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隱集
西隱集
欽定四庫全書
西隱集巻五
明 宋訥 撰
記
愛日軒記
臨海隱居純齋先生嗣子陳君如奎弱冠盡傳家學洪
武辛亥上有㫖擇郡縣學俊秀通經者入胄館君為首
冠凡二年復有旨試胄子通六藝者分教天下君適分
教於滑乃扁所寓軒曰愛日取揚子孝子愛日語也君
觴訥於軒下而言曰予幼服父母教誨言恒懼事生之
禮弗盡不足之心自違膝下師鉅儒友英才講習討論
未聞者聞雖有悅乎内樂乎外者愛日之心則懸懸弗
安兹來違親益久去鄉益逺思欲一問起居其可得乎
回視夫前日恒恐弗克盡事生之禮者大有間矣夫日
之晨晨省予當盡禮也日之昏昏定予當盡禮也今皆不
能盡懼來日之有限定省不可得而久也姑乃以愛日
之誠寓諸軒焉願先生賜記以教之嗟夫孝矣哉如奎
愛親切也觀名軒之義則其於所以愛親之道可謂知
其要矣自今以徃必將因夫所知之要而盡其力則夫
所謂孝者其必沛然有以不能自已於心矣又尚奚以
訥言為哉顧其求文之勤又不可以終無言也始告之
曰人子愛親之心無窮而盡無窮之心者有遂有不遂
焉遂不遂者天也盡不盡者人也君妙齡秀發奉天子
命以為學將天子命以為師豈惟榮於身雖親亦有榮
矣况學以致夫脩齊治平師以致夫傳道解惑是二者
豈非為治之至願天下之至樂哉斯時也雖欲盡愛親
之心有不可得而遂焉者豈非天乎常人於親一有不
能致力委之於天而怠其心者多矣君不以在天者自
怠而以在人者自勉必欲有以盡夫愛親無窮之心而
不忘焉兹孝之所以為切也矧天人一理人與天去相
逺者形去相近者心愛日之心一語默不忘人不能知
而天知之一動靜不替人不能祐而天祐之天豈使君
有終不得遂其心者乎異日道傳河朔諸生濟濟咸稱
孝行朝廷聞而召用之以濟斯民以報國家然後錦衣
歸里侍彩髙堂雙親怡怡以享三牲五鼎之養孝名伸
於一日者必將伸於永久也故不揆而詳記之俾後日
秉直筆傳孝友者有所徴云
德泉亭記
自昔王者為民立五祀井居一焉井之德惟能養也而
生也賴之故文王作易於井卦九五曰井冽寒泉食井
以泉言其權輿於萬世乎且泉之在井或有苦甘非井
不善水之本殊耳甘者固有功於養民苦者亦有利於
灌溉祀典則未始分也惟民非水不生喜甘惡苦常情
孰能變哉大名為郡在禹貢冀兖二州之域地皆平下
郡城之内卑濕剛鹵凡井多苦少甘金源之後城罹河
水之患屢矣矧河朔久厄干戈居民逃散故老皆無在
者井之甘苦堙於瓦礫埋於蒿萊多矣皇明受天命一
海宇選賢治郡斯民來集郡井悉苦稚耋病逺汲之勞
欲訪甘泉何道可得洪武丙辰冬北平分憲經歴王君
思永以府治未克完譙樓未克壯勉諭成之君時出以
察民役一日斬蒿而平地拓發石而舊井出乃臨井而
再觀命左右汲而嘗之寒甘可食爰召工人浚下而甃
上功告成人民來汲歡聲騰溢謂免逺汲之苦遂構亭
於上扁曰德泉蓋取龍井記此泉德至之語父老咸曰
近則人辭乎勞甘則人樂乎養宜請文刻石以記感召
耆民某走滑求予為記伏惟聖神御極萬物咸覩川效
珍岳脩貢奇祥異禎洋溢乎天下斯勞也晦於前者久
顯於今者速有俟德之道焉昔耿恭為疎勒匈奴絶水
恭曰聞李廣利拔刀刺山飛泉湧出今漢德神明豈有
窮哉乃整衣拜井湧泉輒應君髙持憲節宣揚帝德以
糾繩郡邑除荒穢得甘泉豈偶然哉然則是泉之德施
澤于民也無窮受祀於民也宜亦不匱矣
觀德亭記
府學東以射築圃師帥諸弟子習之其圃廣狹逺近與
夫抗侯發矢之地靡不合制惟構亭以為觀射之所頗
卑隘與圃未稱洪武丙辰冬分憲經歴王君思永禮諭
有司改作取射義觀德為扁竊嘗即射而考焉周禮大
司徒教萬民而賓興者有六藝以射繼禮樂又古禮男
子始生秉桑弧蓬矢以示四方之志則射豈學者可一
日廢哉故車攻美舎矢如破吉日歌殪此大兕行葦言
以祈爾爵是古人於射習而有常如此自後世六藝教
廢學者不知射為治心脩身之道舎而不習則序賓以
賢序賓以不侮者不可得而見矣聖天子既家六合詔
天下郡縣立學官置訓導設弟子員以六藝為教命部
使考覈之蓋復唐虞三代之制今職風紀任郡牧者扁
亭觀德以示夫習射之士欲其志正體直端一審固必
求於中正中正德之根柢也先王制禮作樂以埀教化
要在納人心於中正而已若心不克正惰慢焉放肆焉
其容體必不能比於禮其節奏必不能比於樂其中必
不能多而雋故在戰兢自持内存中正其心也確然不動
其容也儼然不改未中則反己既中則不驕其視茍中
無媿者有間矣則射豈非觀德之道與書曰侯以明之
此之謂也雖然射必習也射而不習可以求中乎習而
熟之德正於己功報於國利威於天下庶不負國家以
射教人之盛意也嗚呼上而朝廷禮制下而學校教養
與夫司憲之揚勵郡牧之效職是皆宜書因屬筆於訥
也記而不復辭
清樾堂記
凡木乏竒芬艷質未足為人之觀賞者必遇君子而後有
所取焉非若道邊樗櫟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小枝巻
曲而不中規矩不材而無所可用見棄於世宜矣君子所
取其必足乎觀賞世與俗不知也世俗所知者多奇芬
艷質以為取爾原城判簿汪侯文彬世以儒名於歙境
有紫陽山以資勝踐城有嵗寒亭以拓清覽倜儻好士
事母以孝聞家庭有二樹右銀杏左楓大皆合抱蓋先
世沃土膏澤灌溉根柢深而枝葉暢矣歙城固多夀木
未有與侯庭二樹比者以其蔭之所庇廣也侯築一堂
以為事親之所且叢書於間味經以逺甘腴摛文以去
綺繡扁其堂曰清樾葢取黄庭堅東西開軒䕃清樾句
也洪武己未春二月侯請訥記其堂訥問侯曰斯堂之
築將以進脩乎將以宴集乎曰進脩哉訥曰進脩則斯
堂之築為不虚矣夫進脩非一途也若夫溫凊定省之
餘晴雲上覆翠蓋重重靈風四起聲掩竽籟慈親板輿
綵衣親導下髙堂入清隂夀觴一舉親顔悅怡於斯時
也可謂子職少盡則孝之德進孝之業脩矣或焚香燕坐
或煮茗解酲暫掩詩書琴瑟從容於軒楹之閒徘徊于
交隂之下見夫髙枝直幹可栖鸞鵠新梢嫩葉不藏燕
雀則思所以拔奸去邪貴德尊賢非進脩與見夫深根
盤踞勁節端正風雨震淩冰霜陵轢堂堂乎有不可䙝
之威凜凜乎有不敢犯之色則思所以陳利害於要途
表曲直於天下雖萬折必東非進脩與又見夫檀欒膠
轕蒼翠磅礴炎氣砭人之骨清隂澡人之慮則思所以
得廣厦萬間大庇斯民有安然無震風淩雨之患非進
脩與嗚呼使侯庭花木竒芬艷質掩映粧綴而無此二
樹堂之名又何有於清樾侯之心又何寓於堂之名哉
此侯之扁堂所以有異於世俗也讀記者勿泥於樾止
為樹隂而已
思誠齋記
洪範五事以敬言所以誠身也故始貌而終思思曰睿
睿作聖思之義逺矣哉江君清源由國子生選主清豐
簿嘗讀進學解愛行成於思句乃扁其燕居齋曰思誠
洪武戊午夏四月移書請余記予惟君昔在胄館所師
者一時碩儒所友者一時髦士進學之際師傳友輔其
於思之之功既有以成其行矣今學成而仕猶以思誠
自勉可謂好學篤行之君子與是宜有記也夫天地奠
位人以眇然一身配天地為三才者此心而已心之官
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士生天地間以之脩已
視聽言動不可不思焉以之治人賞罸取與不可不思
焉視聽之際若能思也則視其所當視聽其所當聽矣
言動之間若能思也則不當言者默也不當動者止也
則吾脩己之行何患其不成乎至於一賞罰也吾再思
之則賞不至於僭罰不至於濫矣一取與也吾再思之
取不傷於亷與不傷於惠則吾治人之行何患其不成
乎至臨大節造次顛沛思而不變則大節成矣百行萬
事莫不致思則百行皆得萬事不失矣蓋其思又必有
所以為主者豈外乎誠而己思而不誠則惑以是若非
以私若公視去以為就觀危以為安者行未成而毁先
至矣何哉不誠無物况於行乎吁五事誠身思居一焉
思亦進學君子之不可暫廢也君既知之必不至於妄
行焉願其必以此而自勉者其立志又非淺識者所能
窺其涯涘哉予衰老行不能思者多矣因君請文述其
所嘗聞者以告抑亦自警云爾
容膝軒記
君子所以大過人者獨立不懼遯世無悶爾昔陳登自
卧大牀卧客小牀使登卧牀儘髙天壤間其自得幾何
亦不過息偃在牀而已陳蕃謂丈夫當掃天下安事一
室蕃言一出薛勤大奇之使其言見聞於世亦不過一
室未掃而已二子言行豈為過人君子過人之道不若
是屑屑也論者謂登為湖海士謂蕃罹黨錮禍其視獨
立遯世之君子有間矣臨海䒶遂陳先生質美氣純讀
諸子百家書尤嗜經史喜吟&KR0008;多作漢魏語文亦渾厚
芳潤不尚奢俠不出過分言嘗仕元受主仙居縣簿浙
東兵起輒歸隠築軒湧泉西山下大江涵潤横其前峴
山環抱踞其後雲林煙浦蒼翠回合軒小而景勝絶意
乎寵榮之事矣乃扁曰容膝取陶靖節歸去來辭語時
謂人曰吾軒處已有餘接物不足不足者軒外事有餘
者軒中之樂也吾聞先生語歎賞擊節焉夫漁釣於一
壑萬物不奸其志栖遲於一丘天下不易其樂卓然一
軒守分樂道詩書開巻圖史在列膝既容矣何外慕焉
宜抱膝歌宜促膝飲宜搖滕吟又宜横膝撫琴危滕生
貞松勁竹拱手方席擁膝眠林猿野鶴入乎清夢一道
潛身萬事縮首又何有屈膝他人事乎每讀書教子之
暇著深衣冠履焚香煮茶逍遙自得苐見前江後山朝
輝暮彩施送滕下江聲洗心山色滌目視一丘一壑不
知其為幽逺視華堂廣厦不知其為髙大視元龍則卧
牀不髙視仲舉則一室自掃君子所處何計廣狹胷中
自有乾坤塊視三山杯觀五湖者不論推此心其不懼
無悶為何如論者未可與箕踞軒以伯仲也嗣子邦達
學聞過庭詩書洪武癸丑詔選俊秀入胄館乙夘詔試
問學以分教天下滑邦達分教之縣也既予職乃請記
容膝軒且言先生切慕淵明者歌其辭讀其傳潛玩其
詩將以終老焉予起謂邦達曰先生是軒於志則得矣
於道則未行也淵明當晉末宋初南北分列宋臣衮衮
在朝廷者又孰識淵明者哉宜卒為處士於東籬也今
先生際聖朝混一之日正延用老成以輔致治時異淵
明之所處矣韓子云得其道不敢獨善其身必以兼濟
天下歐陽子云進不知富貴之為樂退不忘天下以為
心吾恐束帛安車來賁丘園先生之滕軒豈能久容乎
一旦翻然而起推遯世無悶之心行憂世有用之學道
全中庸澤被生民容膝之樂更有樂於此乎邦達持記
而歸以置軒壁先生萬一觀焉亦笑訥言為不妄也
望雲圖記
昔狄仁傑登太行反顧見白雲孤飛曰吾親舎其下後
世孝子不忘其親而思之者即仁傑之言而求其心或
名其室或繪於圖蓋將寄思親之心而形於歌詠也予
嘗即雲而觀以雲紀官見於左傳以雲辨色見於周禮
保章氏以雲思親則乃仁傑語也仁傑之心思親不忘
也偶見白雲而思親之誠發於言亦必於見雲而後思
親也蓋親在心雲在目目之所見而思從之若仁傑此
心百世之下其孝子之心哉禹城楊希說氏以濟南府
學生舉擢北平憲即其為人也操政從容襟期曠逺持
風紀而不矜不阿洪武庚申春陪憲節按臨於滑訥既
識風采爰来告曰起長山人其禹城寄居焉幼失恃大父
教養之今也不得終養思親之心言莫形容於是本仁
傑見雲之言以思親之心繪為望雲圖以寄夫無涯之
思願賜記珍藏而為訓焉訥惟孝子行役不忘其親每
登山以望親之所在若魏詩陟岵以瞻望其父陟屺以
瞻望其母夫當陟岵陟屺之時親果可見而不可見乎
親雖不可見望親之心則不可已也以不可已之心而
登山望之目雖無親心則有親心中之親未嘗不在於
目也夫以白雲孤飛而發思親之語見白雲非親雲之
下有親舎焉親不可見雲可見見雲而望即望親也目
有雲心有親以心中之親感目中之雲於斯時也雲之
形容與親之形容若不異焉何則親在心即親在目也
此希說望雲之圖即見親之圖矣圖中之雲又何異於
太行之雲哉仁傑之見希說之望人雖有古今心則無
古今也詩曰永言孝思孝思維則觀希說則仁傑見雲
之思而爲望雲之圖又焉知後之孝子不則希說之圖
而更為圖哉
思終堂記
遂城王可大氏從事於北平憲使洪武庚申春贊畫風
紀來臨於滑音容美而和風骨清以肅蓋優游於法律
執持於節義者也一日㑹訥於分司公退之室可大起
而請曰泰不天甫冠父母相繼而亡適元季戊戌之亂
既葬有叔士賢復相失於兵革逺求近訪乙已始與叔
㑹以不能盡孝之軀常懼隕越昊天罔極曽未有報每
於所居之堂蚤莫瞻省時節祀饗以勉盡其力願先生
賜名與記以警其懈而不逮則思親之心小有慰焉訥
知可大孝心之純篤也故不拂其請乃取聖經立身行
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之義名其堂曰思
終從而為之記曰人子於親始其孝者為難終其孝者
為尤難也終其孝果何在乎不出於守身而己身者親
之遺體也不敢以遺體行殆則身欲其立也道欲其行
也名欲其揚逺也一話言或失之不莊一動作或失之
非禮與夫交友不信蒞官不敬事君不忠皆謂之非孝
何則有歉乎身有辱乎親矣又能顯其親哉可大方强
仕之年膺風紀之任清慎持己剛介持法他日功名彰
大河朔爭望其風采以思終之心為顯親之效人子之
終事謂可無愧矣故予於記反覆以人子之終事而勉
之亦君子愛人之一道也嗚呼哀哀父母生我勞悴罔
極之痛孰無此心焉惟篤於孝愛之誠者然後能盡思
也思而不忘庶幾終之之事為難矣
滑縣重脩廟學記
斯道之在天下者不為治而存亂而亡也惟其行于世
故必托諸人昔聖王之作民君師設官分職立政立教
以長以治蓋欲明斯道於天下托於人而行於世焉其
為教也因人性固有者以導之使不忘乎其初率性之道
可得而言也又慮其間有由而不知爰設學校擇民之
秀俊以教之雖開以六藝亦莫不因其固有之善而發
明之未始有務於外也則人倫明王道行此先王教化
之澤所以為盛後之王天下者自京師而郡縣鄉閭必
托於宣聖者蓋祖述憲章之功為大廟學之脩萬世不
可廢也聖天子簡在帝心肇造區夏推天地父母斯民
之心崇儒興學以順民之恒性自國學達於郡邑鄉校
其為教悉本古者小學大學之法故天下翕然而向風
滑以州改縣在河朔實惟文明之地厄於元季兵燹學
廢廟存皇明洪武戊申職州治者率爾一新而規模卑
狹淺陋荒穢不除過者為之興歎甲寅秋金華諸侯仲
仁來知縣事旣舉其職謁拜廟下慨念學校廢弛思有
以脩之乙夘春始構肄業之齋撤舊為新右曰存仁左
曰立禮而學有可觀者焉丙辰秋建東西廡於廟兩序
列繪諸賢且造神主以祀又念授業之堂弗稱不足以
聳人之瞻視乃謀改作己未春捐俸勸義裒材集工擴
其址而大之梁棟傍引丹碧輝映宏壯深邃始與廟稱
判簿崔君景文亦嘗有心協贊之前後制作凡二十有
八楹繚以宫牆儼如也是歲四月之朔學訓導于彬里
學師師善遣諸生持狀走予里且致彬之言曰侯施惠
於滑者甚厚邑大夫士庶咸願賜文以記侯之功使滑
之為士者知名教之所在禮義之當尊脩其孝弟忠信
其細民如風行草偃胥勸尊君親上不其偉與訥聞其
語有關風化欲辭而不敢辭者有二焉皇上興學之制
既刻諸石其所以嘉惠後學勸勵長養以風天下者既
如此之重賢侯治滑之政又能重脩廟學振起儒風不
負朝廷掄選之實而克盡承宣之責者復如此之備是
宜有記勸懲將來嗚呼建學立師非但發明前聖之道
實所以作養當代之材為師為弟子者使學問見之於
踐履文章施之於政事則聖賢明體適用之學於是乎
在而文風丕變人材輩出起而輔一代雍熙之治亦豈
外是而他求此又訥有望於滑之士也
濬縣重脩廟學記
濬有山曰大伾考夏書可見矣大伾少西又有山曰浮
丘山州治及縣在焉髙明宏敞聳人觀瞻非特登覽之
勝河朔民廬官舎一燼於兵慨歎者敗甓殘瓦而已皇
明膺天命撫萬方首選輯寜郡縣官時濬為州倅州官
者徙州治於浮丘山之北麓惟學在山隅殿廡敗壞幾
毁神位學尤堙没去州治既逺每行朔望禮徃返憚陟
降孰克謀遷而建之州既改縣之三年為洪武癸丑朝
廷起賢俊任牧守項侯如英授知濬縣事侯愷悌愛人
踰年政脩事治乃謂主簿錢通典史陳復曰聖天子始
定區夏即詔郡縣重脩廟學立教官設訓導定弟子員
六藝外復有武學律法期得治平材以安海宇此天朝
大備之制孰敢曠典禮墜教基乎簿應曰善明日告遷
於夫子廟廷遂詣縣治東相亢爽之墟築基焉乃積良
材乃運堅甓乃集衆工一勸而民力畢赴乙夘正月經
始之殿有像廡有神表以靈星之門授業有堂肄業有
齋各得其度前廟後學以楹計者凡二十有五繚垣是
周其落成則三月也又開圃於學之右以習射焉昔孔
子射於矍相圃觀者如堵蓋所從來逺矣丙辰六月教
諭韓鶚訓導姜彬前國子釋褐田宗道耆儒劉主一合
衆而謀曰廟以尊先聖先賢治化之原皆本於學侯祗
慎所職遷舊益新輪焉奐焉一代興學之典昭晰矣盍
謀鐫石永示厥美請記宜誰歸僉云請記于訥乃遣儒
士霍箎等持狀且致諸君子之辭曰願有以叙其事而
示於後俾一邑増耀焉訥嘉侯從政之果校官士請文
之篤故不辭乃按狀而書於石嗚呼自中原喪亂二十
餘年王綱墮政教失禮樂養德之具一切盡廢維持此
心者惟有六經孔孟氏之書耳皇上掃清區宇斂五福
錫庶民天下生靈始脫鋒鏑之厄不有學校則六經孔
孟氏之書雖存而知者寡矣又何以為世道維持計哉
侯欽體明詔故學校立教養備士子有依歸其望道未
見者必務即書以窮其理主敬以立其本格物以致其
知反躬以踐其實又嘗再考諸書推之日用有所禆助
勿視為空言然後人心以正天理以明充而為德行發
而為事業不難矣師以此立教弟子以此進學則濬之
髦士孝父忠君咸列達材成德之地異日登青雲輔王
化始知侯宣上恩德以教惠於下者報國家有道崇斯
文有功也侯字英輔家世仙居縣云
勑建祠山廣惠祠記
聖天子受命建邦立極作則仁育黎庶祗若神明百度
時舉庶績用凝乃洪武二十一年夏爰命冬官考視祠
制胥宇於都城以欽天山嶷在西隅神秀磅礴髙明爽
塏天設地藏疑若有同𤣥應既孚淵衷默契於是命合
京都在祭法宜祀之廟凡十環建於兹山之陽以祀之
示崇敬也始事之日冬官董制經畫樹表列位取土木
金石之材訓匠飭工屬役課程明年己巳夏五月尚書
臣秦逵奏功成奉㫖詣太學俾臣訥撰碑文以進祠山
其一也臣訥承詔祗慄退而脩辭曰謹按祠山神載記
所紀為龍陽人姓張名渤發迹於吳興宅靈於廣德西
漢以來蓋已有之或謂即張湯之子安世而顔真卿所
記則在於新室建武之間以時考之不無牴牾至於錫
封加號則始於唐之天寶益於宋之咸淳旱澇疵癘禱
之必應神之靈昭昭也民懷信慕歲時走牲犧告䖍祠
下逺近雲合奉祠者不能盡畜悉以資畊夫歲輸絹以
奉祝香南唐以入于官至宋景德間守臣崔憲請量絹
以理祠宇事聞真宗謂祠山既登祀典葺刓補敝宜在
有司遂為恒制嗟夫神之宣威流惠廟食廣德殆非一
世而前古哲王所以統幽明洽人神者固有在也伏惟
皇上德被覆載斂福錫民懷柔之禮靡有弗至神之在
兩間乗風雲憑隂陽盪摩變化出有入無何所不之惠
施之博豈専於一方一邑而不能咸哉都邑有祠以宅厥
靈以祐兆民俾年榖順成疵癘不作隂功所至鴻化以
熈不其盛與臣訥謹拜手稽首而獻銘曰奕奕皇畿四
方之極地大物衆仁涵義植羣生咸育百神率職峩峩
靈山奠於中域是名欽天惟帝之錫扶輿所鍾神秀攸
積載經載營作廟孔碩欂櫨楹桷埏埴瓴甓材良工備
民用弗亟其墉完完其庭殖殖風馬雲車或降或陟流
行變化其妙莫測有黍有稷享祀不忒於昭明神以贊
丕績薦侑有辭勒之貞石欽此大惠其施無斁
清豐縣重脩廟學記
清豐故有廟學元季毁於兵皇明有天下繼天出治嘉
靖四海以迪彛教詔崇復郡縣學學官有禄弟子員亦給
廩以養乃復古六藝學兼武律立考試法中式入胄館用
隨材器大小靡遺三代以下所未有也惜乎一時初制守
令間有哲愚故興學有備有不備有盛有不盛焉洪武甲
寅朝廷起賢俊之知治化者選牧郡邑錢唐金侯雍以
學行方鳴於浙右既起授清豐令蒞政初謁廟勵學歎
其廢而不理不足為太平盛觀故謂學官曰建學立廟
朝廷大典非一邑以求私美行圖作新其責在我翌日
捐己俸以倡率之而知義者咸勸趨焉度材集工弗急
弗緩一殿穹然兩廡翼然手題神主以安厥位下至靈星
之門咸具有堂曰彛訓有齋左成徳右育材繚以宫墻
數仞丁巳夏國子江源清來主縣簿尤著贊佐之能及
落成民不知勞輪焉奐焉過者起敬邑大夫士族共載
謀欲紀歲月於石以彰聖天子大崇文教之典學之訓
導李賓以禮遣諸生魏澤持狀來請記賓父子相繼登
科詩禮家也庸言不妄矧侯之善績著聞耶訥嘉而信
之書其事也弗譲乃為言曰天下之邑長能知修學者鮮
矣况能知所以興起乎能知興起學校者鮮矣况能知
師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學乎是故學校盛教化洽風
俗淳人材美縣皆繫於令焉侯學既修矣所以興起者
嘗凛然惟恐有不及矣至其所以教所以學者又能知
奬抜夫為師者使之傳是理教而不倦勉勵夫為弟子
者使之明是理守而不失則教易明學易成其有禆於
治化也不止一二而已若侯興學其可謂備而盛者與
嗚呼天地間品物散殊莫不各有本然之理而其理之
大者則仁義禮智之性五常之倫是也周流洋溢無所
虧間豈有不足於為學者而有餘於為教者哉蓋不過
教則發明其理之本然學則推究其理之固有皆未始
有所務於外也一理既明求人之理不異於己叅物之
理不異於人養之深積之厚由是形諸身見諸事者莫
非此理流行貫徹心不待操而存義不待索而精矣夫
如是庶不負建學之功而為政為教之美庶兩全焉後
日學校盛教化洽風俗淳人材美庶兹邑之士入謁廟
學頌國家之太平詠金侯之遺愛則其美之至為何如
耶訥識賓舊矣間嘗一識侯矣聽其論議良有補於政
教每竊慕焉宜其三載考績朝廷旌能復其職以終九
載後之功業詎可量乎今獲假文字託姓名於不朽是
所願也故詳其實而書之使繼侯而來者尚克作興於
永久
賜進士題名記
洪武戊辰春三月一日皇上親䇿多士臨軒命題問以
祀禮綸言炳煥雲漢昭回濟濟在列者悉精白一心對
揚聖制翌日戸部右侍郎臣沈士榮翰林學士臣劉三
吾等奉巻進讀上陳睿覽斷自宸衷以定其選賜進士
及第任亨泰等九十七人既錫恩榮宴以寵異之又諭
禮部尚書臣李原名令冬官礱石題名祭酒宋訥譔記
臣祗承明命不敢以疏譾辭謹拜手稽首而言曰成周
之制三年大比鄉太夫考士之德行道藝興其賢者能
者於司徒司徒升之學又升之司馬曰進士辨論其官
材論定而官之故得人之效於周為盛我國家平定海
宇致治以文學校之教遍於天下酌古定制每歲選士
之秀者升諸太學又合鄉校之士程其文藝於春官進
之大廷列試諸司然後任之以官盛制猶周也士之膏
沐清化獲預兹選者可謂榮矣登名貞石能以忠義自
勵則上不負朝廷作人之盛意下不負平日所學庶幾
流譽於無窮使來者覩兹石指其名氏曰忠於國者曰
惠於民者曰亷介其身者曰建大義樹崇勲者幸也其
有否者則斥之曰奸也回遹也墨以敗者也為進士者
可不慎哉是知聖天子涵濡之深煦育之厚期待之至養
賢勸士之道度越百王蓋將得真儒𢎞文治而基太平
於億萬年也然則題名有刻所以埀永久而丕昭盛典
曷可無辭臣謹為記
勅建北極𤣥天真武祠記
隂陽之道變化不窮周流無方不可得而測者其神矣
乎日月之著明雷霆之鼓舞雨露霜雪之生長肅殺無
非二氣之流行其不可測之妙未易言者故曰陰陽不
測之謂神神之為德其盛矣哉北極𤣥大真武先天始
氣𤣥黄植象見於道家之說然於位在北於卦為坎坎
水也北方之卦也故為𤣥武而陰陽二氣之所運則有
以神變化於無窮矣翼軫之墟有山傑然神秀磅礴紫
霄上摩誓言居之葆養太和神劒既授羣魔攝伏乃受
帝勅建皁纛𤣥旗還鎮於坎宫駕風鞭霆麾斥六合威
靈烜熻功加宇内澤及生民豈所謂流行變化而不可
測者哉洪武戊辰都城舊廟灾冬官奉旨改造於欽山
之陽地位亢爽庭宇穆清繚以周垣松竹茂翳神宅既
安都人以悅明年己巳五月告厥成功皇帝嘉賚命臣
訥為文以記于石臣竊惟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鬼
神無常享享於克誠而已皇上受命於天奄有萬邦建
都立極以撫兆民政化通而致理神道感而翊恭百制
具舉萬靈景從迺建鴻謨爰作新廟俾有憑託以丕昭
明靈佑於我有衆神無徃而不之來格來寜其在兹乎
微臣稽首願頌帝力以昭神貺辭曰赫赫皇明應期啟
運功邁禹湯德紹堯舜混一寰宇神助天順河嶽炳靈
化洽威震禮樂明備享祀恭慎武當福地紫霄鬱峻虛
危上應𤣥武下鎮神德丕昭惠澤旁潤京邑有祠奔走
遹駿闤闠䙝隘弗寜以燼峩峩新宫其髙數仭枕山面
陽外豁中蘊貌像有嚴靈風斯振載祈載禳式屏灾疢
幽明感通斯理則信肸蠁無遺降福弗靳於萬斯年永
錫祚𦙍
勅建元衞國忠肅公祠記
應天撫運時之大也徇國忠身義之正也故聖君之興
必受命而順時忠臣守節有舎生而取義其道蓋並行
而不相悖也元政不綱天命有德聖天子興師以義得
天下以仁故尤重死節之士方大兵之克金陵也元江
南行臺御史大夫福夀實死之天下既定立廟京都顯
忠揚善蓋古帝王之用心也廟始建於城南土門岡廛
喧閧弗稱神宅洪武二十一年秋命工曹改作於欽天
山陽越明年夏告厥成功尚書臣秦逵傳制俾臣訥文
其事以刻於石臣謹按福夀唐古人自幼知讀書慷慨
有大志既冠入備環衞兩京巡幸多著勞績始授長寜
寺少卿轉工部侍郎累官至同知樞密院事歲辛夘兵
起潁川事聞時順帝在上都當國者議欲請命然後調
兵公謂緩則失機即隨宜處置以聞尋遷伊克扎爾固
齊改淮南行省平章政事比至濠泗己失乃曰事備禦
而上游兵勢益熾於是築石頭斷江面且戰且守以固
人心歲乙未遷江南行臺御史大夫時髙郵廬和相繼
失守公獨保孤城日益危急惟藉湖廣行省平章阿勒
呼木一軍為應丙申始入援兵失節制反剽掠沿江居民
既入城復以乏糧見督公曰臺臣持風紀爾事轉輸給
糧餉有司職也又慮衆不可忽乃出令民丁壯者為軍
富者輸粟以助兵食三月天兵壓境屢戰不利阿勒呼木
遁去至城南杏花村麾下軍變罹害城破之日公據胡
牀坐伏龜樓前指麾左右若有所為或勸之遁公曰我
臺憲重臣與城存亡頭可斷朝廷不可負勸者語不止
公射而斥去兵至竟死其地郡達嚕噶齊達納達實與
俱死焉皇上素聞公名賜棺衾俾葬以禮順帝在燕京
知其死事加贈金紫光祿大夫浙江行省左丞相上柱
國追封衞國公諡忠肅臣聞效忠者臣子之當為旌忠
者帝王之盛德若福夀之捐軀則輕報國則重從容端
坐視死如歸可謂盡臣子之職矣聖天子褒嘉其忠俾
與前代名臣列廟而祀所以明綱常勸忠義其有關於
世教者豈不大哉是以宜有銘以記其實銘曰皇明開
基誕膺景命剗服羣雄六合丕應定鼎建業施仁發政
感化以昭萬邦嘉靖懷柔百神祀典斯定允毅衞公氣
剛以正世胄勲門才良節勁忠貞不渝本乎天性式秉
憲綱載持兵柄屹守孤城勢潰力罄天命有歸終於弗
競嘉忠賜祀惟天子聖旅楹閑閑廟享斯稱崇堂邃寢
丹碧交映栖神有像過者起敬春秋禮䖍牲粢豐盛英
風再揚明靈弗懵天子所褒奕世有慶
勅建五顯靈順祠記
妙萬物而宰元化者莫大乎神神之為神一隂陽五行
之氣化化生生黙運於亭毒之表故其功用之大充塞
宇宙流行四時澤加於生民惠施於家國有不可得而
名言者祠而祀之所以神其神而報其成也惟五顯靈
順之神發祥婺源齊威並靈丕著一時土人為之立祠
雨暘疾癘隨禱而應逺近翕然罔不享慕考之傳記五
神降精特顯於唐稽其時世或謂在唐貞觀之初或謂
在光啓之際雖無定論然其害盈福謙彰信兆民者固
昭昭乎可憑也逮至於宋益顯厥靈累朝加封五神同
被曰顯聰曰顯明曰顯正曰顯直曰顯德以昭其德也
總而稱之故謂之五顯皇上龍興江左萬靈翊順建邦
啓土立太平之𢎞基爰稽祀典祗奉明神若曰京畿天
下之本神化之所宜也非崇髙亢爽無以宅靈暢威乃
勅工官相地於欽天山之陽在祭法宜食於都者咸得
列祠於兹以致崇報之禮五顯蓋居其一焉惟時戊辰
十月徴工度材審方面勢夷阻為平益卑為髙厥基既
固棟宇斯立堂陛門廡燦然具備丹堊青碧煥映林麓
市嚻弗入神居孔嚴明年己巳工奏竣事天衷允協詔
臣訥文於石以彰厥靈顧惟淺陋無以對揚明命謹拜
手稽首黽勉而言曰禮樂刑政聖人所以為教也風雨
霜露天地所以為教也聖人之教脩諸己達之天下而
本於日用之常故民無不從天地之教顯諸仁藏諸用
而妙於鬼神之間故民無不信欽如兹教罔不在民敺
祓灾疢收召禎祥易沴為和以豐百榖以阜兆民而丕
顯聖天子之鴻化罔不在神麗牲有碑用銘兹德以告
來世辭曰天覆地載二氣以凝五神環運大化斯成孰
妙其機伊神之靈沕沕穆穆曷求其形斂此休嘉以惠
我氓明明天子克敬克誠遹脩曠典作廟於京奕奕靈
山有覺其楹崇墉逥合邃宇穆清神其戾止肅肅在庭
春秋承祀黍稷伊馨以假以享維民之禎神用時若都
人以寜既庶方榖茀祿是膺埀貺千古貞石有銘
巢雲松記
雲山氣也天下之山皆出雲焉山雲磅礴而松生長其
下沐沆&KR1197;之華薄日月之光野鶴上栖石泉下溉髙巖
重巒深培逺䕶視生於道途植於庭際而氣色不振者
蓋屈其戛雲之資撓其凌雲之勢也徂徠有松魯嘗取
為寢廟矣不可巢也泰山有松秦嘗封為大夫矣不可
巢也李謫仙之將巢者廬山之雲松焉婺源胡君公宜
以巢雲松來請記不知君所巢者紫陽山乎龍尾山乎
予嘗究夫巢矣洪水横流之際民巢於上者不得已而
居也惟堯時隱者以樹為巢若謂以擬巢父者訥則以
為非也彼以隱為髙徃而不返埋光鏟采於山木之間
而忘夫脩齊治平之事心之曠逸身之逍遙則得矣䝉
霜犯雪振風凌雨之患不暇論焉其奈君臣之義何君
之巢必不若是矣其構屋雲松不以室名而以巢名如
古人所謂書巢雲巢者乎方强仕之年入贊憲政發所
蘊行所學以澄清河朔後日白簡繡衣特立正色之地
俾奸邪屏跡賢良稱首無負執法之官柱明堂棟大厦
霖雨乎蒼生丈夫事也功成身退綸巾野服雲朋松友
招琴鶴侣詩僧呼白雲以倡和延青松以勸酌歌𢎞景
之怡悅追靖節之盤桓不知我巢雲松也雲松巢我也
斯樂也惟雲與松知之未易與俗人論也公宜倘取予
言老歸故山書記於巢時對雲松一誦想見變化於無
心而後彫於歲寒者亦以訥言為賞音也
慎獨齋記
洪武丙辰秋四明王君思永以北平外臺經歴巡行過
滑燕居有齋曰慎獨介分教兩陳先生詣訥里請記予
惟慎獨二字曽子始發之子思再言之傳授之要也秦
漢以下道學失傳至程子又累言之亦皆發明為學之
要也慎獨豈易言哉予嘉思永擇之精信之篤又幸斯
文之有人也乃為言曰君子之學至乎道者存天理遏
人欲好善而惡惡爾用功之要則在於人所不知而已
所獨知之地獨知之地其動而未形之時乎蓋無欲者
所以全乎靜主靜者所以制乎動欲動未動之間善惡
之分天理人欲之判在焉紫陽朱子於大學慎獨則曰
審其幾於中庸慎獨則曰幾則已動甚哉㡬之所當慎
也慎而不誠慎何在焉蓋慎者學之途轍誠者學之歸
宿有志於道者可不孳孳務於誠乎河源出於崑崙東
望滄海不知其㡬萬里也崐崙一出滔滔不息卒至於
海者誠而已觀於此則慎獨之義益可見矣訥也弗克
自脩老懼離道之逺思永所請適感於心惟述所聞而
不敢加焉既為君記抑亦自誦云
澄清堂記
昔范孟博以行義號稱入顧雖明哲未至其澄清天下
之志君子有取焉知原城縣事永陽張侯惟薫築堂於
所居登髙山上扁曰澄清堂有旗山髙蓋山鎮來峰環
列前又有溪水如帶圍之其山水轉清競秀之美皆呈
獻於一堂足以寄其趣而擴其志也洪武戊午春訥偶
寓大名侯以道訪以禮㑹踰好愛過於積歲一日起謂
予曰蘭父晚年學道自號澄心父亡乃與兄分澄心二
字築堂立扁示不忘親蘭也亦以見希孟博之志焉願
為我賜記歸刻石於堂庶子孫詳知先志以傳於永久
訥惟侯思親勵已卓乎可嘉故以警不逮不以記辭夫
天下澄清者惟水耳君子澄清天下者必如水而後謂
之澄清矣乎名堂取義殆不逺矣洪武初侯以鄉貢進
士第閩越士仰風采者久矣辛亥朝廷起之擢僉廣東
提刑按察司事舉綱持憲節宣布德澤覽觀風俗其勞
問循慰而繩糾愆繆者既盡心焉韶新梅連淩江潮陽
之地所至震畏其澄於南海之隅者為何如甲寅改知
原城縣其承宣撫字莫非澄清之政聞於河朔者又三
年惜乎侯有疾求退堅而朝廷未與也然侯之志豈易
量哉繡衣白簡之尊銅章墨綬之重皆未足為貴為榮
也惟德澤被生民勞績在王室而後侯之志為有成堂
之名為不負矣訥老矣不獲登侯堂再記侯之事業云
飛雲軒記
松江孝子鳳朝陽以儒術為朝廷所知擢半刺兖州慈
闈母老不能逺奉行也寓愛親心於所居軒扁曰飛雲
取狄仁傑登太行反顧之語襲封衍聖公知孝子名軒
為思母之所大篆飛雲以美之既而朝廷考治績陞知
翼城縣事路經滑介局使李西齋徴余記西齋以儒名
浙右且慎許可知孝子軒記尚可辭乎昔人以雲紀官
以雲辨祲者有矣以雲思親則自狄仁傑始也夫以仁
傑一言為百世孝思之則者何哉蓋言出於心非妄誕
欺人以要思親之譽爾嘗聞仁傑為并州參軍同府鄭
崇質母老有病當使絶域仁傑曰君可貽親萬里憂乎
遂詣長史藺仁基請代行觀於斯則仁傑有老吾老以
及人之老之心其孝於親者心又何如耶宜乎見雲思親
之言百世之下為孝子者所當取法也今朝陽能以仁
傑之心為心又取仁傑之言以名軒則孝心純至有不
待予言而愛親無窮之心自表襮於天下矣雖然觸於
目者雲也感於心者親也目之所觸而思從之目乎桮
棬者則思其親之嘗銜目乎桑梓者則思其親之嘗息
目乎白雲者豈不思吾親舎於下乎使其雲雖觸於目
親不感於心開軒臨眺見白雲蒼狗不過歎息其變化
而已見觸石從龍不過觀其巻舒而已又不過羨其無
心以出岫也有夢以來楚也為霖降物以豐年乎天下
也於吾親何預焉予惟朝陽之心愛親無窮豈必見雲
而後思親無雲而不思哉蓋記飛雲以名軒以親無一
時而不在心也親無一時而不在心雖無雲在目親亦
不忘焉豈真以此軒之上郁郁紛紛蕭索輪囷乎公退
之際和色怡聲正衣冠以登軒不惟感於心者為親而
觸於目者皆親矣君子曰我見舅氏如母存焉此軒所
以飛雲名也又豈待裁雲作斑衣戲舞親側而後盡孝
思哉嗚呼孝思一念天實臨之予既為朝陽記矣後之
傳孝友者當有取焉亦扶世傳道之一助也
眉夀堂記
洪範五福一曰夀明疇君子敘夀於五福之先蓋明言
有夀而後能享諸福也夀豈易致哉人之言夀者不曰
倖可得必曰力可求皆不知天人之理者也故禮尊人
之年八十者耋之九十者耄之百歲者期頤之是豈無
故而然哉聖人曰仁者夀惟明乎天人之理者可與論
也省郎侯君思賢歴世居濟南性愷悌孝行聞於鄉以
父母具慶築堂為養所奉甘旨焉問起居焉知泉州府
事章侯彦復扁曰睂夀仍篆之彦復方以篆鳴於時思
賢寶之且將求名士大夫之歌詠也一日介陽城縣簿
方彦清徴予記予既嘉思賢之孝又嘉彦清之慎許可
也乃不辭而為之記曰眉夀者蓋取豳風七月詩為此
春酒以介眉夀者焉嘗讀詩至此而竊有考鄭箋曰以
介眉夀毫眉也孔疏曰人年老者必有毫眉秀出者故
謂毫眉至子朱子傳則曰頌禱之詞也且昔人稱人夀
也曰眉夀無有害曰黄髪兒齒黄髪夀徴也兒齒亦夀
徴也章侯知思賢之孝之深也不取於齒髪而獨取於
睂豈髪有時而脫齒有時而落耶惟眉媚於一面之上
無脫落之虞其亦頌禱之至意與是或一道也雖然思
賢有為善最樂之誠積善之子孫也出則事君入則事
親將以樹其家而大其宗崇其里而耀其堂志之所向
豈淺近者能窺其涯涘哉聖天子建極埀拱方驅一世
之民躋仁夀之域則忠君孝親之心盡矣彩衣登堂稱
觴上夀鶴髪雙親怡怡愉愉求所以遂其孝心者非皇
上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之賜哉將欲圗其報稱
者不在移所以孝於親者以忠於君乎他日登車攬轡
展其長材俾天下士大夫爭望其風采功日髙名日著
不惟報其君亦以報其親矣嗚呼斯時也吾知享諸福
於一堂之上矣是為記
守己室記
士立身斯世要知己之難守也嗜欲牽之思慮間之役
於血氣而不加戒拘於勢利而不致察己欲守未易守
也嘗質聖賢語矣於聖人曰恭己於大人曰正己於君
子曰脩己己之重而不輕也如此是知天下之守己不
以道者鮮不為時所奪也時趨利害己不之趨時慕功
利己不之慕非是己而非時也有道在焉耳聖人之恭
大人之正君子之脩何徃而非道哉守己以道不奪於
時吾於東嘉處士林先生見之處士字潛夫明哲信道
瑣瑣事不作居平陽新安里即先廬為讀書室名曰守
己嗚呼觀處士之名室則處士之守己守非一日矣甫
冠有四方志沅湘洞庭彭蠡雲夢無不舟焉廬阜武夷
㑹稽蒼梧無不屐焉狂瀾驚濤千巖萬壑以壯其氣草
木妍媚雲煙變化以娱其心己非閭閻之齷齪矣逮夫
賦逺遊而歸讀書教子回視夫前日之江山奇怪壯麗
浩渺淵深舉不足以動其中而自得乎守己之樂其樂
也將從時同乎非樂也吾知守己而己不肯一詘己而
妄同者不以時勝道也將從時異乎非樂也吾知守己
而己不肯一詘己而妄異者不以道隨時也不舎近而
就逺不忘内而務外介如石焉不淫於富貴不移於貧
賤不屈於威武俯仰無愧於天地間其所樂皆自守己
得之此無他道素明而志素定也世有峩冠博帶左圖
右書不知守己為樂者衆矣遇憂患然後懼而守遇顛
跌然後悔而守求頃刻安而不可得又能得其樂哉處
士之守己其諸異乎人之守己也與雖然君子有守約
施博之道其大節惟出處兩端而己處也藏守己之道
於一身出也推守己之道於四海庶無負于名亦有榮
於室矣孟子曰君子之守脩其身而天下平吾又於處
士有望焉處士多賢嗣伯秉中仲瑩中以文學鳴仲貳
魏縣壬子秋奉省檄召予以秋闈較藝事甲寅夏滑
以州改縣又權行縣事嘗偕秉中訪予村舍伯氏進
學務為己仲氏臨民務潔己以伯仲所履所事觀之則
處士守己其特立獨行從可見矣辱瑩中請文也敢并
記之
築野記
項侯如英知濬縣之二年為洪武甲寅秋七月以書屬
滑半刺鮑疎懶曰予家台之仙居邑有故廬今煨燼於
兵去邑七十里而逺距天台山麓有桃溪焉地秀麗埶
幽而阻乃世居也兵後與兄伯仲載母歸溪下手築溪
之野以養吾親以養吾志人見日在野與築相忘不以
為勞與倦反以為樂知予者咸曰甚矣如英之樂於築
也遂以築野號之予亦自知其築之趣而樂於桃溪之
間讀書晦迹為終焉之地故受號而不辭也丐文於濬
士霍元方為築野詩序矣昨日長垣縣仇某過予言曰
今日過滑㑹鮑疎懶且又㑹仲敏宋先生焉予聞先生
入城蹶然喜而起曰是予求文之一幾也兹敢封寄詩
序以徃願疎懶為予求記於仲敏可乎踈懶乃持書與
序謁余於泮宫寓館請為築野記予知疎懶不妄交人
為如英請文至再則如英為人又可見矣是用弗讓而
記之因以考于野焉易稱同人於野書稱遯于荒野詩
稱我行其野孟子謂有莘之野莊子謂廣莫之野野固
非一未有兼築言者惟說命俾以象旁求于天下說築
傅巖之野惟肖築野之號其原於是乎然說版築高宗
恭黙思道夢帝賚予良弼乃起以為相其告君則曰惟
木從繩則正后從諌則聖遂致中興殷邦髙宗為有商
賢君傅說爲有商賢臣過傅巖者靡不曰此傅說版築
之地也彷徨起敬不忍去之吁版築於一時名垂於萬
世古之聖賢未遇之時鄙賤之事不恥為之者多矣侯
築桃溪之野則其所養之志抑亦有在矣雖然築室百
堵雖燕飲落成之詩前日約之閣閣椓之橐橐即若侯
今日勤而不為勞者也築室於兹雖追述始遷岐周之
雅前日度之薨薨築之登登即若侯今日久而不為倦
者也侯惟知築野為樂人惟知築野為號孰知聖朝用
賢不間於徒釣不陋於魚鹽版築而使野無遺賢哉侯
應明詔宰百里移前日版築之樂為今日承宣之樂移
今日承宣之樂為後日調燮之績上輔聖明雍熈之治
勲埀乎竹帛名勒乎鐘鼎俾他日過桃溪之野者亦曰
此項如英所築之地人顧不偉且盛哉乃作歌曰桃之
花灼灼可嘉兮于以家兮桃之實珍美可食兮於以食
兮惟溪之清可以濯吾纓兮惟溪之流可以泛吾舟兮
有平野兮桃溪之滸兮縮版以載築其土兮埋光鏟采
窮而處兮出而行道世所與兮和羮之梅濟旱之霖雨
兮歌成繫以終其記
成趣堂記
天下之趣不一也惟人之所嗜者篤故趣之所得者深
得之深然後可謂真得其趣矣有以梅為嗜者欲得梅
之趣嗜梅而不知梅曰得梅之趣者妄也有以竹為嗜
者欲得竹之趣嗜竹而不識曰得竹之趣者亦妄也嗜
梅篤如和靖嗜竹篤如子猷然後可謂真得其趣者焉
不止梅與竹也孟嘉嗜酒對桓溫曰君未得酒中趣爾
陶淵明嗜琴撫以無絃曰自得琴中趣爾嗜琴者趣在
琴嗜酒者趣在酒亦莫非嗜之篤焉至於遊方外者有
其趣而忘返樂隱居者有其趣而忘年若夫讀書而得
書中之趣者其趣又何如也趣固不一亦未易致也張
振文氏以法律吏大名慷慨有識之君子也築室私第
請扁於姑蘇李子西扁名曰成趣取陶靖節歸去來辭
語也洪武己未春二月予客大名振文偕子西謁余請
記其堂且曰願有以擴其成趣者余知振文趣不在梅
竹不在琴酒使其趣有在於梅竹琴酒又何用築其堂
焉築堂則成其趣也逺矣堂可以儲經史也可以延師
友也振文有子資質美禀賦厚且純儲經史使讀延師
友使受教則其成趣又何梅竹琴酒之趣可方乎况人
生於世㑹當有業業於農業於商賈業於工巧技藝皆
業也孰若業於儒以見重於世為成趣之大且逺乎振
文於此思之熟見之審矣此堂之所以為教子而築也
教子築堂天下之成趣又孰有過於此趣哉故曰遺子
黄金滿籯不如教子一經子西知振文篤於教子也因
堂請扁而以成趣名之厥有旨哉他日振文之子學而
為成德居家盡孝為國盡忠振文功成身退以順天道
父子怡愉於一堂之上則其趣之所成又不可以今日
之趣語哉嗟夫窮達出處莫非定分枉道求之徒喪其
守振文以法律是習而於子也築堂儲書教以義方分
内事也然則振文之所成趣其可謂安分之君子矣
明志齋記
在心為志在人不可一日無也雖懦夫亦能有立志焉
志茍不立淫於富貴而移於貧賤屈於威武矣淫不自
知移不自悟屈不自恥以至腐同草木寂然無聞於世
者由其無志也人而無志則何以為蹇蹇王臣又何以
為中正不倚之士哉故孟子論士何事曰尚志嗚呼志
之於人大矣滑縣王彥威氏習法律而長於法律也擢
為大名府史以法律自持而有聲於一府乃構齋所居
之次請名於樵山趙元昌先生扁曰明志蓋取諸葛忠
武侯戒子書也洪武己未春二月以禮屬予為記予嘉
其明志則得進學先務乃不辭而記之書曰惟學遜志
傳曰隱居以求其志夫志者可以遜可以求獨不可以
明乎志在心明在我明之之功於何而用力耶靜而存
養動而省察持於内而不馳於外志可明矣主一無適
動靜不妄嗜好絶而私欲不蔽志可明矣以至博學而
審問慎思而明辨莫非所以為明之之功若曰恥惡衣
恥惡食靡甘淡泊欲明志而志愈昧矣乗肥馬衣輕裘
不尚恭儉也欲以明志而志益荒而又為奢侈膠於中
不㡬甘於自棄自暴哉必至不言其所可言而言其所
不當言者不行其所可行而行其所不當行者則言為
邪遁行為誕妄亦何益于己乎彦威雍容於簿書優游
於法律方為吏所役也而欲明志於齋使心之所之者
卓然自立不為事物之所搖奪不為功利之所牽合又
不為人情世態之所奨借驅遣也殆可謂有志之士乎
嗚呼有志者事竟成若彦威以强仕之年進加明志之
學則河間郡吏趙廣漢之功名河東獄吏尹翁歸之事
業自跂而及之勿徒曰為吏名節不足厲世俗也惟勉
力之爾
蓼莪亭記
蓼莪亭孝子思親也慈溪孝子王敬脩君之先世有塋
踞馬鞍山麓塋之前兩淑山東西峙焉大江南横又有
九曲河以通之惟角東為海道輻凑之地連閩亘廣扼
倭控麗東南之甲郡也宜其水明山秀環抱丘壠適塋
中路立祠堂舊矣君自幼至冠嘗侍父某府君奉行塋
役環繞哀省君惕然有感於衷於時府君過崗巒蹲伏
之間見山青江碧陟降凝眺顧敬脩而指視曰汝父以
封植徃還每至此必行觀坐視納江山清致于懷以為
平生所得之樂吾老矣異日葬我於塋維子若孫再經
此地亦有知我山水之心哉敬脩佩服惟謹既丁凶變
葬克具禮哀念子生親之所以勞瘁也於是築亭於指
視之地扁曰蓼莪以思親焉將刻石亭上埀示後裔乃
以建亭始末詳告於滑之分教先生請為序求記於訥
嘗讀周禮春官有冡人之職凡墓祭為尸是成周盛時
亦有祭於墓者禮雖非古不至甚害於義則先王亦從
而詳之其必立之尸者蓋致其精誠而享禮焉故後世
以來孝子孝孫或立於近墓側或構屋臨道間以為瞻
省之地至有揭名而出請銘請記君子亦有所取此蓼
莪亭記不拒孝子而作也夫孝思必有所感觸故其親
之殁也見父書則泣之而不忍讀以手澤存焉覩桑梓
竦然而加敬恭以手植焉今也不惟書不惟桑梓愴然
至亭仰於山昔吾親所登俯於水昔吾親所臨望雲煙
思吾親昔同動靜撫松柏想吾親昔同節操於物猶然
况身者父母之遺體乎不敢以父母之遺體行殆者始
為孝爾又何較於亭哉嗚呼夫孝於親則忠於君忠孝
臣子分内事也君方甘旨庭闈慈母八十期頥之夀福
祿未艾以孝事君之忠能盡於己斯能揚於時則九原
之幽光賁而明三牲之養榮増而盛矣後日鐫記貞珉
與亭並列俾四明衣冠之士登亭覽記感發興起為孝子
為忠臣是皆君有以導之然而地因景勝景因人勝兹
地也髙士樂之孝子亭之地之與景因人益勝必有鬼神
異物陰為䕶持於悠久也
西隱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