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意伯文集
誠意伯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誠意伯文集巻九
明 劉基 撰
覆瓿集九
記
夀萱堂記
㑹稽山隂余邦用有堂名曰夀萱以奉母也按萱草名
也詩曰焉得諼草言樹之背諼與萱同音而諼之義為
忘故草名萱亦取其能忘憂北堂謂之背婦洗在北堂
見於昏禮之文而萱草忘憂出於嵇叔夜之論後世相
承以北堂喻母道而又有萱堂之稱葢不知其何所據
若唐人堂階萱草之詩乃謂母思其子有憂而無懽雖
有忘憂之草如不見焉非以萱比母也又按醫書萱草
一名宜男以萱諭母意或出此葢不可知然萱能忘憂
既夀矣又無憂焉人之所願欲遂矣子之奉母不過欲
其如是則夀萱之名不必其所有據亦可也夫人欲孝
而親不待或厄窮而無以為孝則皆抱終身之恨而不
平於天豈不大可憐哉余君豐於家而得夀母以養之
其所受於天者厚矣書稱五福夀富康寧居其目之三
康寧也者無憂之謂也五福四繫於天而一繫乎人攸
好徳也余君業儒而孝於其親又以善見推於其鄉人
斯可謂之能好徳己人知四者之係於天而不知天之
所佑者徳也書曰惠迪吉夀富康寧考終命惟攸好徳
者受之余君勉乎哉詩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夫積徳
如水愈浚而愈深否則有時而涸矣余君勉乎哉
諸暨州重修州學記
學校以教民明人倫見於書傳肇自虞夏以逮於今莫
不以先代聖人為師聖人人倫之至也自太皞迄於孔
子聖人迭出莫不以道徳被於民物埀於後世孔子既
出而天下翕然師孔子自漢以來釋奠先師皆於孔子
至唐太宗遂詔州縣學悉立孔子廟至今因之無有間
議先孔子者得志行乎當時後世不獲見聞其言行之
詳也而欲學焉何從而入哉孔子獨無位於時而以淑
其弟子故論學至孔子而始備微孔子師不知所以教
弟子不知所以學往古之言行無所折衷而人不知軌
範故至孔子而後大中之論定亘古今彌天地不可易
也是故宰我子貢有若孔子之弟子也其論孔子或曰
賢於堯舜或曰自生民自來未之有也而後世不以之
為黨子思孔子之孫也其論孔子則曰譬如天地之無
不覆燾無不持載而後世不以之為私然則學校以孔
子為師誰得而議之哉國家仍先代舊制凡天下郡縣
莫不有學學皆有孔子廟立官設教以作成賢能至今
且百載人才之出不讓於古而王化之廣古莫及也承
平既久天下忘危於是盜賊竊發而有事於師旅為郡
縣者往往以戎事供給告疲且怠故學校多不舉奉議
大夫巴布哈侯來監紹興之諸暨州即注意治學事而
州學不修久墁瓦剥落梁木蠧腐且陊且壓侯大以為
憂亟謀修之㑹同知張君守正判官許君汝霖吕君誠
俱以進士受命來佐是州侯大喜曰吾事成矣乃與其
知州元侯協中同知張君友仁及山長包君瑛咸㑹於
治事之堂集吏民勸儒户之有田而羡於財者俾以力
髙下供役衆皆願聽命乃擇木代石命之曰必鞏必完
自殿堂以及廊廡齋居靈星之門先賢之祠罔不畢葺
於是廟益邃以清學益隆以嚴弦誦藹然士氣為之一
新經始於至正十五年五月告完於是年七月乃以其
事請記於劉基昔者冉有問於夫子曰既庶矣又何加
焉曰富之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國家自混一以來
以仁澤施於民涵濡養育蕃衍滋息可謂庶且富矣今
乃至相率而為盗庸非典教者失其職耶夫民之所以
敢犯法者以其不知人倫也聖人之教行則人倫明矣
人倫既明則為民者莫不知愛其親而不敢為不義以
自累為士者莫不知敬其君而不敢自私以僨國事盗
賊何由而生亦何由而滋蔓哉諸君子可謂能知治道
之本矣可無述乎於是乎為之記
松風閣記
雨風露雷皆出於天雨露有形物待以滋雷無形而有
聲惟風亦然風不能自為聲附於物而有聲非若雷之
怒號訇磕於虛無之中也惟其附於物而為聲故其聲
一隨於物大小清濁可喜可愕悉隨其物之形而生焉
土石屭贔雖附之不能為聲谷虛而大其聲雄以厲水
蕩而柔其聲洶以豗皆不得其中和使人駭膽而驚心
故獨於草木為宜而草木之中葉之大者其聲窒葉之
槁者其聲悲葉之柔者其聲懦而不揚是故宜於風者
莫如松葢松之為物榦挺而枝樛葉細而條長離竒而
巃嵸瀟灑而扶疎鬖髿而玲瓏故風之過之不壅不激
疏通暢達有自然之音故聽之可以解煩黷滌昏穢曠
神怡情恬淡寂漻逍遙太空與造化遊宜乎適意山林
之士樂之而不能違也金雞之峯有三松焉不知其幾
百年矣微風拂之聲如暗泉颯颯走石瀨稍大則如奏
雅樂其大風至則如揚波濤又如振鼓隠隠有節奏方
舟上人為閣其下而名之曰松風之閣予嘗過而止之
洋洋乎若將留而忘歸焉葢雖在山林而去人不逺夏
不苦暑冬不酷寒觀於松可以適吾目聽於松可以適
吾耳偃蹇而優遊逍遙而相羊無外物以汨其心可以
喜樂可以永日又何必濯潁水而以為髙登首陽而以
為清也哉予四方之寓人也行止無所定而於是閣不
能忘情故將與上人别而書此以為之記時至正十五
年七月九日也
紹興崇福寺記
越於江南為山水郡雲門若耶則以名勝聞於天下者
也平水去雲門十里當鏡湖上游有為雲門之遊者必
由是登陸故總謂之雲門雲門之山自秦望分而北東
行至平水而止故其地獨寛衍其水始通舟檝魚鹽竹
木商賈所㑹故號曰草市市有寺曰崇福故宋紹興間
志道法師所剏建也法師初受業雲門之淳化寺後遊
學無所不歴乃復歸雲門顧雲門為入山太深乃作精
藍水濱謂之觀音懴院弟子來從者日衆其業浸廣開
禧二年中始請於朝得賜額為崇福院至元十三年寺
㷐於兵越十有二年法師之孫法育浩觀可模法輝行
亷等相與買賈氏墓菴以廣寺置田山以給薪米増度
弟子定甲乙相次主寺事於是寺益蕃盛天厯之初仍
㷐於火而佛像皆存弗壊時可模住郡之圓通寺屬其
弟子景華似璘重建乃徙其址去舊址二百步寺本西
嚮又更而南向其徒善祚仁偉悦儔皆併力相事無敢
怠故大殿三門堂廡庫院以次告完垣墉階闥庖溷圊
湢靡不備具木石瓦甓丹堊塗塈視昔有加於是山水
之觀新若改作而遊觀之勝遂不後於羣寺矣至正乙
未予自若上人深居山舎靈峯其寺僧𤣥旨來邀予遊
因登其背山之樓眺於羣山悠然而懐古焉其西則為
秦望鵞鼻秦始皇帝東遊勒石自頌之所也其南為陶
山有華陽外史之遺跡其東為日鑄干將莫邪之所自
出其北則曰陽明之山帝軒轅之所館以候神曰禹穴
則夏后神禹之故陵也水則若耶之溪流入鏡湖日出
前峯没於其隂雲生太空濤落滄溟雨往風還烟慘霞
明凡可以悦目而怡心者莫不畢陳於軒檻之外真可
以遺人世超汚濁矣又何必深入虎豹之宫而乃以為
髙哉因留連久之比予還郡城而寺僧介靈峯奎上人
來道其累世營葺之勤且告曰寺自癸未嵗始以田租
服官役於是乎有民事焉寺之僧本出一祖今分為三
房均逸勞也三房以昭穆序兄弟子孫如族屬俾同力
一心以無墜先緒懼後人之安於成而弗此懐也故願
志其所自勒諸石使來者知有本原而不忍相遐遺也
不亦善乎敢請予既喜山水之美而又嘉其僧能承先
志以思永其傳也於是乎為之記
賈性之市隠齋記
賈君性之居越之蕭山築室一區在闤闠中集古今圖
書以為燕遊接賓客之所不髙其垣而不覿車馬之塵
不深其宫而不聞閭閻之聲以其徑路宛轉户庭清謐
而不與鄙俗者接也王君子充過而命之曰市隠而賈
君俾予記夫隠以全身而逺害也市者商販所集爭利
錐刀之所也故士不樂居焉而古人乃有隠於是者以
其卑賤混濁足以自穢而冺其名也今賈君居於市而
不與市人同其行事得無異於古之隠於市者乎吾嘗
聞隠於孔子矣孔子曰隠居以求其志夫君子之有道
也遇則仕不遇則隠仕與隠雖兩途而豈二其志哉伊
尹傅説處於耕築一旦舉而寘諸相若固有之無動於
其中也故曰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知此則可
以語隠不必廢其身醜其名而後為隠者也是故傳徒
賣漿隠之俠者也放言非聖隠之狂者也辟兄離母隠
之賊者也㪺潁水以洗耳隠之矯者也蹲渭水以待聘
隠之偽者也上介山而立枯隠之怨者也沈湎於酒不
衣冠而處隠之亂者也是皆為驚世駭俗而有害於道
君子不忍為之是尚為能求其志也哉賢者遭時之不
然或辟世或辟地或耕或漁或居山林或處城市或抱
關而擊柝無所不可而其志則不以是有易焉栁下惠
之與伯夷跡若氷炭而同謂之逸民君子不非焉庸非
以其志乎賈君以孝友處乎家人以信義行乎里鄰有
學有文而口不言其志可知矣謂之隠者不亦宜乎雖
然夜光在深山人莫得而見也出而投之瓦礫之間則
庸人孺子皆識之矣今君居於市而不與市人同其行
吾懼其欲晦而愈彰也他日見王君請以斯言質之
浙東處州分府元帥石未公徳政記
浙東道宣慰使司同知副都元帥石未公之鎮括以志
計銷頑梗以徳惠撫疲瘵理財足食完守固禦仁威並
行冦盗潜戢予既從父老請叙其繢而頌之矣其夏六
月己巳松陽縣民吳亨又介何君子安來請曰當盗發
松陽時亨以義兵從有司攻盗故羣盗皆與亨為仇家
無何盗有斬其酋詣帥府降者方論功受賞乃因勢訴
亨及同事四人謂與盗通公且信且疑之即檄召亨等
亨時出外四人者先至公訊得其情謂之曰女輩雖非
與盗通然頓兵玩冦以致蔓延不為無罪四人懼請輸
鈔各五百定以自贖亨獨後至公怒曰是重違吾令亨
大懼請贖公命築左渠城堤五十丈費且倍既而公察
知亨實無異心更助粟百斛鹽五引俾卒事亨自惟被
誣事昧惟公釋疑俾從輕亨來又後犯公令公亦不忍
施大罰俾降從贖典既又發補我勞亨實不共以戚公
其敢自蔵慝若垢在躬克滌其敢忘公恩思為公為祠
樹石以昭示於人人先生幸鑒其誠而賜之文俾我公
之功之徳永厎弗忘亨之願也非所敢望也予甚嘉之
曰善哉孟子曰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民雖
死不怨殺者豈不信哉粤自草竊搆亂朝野多故紀綱
就弛官吏張口引頸幸民有事以資漁獵使亨不逢公
家必傾或激不得已鞠為匪人則其抱恨何如哉惟公
涖兹邦决庶政大小有民咸戴實徳不獨一吳氏子也
今亨不幸被誣而當公時亦幸矣哉嗚呼使亨不幸属
他人雖傾家奉吏且枉直終不分今輸力於官雖罰有
度矧乂獲為功於父母邦宜其喜而感也昔者諸葛武
侯之治蜀也政尚嚴明蜀人始畏而終懐之至於李平
廖立親遭廢斥而悔艾思念没身不置公道之服人固
若是哉豪傑之士相後千嵗而能使人感動奮發其機
如一故予於亨之請輒不辭而為之文若夫公之功績
在括者既别有碑不重著也
浙東蕭政亷訪司處州分司題名記
題名所以識嵗月之久近行役之勞勤而寓感恩於其
中焉山川阻修行李跋涉或一嵗而屢至或歴年而一
過是固足以興人之感恩在而懐威在而憚義在而敬
虐在而怨若之何而不起人之思邪是又寓勸戒於其
中而切有禆於世教也自古及今相因不廢良有以哉
國家設肅政亷訪司以平官政舉衆務瘳民瘼執糾墨
以繩天下之曲揉不順道理者故録囚視牘嵗再出外
出必以隆寒盛暑之時其勤勞孰甚焉任重於百司而
政下於民者獨夥宜其起人之思尤甚也然則題名之
記其可缺乎粤自盗起以來憲府缺官分巡不及處州
且累嵗今年秋憲副張公始來决壅䟽塞剔蠧振墜大
明舉措以植軋山藪之惠迪從逆者於是七縣士庶咸
知畏懐冦盗爰戢郡境用寧乃暇日視分司題名缺記
命伐石樹壁下而俾基為之文惟公以通濟之才筮仕
於朝出任民寄以最績奏聞揚歴風紀老成更事所至
有徳澤加於民真足以起後人之畏慕昭軌範於將來
題名之石昉建於兹吾知其埀永久而不磨也昭昭矣
至正十七年冬十月記
苦齋記
苦齋者章溢先生隠居之室也室十有二楹覆之以茆
在匡山之巔匡山在處之龍泉縣西南二百里劍溪之
水出焉山四面峭壁拔起巖㠋皆蒼石岸外而臼中其
下惟白雲其上多北風風從北來者大率不能甘而善
苦故植物中之其味皆苦而物性之苦者亦樂生焉於
是鮮支黄蘖苦楝側柏之木黄連苦杖亭歴苦參鉤夭
之草地黄游冬葴芑之菜櫧櫟草斗之實楛竹之笋莫
不族布而羅生焉野蜂巢其間采花髓作蜜味亦苦山
中方言謂之黄杜初食頗可難久則彌覺其甘能已積
熱除煩渴之疾其檟荼亦苦於常荼其洩水皆齧石出
其源沸沸汨汨瀄滵曲折注入大谷其中多斑文小魚
狀如吹沙味苦而微辛食之可以清酒山去人稍逺惟
先生樂遊而從者多艱其昏晨之往來故遂擇其窊而
室焉攜童兒數人啟隕籜以藝粟菽茹啖其草木之荑
實閒則躡屐登崖倚修木而嘯或降而臨清泠樵歌出
林則拊石而和之人莫知其樂也先生之言曰樂與苦
相為倚伏者也人知樂之為樂而不知苦之為樂人知
樂其樂而不知苦生於樂則樂與苦相去能幾何哉今
夫膏梁之子燕坐於華堂之上口不嘗荼蓼之味身不
歴農畝之勞寢必重褥食必珍美出入必輿𨽻是人之
所謂樂也一旦運窮福艾顛沛生於不測而不知醉醇
飫肥之腸不可以實疏糲藉柔覆温之軀不可以御蓬
藋雖欲效野夫賤𨽻跼跳竄伏偷性命於榛莽而不可
得庸非昔日之樂為今日之苦也耶故孟子曰天之將
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趙子曰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彼之苦吾
之樂而彼之樂吾之苦也吾聞井以甘竭李以苦存夫
差以酣酒亡而勾踐以嘗膽興無亦猶是也夫劉子聞
而嘉之名其室曰苦齋作苦齋記
碑銘
杭州路重修三皇廟碑
世有大人與天地並立而相為無窮三皇是也天地開
而人物生蠢蠢焉三皇不出天地不位萬物不育是故
為之火食宫室衣服器用以蔽其體以資其生以代飲
血茹毛穴居野處於是人異乎獸而後禮義立焉人之
所以參天地者三皇為之也皇之徳不可名但見其皞
皥蕩蕩出乎庶類之表而以皇稱之後世聖人有作無
不迹皇之所為也帝王降而雜霸興知有皇之名而不
能行皇之道國家混一區宇乃命郡邑悉立三皇之廟
是葢天道循環而皇運之當復也杭於宋為故都以故
宋太醫院地為之廟貌宏肆瞻視惟恪其後再燬於燎
郡總管任處一即舊趾新作之未訖工而改職至正九
年總管寶珂來首謁於廟大懼弗䖍無以稱國家初意
命趣完之甃以瓴甓丹堊其垣墉甍棟朽腐傾側咸易
而新之於是邦人知公為能急先務也夫三皇之道徳
亘天地天地不壊三皇不死廟不廟不足為皇重輕而
人心之原始報本自不能已況世俗小民不習典籍將
不知有所謂三皇今見其廟聞其人必問其故而知人
之所以異於獸其有益於世敎不亦大哉遂作頌曰厥
初馮翼𤣥黄孰判三皇既出三才迺建㝠㝠在上膴膴
在下維皇贊之維聖之祖維天有典皇則勅之維天有
民皇則極之八卦五行人文以宣皇耶天耶孰惻其然
皇徳在世克舉維皇天運往復有晦必彰奕奕新廟奠
我南服仰之栗栗即之肅肅神居既安祀事孔威尚引
勿替勒此豐碑
山隂縣孔子廟碑
生民以來集大成而聖者莫盛於孔子有天下之廣者
莫加於有元在内則立監胄在外則府州若縣莫不有
孔子廟而學宫附焉廟以崇孔子之祠學以施孔子之
敎孔子之道於是大行彌覆載而無間於戲盛哉古未
有也山隂為紹興屬縣舊有廟學興替靡常於是寖就
廢弛莫有能拯之者同知樂平州事鼎鼎以令選為山
隂縣達嚕噶齊君至則首謁廟詢學事大懼無以稱國
家意亟國治之適海冦迭發吏民方洶湧奔走供戎事
不暇衆咸以為難君曰學校所以明敎化教化不明彛
倫攸斁而後盗賊生焉豈無故哉吾聞植顛木者必築
其根人有疾病湯藥雖所急而不以廢食其可以艱棘
廢教化哉時教諭方缺員乃詢於衆舉儒士黄本攝學
官事出俸錢俾修飾其廟宇以及學舎自梁棟榱桷至
於瓦甓之毁弗式者咸易新之於是傾者立敧者正隘
者豁缺者完畢者塏危者固欄甍墻壁丹堊有輝帷幙
器用無不備具君曰吾特其觀美耳未及實效也乃以
豪右所佔田悉歸而徴其入以為弟子食擇老成以為
師俾鄉里之俊秀咸入學肄業月朔望拜謁禮畢集生
徒講經術論道理開陳孝弟忠信觀者莫不喜悦期教
化之有成於兹縣也縣之人相率來言於劉基請叙而
勒諸石基常歎今之從政者率多尚文具而學校為尤
甚能治其實者葢不多見也若鼎鼎君之令山隂獨知
所先務黄君又能相而成之是可嘉已故為述其事而
繼以詩鼎鼎君字君輔輝和爾氏黄君字中立紹興人詩
曰大哉孔子萬世之師明明學宫教化所基聖人御極
於皇緝熙大道之行允也其時人存政舉曷問隆卑一
邑忠信四方則之立政維君奉宣維臣教育既均靡擴
弗馴能知所先是曰賢令勒詞穹碑瞻者起敬
北嶺將軍廟碑
諸暨東北百里為蕭山縣其山曰北幹之山浙水帶其
隂湘湖滙其陽東望㑹稽至於大海日之所出其上為
星紀婺女之辰故其神為甚靈能祛疫癘作雲雨人有
所祈必應故立廟於其山尊其神曰北嶺將軍嵗時祠
焉宋徽宗時方獵反睦州自睦入杭具舟將渡江吏民
大怖相率禱於神比冦至即有風逆其舟且見甲士列
岸上甚衆乃止不敢渡冦平知越州劉韐上其事於朝
賜額曰武佑廟後封顯應侯再封靈順顯應侯有元至
正十二年妖賊入江浙行省烽火通於蕭山百姓驚竄
市井皆空主簿趙君某至縣甫八日即自往西興募民
備禦而江上守兵甚寡弱無賴子競起為刼且應賊衆
洶懼君詣廟卜於神神許之吉衆心稍安君乃分遣人
捕無賴子為刼者悉誅之有自賊中來言賊欲遣兵攻
浙東見江岸列甲卒旗幟如睦冦欲渡時以故畏憚無
東心及賊退邑人皆徳趙君趙君曰吁兹惟神之功予
何庸焉明年夏大旱君往禱又輒得雨衆益信神之靈
而大敬趙君之能以誠感神也廟在山之岡嵗久朽壊
惟神所居室獨存君每至廟謁念無以報神貺乃以其
俸錢作新廟邑人亦大喜爭致助焉十有五年春廟成
為堂三間三門兩廊像設器用無所不備惟所獨存堂
仍其舊繚以垣墉甃以瓦石植以嘉木丹堊輝映吏民
趨走承祀益肅以䖍時三月壬寅予自杭還越過蕭山
而廟適成故趙君請予記按祭法有能禦大災捍大患
則祀之今神能降雨澤蘇枯槁又能隂力刼賊以能保
全其民物所謂禦災捍患孰有大於是哉廟而祀之誰
曰不宜趙君能愛其民故能以敬事神而獲其佑可尚
也矣予故喜而為序其事復為之歌俾祀神焉其詞曰
青山兮幽幽緑蘿含烟兮樹木稠望夫君兮悵悠悠巖
阿寂寥兮使我心愁雷為車兮雲為馬輕霞動兮江色
赭神之來兮風振野吹竹兮彈絲女巫舞兮紛陸離奠
芳醴兮薦潔粢留靈修兮卑純禧驅魃&KR0558;兮逐狼虎弭
毒沴兮時暘雨禾麻成兮息桴鼓物既備兮禮無愆和
熙洽兮洞淵𤣥為城為堡兮式恒且堅保佑我民兮樂
以永年
台州路重建天妃廟碑
太極散為萬彚惟天為最大故其神謂之帝地次於天
其祇后也其次最大者莫如海而水又為隂類故海之
神降於后曰妃而加以天尊之也天妃之名古不見經
傳國家建都於燕始轉粟江南過黑水越東萊之罘成
山秦始皇帝之所射魚妖蜃之市悉帖妥如平地皆歸
功天妃故薄海州郡莫不有天妃廟嵗遣使致祭祀禮
極䖍而颿舶之往來咸寄命於神即有變怪風惡濤疾
呼神乞靈有若火見桅檣間其光輝輝然舟立自定由
是海邦之人莫不知尊天妃而天妃之神在百神之上
無或與京台州故有天妃祠在城東五里延佑中守土
者病其逺弗便於祀事乃徙置其神像於城南垣外(缺/)
之樓故祠遂廢為墟今至正十有一年方國珍復亂
海上明年夏五月冦台州自中津橋直上登樓騎屋山
(缺/)薄臨城城中人方拒擊樓忽自壊登者盡壓死賊遂
縱火焚郭外民舎樓并燬又明年中書叅知政事特哩
特穆爾出為江浙行省左丞領征討事賊聞之因温州
守帥吳世顯納欵請降奏上有詔命左丞公與南臺侍
御史尊達納錫哩同往察便宜以行招討二公既受命
至台州遣使宣諭方氏兄弟大感寤悔罪悉歸所俘民
願嵗帥其徒防渭糧至直沽以自效於是海上既寧惟
天妃之神無所於棲遂召其父老謂之曰嗚呼古先哲
王所以致敬於神者非所以為民乎夫神無依惟人是
依人盡其禮而後神降之福今此邦之民士負盾槊衝
鋒鏑䝉荆棘披霜雨數嵗惟近在海濱之故海之神天
妃為靈今人既獲定而神未有居無乃於典祀有闕而
扎瘥夭厲之咎無所歸乎衆拜曰然公命吾欲也乃即
故祠之墟買民地以廣之命達嚕噶齊布延呼圖克治其
役乃十月己酉廟成後帶平原前拖長江環以羣山清
宫廻廊丹碧照耀髙門繚垣鏝瓦輝赫修篁美木列植
左右台人觀之無不樂神之有依而惠福是邦也於是
栝蒼劉基既叙其事復作迎享送神之章俾歌以祀神
其詞曰潔珍兮羞肥芳椒蘭兮菲菲盼靈舟兮注雲旗
神不來兮渺予思輕霞兮長烟風颼飀兮水漪漣神之
來兮翳九𤣥伐鼔兮鏗鐘吹羽笙兮舞霓幢焱迴旋兮
留六龍樂具奏兮齊肅雍鴻熙洽兮釐祝從江安流兮
海恬波伏蛟蛇兮偃黿鼉蔚桑麻兮穟麥禾有夀考兮
無夭瘥穆幽潛兮動天和於神功兮世不磨
故鄞縣尹許君遺愛碑銘
至正十三年嵗在癸巳秋七月六日鄞縣尹許君卒於
官其配葉氏既以柩歸葬天台越明年乙未夏五月鄞
父老以董先生朝宗書致鄉貢進士楊君彛所為行狀
於劉基願立石紀尹遺愛請為之文基於許君相好最
甚欲有言輒悲不能勝其六月董君使來趣文且曰鄞
人知子知其尹且不喜阿其所私為可以傳信於人子
必速為之乃序其系以銘君諱廣大字具瞻世為天台
人曾祖徳著祖文的皆業儒父嗣贈文林郎江浙儒學
副提舉母張氏封宜人君少不喜弄惟好讀書稍長能
屬文年二十五登進士第授官將仕郎慶元路昌國州
判官辟行宣政院掾史再授文林郎婺州路武義縣尹
所至以亷能聞其為武義時嘗奉府檄攝尹金華金華
武義民爭尹訴憲府累月乃以君還武義未幾母宜人
卒君奉喪歸天台服闋如京師時盗起海上連嵗莫能
討國家深為民之陷於非辜咎在有司乃更嚴考課法
命大臣各舉可郡守縣令者驗殿最連及其賞罰於是
朝臣多以君薦以慶元為浙東劇郡且薄海與鄞最宻
邇乃奏君尹鄞君至則先平其差役與民約以鄉都大
小分次第較厚薄以均輕重量逺近以命程限罷吏卒
弗遣有事則親署於帖俾都役相傳遞令如約來民視
署緩急如署至同官或有為而君有故不及署則皆疑
弗至須尹署乃至民有訐訟無不聽必召使來前親與
辨折委曲反覆得其情然後行雖倦憊無所茍獄訟租
賦有下於鄉悉如前約羣吏皆旁睨束手立無敢容一
(缺/)大府亦無敢託以私者以故鄉人得咸安業無意外
費於是新縣學先聖廟復甬東書院延師教子弟月朔
望必親視廩膳課講業闡明倫理敦篤行義優禮耆徳
奬拔後進期以實效鄞士習為之一變其他如湖閘水
利農桑常平無不悉心以求合於民情土俗之宜故為
鄞五載而人愛敬之如一日㑹兵革四起郡邑承藩閫
命供軍實兵器使者項領相望慶元又樹柵捍江浚隍
築城百役並作君令人民均力從役毫髪不容有所私
事有所不可即挺身陳利害雖數忤上官意弗憚無何
遂得罪於分省左丞命君以軍資入海而不與之師及
諸軍遇賊潰散獨責君令償所失物欲致之死鄞老幼
皆號泣詣閫訴帥為解得稍緩比左丞以故去君乃復
署尹事癸巳夏旱君親詣天井潭禱即得大雨未越月
部使者至郡君前欲白事忽疾作頓於地舁歸卒年四
十有六上下咸痛惜之君有子男二人長曰孟浩次庶
出曰鄞生俱幼女三人君為人厚重寡嗜好飲食衣服
可而止故能以亷終其身且善剔煩冗故事至無大小
弗滯處患難人不見其憂為政惟務以信義動人使自
效不矯激立威名卒之日家無餘財元帥遣使吊其賻
自郡守以下及人士之好義者咸以幣賻乃克以柩歸
其鄉銘曰天子有民不能徧治爰命庶臣代之撫綏彼
頑弗忠矯誣以欺俾帝赤子鞠為癃疲令徇我欲羣情
乃離誅求實繁怨憤是滋民視官猶狼去之恐遲矧伊
死矣而弗殄厥思嗚呼人鑒孔昭嗟爾有司温温許君
弗矯弗隨因民所好順以導之禁其虺蛇鋤其棘茨俾
耕俾獲罔或失時諄諄誨言如父訓兒豈無鞭箠匪教
曷施肆不俯於疆而挺於羸用悠厥貞克完靡墮四明
之山猗於海湄昔尹在鄞鄞人熙熙今尹亡此胡能不
悲維山蒼蒼維水猗猗尹往莫追爰樹以碑比之甘棠
勿汙勿虧朂爾後來視我銘詩
嘉興路重脩陸宣公書院碑銘
士有以一身任社稷之安危一言迴天下之趨嚮葢其
智足以識事機其誠足以動人心故能出入危邦扶持
庸君寵之而不阿違之而弗懲知有國而不知有其身
若是真可謂大臣哉孔子稱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則止
其或先䝉君之知而期盡心以報效知禍而不避知難
而不止若唐陸宣公者其去就雖殊而其揆一也孔子
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宣公以之吾嘗怪唐徳宗以猜
防小智行多欲之私信讒邪如心膂視貨賄為性命臨
患難則姑息一施處安佚則嫌疑百出以致藩臣叛命
士卒離心播遷困厄而卒不亡及觀唐史稱其出居艱
阻之時謀猷參决一出於公又稱奉天所下詔書雖武
夫悍卒無不流涕多公所為然後知其得人以扶持也
昔者隨有季良不滅於楚衛成公有甯武子不死於晉
無競維人不然殆哉況公之言徳宗不盡用也而僅用
其一二猶足以轉危為安易敗為功使其能舉國以聽
公周宣漢光不難繼矣惜乎其中信用羣小而棄公也
公殁而奏議行於天下今天下之言時務論政事者莫
不宗之然則公之志雖蹔屈於一時而終伸於萬世公
之言雖不能以寤時君而足以淑後人則亦可以無憾
矣夫公浙西之嘉興人嘉興郡學舊有公祠其詳見於
吕公祖謙之記而郡城之東鴛鴦湖上又有宣公書院
其地有橋曰宣公橋故老相傳宣公實生於此故於此
立祠以祀公至宋景定癸亥始以祠堂為書院丙子之
嵗書院延燎於兵而公像故存衆白郡迎置於太初堂
因以堂為書院大徳九年濟南趙魯為山長病其簡陋
始改作之其詳見於牟公巘之記自是城東故址遂廢
為墟泰定中有僧賄學官請佃而建庵焉後至元二年
庵災地復於書院是嵗六月其僧復賄有司剏庵如故
山長雖爭之弗能得也至正十四年宣徽院判海岱劉
公貞受命為嘉興路總管至則首治學校之闕顧書院
陋且朽欲新之而址隘弗稱乃用推官方君道□言命
所司督其僧撤庵歸地復建書院其中為先聖廟兩廡
儀門東西禮亭靈星之門具其西為宣公祠祠西為室
東鄉以祀郡之先賢其外為三門廟東為講堂其前軒
仍舊扁曰仁義之堂以蔵宣公奏議謂其言無非仁義
也西齋以延師教弟子又增買蕩地若干畝以益廩膳
庖厨倉溷各得其所將成而公改除海道萬户於是以
屬之方君方君力贊成之經始於至正十四月四月竣
事於十五年二月董其役者嘉興縣丞善慶路吏施淵
顧選及前山長王玭任奔走者直學張惟仁學吏沈雋
也既成使請記於劉基惟孔子明王道以教萬世宣公
學孔子者也故其術業一本王道昔人以宣公祠為書
院有以也夫劉公用方君言撤浮屠以復書院可謂能
排異端扶正道者有功於世教矣於是乎序而銘之曰
孔子大聖不遇於時既没之後為萬世師宣公大賢忠
而見疑降及異代人以為規有徳無位用無所施用而
弗信位禍之隨詭遇有獲君子弗為身黜道光雖止不
隳郡守孔良百廢咸支爰崇其宫义嚴乃祠俾民觀者
式是令儀勿替後人尚永無虧
墓誌銘
劉顯仁墓誌銘
至正八年予初寓臨安交友未盡識也求士於天台陶
中立得四明劉顯仁焉與之交侃侃如也時杭學教導
職廢不擇有學行輒介有權力者或以賄營為之既弗
稱皆惶懼自退郡因令教官選文學之士不奔競者具
禮往致聘顯仁與焉顯仁曰吾心實不樂為此今郡守
以禮招予予當為斯文一出然不能久也居數月竟以
父病辭去明年乃以詩經領鄉貢弗偶於春官歸侍父
館海寧州賈希賢之義塾明年七月得暍疾疾二十日
卒且卒無他言惟以父老弗克養為恨顯仁名子青家
世居四明之黄甘里曾祖諱三聘祖諱圖南仕宋為秘
書校勘官父名景元讀書作文為鄉先生母舒氏娶史
氏無子先顯仁五年卒顯仁既卒乃以鄉貢進士除書
院山長顯仁生於某年某月某日卒於某年某月某日
有詩文若于篇顯仁家甚貧而性耿介寡所與交其平
生之最相知者陶凱中立賈執中希賢及基是為銘銘
曰行成而不詭學成而不及仕猶有老父而無弱子嗚
呼其死自古有此命也匪咎
海寧應和卿墓誌銘
四明劉顯仁病篤遺言於其叔父景儀以其友仁應和
卿之墓碑求銘於劉基曰先生知予心信予言且無妄
許可於人其為言必當埀於後應君長者生與予交没
予不得誌必屬之先生先生當不我遺以不朽我友我
其無憾矣夫明日顯仁卒景儀來致其言嗚呼以顯仁
之才之徳予方期其用於世以澤夫人乃弗克遂以死
庸何如哉尚忍銘其友之墓雖然不可辭也遂涕泣而
銘之謹按君姓應氏聞禮其銘而和卿其字也應與䢴
晉同本於周武王之穆後因國為氏有應璉者以文章
名於漢魏君之所自出也今杭之屬州曰海寧鄉曰長
平里曰黄岡君之所居也曾祖某祖某父某君之世也
鄔氏君之母也沈氏君之妻也曰元亨文彬元善君之
子也妙靖適郭某君之女也曰擇曰某某君之孫也幼
失母氏育於祖母周以成人君之命於天也勤於田儉
於家孝於親睦於鄰不角勢以陵人君之修於身也故
宋咸淳甲戌二月二十有二日君生之辰也有元至正
辛卯五月四日君卒之日也四百六十有五甲子君之
夀也海寧州長平里之草營岡君之墓也至正辛夘某
月某日葬之日也銘之者括蒼劉基也銘曰彼夸之頤
聲騰毁隨此逐之足視忽趾觸弗逐弗夸孰或予加不
夭其全夫復何嗟
王文明墓誌銘
至正十四年秋八月癸丑㑹稽王文明卒明年三月十
二日其二兄以其柩葬於山隂温泉鄉何塔之原括蒼
劉基既誌其壙復銘其墓曰王麟字文明其上世為太
原人有自太原徙居廬州後從宋氏渡江因家於㑹稽
之山隂而世為宋顯官至將作監簿英孫而宋亡遂晦
其迹不求宦傳三世至麟麟生而敏慧年七嵗誦詩書
能曉其義王千户振鵬麟之母姨夫也以畫名於朝麟
嘗從之嬉故遂工繪畫李徴士龍光麟父之執友也以
文名於時麟嘗侍之起居故遂能詩由是聲譽聞吳越
間吳越之士大夫能文章者無不樂與之往來基自台
來越寓其家南樓居數月麟為詩益大進基每歎而異
之謂王氏有佳子弟必當復振矣麟喪父時年十九因
哭泣得嘔血疾疾愈後有所觸輒作至是忽大作作十
有五日竟卒且卒猶口占為詩左右急進筆已不能書
妻余氏遺腹子一人麟卒後二十七日迺生銘曰桃之
夭不如樗也喬萱之茁不如茨也栗孰為其生而不為
其成嗚呼奈何歸以永寧
紫虛觀道士吳梅澗墓誌銘
括有髙士吳先生諱自福字梅澗舊為吳興人其先評
事公感因仕家於括其子孫遂為括人五世祖安國故
宋釋褐第二人歴官至太常少卿使金國不屈節髙祖
挺承節郎安撫使司將領復使金國曾祖嗣英迪功郎
祖有光武艮之皆不仕先生生而敏慧好清淨不從羣
兒嬉父母甚器異之謂其有仙風道骨稍長遂命入紫
虚觀從葉邦彦先生為道士讀道徳黄庭咸通其大㫖
及長徳行愈著自達官貴人以至於市里細民無不敬
愛天師正一真人聞其名授號崇徳清修凝妙法師𤣥
教宗師亦畀號教門髙士金闌紫衣主領觀事先是觀
燬於兵繼作極草率及先生領事乃重修三清殿建蔵
室新作山門既成復建通明寶閣以秪奉昊天上帝其
下為演法堂於是觀宇粲新山水為之增氣先生之力
也先生性孝友能愛人觀去其居半舎二親在時必日
親覲省奉甘㫖不匱親没喪葬皆如禮與其兄相遊處
每眷眷不忍舎二弟早死則撫育其孤周恤其空乏無
少間其兄之二子能讀書則蚤夜勉之曰吾家世簪纓
更值時變門户寢衰吾已委身方外不復能力學以續
先緒其責實在女女惟勿懈尚克遂吾願既而世昌中
乙亥鄉貢世徳中丁亥乙榜如先生志焉先生又自名
其室曰知止客至輒邀坐具酒食不極歡不已同門陳
樵隠老病先生躬為奉湯藥侍寢興數嵗猶一日及卒
為治喪葬曲盡其情凡其他所為大概類此故領袖教
門埀五十年大小咸敬服無間言至正十五年冬十月
丙申卒年七十有五弟子王君采先先生二年卒於是
君采之弟子梁惟適及惟適之弟子王有大相與奉柩
葬於觀之南岡是嵗十有一月丁亥日也基年未弱冠
時讀書括城中聞紫虛山水之嘉因從數朋友往遊之
先生先生郎束帶出與偕遊過一所必指曰此某所此
舊為某所今為某作於某人實某時無不誠且悉遊畢
登肴速觴主僕皆酣飫乃送至溪滸無毫忽怠慢意基
後每與客往先生輒相待如初葢是時鄉里之稱仁徳
長者莫不曰吳先生焉丙子之嵗基宦遊他方不獲復
見先生今年春歸括而先生已矣不亦傷哉於是葬已
七月而惟適持世昌狀來請銘基既䝉先生知弗敢辭
乃為之銘銘曰惟吳之先自周出弟兄來東開邑國支
分蔓延綿厥徙長沙保民有功續河南治平為第一前
有季英後處黙安棲蒿菜食氷蘖聲華章章在文籍賢
良代生莫具述豫章真人純孝徳以扇渡水神輔翼公
然飛升當白日於休先生發往蹟保合至真去汚濁收
蔵精神歸閴寂金蛇守門遘皇極二六一益靈降質龍
離於羊牝馬逸大衍之半返沖漠好溪南陵髙以蔚少
微四星光景接其上有松下有柏中有佳城錮以石地
久天長保𤣥宅
吳孟思墓誌銘
至正十五年春三月濮陽吳孟思卒其冬十有一月翰
林待制致仕申屠公以子昭來泣拜於劉基已公乃代
之言曰昭之先人以文學出入縉紳間縉紳之士揚名
當世者無不與交遊先生所知也今死而家無貲不能
求名於大官請以屬先生基居杭時嘗與孟思遊而善
故不能讓而誌之曰君諱叡字孟思先世家濮陽譜亡
莫詳其系六世祖忠仕宋為殿前司統制官靖康之難
從髙宗南渡江始居杭州髙祖允昌宋左武大夫忠州
防禦使曾祖佐承信郎御前東庫使祖清成忠郎殿前
都指揮使父埴以京官子弟恩授迪功郎至元十三年
宋亡幼主歸命凡趙氏及其臣僚之子姪咸北覲京師
迪功與焉留十餘年復歸於杭配王氏生子三人孟思
其長也孟思少好學工翰墨尤精篆𨽻凡歴代古文欵
識度制無不考究得其要妙下筆初若不經意而動合
榘度識者謂吾子行先生趙文敏公不能過也故四方
來求書者日衆出輒為好事者邀止止或彌年月去則
隨所止肩足摩躡孟思悉應接不倦孟思事父母甚孝
母王氏先卒越二十有六年而父卒年八十有九家無
恒産而喪葬咸得盡禮二弟皆仰給孟思孟思又好賓
客樂周急故金帛日至而籯常無儲是嵗以疾卒於崑
山州之寓舎年五十有八歸葬於湖州武康縣之封禺
山從先域也配徐氏先二十有四年卒至是而合葬焉
子一人即昭也孟思為人外不與物忤而内甚剛介所
交多達官而畧無求薦進意自號曰雲濤散人所著述
有雲濤萃藁説文續釋集古印譜傳於世銘曰孰成其
名而不侈其齡維䝉弗㝠以鑠厥貞有悠曷徴昭以斯
銘
王子明墓誌銘
君諱坦字子明姓王氏其先㑹稽人由㑹稽徙括之麗
水曰玉溪居焉故遂為括人曾祖森祖杞父傑皆隠不
仕守分務本以致蕃裕君貌峻整而心坦夷善居室州
閭族人無不敬信能與人交時賢大夫如胡公汲仲趙
公子昻李公仲賓皆相好讀書務知大義常曰士生不
獲罪於親戚鄉黨使得自娛於一丘一壑足矣寵榮權
利非吾願也至正十五年九月日以疾卒年五十有九
且卒命其子曰我家世儒者我死女當以時歛葬我毋
越禮毋用釋道士以違聖人教且誣辱我配劉氏先四
年卒年五十有七以某年某月日合葬於戴村先塋之
側子二人長曰珖其次曰瑾瑾早死君卒之明年君之
弟壎以珖來泣拜於劉基請銘其墓且曰吾兄有才學
宜用世澤物乃閟不顯斯為可憾基曰不然洪範稱人
之福有五民鮮能兼也今君年六十不滿一不為夭有
田宅以足衣食不為窮守己而不惡於人不為無徳世
治而生世亂而死生不見戈兵而死在正寢不為不幸
夫何憾乃為之銘曰生不勞其形而以善名死不離於
否克全弗毁誰如其祉以覃孫子
處州路教授吳府君夫人梁氏墓誌銘
夫人姓梁氏處州麗水縣人也五世祖汝嘉宋建炎初
知常州武進縣髙宗南渡至常官吏皆散走公獨不去
由是見知升通判州事累遷户部侍郎言金人難與和
親及東京留守孟庾不可任因忤用事臣意進權户部
尚書而諷言者彈之未幾金果背約孟庾以東京降如
其言終寶文閣學士右通議大夫致仕追贈少師爵縉
雲郡公曾祖溱宋朝奉郎通判平江府事祖梓父榮國
好學有文值世變不仕母蔣氏宋文林郎常徳府龍陽
縣丞昕之女也夫人年二十八嫁為今將仕郎處州路
教授吳君虎孫妻吳君先卒卒後二十年是為至正九
年而夫人以其年九月壬戌卒年八十十月己酉祔葬
於教授君之墓墓在青田縣鳴鶴鄉之擇山子男二人
長士𢎞次士毅士毅早卒女二人長亦早卒次適葉詵
孫男三人支生本生棣生女二人夫人能讀書每暇日
必召子孫立堂下講經史大義亶亶不倦故其子若孫
皆讀書為儒者銘曰維梁之先因國為姓叔魚師孔侯
封千乗統守九江竦著七序政既可稱言亦有緒伯鸞
清節文貞純孝賢良代生可則可效侃侃夫人少師之
孫載其靜壹以配儒門儒門有秩淑人是宜兢兢婦道
肅肅母儀孝慈既備夀考以寧詩書之訓子孫是承擇
山之原其士孔阜以妥厥靈必大乃後
陳處士墓誌銘
處士姓陳氏名莘字希尹世為處州麗水縣之來儀鄉
人曾祖某祖某父某皆守分樂善以繼承其家業故世
以徳稱於州里至處士而家益裕行益謹推餘濟急雖
數不吝邑舊有通濟堰溉四鄉民田幾二千頃遇旱澇
壅泄必先出已資倡事皇慶癸丑水壊堤數十丈鄉人
大戚處士竭力冒寒暑董役三年乃完葢未嘗矜其勞
焉至順庚午某月某日卒年六十有一其卒之月日又
其生之月日也娶葉氏後十有五年卒年七十有一至
正癸巳四月丙辰合葬於其鄉吳院之原子男四人女
一人孫男九人曾孫男十人可謂昌盛蕃衍有後也已
銘曰既贏既寧胡為乎公卿位不酬其履多而孫子克
世乃祉埀於萬祀
陳司户墓誌銘
故宋平江府司户參軍陳公以有元至元三十一年三
月癸亥卒葬於麗水縣和樂鄉太平里曰浯溪大羕之
山至正十七年郡人季仁夀始摭其世系行事以為狀
而青田劉基為之誌及銘其誌曰陳氏上世居光州固
始縣唐兵部侍郎勲始遷福唐其子孫再世仕閩遂留
為閩人至宋有諱叙者幼以孝聞人稱之曰孝童及長
有學行累徴不起叙生岳州教授報報生湖南運使禾
累贈金紫光禄大夫位特進公髙祖也是始居龍泉為
處州人是生右儒林郎長沙縣丞煇長沙生左承節郎
江東總領所幹辨公事堉堉生鐩官左宣教郎兩浙西
路安撫使司主管書寫機宜文字公父也公諱浩一諱
汶字養浩少孤母夫人葉氏親課之讀書比長通易春
秋百家子史知天文厯數之學寶祐丙辰以祖澤補將
仕郎趙蔡馬光祖交薦授錢唐尉不就景定辛酉吕文
徳制置荆湖辟權鄂州司理咸淳辛未陳仲微薦除紹
興文學官俱不就後四年甲戌銓授迪功郎平江府司
户參軍時潛説友安撫浙西疆起之未幾以印氏殺人
事忤賈丞相遂解歸鄉里卒年五十有一夫人潘氏葉
夫人後司户十六年卒而夫人奉養克盡孝道子男四
人長椿從仕郎汀州路總管府知事次梓卿次相卿出
為叔父後次松卿早世女二人長適將仕郎廣東道肅
政亷訪司照磨潘弼孫男二人煚杭州路豐衍倉大使
燫處州路醫學録曾孫男四人女三人其銘曰昔周大
姫女胡公祀虞侯封於陳宛丘是都其後子孫為齊楚
大夫因國立氏實蕃實膚閲秦漢魏晉宋齊以祖勲庸
徳言代有不虛霸先開梁王於南隅涉隋唐宋支分蔓
敷有自光徙閩來宅括區踵屬班聨為卿為儒歴世滿
五是維司户未及成人而失所怙服膺母訓不憚勤苦
博貫經史蜚聲庠序而弗競弗求篤信好古䔍辟數不
就不違毋所參軍小試匪溺簪組不悖法以附勢權臣
是忤拂衣長辭歸卧鄉土遂自龍泉移家城府韜光履
素和樂詡詡鄰有赤子貧弗能舉我呼俾鞠之卒續厥
緒里有墓廬為强慕奪取我資俾直之爰復乃宇姻巨
室乏嗣請後勿與曰鬼不歆異姓敢餒而祖父惟殁先
厥母痛摧肝腑幸有子有孫克承克叙俾母夀以康如
子與處浯溪之旁其原膴膴其兆孔安其澤孔溥立石
鐫銘百世猶覩
松陽周處士墓誌銘
基還自越之明年冬十一月前松陽縣明善書院山長
齊先生米言曰曩志冲以鄉貢進士下第於春官備員
教職且三年得善士焉姓周氏名繼祖與之交逺而不
忘近而不䙝久而敬猶一日也間嘗請於志冲曰周氏
居松陽縣之仁厚里自故宋時為名家紹定中鄉貢進
士諱梓字茂材者繼祖之曾祖也是生留道字一之至
元中嘗以家財募壯士從王師伐漳州叛冦授管軍千
户冦平而不願仕配潘氏是生繼祖之父諱鏗字希聲
配王氏生子男三人繼祖其長也繼祖之父自少力學
能詩通書數家有積而善散鄉里之死而無棺者遺之
术雨雪而突不烟者與之米寒者贈之衣被力能田而
誠意伯文集巻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