之吏該命於朝廷則六官之外當得

羨吏以典其職以階易官蓋出於此然而設階之法

始於散官而散官之興近自魏晋因魏晋之遺俗以

間三代之舊典竊以為未盡也其将何脩而後可以

復三代之故也哉

KR4d0596_SBCK_020-12a

問古者取士於鄉而養之於學觀其徳行道藝而進

之以官故其得人也全今也雖鄉取而學養之然其

試之也獨取其藝而徳行之舉不復並立凡今之士

雖有内懐徳義而無藝以自将則不免廢於有司故

其得人也偏今将略其藝文而取其行義凡科舉之

法所以杜請謁而絶情故者一切盡廢則奔競朋黨

之風必扇於下豈古之學校遂不可復耶其具論之

于篇

問古者兵出於民而兵戰以車車馬介胄皆民力也

民之於兵可謂勞矣三時務農一時講武鋤耰錢鏄

KR4d0596_SBCK_020-12b

之人而驅之以干戈之事民之於兵可謂踈矣然而

古者以甚勞之民用至踈之兵而民以為安四夷賔

服其故何也近世兵民既分凡兵之噐用皆給於官

旦暮教戰不擇四時民可謂逸而兵可謂習矣然其

所以安萬民而威四夷者亦何以逺過於古若夫正

兵既練而又兼連伍保之兵民兵既設而不試以征

伐之事此又今世之新意其所以勤兵裕民者可謂

至矣至於異同待失之辨其詳著于篇

問古者為貨泉以權物之輕重今所在鑄錢數日益

多制日益小可謂錢輕矣然而金帛米粟賈日益賤

KR4d0596_SBCK_020-13a

而錢之行於市者日益少有錢重之弊夫當重者反

輕而當輕者反重其説安在将救其失其術何以

問孔子與老子同時孔子以禮樂教人而老子以清

浄無為為宗孔子蓋嘗問禮於老子未有一言非之

者夫孔老豈同道者哉後世孟軻韓愈皆學於孔子

然孟子之於楊朱墨翟韓子之於浮屠氏皆訟言攻

之 之如仇讎夫韓孟之賢不過於孔子而楊朱浮

屠之害無異於老子或釋而不問或排而不置其説

安在

問漢武帝攘却四夷拓地千里後世頼以為强唐太

KR4d0596_SBCK_020-13b

宗誅㓕胡虜兵不折比民不告病用兵之利前世無

與為比然而武帝之治安不若文景之多而太宗之

功無補中國之治亂是以儒者終莫之善也夫儒者

之説勝則帝王之武功沒世而無聞不世之功成則

中國先受其害二者不可合并然髙宗之伐鬼方文

王之征玁狁聖人有所不免則武帝太宗之功業其

終不善於儒者何也

問河之為害逺矣自漢已來東決則盡太山之麓西

決則盡西山之趾凡二山之間數千里之地丘陵險

阻河皆堙而平之存者無幾矣蓋禹之治水也以為

KR4d0596_SBCK_020-14a

河所從來者髙水湍悍難以行平地數為敗乃厮二

渠以引其河自二渠之廢而河乃恣行不可備禦夫

河決不東則西豫以二渠待之則雖決而有以受之

乃不為害此聖人之遺跡也今将訪而復之以待河

之暴其可否何説

問韓非明老子而以刑名游説諸侯李斯師孫卿而

以詐力事秦至於焚詩書殺儒士其終皆䧟於大戮

原其所學皆本於聖人而其所施設則鄉黨之士所

不忍為夫豈其學有以致之歟蓋老子孫卿其教之

善雖弊不至於敗亂天下然則二子之學其所以失

KR4d0596_SBCK_020-14b

之而至此者何也學之不詳毫釐之差或致千里學

士大夫可不辨之乎

問堯舜之徳盛矣然孔子稱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

哉何者世相近事相若而人情未遠也儒者常稱二

帝三代雖其道徳之隆世世師之至於禮樂刑政将

以師之今世亦已難矣今自五代以上其文物政事

之備未有若隋唐之善者自祖宗已來采前世之舊

而施之於時亦未有若隋唐之多者也然其或因或

革而當否存焉蓋亦有時異事異乆逺而不可復者

歟其亦有因習俗而重改作可復而未暇者歟其相

KR4d0596_SBCK_020-15a

與講習而著其宜焉

問古者有罪不免於刑失誤有贖親賢有議青灾有

赦未聞有赦天下者也自漢以來赦始及天下而言

政者病之蓋成周之隆成康之際刑措不用而漢孝

文唐太宗之盛天下斷獄歳不過數十當此之時雖

有赦何所施之後世法令滋章而姦究不禁刑之不

能正而赦之不能救數赦則民坑於法而不赦則上

所不忍其将何施而可

問三代以田養民而取之以什一其民盡力於耕則

足以自養上之人以時平其政令而民受其賜既已

KR4d0596_SBCK_020-15b

厚矣自戰國之禍田制既壊賦法隨弊天下之民仰

困於租税而俯困於兼并其害不可言矣是以漢自

文景以來賜民田租孝弟力田鰥寡孤獨金帛布絮

之奉嵗時不絶考之於古則所謂惠而不知為政者

也然自漢氏絶而復興其民思之不忘其恩澤之結

於民豈不至哉惟三代仁政其紀綱法度既不可遽

復而漢室賜予之惠府庫之積力有所不逮然則将

以厚民其術安在

問三代聖人以禮樂治天下動容貌出詞氣逡巡廟

堂之上而諸侯承徳四夷向風何其盛哉至其後世

KR4d0596_SBCK_020-16a

稍衰桓文迭興而維持之要之以盟㑹齊之以征伐

既巳卑矣然春秋之後吳越放恣繼之以田常三晉

之亂天下遂為戰國君臣之間非詐不言非力不用

相與為盗跖之行猶恐不勝雖桓文之事且不行矣

而況於文武成康之舊歟及秦并天下風俗日惡不

可復改雖漢唐之隆格之以商周之盛蓋已愧矣夫

三代之間其民更桀紂之禍與戰國何異然聖人一

出禮義復興天下和洽不若後世寂寥無聞獨何故

歟豈帝王之道古今一變遂不可復反乎不然何漢

唐之陋如此

KR4d0596_SBCK_020-16b

問秦㓕經籍漢興易詩書禮春秋復存而樂遂䘮然

自孔子弟子散亡天下學者爭立異説各尊所聞以

相攻而聖人之道日以湮沒頃者朝廷患之掃除傳

䟽而著以新説天下庶幾由此以識聖人之遺意然

易詩書禮皆立學官春秋雖不用而其書亦不癈惟

大樂淪棄漫㓕無文無所考信嗚呼士生於今去聖

文遠師法不傳幸明天子慨然深愍遺墜而興之而

六經不備豈不闕甚矣哉意者求之它書推其端而

究其末引而伸之猶可得而觀也請誦其所取焉

問漢収河南地兵不再駕唐復河隴未嘗用兵今朝

KR4d0596_SBCK_020-17a

廷兵甲之精卒伍之練蓋近世所未有也是以収洮

泯略蘭㑹大功既遂四夷震疊有志之士蓋以心馳

於燕薊之兆矣夫能稼而能穯所以為良農也能獲

而能烹所以為善獵也故夫拓國而安邊唐漢之間

必有良䇿焉其試言之

   私試武學䇿問二首

問古之善戰者必以兩擊一既為之正又為之奇故

我之受敵者一而敵之受敵者二我一而敵二則我

佚而敵勞以佚擊勞故曰三軍之衆可以使之必受

敵而無敗自唐季以來古之陣法遺散而不講今世

KR4d0596_SBCK_020-17b

用兵之将置陣而不知竒正夫置陣而不知竒正猶

作樂而不用五聲飪食而不用五味宫竭而商不繼

甘窮而酸不輔一變而盡矣不可復用也今将推古

法求竒正之意而施之行陣其亦可得歟兵法曰先

出合戰為正後出為竒又曰竒亦為正之正而正亦

為竒之竒所謂竒正者将合為一陣歟将離為二陣

歟學者所辨之

問古稱淮隂侯善用兵然觀其所以勝者亦若有天

幸焉淮隂之攻趙也廣武君請以輕兵絶其饟道而

堅壁以老其師其攻齊也人或説龍以且相持不戰

KR4d0596_SBCK_020-18a

而隂招齊之亡城此二計者淮隂實難之幸其計之

不用是以能克然而使此計誠行淮隂豈坐受縳者

耶其必有以待之請言其説

欒城集巻第二十

KR4d0596_SBCK_020-1a

欒城後集巻第二十

  祭張官保文

維元祐六年歳次辛未十二月乙卯朔二十日甲戌

太中大夫守門下侍郎眉山蘇轍謹以清酒庶羞之

奠致祭于故宣徽南院使太子太保贈司空張公四

丈之靈轍之方冠公守西蜀時予先君幅巾田服尺

書見公一見而知曰此鴻鵠困于棘茨君亦嘻嗟世

莫知我孰謂斯人獨明且果顧我與兄復徃從之少

未更事見亦弗疑後時有成達于家邦斯言是信不

折不降渉世多艱久而莫伸從公陳宋庇于有仁既

KR4d0596_SBCK_020-1b

愽以支又約以禮示我夷易行不知止南遷而還迎

我而笑世將用子要至于道我曰不然將復見公俛

仰六年斯志莫從遺章上聞匪私爾傷慶暦之遺今

也則亡嗚呼公之少年坦然不羈自放於酒竹林是

師及其從官精深粹密禮家法士莫見其隙公之問

學初亦弗勤汎然游心功倍於人有疑而問時罔弗

達禮則鄭産樂則吳扎公之行巳色温言厲卒然相

逢忽若無意其所與友金石弗踰可以託六尺之孤

公之事君道大言深心所不欲富貴莫淫詭詞削草

人亦弗知雖罔克用亦罔克疑公老于世事見于外

KR4d0596_SBCK_020-2a

人之知公兹亦其槩公性静深灼見安危遇物斯應

動獲所冝退而自養湛然淳一與天為徙惟道非役

逮其將亡言若平生寂然委蜕不怛于行道實在天

後必有傳謂予可教而亦弗聞公入不出我出不還

而使斯道忽乎茫然嗚呼尚享

  祭文與可學士文一首

元祐七年八月日太中大夫守門下侍郎蘇轍謹之

清酒庶羞之奠致祭于故知湖州與可學士親家翁

之靈嗚呼漢蜀太守石室之孫散居梓潼耕稼隠淪

是生高人文如西京稚詩楚詞雲溶泉清心恬手柔

KR4d0596_SBCK_020-2b

隷草從橫毫墨之餘遇物賦形怪石㠝列翠竹羅生

得於無心見者自驚嗟世知公以是謂賢公心浩然

實而弗炫有觸不屈始知其堅世在熈寧士銳而翾

利誘于旁奔走傾旋公居其間澹乎忘言洋人病茶

徐為一宣抱忘不伸委化而遷惟我與公交友忘年

以静喜我申以婚姻子喪婦存諸孫在前撫而教之

尚侈公門窀穸有時送車盈阡千里寓詞聞乎不聞

嗚呼尚饗

  祭亡壻文逸民文

元祐七年八月日太中大夫守門下侍郎蘇轍以清

KR4d0596_SBCK_020-3a

酒庶羞之奠致祭于文郎逸民秀才之靈我與君翁

忘年之義長女未笄許適君子少君不羣介然老成

誦詩屬文亦繼家聲我獨怪君吐詞悲傷是必多難

否則不長别我于宋送君于株扶喪舟行萬里有餘

我還南方君旅成都相望天涯逾歳一書我還京師

幸將見君一病不復發書酸辛女有烈志晋鞠諸孤

賦詩栢舟之死不渝惸惸遺孫教以詩書庶幾有成

歸大君閭嗚呼尚饗

  再祭張宫保文

元祐七年八月日太中大夫守門下侍郎眉山蘇轍

KR4d0596_SBCK_020-3b

謹以清酒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宣徽南院使太子太

保贈司空張公四文之靈公志大而才高氣直而慮

深世俗之所不悦而君子之所服膺轍從公游實見

而知眇視世間若無足為及其觀㑹通以行典禮蓋

未嘗失時汎觀衆人澹然無心及其結意氣而同憂

患蓋堅如斷金故方其出也仕歴三世雖未嘗不用

而才草能既逮其處也與衆雜居雖罔有不伏而中

情實踈究觀始終疑其天人或因物以有覺或逢人

而益信由是嗇氣養神以終其身中忘我以發照外

忘物而逺塵至於委化之日泊然反真嗚呼我之從

KR4d0596_SBCK_020-4a

公始於父兄師友之交親戚之情而掩棺不哭送葬

不行無以寄哀請易公名惟文與定庻㡬平生公雖

不求朝有典刑鳴呼尚饗

  祭亡嫂王氏文

元祐八年歲次癸酉九月丙子朔十八日癸巳太中

大夫守門下侍卽蘇轍與新婦德陽郡夫人史氏謹

以家饌酒果之奠致祭于亡嫂同安郡君王氏之靈

轍㓜學於兄師友寔兼志氣雖同以不逮慙兄剛而

塞物或不容旣以名世亦以不逢轍驟而從初未免

憂嫂以婦人處之則優兄坐語言收畀藂棘竄逐邪

KR4d0596_SBCK_020-4b

城無以自食賜環而來歳未及期飛集西垣遂入北

扉貧富慼忻觀者盡驚嫂居其間不改色聲冠服肴

蔬率從其先性固有之非學而然族人咨嗟觀行責

報謂必多福繼以壽考中歳而殂理有莫知三子俱

良聊以慰之兄牧中山始嬪而徃謂我在兹屬以時

享距城半舍旁撫仲婦無慼無懼祭遣諸子嗚呼哀

哉尚饗

  祭八新婦黃氏文

元符二年十一月四日辛未舅姑躬以家饌酒果之

奠致祭于故八新婦黃氏之靈吾不善處世得罪乎

KR4d0596_SBCK_020-5a

朝播遷南荒水陸萬里家有三子季子季婦實從此

行自筠徙雷自雷徙循風波恐懼蹊遂㒹絶所至言

語不通飲食異和瘴霧昏醫醫藥無者歳行方閏氣

候殊惡晝熱如湯夜寒如氷行道殭仆居室困瘁始

自僕隷浸淫不巳十病六七而汝獨甚天乎何辜遂

殞于瘴追惟平昔慈祥寛厚孰亡不淑而止於是南

北異俗伏臘幾廢燔炙豚魚漸漬果蔬承𣏌寧賓不

異中夏卒無一言歎恨流落逮及啓乎脫然而逝惟

我夙業累爾幼稚興言涕落呼天何益五里禪室頃

所嘗寓土燥室完密邇吾廬權暦有間毋或恐怖二

KR4d0596_SBCK_020-5b

子雖幼資可成就姑自鞠養無水火患猶冀災厄有

盡天造有復全柩北返歸安故土䰟而不昧誠此誠

意嗚呼哀哉尚饗

  北歸祭東塋文

維建中靖國元年三月十五日丙子男具官轍因姪

千之等西歸謹以家饌酒果之奠昭告于先考編禮

贈太子太師先姚程氏遂封成國太夫人之靈轍恭

承先業奉教不謹紹聖之初權臣擅命普害忠良先

除異巳轍與兄軾同時遷南邅回江西流落嶺外奔

走萬里始終七年尚頼世德有慿遺澤未泯久䖏瘴

KR4d0596_SBCK_020-6a

霧雖病不死庚辰正月帝出于震推恩四海澤及兄

弟同復舊秩皆侍真祠轍遂自龍川北還許下與諸

子濡沫相收西望松檟鬱葱在目然念灑掃弗躬齋

祭遐逖歳月滋久悔咎何贖兄軾來自海南道逺未

至皆以困躓之餘思歸未獲如人病躃心不忘起瞻

望涕泗不知所言謹告

  祭亡兄端明文

維䢖中靖國元年歳次辛巳九月乙未朔初五日癸

亥弟具官轍謹遣男逺以家饌酒果之奠致祭于亡

兄端明子瞻之靈嗚呼手足之愛平生一人幼學無

KR4d0596_SBCK_020-6b

師受業先君兄敏我愚頼以有聞寒暑相從逮壯而

分渉世多艱竟奚所為如鴻風飛流落四維渡嶺渉

海前後七朞瘴氣所烝颶風所吹有來中原人鮮克

還義氣外強道心内全百折不摧如有待然真人龍

翔雷雨浹天自儋而㢘自廉而永道路數千亦(岀/未)嶺

終止毗陵有田數頃逝將歸休築室鑿井嗚呼(之/天)難

忱命不可期秋暑渉江宿瘴乘之上燥下寒氣不能

支啓手無言時惟我思念我伯仲我處其季&KR1854;落盡

矣形影無繼嗟乎不淑不見而逝號呼不聞泣血至

地兄之文章今世第一忠言嘉謀古之遺直名冠多

KR4d0596_SBCK_020-7a

士義動蠻貊流竄雖久此聲不没遺文粲然四海所

傳易書之祕古所未聞時無孔子孰知其賢以俟聖

人後則當然喪來自東病不克迎卜葬嵩陽既有治

命三子孝敬㒺留于行陟罔望之涕泗雨&KR1854;尚饗

  再祭亡嫂王氏文

維崇寧元年歳次壬午四月乙酉朔二十三日丁未

具官蘇轍與新婦德陽郡夫人史氏謹以家饌酒果

之奠致祭于亡嫂同安郡君王氏之靈嗚呼天禍我

家兄歸自南没于毗陵諸孤䕶喪行于淮汴望之拊

膺自嫂之亡旅殯西折九年于今兄没有命葬我嵩

KR4d0596_SBCK_020-7b

少土厚水深邁徃告遷及迨初婦靈輀是升道出頻

川家寓于兹迎哭傷心逺日孟秋水潦方降畏行不

能塋兆東南精舍在焉有佛與僧徃寓其堂以須兄

至歸于丘林雖非故鄉親族不遐勿畏勿驚嗚呼尚

  再祭兄亡端朋文

維崇寧元年歳次壬午五月乙夘朔日弟具官轍與

新婦德陽郡夫人史氏謹以家饌酒果之奠致祭于

亡兄子瞻端明尚書之靈嗚呼惟我與兄出處昔同

㓜學無師先君是從遊戲圖書窹寐(中/其)曰予二人要

KR4d0596_SBCK_020-8a

如是終後迫寒飢出仕于時鄉舉制䇿並驅而馳猖

狂妄行誤為世羈始以是得終以(之/失)兄遷于黃我斥

于筠流落空山友其野人命不自知還復簮紳俛仰

幾何寵禄遄臻欲去未遑禍來盈門大庾之東漲海

之南黎蜒雜居非人所堪不起襲帷颶來掀簷卧不

得寐食何暇甘如是亡年雷雨一覃兄歸晋陵我還

頻川願一見之乃有不然瘴暑相尋醫不能痊嗟兄

與我再起再顛未嘗不同今乃獨先嗚呼我兄而止

斯耶昔始宦遊誦韋氏詩夜雨對床後勿有違進不

知退踐此禍機欲復斯言而天奪之先壟在西老泉

KR4d0596_SBCK_020-8b

之山歸骨其旁自昔有言勢不克從夫豈不懐地雖

郟鄏山曰峩眉天實命之豈人也哉我寓此邦有田

一㕓子孫安之殆不復遷兄來自西於是磐桓卜告

孟秋歸于其阡頻川有蘇肇自兄先嗚呼尚饗

  再祭八新婦黃氏文

維年月日舅具官蘇轍姑德陽郡夫人史氏謹以家

饌酒果致祭于亡第八新婦黃氏之靈我昔南遷自

筠徂雷自雷徂循萬里之行季子季婦同此艱勤婦

生名家有德有容㓜不逮門繾綣相從冐嶮渉瘴初

無咎言念我厄窮徃反累汝愧于心顔瘴病彌月藥

KR4d0596_SBCK_020-9a

石不效卒殞當年弱子雅女躑躅吾側念母悽然徃

汝莫追撫此二孫冀其成人命降自天舉家北返與

柩俱還嗟哉吾兄没于毗陵返葬郟山兆域寛深舉

棺從之土厚且堅種栢成林以付而子百年以安嗚

呼尚饗

  祭范子中朝散文

維建中靖國元年歳次辛巳十二月丁亥朔初十日

丙申太中大夫提舉鳯翔府上清太平宫䕶軍蘇轍

謹以清酒庶羞之奠致祭于故朝散范君子中之靈

蘇氏范氏同出坤維蜀公告休居頴之湄我老去國

KR4d0596_SBCK_020-9b

歸亦從之公逝久矣見其長子婚姻之故莫我遐棄

一叩我門遂不再至嗟夫不淑病日以侵一卧歴時

弗窹弗興一子既冠一衣始勝我見蜀公帝城西偏

君與中叔笑言相驩叔先仲亡君獨蒼顔内撫族黨

外接友朋恭敬愷悌此邦所稱嗟我寓新孰慰此心

升堂不見哭不復聞俛仰幾何獨為古人鄉黨之好

盡此一罇嗚呼尚饗

  祭王子敏奉議文

維年月日具官蘇轍謹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

知縣奉議王君子敏之靈昔我在宋吾兄在徐君家

KR4d0596_SBCK_020-10a

伯仲來學詩書行義不回詞章有餘我曰可人綴以

婚姻旣親且友其行日新伯氏不淑殞于方春君登

丙科又敏于政惠于上官民亦不病矯然衆中氣和

而正孝友之善中發於誠均其有無以及孤惸嫁女

娶婦期不負兄我居潁川君令陵臺十日稅駕爲我

徘徊受法道師不近酒杯我顧君笑自苦奚爲隙駒

逝矣爲樂何時去我三年遂病以衰失官居汝啓處

未安伏枕不興將没何言有志弗從使我永歎嗚呼

尚饗

  遣适歸祭東塋文

KR4d0596_SBCK_020-10b

維崇寧三年歳次甲申八月壬寅朔二十一日壬戌

男降授朝請大夫䕶軍賜紫金魚袋轍謹遣第二男

承事郎監東嶽廟适西歸致祭于先君贈太子太師

先妣程氏五三君追封成國太夫人之墓轍自元符

庚辰䝉恩北歸西望松檟即懐歸忘孤拙多難事與

心違俛仰四年進退惟戾日月不待齒髪變衰深懼

溘然無復歸日遣适代徃周行兆域有忘不獲涕泗

垂臆兄軾巳没遺言葬汝轍與婦史夙約歸祔常指

庚穴以敕諸子茍未即死猶幸一歸躬行汛掃以畢

餘願尊靈未泯鍳此誠意尚饗

KR4d0596_SBCK_020-11a

  祭黃師是龍圖文

嗚呼尊先使君與我早歳旅于天廷自唐巳然同年

友朋異姓弟兄南北東西不約而親義均同生君家

在陳我宦陳庠時始合并君方少年出從鄉貢曄然

有聲一飛絶羣不入州縣教載公卿無惡於民無怨

於友氣和且平我遷南方歸來老矣故舊無幾君家

父子見我京師相顧而喜徃來綢繆昏姻之好實始

于此我廢于時君仕日躋一榮一瘁親友之恩始終

不渝允也君子君於父兄人無間言閔子是似其於

吏民不剛不柔次公之比謂當百年仰事慈親以及

KR4d0596_SBCK_020-11b

愛弟奈何不淑有志不終中遺而棄丹旐翩然宛丘

之隅萬事巳矣我老杜門素車不行一慟永巳嗚呼

尚饗

  祭范彛叟右丞文

維年月日具官蘇轍謹遣男具官遲以清酌庶羞之

奠致祭于故右丞范公彛叟之靈維昔先正文正稱

首嗟我晩生不識耆舊從事南都見其叔子議論琅

然前人是似我遷南方六年而歸平生交舊多聚京

師晩遇仲氏秉國之維以義知我傾蓋不疑我復遷

南仲亦繼徃瘴癘侵凌氣血凋喪同歸頻川白首相

KR4d0596_SBCK_020-12a

向問疾于牀執手無言慟哭其堂殱此忠賢公方在

朝四方所瞻居未逾歳亦來守邦顧我里門盃酒相

從徃還之歡意若將終我寓汝南公旅彭城尺書不

通期我以誠我還舊廬終歳杜門公歸訪我欣然笑

言二日不見而以訃聞老病無朋誰復念我永懐仲

叔言出涕墮於乎哀哉尚饗

  祭寳月大師宗兄文

維紹聖二年歳次乙亥十月癸玄朔十一日癸酉降

授左朝議大夫試少府監分司南京䕶軍蘇轍因僧

汝丹西歸以香茶果蔬之奠致祭于故寳月大師宗

KR4d0596_SBCK_020-12b

兄之塔轍方志學從先君子東遊故都覽觀藥市解

鞅精舍時始見兄頎然如鵠介而善鳴宗黨之故情

若舊識屈信臂項閱歳四十性直且剛纎惡不容與

人盡言口如病風惟我兄弟不見瑕玭行有利病勢

有隆汙始終一意不為薄厚交遊之問蓋未始有昔

我之東師則有言遊官如寄非可久安意適忘歸戞

患所由亟還于鄉泉石可求我志師言未返而顛師

亦不待與化俱遷遣舟與榮萬里來訃開𥿄失聲悔

恨無所彈指西望卯塔既成臨絶之言求我以銘自

我竄逐憂病相襲緝綴清風得一忘十追懐曩好徒

KR4d0596_SBCK_020-13a

有此心心則不忘而病未能收淚語舟歸酌流水一

生一死誠則無巳嗚呼尚饗

  祭逍遥聦長老

紹聖三年九月二十九日降授左朝議大夫試少府

監分司南京䕶軍蘇轍謹以香茶果蔬之奠告于故

逍遥長老聰公我生多故再謫於筠萬里故鄉孰為

故人師自吾蜀為筠導師坦然無心言直氣夷顧我

如故彌久而堅逮兹再來為我出山逍遥無師衆願

師徃師念我獨為衆所强入山幾何自春徂秋一病

不治蟬蛻莫晋此心超然去住不疑筠人懐思涕泣

KR4d0596_SBCK_020-13b

嗟咨山中來告卯塔將成一奠之哀斯未忘情尚饗

欒城後集第巻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