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欒城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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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城集巻第二十二

  書十首

   上樞宻韓太尉書

太尉執事轍生好爲文思之至深以爲文者氣之所

形然文不可以學而能氣可以養而致孟子曰我善

養吾浩然之氣今觀其文章寛厚宏慱充乎天地之

間稱其氣之小大太史公行天下周覧四海名山大

川與燕趙間豪俊交游故其文踈蕩頗有竒氣此二

子者豈嘗執筆學爲如此之文哉其氣充乎其中而

溢乎其貌動乎其言而見乎其文而不自知也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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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九年矣其居家所與游者不過其鄰里鄉黨之

人所見不過數百里之間無髙山大野可登覽以自

廣百氏之書雖無所不讀然皆古人之陳迹不足以

激發其志氣恐遂汩沒故浹然捨去求天下竒聞壯

觀以知天地之廣大過秦漢之故都恣觀終南嵩華

之髙比顧黄河之奔流慨然想見古之豪傑至京師

仰觀天子宫闕之壯與倉廩府庫城池苑囿之富且

大也而後知天下之巨麗見翰林歐陽公聽其議論

之宏辯觀其容貌之秀偉與其門人賢士大夫遊而

後知天下之文章聚乎此也太尉以才畧冠天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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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所恃以無憂四夷之所憚以不敢發入則周公

召公出則方叔召虎而轍也未之見焉且夫人之學

也不志其大雖多而何為轍之來也於山見終南嵩

華之髙於水見黄河之大且深於人見歐陽公而猶

以為未見太尉也故願得觀賢人之光耀聞一言以

自壯然後可以盡天下之大觀而無憾者矣轍年少

未能通習吏事嚮之來非有取於斗升之禄偶然得

之非其所樂然幸得賜歸待選使得優游數年之間

將歸益治其文且學為政太尉茍以為可教而辱教

之又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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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昭文富丞相書

轍西蜀之人行年二十有二幸得天子一命之爵飢

寒窮困之憂不至於心其身又無力役勞苦之患其

所任職不過簿書米鹽之間而且未獲從事以得自

盡方其閑居不勝思慮之多不忍自棄以為天子寛

惠與天下無所忌諱而轍不於其强壯閑暇之時早

有所發明以自致其志而復何事恭惟天子設制䇿

之科将以待天下豪俊魁壘之人是以轍不自量而

自與於此蓋天下之事上自三王以來以至於今世

其所論述亦已畧備矣而猶有所不釋於心夫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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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豈必多才而自為之為之有要而居之有道是

故以漢髙皇帝之恢廓慢易而足以吞項氏之强漢

文皇帝之寛厚長者而足以服天下之姦詐何者任

人而人為之用也是以不勞而功成至於武帝材力

有餘聦明睿智過於髙文然而施之天下時有所折

而不遂何者不委之人而自為用也由此觀之則夫

天子之責亦在任人而已竊惟當今天下之人其所

謂有才而可大用者非明公而誰推之公卿之間而

最為有功列之士民之上而最為有德播之夷狄之

域而最為有勇是三者亦非明公而誰而明公實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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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則夫吾君之所以為君之事蓋巳畢矣古之聖

人髙拱無為而望夫百世之後以為明主賢君者蓋

亦如是而可也然而天下之未治則果誰耶下而求

之郡縣之吏則曰非我能上而求之朝廷百官則曰

非我責明公之立於此也其又将何辭嗟夫蓋亦嘗

有以秦越人之事説明公者歟昔者秦越人以醫聞

天下天下之人皆以越人為命越人不在則有病而

死者莫不自以為吾病之非真病而死之非真死也

它日有病者焉遇越人而屬之曰吾捐身以予子子

自為子之才治之而無為我治之也越人曰嗟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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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夫子之病雖不至於死而難以愈急治之則傷子

之四支而緩治之則勞苦而不肯去吾非不能去也

而畏是二者夫傷子之四支而後可以除子之病則

天下以我為不工而病之不去則天下以我為非醫

此二者所以交戰於吾心而不釋也既而見其人其

人曰夫子則知醫之醫而未知非醫之醫歟今夫非

醫之醫者有所冒行而不顧是以能應變於無窮今

子守法宻㣲而用意於萬全者則是子猶知醫之醫

而已天下之事急之則䘮緩之則得而過緩則無及

孔子曰道之難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不肖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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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也夫天下患於不知而又有知而過之者則是道

之果難行也昔者世之賢人患夫世之愛其爵禄而

不忍以其身嘗試於艱難也故其上之人奮不過顧

以摶天下之公利而忘其私在下者亦不敢自愛呌

號紛詉以攻許其上之短是二者可謂賢於天下之

士矣而猶未免為不知何者不知自安其身之為安

天下之人自重其發之為重君子之勢而輕用之於

㝷常之事則是猶匹夫之亮耳伏自明公執政於今

五年天下不聞慷慨激烈之名而日聞敦厚之聲意

者明公其知之矣而猶有越人之病也轍讀三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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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見曹公與袁紹相持乆而不決以問賈詡詡曰公

明勝紹勇勝紹用人勝紹決機勝紹紹兵百倍於公

公畫地而與之相守半年而紹不得戰則公之勝形

已可見矣而乆不決意者顧萬全之過耳夫事有不

同而其意相似今天下之所以仰首而望明公者豈

亦此之故歟明公其畧思其説當有以解天下之望

者不宣轍再拜

   上曽叅政書

轍聞之士不更變不可與圖逺新勝之家知得而不

知䘮知存而不知亡始若可喜而終不可乆昔者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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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至秦誓而得之曰畨畨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

之仡仡勇夫射御不違我尚不欲夫昔之為此言者

蓋亦已知之矣孟明眎西乞術白乙丙此三人者秦

之豪俊有決之士而百里奚蹇叔子此秦之所謂老

耄而不武者也穆公欲襲鄭孟明以為可而蹇叔以

為不可則蹇叔之説無乃逺於事情而近於怯哉然

而要其成敗得失之終而責其思慮之長短則蹇叔

不可謂迂而孟明不可謂是也故曰如有一介臣斷

斷猗無它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已

有之人之彦聖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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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以保我子孫黎民亦職有利哉嗟夫穆公至此而

後知蹇叔之非庸人歟今夫立於百官之上而宰天

下之事者亦何以其他技為哉温良愽愛而能容天

下之士斯可矣徃者轍之東遊而明公適為京兆當

此之時明公之聲上震於朝廷而下懾於閭里行道

之人為之不敢妄視盗賊屏息而不作可謂才有餘

矣然至於參決大政而日韜其光務為敦厚不欲以

才蓋天下上承二公下拊百官周旋揖讓而士大夫

莫不雍容和穆以相與也嗟夫明公何以及此哉轍

西蜀之匹夫徃年偶以進士得與一命之爵今將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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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崤黽之間閑居無事聞天子舉直言之士而世之

君子以其山林朴野之人不知朝廷之忌諱其中無

所隱蔽故以應詔而轍也復不自度量而言當世之

事亦不敢為莽鹵不詳之説其言語文章雖無以過

人而其所論説乃有矯拂切直之過竊獨悲古者深

言之人遭時之不祥一有所觸而其言不復見録於

世方今羣公在朝以君子長者自處而優容天下彦

聖有技之士士之有言者可以安意肆志而無患然

後知士之生於今者之為幸而轍亦幸者之一人也

素所為文家貧不能盡致有歴代論十二篇上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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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而下至於五代治亂興衰之際可以槩見於此觀

其畧可也

   上兩制諸公書

轍讀書至於諸子百家紛紜同異之辯後世工巧組

繡鑚研離析之學蓋嘗喟然大息以為聖人之道譬

如山海藪澤之奥人之入於其中者莫不皆得其所

欲充足飽滿各自以為有餘而無慕乎其外今夫班

輸共工旦而操斧斤以遊其叢林取其大者以為楹

小者以為桷圓者以為輪挺者以為軸長者擾雲霓

短者蔽牛馬大者擁丘陵小者伏蓁莽芟夷蹶取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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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為盡山林之奇怪矣而獵夫魚師結網聚餌左

强弓右毒矢陸攻則斃象犀水伐則執鮫鮀熊羆虎

豹之皮毛黿龜犀兕之骨革上盡飛鳥下及走獸昆

蟲之類紛紛籍籍折翅捩足鱗鬛委頓縱横滿前肉

登鼎殂膏潤砧几皮革齒骨披裂四出被於噐用求

珠之工隨侯夜光間以纇玭磊落的㿨充滿其家求

金之工輝赫晃蕩鏗鏘交戞遍為天下冠冕佩帶飲

食之飾此數者皆自以為能盡山海之珍然山海之

藏終滿而莫見其盡昔者夫子及其生而從之游者

蓋三千餘人是三千人者莫不皆有得於其師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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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之周旋奔走逐於宋魯飢餓於陳蔡困厄而莫有

去之者是誠有得乎爾也蓋顔淵見於夫子出而告

人曰吾能知之子路子貢冉有出而告人亦曰吾知

之下而至於邽巽孔忠公西輿公西葴此數子者門

人之下第者也竊窺於道徳之光華而有聞於議論

之未皆以自得於一世其後田子方叚干木之徒講

之不詳乃竊以為虛無淡泊之説而吳起禽滑氂之

類又似猖狂於戰國蓋夫子之道分散四布後之人

得其遺波餘澤者至於如此而楊朱墨翟莊周鄒衍

田駢慎到韓非申不害之徒又不見夫子之大道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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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惑亂譬如䧟於大澤之陂荆榛棘茨蹊隧㓕絶求

以自致於通衢而不可得乃妄冒蒺藜蹈崖谷﨑嶇

繚繞而不能自止何者彼亦自以為巳之得之也轍

嘗怪古之聖人既已知之矣而不遂以明告天下而

著之六經六經之説皆㣲見其端而非所以破天下

之疑惑使之一見而寤者是以世之君子紛紛至此

而不可執也今夫易者聖人之所以盡天下剛柔喜

怒之情勇敢畏懼之性而寓之八物因八物之相遇

吉凶得失之際以教天下之趨利避害蓋亦如是而

已而世之説者王氏韓氏至於老子之虚無京房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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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至以隂陽災異之數言詩者不言咏歌勤苦酒食

燕樂之際極歡極慼而不違於道而言五際子午卯

酉之事言書者不言其君臣之歡吁俞嗟歎有以深

感天下而論其費誓秦誓之不當作也夫孔子豈不

知後世之至此極歟其意以為後之學者無所據依

感發以自盡其才是以設為六經而使之求之蓋又

欲其深思而得之也是以不為明著其説使天下各

以其所長而求之故曰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

謂之智而子貢亦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

其小者夫使仁者効其仁智者効其智大者推明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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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而不遺其小小者樂致其小以自附於大各因其

才而盡其力以求其至㣲至宻之地則天下将有終

身校其説而無勌者矣至於後世不明其意患乎異

説之多而學者之難明也於是舉聖人之㣲言而折

之以一人之私意而傳䟽之學横放於天下由是學

者愈怠而聖人之説益以不明今夫使天下之人因

説者之異同得以縱觀慱覧而辨其是非論其可否

推其精粗而後至於㣲宻之際則講之當益深守之

當益固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

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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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昔者轍之始學也

得一書伏而讀之不求其傳而惟其書之知求之而

莫得則反覆而思之至於終日而莫見而後退而求

其傳何者懼其入於心之易而守之不堅也及既長

乃觀百家之書從横顛倒可喜可愕無所不讀泛然

無所適從蓋晩而讀孟子而後徧觀乎百家而不亂

也而世之言者曰學者不可以讀天下之雜説不幸

而見之則小道異術將乗閒而入於其中雖揚雄尚

然曰吾不觀非聖之書以為世之賢人所以自養其

心者如人之弱子㓜弟不當出而置之於紛華雜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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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地此何其不思之甚也古之所謂知道者邪詞入

之而不能蕩詖詞犯之而不能詐爵禄不能使之驕

貧賤不能使之辱如使深居自閉於閨闥之中兀然

頺然而曰知道知道云者此乃所謂腐儒者也古者

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與不㳟是君子之所不為也

而孔子曰伯夷叔齊不降其志不辱其身柳下惠少

連降忘而辱身言中倫行中慮虞仲夷逸隱居放言

身中清廢中權而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夫伯夷

柳下惠是君子之所不為而不棄於孔子此孟子所

謂孔子集大成者也至於孟子惡鄉原之敗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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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陵仲子之不可常也美禹稷之汲汲於天下而知

顔氏子自樂之非固也知天下之諸侯其所取之為

盗而知王者之不必盡誅也知賢者之不可召而知

召之役之為義也故士之言學者皆曰孔孟何者以

知其道而已今轍山林之匹夫其才術技藝無以大

過於中人而何敢自附於孟子然其所以汎觀天下

之異説三代以來興亡治亂之際而皎然其有以折

之者蓋其學出於孟子而不可誣也今年春天子將

求直言之士而轍適來調官京師舍人楊公不知其

不肖取其鄙野之文五十篇而薦之俾與明詔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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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惟執事方今之偉人而朝之名卿也其徳業之所

服聲華之所耀孰不欲一見以効薄技於左右夫其

五十篇之文從中而下則執事亦既見之矣是以不

敢復以為獻姑述其所以為學之道而執事試觀焉

   上劉長安書

轍聞之物之所受於天者異則其自處必髙自處既

髙則必趯然有所不合於世俗蓋猛虎處於深山向

風長鳴則百獸震恐而不敢出松栢生於髙岡散抲

布葉而草木為之不殖非吾則爾拒而爾則不吾抗

也故夫才不同則無朋而勢遠絶則失衆才髙者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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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累也勢異者衆之棄也昔者伯夷叔齊已嘗試之

矣與其鄉人立以其冠之不正也舍而去之夫以其

冠之不正也舍之而去則天下無乃無可與共處者

耶舉天下而無可與共處則是其勢豈可以乆也茍

其勢不可以乆則吾無乃亦将病之與其病而後反

也不若其素與之之為善也伯夷叔齊惟其徃而不

反是以為天下之棄人也以伯夷之不吾屑而棄伯

夷者是固天下之罪矣而以吾之絜清而不屑天下

是伯夷亦有過耳古語有之曰大辯若訥大巧若拙

何者懼天下之以吾辯而以辯乘我以吾巧而以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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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我故以拙養巧以訥養辯此又非獨善保身也亦

将以使天下之不吾忌而其道可長乆也今夫天下

之士轍已畧觀之矣於此有所不足則於彼有所長

於此有所蔽則於彼有所見其勢然矣仄聞執事之

風明俊雄辯天下無有敵者而髙亮剛果士之進於

前者莫不振栗而自失退而仰望才業之輝光莫不

逡巡而自愧蓋天下之士已大服矣而轍願執事有

以少下之使天下樂進於前而無恐而轍亦得進見

左右以聽議論之末幸幸甚甚

   答徐州陳師仲書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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轍白陳君足下去年轍從家兄遊徐州君兄弟始以

客來見一揖而退漠然不知君之胷中也既而問之

君之鄉人君力學行義不妄交遊既已中心異之及

來南京又辱以所為文為贈讀之翛然以清追慕古

人而無意於世俗心雖愛之然亦憂君之以是困於

今世也今年春君西遊謀所以葬先子於朋友既而

東歸貧不克舉書來告曰将改卜七月且問所以為

葬嗟夫轍固知君之至於此也以若所為行求今之

人則其困也固宜雖然子而固子之守盡子之有歛

手足形還葬此則曽子之所以葬其親也而何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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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凡民有喪匍匐救之有欲救之心而力不贍愧實

在我而子何病今既七月矣惟自勉以禮不宣轍白

   其

䝉惠書論詩許以五百篇為惠既知所從學詩之人

又知所以作詩之意五百篇雖未至然見此書已與

見詩無異矣應掾言迫於觧舟有書不能盡取即此

詩是耶轍少好為詩與家兄子瞻所為多少畧相若

也子瞻既已得罪轍亦不復作詩然今世士大夫亦

自不喜為詩以詩名世者蓋無幾人間有作者尤足

貴也故僕每得其所為輙諷咏終日譬如新病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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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不復歌聞有歌者猶能手足舞蹈以自慰釋足下

尚能以五百篇見惠耶茍有以慰我不必矜自口出

   答黄庭堅書

轍之不肖何足以求交於魯直然家兄子瞻與魯直

徃還甚乆轍與魯直舅氏公擇相知不踈讀君之文

誦其詩願一見者乆矣性拙且懶終不能奉咫尺之

書致慇懃於左右乃使魯直以書先之其為愧恨可

量也自廢棄以來頺然自放頑鄙愈甚見者徃徃嗤

笑而魯直猶有以取之觀魯直之書所以見愛者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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轍之愛魯直無異也然則書之先後不君則我未足

以為恨也比聞魯直吏事之餘獨居而𬞞食陶然自

得蓋古之君子不用於世必寄於物以自遣阮籍以

酒嵇康以琴阮無酒嵇無琴則其食草木而友麋鹿

有不安者矣獨顔氏子飲水啜菽居於陋巷無假於

外而不改其樂此孔子所以嘆其不可及也今魯直

目不求色口不求味此其中所有過人遠矣而猶以

問人何也聞魯直喜與禪僧語蓋聊以是探其有無

耶漸寒比日起居甚安惟以時自重

   答徐州教授李昭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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轍啓女夫王君適自徐還筠承賜以長書伏讀愧歎

無以為喻自惟愚拙加以罪廢平時學問捐棄不講

譬如荒畦敗圃草棘狼籍雖追惟疇昔耘耝之勤欲

從容遊步其間而亦愀然自嫌不欲寘足况夫通都

大邑之人遍觀天下之巨麗心目廣大物難稱愜乃

欲遊目縱覧究其有無豈有不嘻笑者哉伏惟君侯

壯年篤學才節茂美文章雋發何意過聽如此然聞

王君言出入學中逾年稍知㫖趣所詣蓋耽恱至道

忽忘世味毎有超然絶俗之意聞轍被罪以來自知

鄙陋歸耕之計慮之已熟不詧其故遽以知道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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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古之所謂知道者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憂夫豈

如轍困躓而謀安者耶若夫収其精以治身而斥其

土苴以惠天下此君侯之所當學也而亦何取於轍

哉辱賜之厚不知所報謹奉啓陳謝伏惟照察不宣

   上洪州孔大夫論徐常侍墳書

轍竊見故散騎常侍徐公鉉墳在公所治郡新建縣

西山鸞岡原徐公沒於淳化辛卯迨今九十四年公

無子故人奉新胡克順葬之胡氏昔為大家克順慕

公髙義春秋時祀頃未嘗廢自克順死胡氏衰公之

墳域荒茀不治蓋有年矣聞自近歳民間利其林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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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訟而爭之公所葬地本其先塋公家既無子孫契

券亡失官遂籍沒其地伐其松栢以治屋宇行道知

之徃徃為之掩泣竊惟南唐舊臣如公之比蓋無一

二方陳覺馮延魯愚弄其主擅興甲兵䘮師蹙國時

無一人敢非之者公獨與韓熈載力陳其姦卒致其

罪及王師南討李氏危在朝夕公受命兵間不為身

計義動中國至今稱之蓋公之大節落落如此雖使

千載之後猶當推求遺迹以勸後來今沒未百年棄

而不録仁人君子豈其然哉伏惟明公家本先聖先

中丞忠義慷慨氣節凛然公行亦大方直繼前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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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公軰人譬之草木臭味不逺儻䝉矜念使孤墳遺

魄不至侵暴祭祀稍存樵采不犯不惟南方士人拭

目傾心將天下義士知有所勸轍言非所職干冐髙

明不勝載越

欒城集第巻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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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城後集巻第二十二

  亡兄子瞻端明墓誌銘一首

予兄子瞻謪居海南四年春正月今天子即位推恩

海内澤及鳥獸夏六月公被命渡海北歸明年舟至

淮浙秋七月被病卒於毗陵呉越之民相與哭於市

其君子相弔於家訃聞四方無賢愚皆咨嗟出涕太

學之士數百人相率飯僧惠林佛舍嗚呼斯文墜矣

後生安所復仰公始病以書屬轍曰即死葬我嵩(下/山)

子為我銘轍執書哭曰小子忍銘吾兄公諱軾姓蘇

字子瞻一字和仲世家眉山曾大父諱杲贈太子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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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妣宋氏追封昌國太夫人大父諱序贈太子太傅

妣史氏追封嘉國太夫人考諱洵贈太子太師妣程

氏追封成國太夫人公生十年而先君宦學四方太

夫人親授以書聞古今成敗輒能語其要太夫人嘗

讀東漢史至范滂傳慨然太息公侍側曰軾若為滂

夫人亦許之否乎太夫人曰汝能為滂吾顧不能為

滂母耶公亦奮厲有當世志太夫人喜曰吾有子矣

比冠學通經史屬文日數千言嘉祐二年歐陽文忠

公考試禮部進士疾時文之詭異思有以救之梅聖

俞時與其事得公論刑賞以示文忠文忠驚喜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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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欲以冠多士疑曾子固所為子固文忠門下士

也乃寘公第二復以春秋對義居第一殿試中乙科

以書謝諸公文忠見之以書語聖俞曰老夫當避此

人放出一頭地士聞者始譁不厭久乃信伏丁太夫

人憂終喪五年授河南福昌主簿文忠以直言薦之

祕閣試六論舊不起草以故文多不工公始具草文

義粲然時以為難比答制䇿復入三等除大理評事

薟書鳯翔府判官長吏意公文人不以吏事責之公

盡心其職老吏畏㐲關中自元昊叛命人貧役重岐

下歳以南山木栰自渭入河經底柱之險衙前以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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産者相繼也公徧問老校曰木栰之害本不至此若

河渭未漲操栰者以時進止可無重費也患其乘河

渭之暴多方害之耳公即修衙規使衙前得自擇水

工栰行無虞仍言於府使得係籍自是衙前之害減

半治平二年罷還判登聞鼓院英宗枉藩聞公名欲

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欲召試祕閣上

曰未知其能否故試如蘇軾有不能耶宰相猶不可

及試二論皆入三等得直史館丁先君憂服除時熈

寧二年也王介甫用事多所建立公與介甫議論素

異既還朝寘之官告院四年介甫欲變更科舉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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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使兩制三館議之公議上上悟曰吾固疑此得蘇

軾議意釋然矣即日召見問何以助朕公辭避乆之

乃曰(臣)竊意陛下求治太急聽言太廣進人太銳願

陛下安静以待物之來然後應之上竦然聽受曰卿

三言朕當詳思之介甫之黨皆不悅命攝開封推官

意以多事困之公决斷精敏聲問益逺㑹上元有㫖

布浙燈公密䟽舊例無有不冝以玩好示人即有㫖

罷殿前初策進士舉子希合争言祖宗法制非是公

爲考官退擬答以進深中其病自是論事愈力介甫

愈恨御史知雜事者爲誣奏公過失窮治無所得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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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嘗以一言自辨乞外任避之通判杭州是時四方

行青苗免役市易浙西兼行水利鹽法公於其間常

因法以便民民頼以少安高麗入貢使者凌蔑州郡

押伴使臣皆本路筦庫乘勢驕横至與鈐轄亢禮公

使人謂之曰逺夷慕化而來理必恭順今乃爾暴恣

非汝導之不至是也不悛當奏之押伴者懼為之小

戢使者發幣於官吏書稱甲子公却之曰高麗於本

朝稱臣而不禀正朔吾安敢受使者亟易書稱熈寕

然後受之時以為得體吏民畏愛及罷去猶謂之學

士而不言姓自杭徙知密州時方行手實法使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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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財産以定户等又使人得告其不實司農寺又下

諸路不時施行者以違制論公謂提舉常平官曰違

制之坐若自朝廷誰敢不從今出於司農是擅造律

也若何使者驚曰公姑徐之未幾朝廷亦知手實之

害罷之密人私以為幸郡嘗有盜竊發而未獲安撫

轉運司憂之遣一二班使臣領悍卒數十人入境捕

之卒凶暴恣行以禁物誣民入其家争闘至殺人畏

罪驚散欲為亂民訴之公投其書不視曰必不至此

潰卒聞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自密徙徐是時河

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城南兩山環繞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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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百步扼之匯于城下漲不時洩城將敗富民争出

避水公曰富民若出民心動摇吾誰與守吾在是水

决不能敗城驅使復入公履屨杖䇿親入武衛營呼

其卒長謂之曰河將害城事急矣雖禁軍冝為我盡

力卒長呼曰太守猶不避塗潦吾儕小人效命之秋

也執挺入火伍中率其徒短衣徒跣持畚鍾以出築

東南長隄首起戲馬臺尾屬於城隄成水至隄下害

不及城民心乃安然雨日夜不止河勢益暴城不沈

者三板公廬於城上過家不入使官吏堵而守卒完

城以聞復請調來歳夫增築故城為木岸以虞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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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至朝廷從之訖事詔褒之徐人至今思焉徙知湖

州以表謝上言事者擿其語以為謗遣官逮赴御史

獄初公既補外見事有不便於民者不敢言亦不敢

黙視也縁詩人之義託事以諷庶幾有補於國言者

從而媒蘖之上初薄其過而浸潤不止是以不得巳

從其請既付獄吏必欲寘之死鍛鍊久之不决上終

憐之促具獄以黃州團練副使安置公幅巾芒屩與

田父野老相從溪谷之間築室於東坡自號東坡居

士五年上有意復用而言者沮之上手札徙汝州略

曰蘇軾黜居思咎閱歳滋深人材實難不忍終棄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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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上書自言有飢寒之憂有田在常願得居之書朝

入夕報可士大夫知上之卒喜公也㑹晏駕不果復

用至常以哲宗即位復朝奉郎知登州至登召為禮

部郎中公舊善門下侍郎司馬君實及知樞密院章

子厚二人氷炭不相入子厚每以謔侮困君實君實

苦之求助於公公見子厚曰司馬君實時望甚重昔

許靖以虛名無實見鄙於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譽

播流四海若不加禮必以賤賢為累先主納之乃以

靖為司徒許靖且不可慢況君實乎子厚以為然君

實頼以少安既而朝廷縁先帝意欲用公除起居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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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公起於憂患不欲驟履要地力辭之見宰相蔡持

正自言持正曰公徊翔久矣朝中無出公右者公固

辭持正曰今日誰當在公前者公曰昔林希同在館

中年且長持正曰希固當先公耶卒不許然希亦由

此繼補記注元祐元年公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改

賜銀緋二年遷中書舍人時君實方議改免役為差

役差役行於祖宗之世法久多弊編户克役不習官

吏虐使之多以破産而狹鄉之民或有不得休息者

先帝知其然故為免役使民以户高下出錢而無執

役之苦行法者不循上意於顧役實費之外取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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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民遂以病若量出為入毋多取於民則足矣君實

為人忠信有餘而才智不足知免役之害而不知其

利欲一切以差役代之云差官置局公亦與其選獨

以實告而君實始不恱矣嘗見之政事堂條陳不可

君實忿然公曰昔韓魏公刺陜西義勇公為諫官争

之甚力魏公不樂公亦不顧軾昔聞公道其詳豈今

日作相不許軾盡言耶君實笑而止公知言不用乞

補外不許君實始怒有逐公意矣㑹其病卒乃巳時

臺諫官多君實之人皆希合以求進惡公以直形巳

争求公瑕疵既不可得則因縁熈寧謗訕之說以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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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自是不安於朝矣尋除翰林學士二年復除侍

讀每進讀至治亂盛衰邪正得失之際未嘗不反覆

開導覬上有所覺悟上雖共黙不言聞公所論説轍

首肯喜之三年權知禮部貢舉㑹大雪苦寒士坐庭

中噤不能言公寛其禁約使得盡其技而巡鋪内臣

伺其坐起過為凌辱公以其傷動士心虧損國體奏

之有㫖送内侍省撻而逐之士皆恱服嘗侍上讀祖

宗寳訓因及時事公歴言今賞罰不明善惡無所勸

沮又黃河勢方西流而強之使東夏人㓂鎮戎殺掠

幾萬人帥臣掩蔽不以聞朝廷亦不問事每如此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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䆮成衰亂之漸當軸者恨之公知不見容乞外任四

年以龍圖閣學士知杭州時諌官言前宰相蔡持正

知安州作詩借郝處俊事以譏刺時事大臣議逐之

嶺南公宻䟽言朝廷若薄確之罪則於皇帝孝治爲

不足若深罪確則於太皇太后仁政爲小累謂宜皇

帝降敕置獄逮治而太皇太后内出手詔赦之則仁

孝兩得矣宣仁后心善公言而不能用公出郊未發

遣内侍賜龍茶銀合用前執政恩例所以慰勞甚厚

及至杭吏民習公舊政不勞而治歳適大旱飢疫並

作公請於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故米不翔貴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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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賜度僧牒百易米以救飢者明年方春即减價糶

常平米民遂免大旱之苦公又多作饘粥藥劑遣吏

挾醫分坊治病活者甚衆公曰杭水陸之㑹因疫病

死比他處常多乃裒羨緡得二千復發私橐得黃金

五十兩以作病坊稍畜錢粮以待之至于今不廢是

秋復大雨太湖泛溢害稼公度來歳必飢復請于朝

乞免上供米半又多乞度牒以糴常平米并義倉所

有皆以備來歳出糶朝廷多從之由是吳越之民復

免流散秔本江海之地水泉鹹苦居民稀少唐刺史

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於水故井邑日富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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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復役西湖放水入運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

頃然湖水多葑自唐及錢氏歳輒開治故湖水足用

近歳廢而不理至是湖中葑田積二十五萬餘丈而

水無幾矣運河失湖水之利則取給於江潮潮渾濁

多淤河行闤闠中三年一淘為市并大患而六井亦

幾廢公(至/始)浚茅山鹽橋二河以茅山一河專受江潮

以鹽橋一河專受湖水復造堰閘以為湖水畜洩之

限然後潮(入/不)市且以餘力復完六井民稍獲其利矣

公間至湖上周視良久曰今欲去葑田葑田如雲將

安所寘之湖南北三十里環湖徃來終日不達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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葑田積之湖中為長堤以通南北則葑田去而行者

便矣吳人種菱春輒芟除不遺寸草葑田若去募人

種菱収其利以備修湖則湖當不復堙塞乃取救荒

之餘得錢粮以貫石數者萬復請於朝得百僧度牒

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楊栁其上望之如圖畫杭人

名之蘇公堤杭僧有浄源者舊居海濱與舶客交通

牟利舶至高麗交譽之元豐末其王子義天來朝因

徃拜焉至是源死其徒竊持其畫像附舶徃告義天

亦使其徒附舶來祭祭訖乃言國母使以金塔一祝

皇帝太皇太后壽公不納而奏之曰高麗久不入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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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賜予厚利意欲來朝矣未測朝廷所以待之薄厚

故因祭亡僧而行祝壽之禮禮意(甚/少)薄蓋可見矣若

受而不答則逺夷或以怨怒因而厚賜之正墮其計

臣謂朝廷冝勿與知而使州郡以理却之然庸僧猾

商敢擅招誘外夷邀求厚利為國生事其漸不可長

冝痛加懲創朝廷皆從之未幾高麗貢使果至公按

舊例使之所至吳越七州實費二萬四千餘緡而民

間之費不在乃今諸郡量事裁損比至民復交易之

利而無侵撓之害浙江潮自海門東來勢如雷霆而

浮山峙於江中與漁浦諸山大牙相錯洄洑激射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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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公私船不可勝計公議目浙江上流地名石門並

山而東鑿為運河引浙江及谿谷諸公水二十餘里

以達于江又並山為岸不能十里以達于龍山之大

慈浦自浦北析抵小嶺鑿嶺六十五丈以達于嶺東

古河浚古河數里以達于龍山運河以避浮山之險

人皆以為便奏聞有惡公成功者㑹公罷歸使代者

盡力排之功以不成公復言三吳之水瀦為太湖太

湖之水溢為松江以入海海日兩潮潮濁而江清潮

水嘗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駛隨輒滌去海口嘗通

則呉中少水患昔蘇州以東公私船皆以篙行無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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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者自慶暦以來松江大築挽路建長橋以扼塞江

路故今三呉多水欲鑿挽路為千橋以迅江勢亦不

果用人皆恨之公二十年間再莅此州有德於其人

家有畫像飲食必祝又作主祠以報六年召入為翰

林承㫖復侍邇英當軸者不樂風御史攻公公之自

汝移常也授命於宋㑹神考晏駕哭於宋而南至揚

州常人為公買田書至公喜作詩有聞好語之句言

者妄謂公聞諱而喜乞加深譴然詩刻石有時日朝

廷知言者之妄皆逐之公懼請外補乃以龍圖閣學

士守潁先是開封諸縣多水患吏不究本末决其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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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注之惠氏河河不能勝則陳亦多水至是又將鑿

鄧艾溝與潁河並且鑿黃堆注之於淮議者多欲從

之公適至遣吏以水平準之淮之漲水高於新溝幾

一丈若鑿黄堆淮水顧流浸州境决不可為朝廷從

之郡有宿賊尹遇等數人羣黨驚劫殺變主及捕盜

吏兵者非一朝廷以名捕不獲被殺者噤不敢言公

召汝隂尉李直方謂之曰君能禽此當力言於朝乞

行優賞不獲亦以不職奏免君矣直方退緝知羣盗

所在分命弓手徃捕其黨而躬徃捕遇直方有母年

九十母子泣别而行手㦸刺而獲之然小不應格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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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不及公為言於朝請以年勞改朝散郎階為直方

賞朝廷不從其後吏部以公當遷以符㑹公考公自

謂已許直方卒不報七年徙楊州發運司舊主東南

漕法聽操舟者私載物貨征商不得留難故操舟者

富厚以官舟為家補其弊漏而周船夫之乏困故其

所載率無虞而速達近歳不忍征啇之小失一切不

許故舟弊人困多盗所載以濟飢寒公私病公奏乞

復故朝廷從之未閱歳以兵部尚書召還並侍讀是

歳親祀南郊為鹵薄使導駕入太廟有貴戚以其車

從争道不避伏衛公於車中効奏之明日中使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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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敕有司嚴整伏衛尋遷禮部復兼端明殿翰林侍

讀二學士高䴡遣使請書於朝朝廷以故事盡許之

公曰漢東平王請諸子及太史公書猶不肯與今高

麗所請有甚於凡其可予之乎不聽公臨事必以正

不能俯仰隨俗乞守郡自効八年以二學士知定州

定久不治軍政尤弛武衛卒驕墮不教軍校蠶食其

廪賜故不敢呵問公取其貪汙甚者配隷逺惡然後

繕修營房禁止飲摶軍中衣食稍足乃部勒以戰法

衆皆畏伏然諸校多不自安者有卒史復以贓訴其

長公曰此事吾自治則可汝若得告軍中亂矣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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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之衆乃定㑹春大閱軍禮乆廢將吏戎服奔走執

事副緫管王光祖自謂老將耻之稱疾不出公召書

史作奏將上光祖震恐而出訖事無敢慢者定人言

自韓魏公去不見此禮至今矣北戎乆和邊兵不試

臨事有不可用之憂惟沿邊弓箭社兵與㓂爲鄰以

戰射自衛猶號精銳故相龎公守邊因其故俗立隊

伍將校出入賞罰緩急可使歲乆法弛復爲保甲所

撓漸不爲用公奏爲免保甲及兩稅折變科配長吏

以時訓勞不報議者惜之時方例廢舊人公坐爲中

書舎人日草責降官制直書其罪誣以謗訕紹聖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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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遂以本官知英州尋復降一官未至復以寧逺軍

節度副使安置惠州公以侍從齒嶺南編户獨以少

子過自隨瘴癘所侵蠻蜒所侮胷中泊然無所帶芥

人無愚皆得其歡心疾苦者畀之藥殞斃者納之竁

又率衆為二橋以濟病渉者惠人愛敬之居三年大

臣以流竄者為未足也四年復以瓊州别駕安置昌

化非人所居食飲不具藥石無有初僦官屋以庇風

雨有司猶謂不可則買地築室昌化士人畚土運甓

以助之為屋三間人不堪其憂公食芋飲氷著書以

為樂時從其父老遊亦無間也元符三年大赦北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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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徙廉再徙永巳乃復朝奉郎提舉成都玉局觀居

從其便公自元祐以來未嘗以歳課乞遷故官止於

此勲上輕車都尉封武功縣開國伯食邑九百户將

居許病暑暴下中止於常建中靖國元年六月請老

以本官致仕遂以不起未終旬日獨以諸子侍側曰

吾生無惡死必不墜慎無哭泣以怛化問以後事不

答湛然而逝實七月丁亥也公娶王氏追封通義郡

君繼室以其女弟封同安郡君亦先公而卒子三人

長曰邁雄州防禦推官知河間縣事次曰迨次曰過

皆承務郎孫男六人簞符箕籥筌籌明年閏六月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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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葬於汝州郟城縣釣臺鄉上瑞里公之於文得(於/之)

天少與轍皆師先君初好賈誼陸贄書論古今治亂

不為空言既而讀莊子喟然歎息曰吾昔有見於中

口未能言今見莊子得吾心矣乃出也中庸論其言

微妙皆古人所未喻嘗謂轍曰吾視今世學者獨子

可與我上下耳既而謪居於黃杜門深居馳騁翰墨

其文一變如川之方至而轍瞠然不能及矣後讀釋

氏書深悟實相叅之孔老愽辯無礙浩然不見其涯

也先君晚歳讀易玩其爻象得其剛柔逺近喜怒逆

順之情以觀其詞皆迎刃而解作易傳未完疾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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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述其志公泣受命卒以成書然後十載之微言煥

然可知也復作論語説時發孔氏之祕最後居海南

作書傳椎明上古之絶學多先儒所未達既成三書

撫之嘆曰今世要未能信後有君子當知我矣至其

遇事所為詩騷銘記書檄論譔率皆過人有東坡集

四十巻後集二十巻奏議十五巻内制十巻外制三

巻公詩本似李杜晩喜陶淵明追和之者幾遍凡四

巻㓜而好書老而不勌自言不及晉人至唐褚薛顔

柳髣&KR2254;近之平生篤於孝友輕財好施伯父太白早

亡子孫未立杜氏姑卒未葬先君没有遺言公既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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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即以禮葬姑及官可䕃補復以奏伯父之曽孫彭

其於人見善稱之如恐不及見不善斥之如恐不盡

見義勇於敢為而不顧其害用此數困於世然終不

以為恨孔子謂伯夷叔齊古之賢人曰求仁而得仁

又何怨公實有焉銘曰

蘇自欒城西宅于眉世有潜徳而人莫知猗歟先君

名施四方公㓜師焉其學以光出而從君道直言忠

行險如夷不謀其躬英祖擢之神考試之亦既知矣

而未克施晚侍哲皇進以詩書誰實間之一斥而䟽

公心如玉焚而不灰不變生死孰為去來古有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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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說所䝉手發其樞恃此以終心之所&KR0636;遇物則見

聲融金石光溢雲漢耳目同是舉世畢知欲造其淵

或眩以疑絶學不繼如巳斷弦百世之後豈其無賢

我初從公頼以有知撫我則凡誨我則師皆遷于南

而不同歸天實為之莫知我哀

欒城後集巻第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