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欒城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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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城巻第二十一

   上皇帝書一首

熙寧二年三月日具位臣蘇轍謹冒萬死再拜上書

皇帝陛下臣官至踈賤朝廷之事非所得言然竊自

惟雖其勢不當進至言於報國之義猶有可得言者

昔仁宗親䇿直言之士臣以不識忌諱得罪於有司

仁宗哀其狂愚力排羣議使臣得不遂棄於世臣之

感激思有以報為日乆矣今者陛下以聖徳臨御天

下将大有為以濟斯世而臣材力駑下無以自效竊

聽之道路得其一二思致之左右茍懲創前事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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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聞則其思報之誠沒世而不能自逹是以輒發其

狂言而不知止臣聞善為國者必有先後之次自其

所當先者為之則其後必舉自其所當後者為之則

先後並廢書曰欲登髙必自下欲陟遐必自邇世未

有不自下而能髙不自近而能遠者然世之人常鄙

其下而猒其近務先從事於髙逺不知其不可得也

詩曰無田甫田維莠驕驕無思逺人勞心忉忉以為

田甫田而力不給則田茀而不治不若不田也思遠

人而徳不足則心勞而無獲不若不思也欲田甫田

則必自其小者始小者之有餘而甫田可啓矣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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逺人則必自其近者始近者之既服而逺人自至矣

茍由其道其勢可以自得茍不由其道雖强求而不

獲也臣愚不肖蓋嘗試妄論今世先後之冝而竊觀

陛下施設之萬一以為所當先者失在於不為而所

當後者失在於太早然臣非敢以為信然也特其所

見有近於是者是以因其近似而為陛下深言之伏

惟陛下即位以來躬親庶政聦明睿智愽逹宏辯文

足以經治武足以制斷重之以勤勞加之以恭儉凡

古之帝王曠世而不能有一焉者陛下一旦兼而有

之矣夫以天縱之姿濟之以求治之心施之於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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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為而不成無欲而不遂今也為國歴年於兹而治

不加進天下之弊日益於前世天下之人未知所以

適治之路灾變横生川原震裂江河湧沸人民流離

灾火繼作歴月移時而其變不止此臣所以日夜思

念而不曉疑其先後之次有所未得者也夫今世之

患莫急於無財而已財者為國之命而萬事之本國

之所以存亡事之所以成敗常必由之昔趙充國論

備邉之計以為湟中榖斛八錢糴三百萬斛羗人不

敢動矣諸葛亮用兵如神而以糧道不繼屢出無功

由是觀之茍無其財雖有聖賢不能自致於跬歩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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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其財雖庸人可以一日而千里陛下頃以西夏不

臣赫然發憤建用兵之䇿招來横山之民将奪其險

阻破壞其國而後巳方是之時夏人殘虐失衆横(之/山)

民厭苦思漢而又乘其荐飢苟加之以兵此非計之

失者也然而㳂邉無數月之粮關中無終嵗之儲而

所興之役有莫大之費陛下方且㤗然不以為憂以

為萬舉而有萬全之功既而邉臣失律先事輕發亦

既入踐其國係虜其民矣然而陛下得其地而不敢

収獲其人而不敢臣雖有成功而不敢繼也其終卒

致於廢黜謀臣而講和好夫陛下謀之於朞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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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罷之於既發之後豈以為是失當而悔之哉誠無

財以繕其後爾且夫財之不足是為國之先務也至

於鞭笞四夷臣服異類是極治之餘功而太平之粉

飾也然今且先之此臣所以知其先後之次有所未

得者也今者陛下懲前事之失出祕府之財徙內郡

之租賦督轉漕之吏使備沿邉三嵗之畜臣以此疑

陛下之有意乎財矣然猶以為未也何者祕府之財

不可多取而內郡之民不可重困可以紓目前之患

而未可以為長乆之計此臣所以求効其區區而不

能自已也蓋善為國者不然知財之最急而萬事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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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故常使財勝其事而事不勝財然後財不可盡而

事無不濟財者車馬也事者其所載物也載物者常

使馬輕其車車輕其物馬有餘力車有餘量然後可

以渉塗泥而車不僨登坂嶮而馬不躓今也四方之

財莫不盡取民力屈矣而上用不足平居惴惴僅能

以自完而事變之生復不可料礕如弊車羸馬而引

丘山之載幸而無虞猶恐不能勝不幸而有隂雨之

變陵谷之嶮其患必有不可知者故臣深思極慮以

為方今之計莫如豐財然臣所謂豐財者非求財而

益之也去事之所以害財者而巳矣夫使事之害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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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未去雖求財而益之財愈不足使事之害財者盡

去雖不求豐財然而求財之不豐亦不可得也故臣

謹為陛下言事之害財者三一曰冗吏二曰冗兵三

曰冗費冗吏之説曰請原古之所以置吏之意有是

民也而後有是官有是官也而後有是吏量民而置

官量官而求吏其本凡以為民而已是以古者即其

官以取人郡縣之職缺而取之於民府寺之屬缺而

取之於郡縣出以為守令入以為卿相出入相受中

外相貫一人去之一人補之其勢不容有冗食之吏

近世以來取人不由其官士之來者無窮而官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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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於是兼守判知之法生而官法始壊浸淫分散不

復其舊是以吏多於上而士多於下上下相窒譬如

决水於不流之澤前者未盡來者已至填咽充滿一

䧟於其中而不能出故布衣之士多方以求官已仕

之吏多方以求進下慕其上後慕其前不愧詐偽不

耻爭奪禮義消亡風俗敗壊勢之窮極遂至於此夫

人情紓則樂易樂易則有所不為窘則懣亂懣亂則

無所不至今使衆人相與皆出於隘足履相躡肩肘

相逮徬徨而不得進又將禁其奔走而爭先者苟將

禁之則莫如止來者而闢其隘今也驅市人而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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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勝其多也設嶮於中塗而艱難之是以法愈設而

爭愈甚惟陛下以時救之下哀痛之書明告天下以

吏多之故與之更立三法其一使進士諸科増年而

後舉其額不増累舉多者無推恩其説曰凡今之所

以至於不可勝數者以其取之之多也古之人其擇

吏也甚精人知吏之不可以妄求故不敢輕為士為

士者皆其修絜之人也今世之取人誦文書習程課

未有不可為吏者也其求之不難而得之甚樂是以

羣起而趨之凡今農工商賈之家未有不捨其舊而

為士者也為士者日多然而天下益以不治舉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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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居家不事生産仰不養父母俯不恤妻子浮游

四方侵擾州縣造作誹謗者農工商賈不與也祖宗

之世士之多少其比於今不能一二也然其削乎僣

亂創制立法功業卓然見於後世今世之士不敢望

其萬一也士之多不及於今世而功則過之無足怪

者取之至少則人不敢輕為士其所取者皆州郡之

選人也故為是法使人知上意之所向十年之後無

實之士将不黜而自减且夫設科以待天下之士蓋

將使其才者得之不才者不可得也吾則取之而彼

則不能得猶曰雖不能得而累舉多者必取無棄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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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官徇人也且累舉之士類非少年矣耳目昏寨

䈥力疲勌而後得之數目而計之知其不能有所及

也則其為政無所頼矣今有人畜牛羊而求牧既取

其壯者又取其老者取其壯者曰吾取其力也取其

老者曰吾憐其老也如憐其老而已則曷為以累牛

羊哉苟誠以為有遺才焉則今所謂遺逸之書有以

収之矣其二使官至於任子者任其子之為後者世

世禄仕於朝襲簮綬而守祭祀可以無憾矣然而為

是法也則必始於二府法行於賤而屈於貴天下將

不服天下不服而求法之行不可得也蓋矯失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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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必有所過而後濟臣非不知二府之不可以齒

庻官也其三使百司各損其職掌而多其出職之嵗

月其説曰百司臣不得而盡詳也請言其尤甚者莫

如三司三司之吏世以為多而不可損何也國計重

而簿書衆也臣以為不然主大計者必執簡以御繁

以簡自䖏而以繁寄人以簡自䖏則心不可亂心不

可亂則利至而必知害至而必察以繁寄人則事有

所分事有所分則毫末不遺而情偽必見今則不然

舉四海之大而一毫之用必㑹於三司故三司者案

牘之委也案牘既積則吏不得不多案牘積而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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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欺之者衆雖有大利害不能察也夫天下之財下

自郡縣而至於轉運轉相鈎較足以為不失矣然世

當以轉運使為不可獨信故必至於三司而後巳夫

苟轉運使之不可獨信而必三司之可任則三司未

有不責成於吏者豈三司之吏則重於轉運使歟故

臣以為天下之財其詳可分於轉運使而使三司嵗

攬其綱目既使之得優游以治財貨之源又可頗損

其吏以絶亂法之弊苟三司猶可損也而百司可見

矣然而此三法者皆世之所謂拂世戻俗召怨而速

謗者也今且将行之臣非敢犯衆人之怒而行世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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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也以為有可行之道焉何者自臺省六品諸司五

品一郊而任一人自兩制以上一嵗而任一人此祖

宗百年之法相承而不變者也而仁宗之世則損之

三載而考績無罪者遷其官自唐以來亦未始有變

者也而英宗之世則増之此二者夫豈便於世俗哉

然而莫敢怨者以為吏多而欲損者天下之公義其

不欲者天下之私計也以私計而怨公義其為怨也

不直矣是以善為國者循理而不䘏怨非不䘏怨知

其無能為也且今此三法者固未嘗行也然而天下

亦不免於怨何者士之出身為吏者損其生業棄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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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里以盡力於王事而今也以吏多之故積勞者乆

而不得遷去官者乆而不得調又多為條約以沮格

之減罷其舉官破壊其考第使之窮窘無聊求進而

不遂此其為怨豈减於布衣之士哉鈞之二怨皆将

不免然使新進之士日益多國力匱竭而不能支十

年之後其患必有不可勝言者故臣願陛下親斷而

力行之苟日増之吏漸以衰少則臣又将有以治其

舊吏使諸道職司毎嵗終任其所部郡守監郡各任

其屬曰自今以前未有以私罪至某贓罪正入已至

若干者二者皆自上鈞其輕重而裁之已而以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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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則與之同罪雖去官與赦不降也夫以私罪至某

贓罪正入已至若干其為惡也著矣而上不察則上

之不明亦可知矣故雖與之同罪而不過今世之法

任人者任其終身苟其有罪終身鈞坐之夫任人之

終身任其未然之不可知者也任人之嵗終而無過

任其巳然之可知者也臣請得以較之任其未然之

不可知雖聖人有所不能任其已然之可知雖衆人

能之今也任之以聖人之所不能既不敢辭矣而况

任之以衆人之所能顧不可哉且按察之吏則亦不

患其不知也患其知而未必皆按曰是無損於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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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以為怨云爾今使其罪及之其勢将無所不問陛

下誠能擇奉公疾惡之臣而使行之陛下厲精而察

之去民之患如除腹心之疾則其以私罪至某贓罪

正入已至若干者非復過誤適䧟於深文者也苟遂

放歸終身不齒使姦吏有所懲則冗吏之弊可去矣

冗兵之説曰臣聞國朝創業之初四方割據中國地

狹兵革至少其後蕩㓕諸國拓地既廣兵亦隨衆雍

熈之間天下之兵僅三十萬方此之時屯戍征討百

役並作而兵力不屈未嘗有兵少之患也自咸平景

徳以來契丹内侵繼遷叛逆毎有警急将帥不問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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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輒請益兵於是召募日増而兵額之多遂倍前世

其後寳元慶暦之間元昊竊發復使諸道㸃民為兵

而沿邉所屯至七八十萬自是天下遂以百萬為額

雖復近嵗無事而關中之兵至於二十八萬舉雍熈

天下之衆適以備方今關中一隅之用兵多之甚於

此見矣然臣聞方今宿邉之兵分隷堡障戰兵統於

将帥者其實無幾毎一見賊賊兵常多我兵常少衆

寡不敵毎戰輒敗徃者将帥失剃木有不以此自觧

者也夫祖宗之兵至少而常若有餘今世之兵至多

而常患於不足此二者不可不察也兵法有之曰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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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十萬出征千里百姓之費公家之奉日費千金内

外騷動怠於道路者七十萬家而愛爵禄百金不能

知敵之情者不仁之至也故三軍之事莫親於間賞

莫重於間間者三軍之司命也臣竊惟祖宗用兵至

於以少為多而今世用兵至於以多為少得失之原

皆出於此何以言之臣聞太祖用李漢超馬仁瑀韓

令坤賀惟忠何繼筠等五人使備契丹用郭進武宋

琪李謙溥李繼勲等四人使備河東用趙賛姚內斌

董遵誨王彥升馮繼業等五人使備西羗皆厚之以

關市之征饒之以金帛之賜其家屬之在京師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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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於縣官貿易之在道路者不問其商税故此十四

人者皆富厚有餘其視棄財如棄糞土賙人之急如

恐不及是以死力之士貪其金錢捐軀命冒患難深

入敵國刺其隂計而効之至於飲食動静無不畢見

毎有入㓂輒先知之故其所備者寡而兵力不分敵

之至者舉皆無得而有䘮是以當此之時備邉之兵

多者不過萬人少者五六千人以天下之大而三十

萬兵足為之用今則不然一錢以上皆籍於三司有

敢擅用謂之自盗而所謂公使錢多者不過數千緡

百須在焉而監司又伺其出入而繩之以法至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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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則曰官給茶綵夫百餅之茶數束之綵其不足以

易人之死也明矣是以今之為間者皆不足恃聽傳

聞之言采疑似之事其行不過於出境而所問不過

於熟户茍有籍口以欺其将帥則止矣非有能知敵

之至情者也敵之至情既不可得而知故常多屯兵

以備不意之患以百萬之衆而常患於不足由此故

也陛下何不權其輕重而計其利害夫關市之征比

於茶綵則多而三十萬人之奉比於百萬則約衆人

知目前之害而不知嵗月之病平居不忍棄關市之

征以與人至於百萬則恬而不知怪昔太祖起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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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百戰以定天下軍旅之事其思之也詳其計之也

熟矣故臣願陛下復脩其成法擇任将帥而厚之以

財使多養間諜之士以為耳目耳目既明雖有强敵

而不敢輒近則雖雍熈之兵可以足用於今世陛下

誠重難之臣請陳其可减之實何者今世之强兵莫

如沿邉之土人而今世之惰兵莫如内郡之禁旅其

名愈髙其廩愈厚其廩愈厚其材愈薄徃者西邉用

兵禁軍不堪其役死者不可勝計羗人毎出聞多禁

軍輒舉手相賀聞多土兵輙相戒不敢輕犯以實較

之土兵一人其材力足以當禁軍三人禁軍一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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廪給足以贍土兵三人使禁軍萬人在邊其用不能

當三千人而常耗三萬人之畜邉郡之儲比於内郡

其價不啻數倍以此權之則土兵可益而禁軍可損

雖三尺童子知其無疑也陛下誠聽臣之謀臣請使

禁軍之在内郡者勿復以戍邉因其老死與亡而勿

復補使足以為內郡之備而止去之以漸而行之以

十年而冗兵之弊可去矣冗費之説曰世之冗費不

可勝計也請言其大與臣之所知者而陛下以類推

之臣聞事有所必至恩有所必窮事至而後謀則害

於事恩窮而後遷則傷於恩昔者太祖太宗敦睦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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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以先天下方此之時宗室之衆無幾也是以合族

於京邑乆而不别世歷五聖而太平百年矣宗室之

盛未有過於此時者也禄廪之費多於百官而子孫

之衆宫室不能受無親踈之差無貴賤之等自生齒

以上皆養於縣官長而爵之嫁娶䘮葬無不仰給於

上日引月長未有知其所止者此亦事之所必至而

恩之所必窮者也然而未聞所以謀而遷之古者天

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而七以人子之愛其親推

而上之至於其祖由祖而上至於百世冝無所不愛

無所不愛則冝無所不廟苟推其無窮之心則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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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祖皆廟而後為稱也聖人知其不可故為之制七

世之外非有功徳則迭毁春秋之祭不與莫貴於天

子莫尊於天子之祖而廟不加於七何者恩之所不

能及也何獨至於宗室而不然臣聞三代之間公族

有以親未絶而列於庻人者兩漢之法帝之子(王/為)王

之庶子猶有為侯者自侯以降則庶子無復爵土蓋

有去而為民者有自為民而復仕於朝者至唐亦(故/然)

臣以為凡今宗室冝以親踈貴賤為差以次(之/出)使得

(仕/從)比於異姓擇其可用而試之以漸凡其禄秩之數

遷叙之等黜陟之制任子之令與異姓均臨(以/之)按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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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之以寮吏威之以刑禁以時察之使其不才者不

至於害民其賢者有以自効而其不任為吏者則出

之於近郡官為廬舍而廪給之使得占田治生與士

庻比今聚而養之厚之以不訾之禄尊之以莫貴之

爵使其賢者老死鬱鬱而無所施不實者居處隘陋

戚戚而無以為樂甚非計之得也昔唐武德之初封

從昆弟子自勝衣以上皆爵郡王太宗即位疑其不

便以問大臣封徳彛曰爵命崇則力役多以天下為

私奉非至公之法也於是䟽屬王者降為公夫自王

而為公非人情之所樂也而猶且行之今使之爵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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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故而獲治民雖有內外之異宜無有怨者然臣觀

朝廷之議未嘗敢有及此何者以宗室之親而布之

於四方懼其啓姦人之心而生意外之變也臣竊以

為不然古之帝王好疑而多防雖父子兄弟不得尺

寸之柄幽囚禁錮齒於匹夫者莫如秦魏然秦魏皆

數世而亡其所以亡者劉氏項氏與司馬氏而非其

宗室也故為國者苟失其道雖胡越之人皆得謀之

茍無其釁雖宗室誰敢覬者惟陛下蕩然與之無疑

使得以次居外如漢唐之故此亦去冗費之一端也

臣聞漢唐以來重兵分於四方雖有末大之憂而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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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之勞不至於太甚祖宗受命懲其大患而畧其細

故歛重兵而聚之京師根本旣强天下承望而服然

而轉漕之費遂倍於古凡今東南之米毎嵗遡汴而

上以石計者至五六百萬山林之木盡於舟楫州郡

之卒弊於道路月廪嵗給之奉不可勝計徃返數千

里飢寒困迫毎毎侵盗雜以它物米之至京師者率

非完物矣由此觀之今世之法直以其力致之而不

計其患非法之良者也臣願更爲之法舉今毎嵗所

運之數而四分之其二即用舊法官出舡與兵而漕

之凡皆如舊其一募六道之富人使以其舡及人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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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而所過免其商税能以若干至京師而無欺盗敗

失者以今三司軍大将之賞與之方今濵江之民以

其舡為官運者不求官直盖取官之所入而不覆較

者得其贏以自潤而富民之欲仕者徃徃求為軍大

将以此推之冝有應募者其一官自置場而買之京

師京師之兵當得米而不願者計其直以錢償之夫

物有常數取之於南則不足於北捨之於東則有餘

於西此數之必然而不可迯者也今官欲買之其始

不免於貴貴甚則東南之民傾而赴之赴之者衆則

将反於賤致賤必以貴致貴必以賤此亦必然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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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故臣願為此二者與舊法皆立試其利害而較其

可否必将有可用者然後舉而從之此又去冗費乏

一端也臣聞富國有道無所不䘏者富之端也不足

䘏者貧之源也從其可䘏而収之無所不収則其所

存者廣矣從其無足䘏而棄之無所不棄則其所亡

者多矣然而世人之議者則不然以為天下之富而

顧區區之用此有司之職而非帝王之事也此説之

行於天下數百年於兹矣故天下之費其可已者常

多於舊臣不敢遠引前世請言近嵗之事自嘉祐以

來聖人迭興而天下之吏京秩以上再遷其官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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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職司再補其親戚自治平京師之大水與去嵗

河朔之大震百役並作國有至急之費而郊祀之賞

不廢於百官自横山用兵供億之未定與京西流民

勞徠之未息官私乏困日不暇給而宗室之䘮不俟

嵗月而葬臣以此觀之知朝廷有無足䘏之義臣誠

知事之既徃無可為者然茍自今從其可䘏而収之

則無益之費猶可漸减此又去冗費之一端也臣不

勝拳拳私憂過計為是三冗之説以獻伏惟陛下思

深謀遠聽斷詳盡於天下之事無所不屬臣之所陳

何足言者然臣愚以為茍三冗未去要之十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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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将益衰耗難以復治陛下何不講求其原而定

其方畧擇任賢俊而授之以成法使皆乆於其官而

後責其成績方今天下之官泛泛乎皆有欲去不乆

之心侍從之臣逾年而不得代則皇皇而不樂今雖

不能使之盡乆然至於諸道之職司三司之官吏沿

邉之将佐此皆與天子共成事者也天下之事将責

成之而不乆其任開其源者不見其流發其謀者不

見其成功此事之所以不得成也陛下誠擇人而用

之使與二府皆乆於其官人知不得茍免而思長乆

之計君臣同心上下恊力磨之以嵗月如此而三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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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弊乃可去也然而為此猶有所患何者今世之士

大夫好同而惡異疾成而喜敗事茍不出於已小有

齟齬不合則羣起而噪之借如今使按察之官任其

屬吏嵗終而無過此其勢必将無所不按得罪者必

將多於其舊然則天下之口紛然非之矣不幸而有

一不當衆將羣指以罪法一不當不能動不幸而至

於再三雖上之人亦將不免於惑衆人非之於下而

朝廷疑之於上攻之者衆而持之者不堅則法從此

敗矣蓋世有耕田而以其耜殺人者或者因以耕田

為可廢夫殺人之可誅與耕田之不可廢此二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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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以彼而害此哉故夫按人而不以其實者罪之

可也而法之是非則不在此茍陛下誠以為可行必

先能破天下之浮議使良法不廢於中道如此而後

三冗之弊可去也三冗既去天下之財得以日生而

無害百姓充足府庫盈溢陛下所為而無不成所欲

而無不如意舉天下之衆惟所用之以攻則取以守

則固雖有西戎北狄不臣之國宥之則為漢文帝不

宥則為唐太宗伸縮進退無不在我今陛下不事其

本而先舉其末此臣所以大惑也臣不勝憤懣越次

言事雷霆之譴無所逃避臣轍誠惶誠恐頓首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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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書

欒城集巻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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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城後集巻第二十一

 雜文一十三首

  汝州龍興寺修吳畫殿記一首

子先君宫師平生好畫家居甚貧而購畫常若不及

子兄子瞻少而知畫不學而得用筆之理轍少聞其

餘雖不隋深造之亦庶幾焉凡今世自隋晋以上畫

之存者無一二矣自唐以來乃時有見者世之志於

畫者不以此爲師則非畫也予昔遊成都唐人遺跡

遍於老佛之居先蜀之老有能評之者曰畫格有四

曰能妙神逸蓋能不及妙妙不及神神不及逸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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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二人曰范瓊趙公祐而稱逸者一人孫遇而巳范

趙之工方圜不以規矩雄傑偉麗見者皆知愛之而

孫氏縱横放肆出於法度之外循法者不逮其精有

縱心不逾矩之妙於眉之福海精舍為行道天王其

記曰集潤州高座寺張僧繇予每觀之輒歎曰古之

畫者必至於此然後為極歟其後東遊至岐下始見

吳道子畫乃驚曰信矣畫必以此為極也蓋道子之

迹比范趙為竒而比孫遇為正其稱畫聖抑以此耶

紹聖元年四月予以罪謪守汝陽間與通守李君純

繹遊龍興寺觀華嚴小殿其東西夾皆道子所畫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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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維摩文殊西爲佛成道比岐下所見筆迹尤放然

屋瓦弊漏塗棧缺㢮㡬侵於風雨蓋事之精不可傳

者存乎其人人二十而迹存逹者猶有以知之故道

子得之隋晉之餘而范趙得之道子之後使其迹亡

雖有逹者尚誰發之時有僧惠眞方葺寺大殿乃喻

使先治此予與李君亦少助焉不逾月堅完如新於

殿危之中得記曰治平丙午蘇氏惟政所葺衆異之

曰前後葺此皆蘇氏豈偶然也哉惠真治石請記五

月二十五日

  汝州楊文公詩石記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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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符六年楊公大年以翰林學士請急還陽翟省親

疾繼稱病求解官章聖皇帝以其才高名重排羣議

貸不加罪逾年以祕書監知汝州公至汝常稱病以

事付僚史以文墨自虞得詩百餘篇既還朝汝人刻

之於石皇祐中郡守王君為建思賢亭於北園之東

偏紹聖元年四月予自門下侍郎得罪出守兹土時

亭弊巳甚詩石散落亡者過半取公汝陽編詩而刻

之仍増廣思賢龕石于左右壁嗚呼公以文學鑒裁

獨歩咸平祥符閒事業比唐燕許無愧所與交皆賢

公相一時名士多出其門然方其時則巳有流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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歎既没十有五年聲名猶籍於士大夫而思賢廢於

隷舍馬廏之後詩石散於高臺華屋之下矣凡假外

物以為榮觀蓋不足恃而公之清風雅量固自不隨

世磨㓕耶然予獨拳拳未忍其委於荒榛野草而復

完之抑非陋歟抑非陋歟

  李簡夫少卿詩集引

熈寧初予從張公安道以弦誦教陳之士大夫方是

時朝廷以繇役溝洫事責成郡邑陳雖號少事而官

吏奔走以不及為憂予獨以詩書諷議竊禄其間雖

幸得脱於簡書而出無所與遊蓋亦無以為樂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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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常少卿李君簡夫歸老於家出入於鄉黨者十有

五年矣間而徃從之其居處被服約而不陋豐而不

餘聽其言未嘗及世俗徐誦其所為詩曠然閑放徃

徃脫略繩墨有遺我忘物之思問其所與遊多慶暦

名卿而元獻晏公深知之求其平生之志則曰樂天

吾師也吾慕其為人而學其詩患莫能及耳予退而

質其里人曰君少好學詳於吏道蓋嘗便諸部矣未

老而得疾不至於廢而棄其官其家蕭然饘粥之不

給而君居之泰然其子君武始棄官以謀養浮沈里

閭不避勞辱未幾而家以足聞陳人喜種花比於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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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每歳春夏遊者相屬彌月君擕壺命侣無一日不

在其間口未嘗問家事晩歳其詩尤高信乎其似樂

天也予時方以遊宦為累以謂士雖不遇如樂天入

為從官以諫争顯出為牧守以循良稱歸老泉石憂

患不及其身而文詞足以名後世可以老死無憾矣

君仕雖不逮樂天而始終類焉夫又將何求蓋予未

去陳而君亡其後十有七年元祐辛未子以幸遇與

聞國政禄浮於昔人而令名不聞老將至矣而國恩

未報未敢言去蓋嘗恐兹心之不從也君之孫宣徳

郎公輔以君詩集來告願得予文以冠其首予素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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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之行嘉其止足而懼不能蹈也故具道疇昔之意

以授之凡君詩古律若干篇分為二十巻

  王子立秀才文集引一首

昔予既壯有二壻曰文務光王適務光俊而剛適秀

而和子方從事南都二子從予學為文皆長於詩騷

然務光之文悲哀摧咽有江文通孟東野感物傷巳

之思予每非之曰子有父母昆弟之樂何苦於此務

光終不能改也既而喪其親終喪五年而終予哭之

慟曰悲夫彼其文固有以兆之乎始予自南都謪居

江南凡六年而歸適未嘗一日不從也既與予同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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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至於涵泳圖史馳騖浮圖老子之說亦未嘗不同

之故其聞道益深爲文益高而予觀之亦益久蓋其

於兄弟妻子嚴而有恩和而有禮未嘗有過故予嘗

曰子非獨予親戚亦朋友也元祐四年秋予奉詔使

契丹九月君以女弟將適人將鬻濟南之由以遣之

告予爲一月之行明年春還自契丹及境而君書不

至子固疑之及家問之曰噫嘻君未至濟南病没於

奉高予哭之失聲君大父諱鬷慶暦中樞宻使以厚

重氣節稱考諱正路尚書比部郎中樂易好施得名

於士大夫而君以孝友文章居其後謂當久逺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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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天理有不當然者况予老矣而并失此二人能無

悲乎君之没女初未能言而子裔未生君弟適昔與

君客徐姑識予兄子瞻子瞻皆賢之意王氏之遺懿

其卒在適乎適裒君之文得詩若干賦若干雜文若

干分為若干巻以示予予讀之流涕為此文冠之庶

幾俟裔能立以畀之

  子瞻和陶淵明詩集引一首

東坡先生謪居儋耳寘家羅浮之下獨與㓜子過負

擔渡海葺茅竹而居之日㗖蒣芋而華屋玉食之念

不存於胷中平生無所嗜好以圖史為園囿文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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鼔吹至此亦皆罷去獨喜為詩精深華妙不見老人

衰憊之氣是時轍亦遷海康書來告曰古之詩人有

擬古之作矣未有追和古人者也追和古人則如於

東坡吾於詩人無所甚好獨好淵明之詩淵明作詩

不多然其詩質而實綺癯而實腴自曹劉鮑謝李杜

諸人皆莫及也吾前後和其詩凡百數十篇至其得

意自謂不甚愧淵明今將集而并録之以遺後之君

子子為我志之然吾於淵明豈獨好其詩也哉如其

為人實有感焉淵明臨終䟽告儼等吾少而窮苦每

以家貧東西遊走性剛才拙與物多忤自量為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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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貽俗患黽俛辭世使汝等㓜而飢寒淵明此語盖

實録也吾今真有此病而不蚤自知半生出仕以犯

世患此所以深服淵明欲以晩節師範其萬一也嗟

夫淵明不肯為五斗米一束帶見鄉里小人而子瞻

出仕三十餘年為獄吏所折困終不能悛以䧟於大

難乃欲以桑榆之未景自託於淵明其誰肯信之雖

然子瞻之仕其出入進退猶可考也後之君子其必

有以處之矣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

老彭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區區之迹蓋未足以論

士也轍少而無師子瞻既冠而學成先君命轍師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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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瞻常稱轍詩有古人之風自以為不若也然自其

斥居東坡其學日進沛然如川之方至其詩比杜子

美李太白為有餘遂與淵明比轍雖馳驟從之常出

其後其和淵明轍繼之者亦一二焉紹聖四年二月

十九日海康城南東齋引

  六孫名字說一首

予三子伯曰遲仲曰适叔曰遜始各一子耳予年六

十有五而三人各復二子於是予始六孫昔予兄子

瞻命其諸孫皆以竹名故名遲之子長曰簡㓜曰䇿

易曰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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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乆有功則可大可乆

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故簡之字曰業乾之

䇿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一百四十有四易之始未

有䇿也文王演而重之然後策可見故策之字曰演

适之子長曰籕㓜曰範書起於篆而究於隷史籕始

篆篆隷皆成於滋也故籕之字曰滋範法也王良與

嬖奚乘不獲一禽曰我爲之範馳驅終日不獲一爲

之詭遇一朝而獲十我不貫與小人乘請辭故範之

字曰御遜之子長曰筠㓜曰築始予得罪於朝而放

於筠遜從而筠生傳曰禮之於人如松栢之有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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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竹箭之有筠也皆其堅者也故筠之字曰堅孔子

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

簣進吾徃也為山者必築前無所見則未成一簣而

止茍有見矣則雖覆一簣而進進而不止雖山可成

也故築之字曰進予蓋老矣而三子方壮將復有子

而予不及見乎則巳矣如猶及見焉則又將名之竢

其長而示之使知名之之意焉可也

  書孫朴學士手冩華嚴經一首

開府孫公歴仕四朝與聞國政者再經渉夷險而不

改其度世皆知貴之矣至其中心純白表裏如一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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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無負於物則世之人未必盡知之公之守眞定也

聞其覺山僧惠實説法惻然有契於心遂以為善知

識復受詔祈雨此山能出其靈蛇以救枯槁此僧此

蛇豈其用意專精獨有以識公誠心歟公亦嘗為請

於朝得間歳度僧又為實立碑于塔終身眷眷若有

遇於此公子元忠復手書此經藏之山中以成公遺

意如佛所説因縁不為妄語則予兄子瞻所記可信

不疑矣元祐八年十二月八日

  書楞嚴經後一首

予自十年來於佛法中漸有所悟經歴憂患皆世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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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有而真心不亂每得安樂崇寧癸未自許遷蔡杜

門幽坐取楞嚴經翻覆熟讀乃知諸併湼槃正路從

六根入每跌坐燕安覺外塵引起六根根若隨去即

墮生死道中根若不隨返流全一中中流入即是涅

槃真 際觀照既久如净琉璃内含寳月稽首十方

三世一切佛菩薩羅漢僧慈悲哀愍惠我無生法忍

無漏勝果誓願心心䕶持勿令退失三月二十五日

  書金剛經後二首

予讀楞嚴知六根源出于一外縁六塵流而為六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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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淪逝 不能自返如來憐愍衆生為設方便使知

出門即是歸路故於此經指湼槃門初無隠蔽若衆

生能洗心行法使塵不相縁根無所偶返流全一六

用不行晝夜中中流入與如來法流水接則自其肉

身便可成佛如來猶恐衆生於六根中未知所從乃

使二十五弟子各說所證而觀世音以聞思修為圓

通第一其言曰初於聞中入流無所所入既寂動静

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盡盡聞不住覺所

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㓕生㓕既㓕寂㓕見前若能

如是圓抜一根則諸根皆脫於一彈指頃遍歴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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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與諸佛無異矣既又讀金剛經說四果人須陀洹

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

洹乃廢經而歎曰須陀洹所證則觀世音所謂初於

聞中入流無所者耶入流非有法也唯不入六塵安

然常住斯入流矣至於斯陀含名一徃來而實無徃

來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來蓋徃則入塵來則返

本斯陀含雖能來矣而未能無徃阿那含非徒不徃

而亦無來至阿羅漢則徃來意盡無法可得然則所

謂四果者其實一法也但歴三空有淺深之異耳予

觀二經之言本若符契而世或不喻故明之言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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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來有五眼近矚牆宇逺覧山河肉眼也隨其福德

見有逺近天眼也知物皆妄坐而轉物惠眼也入萬

法遍法界法眼也以惠眼轉物以法眼遍物佛眼也

謂如來有惠眼法眼佛眼可也何肉眼天眼之有曰

如來為衆生故入諸趣在人則同其肉眼在天則同

其天眼如聲聞人住無為法而畏生死則亦有惠眼

而已耳

  書白樂天集後二首

元符二年夏六月予自海康再謪龍川昌大暑水陸

行數千里至羅浮水益小舟益庳惕然有瘴暍之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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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晋家於山下獨與㓜子逺葛衫布被乘葉舟秋八

月而至既至廬於城東聖壽僧舍閉門索然無以紹

日欲借書於居人而民家無畜書者獨西鄰黃氏世

為儒粗有簡冊乃得樂天文集閱之樂天少年知讀

佛書習禪定既渉世履憂患胷中了然照諸㓜之空

也故其還朝為從官小不合即捨去分司東洛優游

終老蓋唐世士大夫達者如樂天寡矣予方流轉風

浪未知所止息觀其遺文中甚愧之然樂天處世不

幸在牛李黨中觀其平生端而不倚非有附䴡者也

蓋勢有所至而不能已耳㑹昌之初李文饒用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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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適巳七十遂求致仕不一二年而没嗟夫文饒尚

不能置一樂天於分司中耶然樂天每閑冷衰病發

於咏嘆輒以公卿投荒僇死不獲其終者自觧予亦

鄙之至其聞文饒謪朱崖三絶句刻覈尤甚樂天雖

陋蓋不至此也且樂天死於㑹昌之初而文饒之竄

在㑹昌末年此决非樂天之詩豈樂天之徒淺陋不

學者陋益之耶樂天之賢當為辨之圎覺經云動念

息念皆歸迷悶世間諸修行人不墮動念中即墮息

念中矣欲兩不墮必先辨真妄使真不㓕則妄不起

妄不起而六根之源湛如止水則未嘗息念而念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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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矣如此乃爲眞定眞定旣立則眞惠自生定惠圓

滿而衆善自至此諸佛心要也金剛經云應無所住

而生其心旣不住六塵亦不住静六塵日夜遊於六

根而兩不相染此樂天所謂六根之源湛如止水也

六祖嘗吿大弟子假使坐而不動除得妄起心此法

同無情卽能障道道須流通何以却住心心不住即

流通住即被縳故五祖告牛頭亦云妄念旣不起真

心任遍知皆所謂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者也佛祖舊

說符合如此而樂天八漸偈亦似見此事故書其後

寄子瞻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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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鮮于子駿父母贈告後一首

中山鮮于子駿世居閬中昔伯父文甫郎中通守是

邦子駿方弱冠以進士見伯父稱之曰君異日學為

名儒仕為循吏遂以鄉舉送之其後子駿宦學日以

有聲予侍親京師始從之遊已而予在應天幕府子

駿以部使者攝府事朝夕相從也元祐初予為中書

舍人子駿為諫議大夫出入東西省無日不見是時

司馬君實吕晦叔范堯夫皆在朝廷與子駿有平生

之舊方將大用之而子駿巳病矣是歳明堂赦書贈

其先人金紫光禄大夫安德郡太夫人予適當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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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之詞未幾子駿以疾不起歸葬陽翟後十年士大

夫遭南遷之禍凡亡年予自龍川歸潁川子駿之子

綽來見涕泗言曰伯兄頡季弟焯不幸亡矣惟羣綽

在公與先君有文字之好願録舊詞將刻之石以慰

諸孤思慕不巳之意予亦流落南荒不目意全得至

于此撫念存没流涕而從其請建中靖國元年三月

十七日記

欒城集後巻第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