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欒城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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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城集巻第二十三

  記九首

   筠州聖祖殿記

維周制天下邑立后稷祠而唐禮州祀老子蓋二祖

之徳光配天地充塞海㝢凡有社有民不可以弗饗

既以為民祈福俾雨露之施無有遠邇亦以一民之

望使知飲食作息皆上之賜粤維我聖祖功緒永遠

肇自皇世超絶周唐逾千萬年威神在天靈徳在下

祥符癸丑實始詔四方萬國咸建祠宫立位設像歳

時朝謁因周唐之故以教民順筠故附庸豫章列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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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國維近匪逺吏民朴陋野不逹禮承命不蠲因仍

故宫即其東廂以建神位凡進見之禮稽首東響更

六十有九年弗革弗新元豐三年二月臣維瞻受命

作守始至伏謁惕然不寧既視事遂以言於朝度其

宫之東得隙土南北十有二筵東西九筵伐木於九

峯逍遥之山四年八月始庀工九月而告成耽耽其

堂殖殖其庭神來顧享民以祗肅臣轍適以譴來睹

其終始乃拜手稽首為詩六章章八句刻之祠廷之

石詩曰

髙安在南分自豫章重山複江魚鳥之鄉俗野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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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亦怠荒禮失不知習為舊常於穆聖祖宅神皇極

降鑒在下子孫千億羽衣玉佩旗纛旄節巍巍煌煌

秩祀萬國如日在天靡國不臨筠雖小邦其有不歆

東廡西響誰皆營之民昏不知神以不懐深山之間

野水之濵禮樂聲明孰見孰聞祖廟之嚴君臣則存

失而不圖民以罔觀毛侯始來其則有意匪民之愚

禮教實墜章聞于朝帝曰俞哉弗改弗營何以示民

九峯之杉逍遥之柟易直且修弗斵而堪新堂有嚴

四星在南朝廷之儀萬民所祗

   齊州閔子祠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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歴城之東五里有丘焉曰閔子之墓墳而不廟秩祀

不至邦人不寧守土之吏有将舉焉而不克者熈寧

七年天章閣待制右諫議大夫濮陽李公來守濟南

越明年政修事治邦之耋老相與來告曰此邦之舊

有如閔子而不廟食豈不大闕公唯不知茍知之其

有不飭公曰噫信其可以緩於是庀工為祠堂且使

春秋修其常事堂成具三獻焉籩豆有列儐相有位

百年之廢一日而舉學士大夫觀禮祠下咨嗟涕洟

有言者曰惟夫子生於亂世周流齊魯宋衛之間無

所不仕其弟子之髙第亦咸仕於諸國宰我仕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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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冉有子游仕魯季路仕衛子夏仕魏弟子之仕者

亦衆矣然其稱徳行者四人獨仲弓嘗為季氏宰其

上三人皆未嘗仕季氏嘗欲以閔子為費宰閔子辭

曰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且以夫子之賢猶

不以仕為汙也而三子之不仕獨何歟言未卒有應

者曰子獨不見夫適東海者乎望之茫洋不知其邉

即之汗漫不測其深其舟如蔽天之山其㠶如浮空

之雲然後履風濤而不僨觸蛟蜃而不讋若夫以江

河之舟楫而跨東海之難則亦十里而返百里而溺

不足以經萬里之害矣方周之衰禮樂崩弛天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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壊而有欲救之譬如渉海有甚焉者今夫子之不顧

而仕則其舟楫足恃也諸子之汲汲而忘返蓋亦有

陋舟而将試焉則亦随其力之所及而已矣若夫三

子願為夫子而未能下顧諸子而以為不足為也是

以止而有待夫子嘗曰世之學桞下惠者未有若魯

獨居之男子吾於二子亦云衆曰然退而書之遂刻

於石

   上髙縣學記

古者以學為政擇其鄉閭之俊而納之膠庠示之以

詩書禮樂揉而熟之旣成使歸更相告語以及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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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兄弟故三代之間養老饗賔聽訟受成獻馘無不

由學習其耳目而和其志氣是以其政不煩其刑不

瀆而民之化之也速然考其行事非獨於學然也郊

社祖廟山川五祀凡禮樂之事皆所以為政而教民

不犯者也故其稱曰政者君之所以藏身蓋古之君

子正顔色動容貌出詞氣從容禮樂之間未嘗以力

加其民民觀而化之以不逆其上其所以藏身之固

如此至於後世不然廢禮而任法以鞭朴刀鋸力勝

其下有一不順常以身較之民於是始悍然不服而

上之人親受其病而古之所以藏身之術亡矣子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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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武城宰以弦歌為政曰吾聞之夫子君子學道則

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夫使武城之人其君子愛

人而不害其小人易使而不違則子游之政豈不綽

然有餘裕哉上髙筠之小邑介於山林之間民不知

學而縣亦無學以詔民縣令李君懐道始至思所以

導民乃謀建學宮縣人知其令之將教之也亦相帥

出力以繕其事不逾年而學以具奠享有堂講勸有

位退習有齋膳浴有舍邑人執經而至者数十百人

於是李君之政不苛而民肅賦役獄訟不諉其府李

君喜學之成而樂民之不犯知其為學之力也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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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事告後以不廢予亦嘉李君之為邑有古之道其

所以得於民者非復世俗之吏也故為書其實且以

志上髙有學之始元豊五年三月二十日眉山蘇轍

   京西非路轉運使題名記

惟京西於諸路地大且近西舉鞏洛北兼鄭滑南收

陳許蔡汝唐鄧申息胡沈浸滛秦楚之交翕引河汴

縈阻淮漢出入數千里土廣而民淳鬬訟簡少盗賊

希闊外無蠻夷疆場之虞內無兵屯饋饟之勞為吏

者常閒暇無事然其壤地瘠薄多曠而不耕户口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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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多惰而不力故租賦之人於他路為最貧毎歳均

南饋北短長相補以給軍吏之奉故轉運使之職於

它路為最急雖然事止於自治而無外憂財止於自

足而無外奉則雖貧而可以為富雖急而可以為佚

也熈寧之初朝廷始新政令其細布在州縣而其要

領轉運使無所不緫政新則吏有不知事遽則人有

不辦當是時也轉運使奔走於外咨度於內日不遑

食由是京西始判而鄭滑并於畿内自某某若干州

為南自某某若干州為北南治襄陽北治洛陽殿中

丞陳君知儉自始更制而提舉常平既而為轉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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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復為副使以領北道始終勞瘁寘功最力將刻名

於石以貽厥後而顧瞻前人泯焉未紀乃按典籍以

求遺放自開寳以來得若干人而君之祖考伯父三

人在焉嗚呼盛哉夫若干人者逺矣其詳不可得而

知然其遺風餘澤故老猶有能道之者孟子有言誦

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若夫政

之去取地之合離與其人之在是者後世将有考焉

是以具載於此熈寧六年十月日記

   齊州濼源石橋記

濼水之源發於城之西南山下北流為堭其淺可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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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之西門跨而為橋自京師走海上者皆道於其上

毎歳霖雨南山水潦暴作匯於城下橋不能攴輒敗

熈寕六年七月不雨明年夏六月乃雨滛潦繼作橋

遂大壞知歴城施君辯言於府曰水嵗為橋害請為

石橋以紓其役距城之東十五里有廢河敗堰焉其

棄石鐡可取以為用府用其言以告轉運使得錢二

十七萬以具工廪之費取石於山取鐡於府取力於

兵自九月至十一月而橋成民不知焉三跌二門安

如丘陵驚流循道不復為虐方其未成也太守李公

日至於城上視其工之良窳與其役之勞佚而勸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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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知歴城施君實具其材兵馬都監張君用晦實董

其事橋之南五里有大溝焉屬於四澗以殺暴水之

怒乆廢不治於是䟽其堙塞築其缺而完之橋之西

二十歩有溝焉居民裴氏以石壅之而屋於其上水

不得洩則橋受其害亦使去之皆如其舊而止又明

年水復至橋遂無患從事蘇轍言曰橋之役雖小也

然異時郡縣之役其利與民共者其費得量取於民

法令寛簡故其功易成今法嚴於䘏民一切仰給於

官官不能盡辦郡縣欲有所建其功比舊實難非李

公之老於為政與二君之敏於臨事橋將不就夫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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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役雖小然其勞且難成於舊則倍不可不記也遂

為之記

   光州開元寺重修大殿記

古之循吏因民而施政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與之興

其所欲而廢其所患苦順其風俗之冝而吾無作焉

故文翁治蜀立之學官龔遂治渤海督之耕牛衛颯

治桂陽教之嫁娶茨充代颯誨之織屨此四人者非

其強民也民之所欲而莫為之勸盻盻相視不能以

自致非得賢長吏以時挈持而振理之使之得其所

願以相生養則民至老死不見風俗之備然而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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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官施於齊魯之邦則玩渤海之耕牛試於邠邰之

野則厭衛之嫁娶茨之織屨行之華夏之國亦未免

於非且笑也故為治者亦觀其俗乘其時使民冝之

蓋無所必為亦無所必置也弋陽郡居長淮之西地

僻而事少田良而民富朝散大夫彭城曹公受命作

守因俗為政安而不擾誅其豪強而佑其善良民化

服之始至訪其士民間其所欲為咸曰吾郡既庶且

富所不足者非財也而浮屠老子之官室貌象痺陋

廢圯民不信響父兄竊議以不若四鄰為愧而莫或

先也公曰是無難也民所不欲吾不敢為茍誠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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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非患也乃召其徒而語之故民勸其令相帥從

事不三年而有成天慶道士治三清北極聖祖諸殿

清浄嚴肅朝謁有所而開元僧明偕新其大殿趨功

勤力先告工具棟楹峻峙瓦甓緻宻為佛菩薩衆像

尊嚴盛䴡儼若在世士女和會耋孺咸喜稽首祈福

如慰如慕蓋殿始作於至道丙申而復新於元豐癸

亥中間寂寥八十八年然後民獲就其志嗚呼循吏

之踈闊而政之難成其乆如此明偕知民之恱故以

告於公請記其事而刻諸石公以書來屬余余考之

循吏傳以為當書故記之不辭五月初五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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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筠州聖夀院法堂記

髙安郡本豫章之屬邑居溪山之間四方舟車之所

不由水有蛟蜃野有虎豹其人稼穡漁獵其利粳稻

竹箭楩柟荼楮民富而無事然以其嶮且遠也士之

行乎當時者不至於其閒元豐三年余以罪遷焉既

至幸其風氣之和飲食之良飽食而安居忽焉不知

嶮遠之為患然以有罪故法不得釋宫而遊間獨取

郡之圖書考其風俗人物之舊然後信其冝為余之

居也昔東晉太寧之間道士許遜與其徒十有二人

散居山中能以術救民疾苦民尊而化之至今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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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已州為多至於婦人孺子亦喜為道士服唐儀鳯

中六祖以佛法化嶺南再傳而馬祖興於江西於是

洞山有价黄蘖有運眞如有愚九峯有䖍五峯有觀

髙安雖小邦而五道場在焉則諸方遊談之僧接迹

於其地至於以禪名精舍者二十有四此二者皆他

方之所無子乃以罪故得兼而有之余既少而多病

壯而多難行年四十有二而視聽衰耗志氣消竭夫

多病則與學道者冝多難行與學禪者冝既與其徒

出入相從於是吐故納新引挽屈神而病以少安照

了諸妄還復本性而憂以自去洒然不知網罟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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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與桎梏之在身孰知夫嶮逺之不為予安而流徙

之不為子幸也哉然郡之諸山近者數十里逺者數

百里皆非余所得徃獨聖夀者近在城東南隅毎事

之間輒徃遊焉其僧省聦本綿竹人少治講說晩得

法於浙西本禪師聽其言亹亹不勌郡人有吳智訥

者治生有餘輒盡之於佛既為僧堂之後室又為聦

治其法堂皆極壯䴡凡材甓金漆皆具於智訥堂成

聦以余遊之亟也求余為記余亦喜聦之能以其法

助余也遂為記其略四年六月十七日

   廬山棲賢寺新修僧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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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豐三年余得罪遷髙安夏六月過廬山知其勝而

不敢晋晋二日渉其山之陽入棲賢谷谷中多大石

岌嶪相倚水行石間其聲如雷霆如千乘車行者震

掉不能自持雖三峽之嶮不過也故其橋曰三峽渡

橋而東依山循水水平如白練横觸巨石匯為大車

輪流轉洶湧窮水之變院據其上流右倚石壁左俯

流水石壁之趾僧堂在焉狂峯怪石翔舞於簷上衫

松竹箭横生倒植葱蒨相紏毎大風雨至堂中之人

疑將壓焉問之習廬山者曰雖茲山之勝棲賢蓋以

一一数矣明年長老智遷使其徒惠遷謁余於髙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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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吾僧堂自始建至今六十年矣瓦敗木朽無以待

四方之客惠遷能以其勤力新之完壯䆳宻非復其

舊願為文以志之余聞之求道者非有飲食衣服居

處之求然使其飲食得充衣服得完居處得安於以

求道而無外擾則其為道也輕此古之逹者所以必

因山林築室廬蓄𬞞米以待四方之遊者而二遷之

所以寘力而不懈也夫士居於塵垢之中紛紜之變

日遘於前而中心未始一日忘道況乎深山之崖野

水之垠有堂以居有食以飽是非榮辱不接於心耳

而忽焉不省也哉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今夫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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騖乎俗學而不聞大道雖勤勞沒齒余知其無以死

也苟一日聞道雖即死無餘事矣故余因二遷之意

而以告其來者夫豈無人乎哉四年五月初九日眉

陽蘇不記

   杭州龍井院訥齋記

錢塘有大法師曰辯才初住上天竺山以天台法化

呉越呉越人歸之如佛出世事之如養父母金帛之

施不求而至居天竺十四年有利其富者迫而逐之

師忻然捨去不以為恨吳越之人涕泣而從之者如

歸市天竺之衆分散四去事聞於朝明年俾復其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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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黽俛而還如不得已呉越之人爭出其力以成就

廢缺衆復大集無㡬何師告其衆曰吾雖未嘗争也

不幸而立於爭地乆居而不去使人以已是非彼非

沙門也天竺之南山山深而木茂泉甘而石峻汝舍

我我将老於是言已䇿杖而徃以茅竹自覆聲動吳

越人復致其所有鑱嶮堙圯築室而奉之不期年而

荒榛巖石之間臺觀飛湧丹堊炳焕如天帝釋宮師

自是謝事不復出入髙郵秦觀太虛名其所居曰訥

齋道潜師參寥告予為記予聞之師始以法教人叩

之必鳴如千石鐘來不失時如滄海潮故人以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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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及其退居此山閉門燕坐寂嘿終日葉落根榮如

冬枯木風止波定如古澗水故人以訥名之雖然此

非師之大全也彼其全者不大不小不長不短不垢

不浄不辯不訥而又何以名之雖然樂其出而髙其

退喜其辯而貴其訥此衆人意也則其以名齋也亦

冝系之以詞曰

 以辯見我 既非見我 以訥見我 亦㡬於妄

 有叩而應 時止而止 非辯非訥 如如不動

 諸佛既然 我亦如是

欒城集巻第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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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城集後巻二十三

  歐陽文忠公神道碑一首(弼書附/答公子叔)

熈寧五年秋七月觀文殿學士太子少師(仕/致)歐陽文

忠公薨于汝隂八年秋九月諸子奉公之喪葬于新

鄭旌賢鄉自葬至崇寧五年凡三十有二年矣公子

棐以墓隧之碑來請轍方以罪廢于家且病不能執

筆辭不獲命乃曰病茍不死當如君志既而已謹案

歐陽氏自唐率更令之四世孫琮為告州刺史後世

因家于吉曾祖諱郴南唐武昌令贈太師中書令妣

劉氏追封楚國太夫人祖諱偃南唐南京衛院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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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妣李氏追封吳國太夫人

考諱觀秦州軍事推官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封

鄭國公妣鄭氏追封韓國太夫人公諱脩字永叔生

四歳而孤韓國守節自誓親教公讀書家貧至以荻

畫地學書公敏悟過人所覽輒能誦比成人將舉進

士為一時偶儷之文已絶出倫軰翰林學士胥公時

在漢陽見而竒之曰子必有名於世館之門下公從

之京師兩試國子監一試禮部皆第一人遂中甲利

補西京推官始從尹師魯遊為古文議論當世事迭

相師友與梅聖俞遊為歌詩相倡和遂以文章名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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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留守王文康公知其賢還朝薦之景祐初召試

遷鎮南軍節度掌書記館閣校勘時范文正公知開

封府每進見輒論時政得失宰相惡之斥守饒州公

見諫官高若訥若訥詆誚范公以為當黜公為書責

之坐貶峽州夷陵令明年移乾徳令明年移乾德令

復為武成軍節度判官康定初范公起為陜西經略

招討安退不同其進可也辭不就召還復校勘遷太

子中允與脩崇文總目慶暦初遷集賢校埋同知太

常禮院求補外通判滑事時西師未解契丹初復舊

約京東西盗賊蜂起國用不給仁宗知朝臣不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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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登進范公及杜正獻公富文忠公韓忠獻公分列

二府增諫員取敢言士公首被選以太常丞知諫院

賜五品服未㡬修起居注公每勸上延見諸公訪以

政事上再出手詔使諸公條天下事又開天章閣召

對賜坐給𥿄筆使具疏予前諸公惶恐退而上時所

冝先者十數事於是有詔勸農桑興學校革磨勘任

子等弊中外悚然而小人不便相與騰口謗之公知

其必爲害常爲上分别邪正勸力行諸公之言初范

公之貶饒州公之貶饒州公與尹師魯余安道皆以

直范公見逐目之黨人自是朋黨之論起乆而益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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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乃為朋黨論以進言君子以同道為朋小人以同

利為朋人君但當退小人之偽朋用君子之真朋其

言懇惻詳盡其後諸公卒以黨議不得久晋於朝公

性疾惡論事無所回避小人視之如仇讎而公愈奮

厲不顧上獨深知其忠改右正言知制誥賜三品服

仍知諫院故事知制誥必試上知公之文有㫖不試

與近世楊文公陳文惠公比逮公二人而巳嘗因奏

事論及人物上目公曰如歐陽脩何處得來蓋欲大

用而未果也四年大臣有言河東芻粮不足請癈麟

州徒治合河津或請癈其寨命公徃視利害公曰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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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天嶮不可廢也麟州廢則五寨不可守五寨不守

則府州遂為孤壘今五寨存故虜在二三百里外若

五寨廢則夾河皆虜巢穴河内州縣皆不安居矣不

若分其駐並河清塞堡緩急不失應副而平時可省

轉輸由是麟州得不廢又言忻代州岢嵐火山軍並

邊民田廢不得耕號為禁地吾雖不耕而虜常盜耕

之若募民計口出丁為兵量入租粟以耕歳可得數

百萬斛不然它日且盡為虜有議下太原帥臣以為

不便持之久之乃從凡河東賦歛過重民所不堪奏

罷者十數事自河東還㑹保州兵亂又以公為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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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學士河北都轉運使陛辭上面諭無為久晋計有

所欲言言之公曰諌官得風聞言事外官越職而言

罪也上曰第以聞勿以中外為意河北諸軍怙亂驕

恣小不如意輒䝱持州郡公奏乞優假將帥以鎮厭

士心軍中乃定初保州亂兵皆招以不死既而悉誅

之䝱從二千人亦分隷諸州富公為宣撫使恐後生

變與公相遇於内黃夜半屏人諒欲諸州同日誅之

公曰禍莫大於殺巳降况䝱從乎既非朝命州郡有

一不從為變不綱富公悟乃止公奏置御河催綱司

以督粮餉邊州頼之又置磁相州都作院以繕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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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器河北方小治而二府諸公相繼以黨議罷去公

慨然上書論之用事者益怒㑹公之外甥女張嫁公

族人晟以失行繫獄言事者乘此欲并中公遂起詔

獄窮治張貲産上使中官監劾之卒辨其誣猶降官

知滁州事居二年徙楊州文徙潁州遷禮部郎中復

龍圖閣直學士晋守南京遷吏部郎中丁韓國太夫

人憂至和初服除入見鬚髪盡白上怪之問勞惻然

恩意甚厚命判吏部流内銓小人畏公且大用偽為

公奏乞澄汰宦官宦官聞之果怒㑹選人胡宗堯當

改官坐嘗以官舟假人經赦去官法當循資公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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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㫖上特令改官宦官有密奏者曰宗堯翰林學士

宿之子有司右之私也遂出公知同州言者多謂公

無罪上悟晋刋脩唐書俄入翰林為學士自滁州之

貶至是(二/十)年矣上臨御既久遍閱天下士羣臣未有

以大稱上意上思富公韓公之賢復召寘二府時慶

暦舊人惟二公與公三人皆在朝廷士大夫知上有

致治之意翕然相慶公以學士判三班院二年奉使

契丹契丹使其貴臣宗愿宗熈蕭知足蕭孝友四人

押燕曰此非常例以卿名重故爾嘉祐初判太常寺

二年權知貢舉是時進士為文以詭異相高文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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壊公患之所取率以詞義近古為貴凡以嶮怪知名

者黜去殆盡牓出怨謗紛然乆之乃服然文章自是

變而復古三年加龍圖閣學士權知開封府事所代

包孝蕭公以威嚴御下名震都邑公簡易循理不求

赫赫之譽有以包公之政勵公者曰公凢人材性不

一用其所長事無不舉強其所短勢必不逮吾亦仕

吾所長耳聞者稱善四年求罷遷給事中充羣牧使

唐書成拜禮部侍郎俄兼翰林侍讀學士公在翰林

凢八年知無不言所言多聽河决啇胡賈魏公晋守

北京欲開橫瓏故道回河使東仲曰者欲道商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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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塔河詔兩省臺諫集議公故奉使河北知河决根

本以為河水重濁理無不淤淤從下起下流既淤上

流必决水性避高决必趨下以近事驗之河非不能

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復但勢不能久必决於上流耳

橫瓏功大難成雖成必有復决之患六塔㣣小不能

容受大河以全河注之濱棣徳博必被其害不若因

水所趨増治隄防䟽其下流浚之入海則河無决溢

散漫之憂數十年之利也陳恭公當國主橫壠之議

恭公罷去而宰相復以仲昌之言為然行之而敗河

北被害者凡數千里狄武襄公為樞宻使奮自軍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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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戰功軍中服其威名上不豫諸軍訛言籍籍公言

武臣掌機宻而得軍情不惟於國不便鮮不以爲身

害請出之外藩以保其終始遂罷知陳州公嘗因水

災上言陛下臨御三十餘年而儲宫未建此久闕之

典也漢文帝即位群(臣)請立太子羣(臣)不自疑而敢

請文帝亦不疑其臣有二心後唐明宗尤惡人言太

子事然漢文帝立太子之後享國長久爲漢太宗明

宗儲嗣不早定而秦王以窺覬䧟于大禍後唐遂亂

陛下何疑而久不定乎公言事不擇劇易類如此五

年以本官爲樞密副使明年爲叅知政事公在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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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曾魯公考天下兵數及三路屯戍多少地里逺近

更爲圖籍凡邊防乆闕屯戍者必加蒐補其在政府

凡兵民官吏財利之要中書所當知者集爲緫目遇

事不復求之有司時富公乆以母憂去位公與韓公

同心輔政每議事心所未可必力争韓公亦開懷不

疑故嘉祐之政世多以爲得時東宫猶未定(臣)僚問

有言者然皆不克行最後諫官司馬光知江州吕誨

言之中書將因二䟽以請幸上有可意相與力贊之

一日奏事垂拱讀二䟽未及有言上曰朕有意乆矣

顧未得其人耳宗室中誰可者韓公對曰宗室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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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臣等無由知之抑此事非臣下所敢議當出自

聖斷上乃稱英宗舊名曰宫中嘗養此人今三十許

歳矣惟此人可耳是日君臣定議於殿上將退公奏

曰此事至大臣等未敢即行陛下今夕更思之來日

取㫖明日請之崇政上曰决無疑矣諸公皆曰事(有/當)

漸容臣等議所除官時英宗方居濮王憂遂議起復

除泰州防禦使判宗正寺來日復對上大喜諸公奏

曰此事既行不可中止乞陛下斷之於心内批付臣

等行之可也上曰此豈可使婦人知之中書行之足

矣時六年十月也及命下英宗力辭上聽候服除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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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二月英宗既免䘮稱疾不出至七月韓公議曰宗

正之命既出外人皆知必為皇子矣今不若遂正其

名使知愈退而愈進示朝廷不可回之意衆稱善乃

以其累表上之上曰今當如何韓公未對公進曰宗

室舊不領職事今有此命天下皆知陛下意矣然誥

勑付閤門得以不受今若以為皇子詔書一出而事

定矣上以為然遂下詔及宫車晏駕皇子嗣位海内

泰然有磐石之固然後天下皆詠歌仁宗之聖以及

諸公之賢而向之黨議消釋無餘至於小人亦磨滅

不見矣英宗即位之初以疾未親政慈聖光獻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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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朝公與諸公徃來二宫彌縫其間卒復明辟樞宻

使嘗闕人公當次補韓公曾公議將進擬不以告公

公覺其意謂二公曰今天子諒隂母后垂簾而二三

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二公大服而止其後張

康節公去位英宗復將用公公又力辭不拜公再辭

重位諸公不喻其意而服其難八年遷户部侍郎治

平初特遷吏部神宗即位遷尚書左丞公性剛直平

生與人盡言無所隠及在二府士大夫有所干請輒

而喻可否雖臺諌論事亦必以是非詰之以此得怨

而公不䘏也朝廷議加濮王典禮詔下禮官與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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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議衆欲改封大國稱伯父議未下臺官意公主

此議遂專以詆公言者既以不勝補外而來者持

公愈急御史蔣之竒並以飛語汙公公杜門求辨其

事神宗察其誣連詔詰問詞窮逐去公亦堅求退上

知不可奪除觀文殿學士知毫州事熈寧初遷兵部

尚書知青州事充京東東路安撫使時諸縣散青苗

錢公乞令民止納本錢以示不為利罷提舉管局官

聽民以願請不報三年除檢校太保宣徽南院使判

太原府河東路經略安撫使公辭求知蔡州從之公

在毫巳六請致仕比至蔡逾年復請四年以觀文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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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士太子少師致仕公年未及謝事天下益以高公

公昔守潁上樂其風土因卜居焉及歸而居室未完

處之怡然不以為意公之在滁也自號醉翁作亭瑯

邪山以醉翁名之晩年又自號六一居士曰吾集古

録一千巻藏書一萬巻有琴一張有棊一局而常置

酒一壺吾老於其間是為六一自為傳刻石亦名其

文曰居士集居潁一年而薨享年六十有六贈太子

太師謚文忠天下學士聞之皆出涕相弔後以諸子

贈太師追封兖國公公之於文天材有餘豐約中度

雍容俯仰不大聲色而義理自勝短章大論施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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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欲效之不詭則俗不淫則陋終不可及是以獨

步當世求之古人亦不可多得公於六經長易詩春

秋其所發明多古人所未見嘗奉詔撰唐本紀表志

撰五代史二書本紀法嚴而詞約多敢春秋遺意其

表傳志考與遷固相上下几為易童子問三巻詩本

義十四巻唐本紀表志七十五巻五代史七十四巻

居士集五十巻外集若干巻歸榮集一巻外制集三

巻内制集八巻奏議集十八巻四六集七巻集古録

跋尾十巻雜著述十九巻公篤於朋友不以貴賤生

死易意尹師魯石守道孫明復梅聖俞既没皆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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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家或言之朝廷官其子弟尤奬進文士一有所長

必極口稱道惟恐人不知也公前後歴七郡守其政

察而不苛寛而不弛吏民安之滁楊之人至為立生

祠鄭公嘗有遺訓戒慎用死刑韓國以語公公終身

行之以謂漢法惟殺人者死今法多雜犯死罪故死

罪非殺人者多所平反蓋鄭公意也昔孔子生於衰

周而識文武之道其稱曰文王既没丈不在兹乎雖

一時諸侯不能用功業不見於天下(其/而)文卒不可揜

孔子既没諸弟子如子貢子夏皆以文名於世數傳

之後子思孟子孫卿並為諸侯師秦人雖以塗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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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能廢也及漢祖以干戈定亂紛紜未巳而叔孫

通陸賈之徒以詩書禮樂彌縫其闕矣其後賈誼董

仲舒相繼而起則西漢之文後世莫能髣髴蓋孔氏

之遺烈其所及者如此自漢以來更魏晉歷南北文

弊極矣雖唐正觀開元之盛而文氣衰弱燕許之流

倔強其間卒不能振惟韓退之一變復古閼其頽波

東注之海遂復西漢之舊自退之以來五代相承天

下不知所以爲文祖宗之治禮文法度追迹漢唐而

文章之士楊劉而已及公之文行於天下乃復無

愧於古於乎自孔子至今千數百年文章癈而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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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得二人焉夫豈偶然也哉公初娶胥氏即翰林學

士偃之女再娶楊氏集賢院學士大雅之女後娶薛

氏資政殿學士簡肅公奎之女追封岐國太夫人男

八人發故承議郎奕故光禄寺丞棐朝奉大夫辯故

承議郎餘早亡孫男六人懸故臨邑縣尉憲通仕郎

恕奉議郎愬故宣義郎愿懋皆將仕郎孫女七人皆

適士族公之在翰林也先君文安先生以布衣隠居

鄉閭聞天子復用正人喜以書遺公公一見其文曰

此孫卿子之書也及公考試禮部亡兄子瞻以進士

試稠人中公與梅聖俞得其程文以為異(是/人)歳徹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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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下第公亦以謂不忝其家先君不幸捐館舍亡兄

與轍皆流落不偶元祐初㑹於京師公家以公碑諉

子瞻子許焉既又至於大故轍之不敏以父兄故不

敢復辭銘曰於穆仁宗有臣文忠自嶮而夷保其初

終惟古君臣終之實難匪不用賢有孽其間公奮自

南聲被四方允文且(有/忠)煒其光上實開之實下柅之

三(誰实使之僨而復全惟天子克明克明忠乃卒育/起三僨成逮嵗嘉祐君臣一徳左右天造民用飲)

食舜禹相授不改舊臣白髪蒼顔翼然在廷功成而

歸維公本心彼亦何知言恐不深潁水之濱甲第朱

門新鄭之墟茂木高墳野人指之文忠之遺忠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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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仁祖之思

  荅歐陽叔弼學士書一首

轍啟令子承務見訪蒙示手書以先公神道碑未立

猥以見屬轍與亡兄子瞻俱出先公門下亡兄平昔

已許譔𫐠不幸奄至大故此志不申則轍今日不當

復以鄙陋不足以發明先公事業爲辭矣但有一事

自患難以來八九年間駑怯畏避未嘗秉筆爲文衆

所共悉又自北歸衰病日侵須髪變白志意消縮非

復曩日之比斯文一時火手筆也雖復勉強爲之深

恐失前忘後不能成文重以獲罪柰何若叔弼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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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見迫許遷延三數年間如其病疾少差辛未至

死則不復辭矣然恐孝愛懇切急於表見當難世以

歳月竢耳不能如教悚息悚息

欒城後集巻第廿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