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文集

王忠文集

KR4e0010_WYG_007-1a

欽定四庫全書

 王忠文集巻七

             明 王禕 撰

  序

   送胡仲淵叅謀序

至正十五年二月有詔命江浙行省叅知政事恩寧普

公鎮禦饒城公幕下有文武士曰胡君仲淵實預在行

君之學本於仁義禮樂而於天文兵法術數技藝靡不

KR4e0010_WYG_007-1b

精通葢有用之材而其志慨然欲以功名自見者也先

是温之戍卒殺其守帥㨿城以叛時公以浙東元帥往

討之訪得君龍泉山中而問䇿焉君以謂温城險而賊

守固可以計取不可以力攻公一用其謀畫賊果就擒

故温城之平公之功君之䇿也及是公有饒城之命復

倚君叅謀軍事而饒處江湖之㑹最為江浙屏蔽自數

年來鞠為盜區斯民生業蕩析殆盡今遺孽尚在軍旅

仍戒嚴殺戮撫綏之際誠主帥所宜慎以公之明决而

KR4e0010_WYG_007-2a

君以沉機邃略濟之吾知冦不足平民不足安矣是以

君子既多公能求士為國且益望君必將為知己盡相

與以有成也君嘗為禕言今天下之弊極矣南北用武

未有休息而將帥之權不相統一朝廷之賞罰不能明

信此殆不容言矣至於軍卒之單寡而無所於調發錢

糧虚匱而無所於徴需變而通之則有其術夫軍旅錢

糧皆民出也而今日之民其困已甚誠使常徭横歛悉

不復以病民止令民有田者苗米十石出一人為兵而

KR4e0010_WYG_007-2b

就食之以一郡計之米二十萬石當得精壯二萬人軍

無逺戌之勞官無養軍之費而二十萬之糧固在也又

減而訃之當亦不脱糧十五萬兵一萬五千行之數年

可使所在兵强而財富矣其操識持論異於尋常大抵

此類而固亦未遂於施用也嗚呼自我世祖皇帝平

定天下建不㧞之基以開長治久安之道規模宏逺矣

其制度綱紀之法後世所宜慿藉夫何僅及百年而天

下遽已日入於敝若或不可支持甚而理財制兵之術

KR4e0010_WYG_007-3a

既窮皆坐視而不䘏是豈事變終不可為乎抑亦任當

世之責者未之思焉耳宋儒有言管仲復生商鞅不死

天下乃可得而治其言雖失於有激然而一張一弛文

武之道意者變通之術誠不可以非其人以任之諸葛

孔明王景略之流不世出此有識之士之所為深慨也

今天子在位日久圖治日切方舉羣䇿以收太平之

功士之懐竒見而欲立功名者寧能不見於施設而有

不盡用之歎耶匪朝伊夕參政公行大用君之所自見

KR4e0010_WYG_007-3b

必又有大於今日者矣於其行禕故道夫人之所望於

君者序以為贈焉

   送貢公守平江序

上在宥二十有三載寤寐治道圖修太平重念天下黎

元比歲失軄興師討罪久無成功乃更登庸舊臣屬以

政柄於是綱紀荐飭衆正並進始擢南士有時望者為

各道廉訪使而吾宣城貢公被命涖閩中居亡何遽召

為禮部尚書而廷議以平江闕守任難其人俄復用公

KR4e0010_WYG_007-4a

守平江或者以謂憲使膺耳目之司尚書處喉舌之地

其權位為既要而顧又為守於一郡於物論若有未愜

者禕竊以為不然今日郡守之選重矣而平江為江南

大郡其守視他郡為尤重以故朝廷恒選剛嚴碩博之

材諳人情而䘏民隱者託之以郡寄所以尊大藩重外

庸也惟公以文儒名家為士林之冠冕歴官中外所至

政績輙暴著頃為都水庸田使實治平江其民之利病

葢所稔知朝廷視邦選侯其用公為守也固宜公之宏

KR4e0010_WYG_007-4b

材無施不可亦奚彼此之計乎嗚呼惟我祖宗統一

宇内百年於兹重熈累洽式臻承平四方無虞烟火萬

里可謂盛矣夫何四三年間海内鼎沸河之南北淮之

東西戎馬輮踏已無完區而大江以南列城殘毁生靈

塗炭亦靡有息肩之所世故之艱難於是殆有不忍言

者幸而平江以地利人和之故隱然為南方之保鄣然

餫饟之給比諸郡率十七八百需供億動以萬計而其

民亦已不勝夫凋瘵今公為郡以父母其民寧不有以

KR4e0010_WYG_007-5a

輯綏撫摩之以阜其財以結其心乎嗟乎財者民之心

也不取諸民無以給國用取之無藝無以得民心品調

消息之間公得無其術哉是故一城之完朝廷免一城

之憂一民之安國家頼一民之力公也任郡寄之重上

體宵旰思治之勤而布宣其及下之仁不久政成天

子且亟用之當大任矣邇者濟南韓公鏞守鄱陽南陽

成公遵守武昌皆即其官召入叅預大政庶幾漢世郡

守入為三公之意朝廷今日之用公意其在此豈非天

KR4e0010_WYG_007-5b

下士大夫之所望者乎顧禕草澤之人而有當世之志

於公之行因區區一言之公平日知禕為最厚將以其

言為不佞矣夫

   少微倡和集序

處以星名州其地多處士而隋時處士星嘗見處士星

葢少微也其為州在浙東最左僻其土俗簡以質其田

賦薄以寡自昔易為然其四境大抵山谷溪洞形勢險

絶豪猾群黨因㨿為窟穴往往嘯聚嘑亂相攻剽賊殺

KR4e0010_WYG_007-6a

而其為害比歲尤甚於時號難治矣至正乙未冬沿海

萬戸栁城石末公持閫帥之節來鎮是州亦既除去奸

宄而撫其善良復其疆土而振其弛壊明年春江浙提

學青田劉公奉行中書之命實來相與輯綏之又明年

秋政通人和州以無事先是詔建樞密行院於江浙行

中書丞相兼領院事至是丞相乃承制以石末公為判

官劉公為經歴即是州分院涖治焉於是石末公以元

勲世臣文武兩全夙負重望而劉公起家進士雄文直

KR4e0010_WYG_007-6b

節冠冕士林及諸僚佐賔屬皆鴻生畯夫極一時之選

東南人物於斯為盛矣惟其志同而道合故其雖當多

事之際發號施令日不暇給而攬事觸物輙為詩歌更

唱迭和殆無虚日長句短韻衆製並作藹乎律吕之相

應粲乎經緯之相比情之所至肆筆成章譬猶天機自

動天籟自鳴有不可遏者兩年之間摠之凡三百餘篇

名曰少微倡和集詩作於是州州以星名故亦因星以

名集也禕得而讀之竊歎其愛君憂國傷世閔俗之情

KR4e0010_WYG_007-7a

見於言辭者何其惓惓哉昔之論者有謂非能言之為

貴而不能不言之為貴少微諸詩其不能不言而言之

者乎夫其宏音麗采盪山川而賁草木題詠所及燁有

榮耀誠可謂是州之遭而百年之盛事與韓愈氏荆潭

之什曽子固氏齊州之作後先配美人之所知也若其

微意奥㫖之所存有以繫人心關政理明王化而為世

道勸者憂深思逺有古風人之義則固非夫人之所知

而君子必能審之矣序而傳之將不有慨然而興感者

KR4e0010_WYG_007-7b

   送朱仲桓序

予往歲客吳時與朱君子安㳺而善子安儒者而業於

醫四方大夫士莫不與之㳺然於予情尤親是時其子

仲桓甚少好讀書數從予問學有相觀而善之意焉别

去五六年世道益多故予亦歸隱金華山不復出於是

與仲桓父子聲迹不相聞久矣今年夏予偶㳺會稽邂

逅仲桓驗其學益進氣益充志益彊而齒尚少也竊心

KR4e0010_WYG_007-8a

喜之仲桓間嘗泫然為予言去年之春避難而來囏難

險阻實所備嘗然流離顛沛中非其人固弗與交授舘

教生徒用束修之入為衣食而常有餘推其餘以周人

之急亦未嘗不足也獨念吾親在吳中音問久踈引領

西望不勝白雲之思焉今幸疆圉日靖兵事且解嚴吾

將還吳中為吾親之省子其不有以告我乎予因為之

言曰士生今時欲以所學自見亦何其難也夫周公孔

子之教仁義禮樂之道所以為家國天下之具者儒者

KR4e0010_WYG_007-8b

之學也今茍有其學矣而時方右武惟智名勇功之為

尚其孰從而用之故夫知信乎古而不知合乎世知志

乎道而不知同乎俗者儒者之學大抵皆然而今孰從

而用之也嗟乎學何負於人人適自負之非人則負之

豈時使之然哉雖然時有汙隆而君子為學不可因時

而作輟予葢竊望仲桓之益進於學也豈特有望於仲

桓進之以不止而庶幾於古道者固予之志而不敢以

不自勉者也不合乎世不同乎俗而時不吾用吾何與

KR4e0010_WYG_007-9a

知焉予平生交友留吳中居多仲桓見之幸為吾謝曰

故人王禕將長往窮山中無復有求於世矣茍有求我

者君其問諸山靈

   送孫實夫序

士之處遠方而求用於今之世者其進亦難矣朝廷清

明倖門不啓往歲方且汰省官吏諸冗貟而比年以來

天下用兵雖賞功入粟之爵稍濫自非履戰陣脱性命

於萬死及有雄貲鉅財足應令者名軄亦未異以戾契

KR4e0010_WYG_007-9b

致夫其大者既不可以倖得則為其小者不過試吏於

列郡而已然為郡府吏者積勞累考僅出為州縣幕軄

其能卓然自奮厲通材圓機能趍時合變者乃得擢用

憲漕諸司歴掾宣閫上行中書考滿及格始類名銓曹

予所得官而其能至是者葢亦無幾耳然則事進取於

今世者豈不誠難矣哉若吾孫君實夫所謂通材圓機

足以趍時合變者也實夫初見推擇給事浙東憲府最

受知憲副伯嘉訥公顧大者既不可得乃甘小者之是

KR4e0010_WYG_007-10a

就因用憲府舉試吏於越郡而越之郡長則玖拾公也

吾觀近時持憲節而能䘏大軆者莫如伯嘉訥公握郡

符而能勤小物者莫如玖拾公二公之賢皆可謂無媿

於國家之倚任者也傳言事其大夫之賢者夫得其賢

大夫以為所事因其所長導吾之所短即吾之所有以

輔其所不及則上下相與而無間矣實夫誠以事憲副

者推以事其賢郡長夫焉有不獲者乎予嘗以謂士凡

見用者雖所居之地有崇庳所守之軄有優劇而已之

KR4e0010_WYG_007-10b

所以立者宜無不同也何者本之以誠而先之以不欺

持之以廉而濟之以無倦立乎己者其果有易此者乎

茍出於此將無往而不獲乎上而况事其大夫之賢者

乎人徒知實夫之善於趍時合變由其通材圓機之適

於用而孰知其所以立者葢未嘗不出於此也吾知其

自是必見擢用逸上㨗出歴藩閫而登省垣譬猶拾級

而升非足為難豈吾之所謂難者固實夫之所不難也

耶實夫臨川人留吾邦者久與予相識將十餘年故予

KR4e0010_WYG_007-11a

不能不言於其行越中多名士其鄕先達夏先生叔通

郡博士杜先生彦通者予嘗辱與㳺焉實夫暇日過從

以予言視之其必以予為能知實夫者矣

   鳴道集説序

古者立言之君子皆卓然有所自見其學術不茍同於

衆人而惟道之是合故其言足以自成一家有托以不

朽是故聖人没道術為天下裂諸子者出言人人殊然

要其指歸未始不合乎道夫茍合於道矣而其言有不

KR4e0010_WYG_007-11b

傳者未之有也嗟乎君子之立言難矣若屏山先生李

公者其庶幾古之立言者乎先生諱之純字純甫𢎞州

人金章宗承安間進士仕至尚書右司都事資識英邁

天下書無不讀其於莊周列禦寇左氏戰國䇿為尤長

文亦略能似之三十歲後徧觀佛書既而取道學諸家

之書讀之一旦有會於其心乃合三家為一取先儒之

説箋其不相合者著為成書所謂鳴道集説也觀其為

説前無古人誠卓然有所自見學術不茍同於衆人而

KR4e0010_WYG_007-12a

惟道之是合者也遺山元公嘗以中原豪傑稱之謂其

庻幾古者立言之君子豈不信乎嗟乎立言之難久矣

世之學者知守經以篤信而不知會通以求道故有以

一人之見而决千載之是非者鮮不群疑而衆駭之先

生是書其雄辨閎論以一人之見决千載之是非者往

往而是予故竊論其大㫖著于篇端使覽者得詳焉

   浦陽戴先生詩序

昔日浦陽之言詩者二家焉曰仙華先生方公韶卿烏

KR4e0010_WYG_007-12b

蜀先生栁公道傳方公之詩幽雅而圓潔栁公之詩宏

麗而典則大抵皆取法盛唐而各成一家言用能俱有

重名於當世然方公隱者其詩傳之者鮮而栁公嘗待

制翰林天下莫不膾炙其言辭於是二公不可作矣繼

其學而昌於詩者又得吾戴叔能先生焉叔能之詩質

而敷簡而密優柔而不廹沖澹而不携庶幾上追漢魏

之遺音其復自成一家者歟葢栁公學於方公而叔能

師事栁公為最久淵源之懿信不可誣禕嘗讀其詩而

KR4e0010_WYG_007-13a

為之言曰三百篇而下莫古於漢魏莫盛於盛唐齊梁

晚唐有弗論矣今而浦陽之詩實有之叔能之詩其傳

也必矣嗚呼世有知言者其以吾言為足徴也哉

   漢七略序

七略漢侍中奉車都尉劉歆所作自秦人無道燔滅典

籍文章蕩然漢興改秦之轍大收篇籍除挾書之律開

獻書之路孝武時又建藏書之䇿置冩書之官外有太

史太常博士之藏内有延閣廣内秘室之府下及諸子

KR4e0010_WYG_007-13b

傳説皆充入焉至於成帝復遣謁者陳農求遺書於天

下典籍既以大備乃詔光祿大夫劉向校經傳諸子賦

步兵校尉任宏校兵書太史令尹咸校數術侍毉李柱

國校方技毎一書已向輙條其篇目撮其㫖意録而奏

之會向卒哀帝乃詔其子歆續父前業於是剖判藝文

摠百家之緒種别而為七略故有輯略有六藝略有諸

子略有詩賦略有兵書略有數術略有方技略及班固

因之為藝文志而於其間頗出入不同其存者葢六略

KR4e0010_WYG_007-14a

而輯略不復可考載籍之興尚矣自聖人之經賢者之

傳名人魁士之述作以及諸子九流百氏衆技之雜出

誠有終年不能窮其㫖累世不能究其業者是可謂廣

且博矣然而求之未嘗無其要也求之之要分其類例

而已矣類例之不分學術之所為不明也葢書者所以

載乎學術者也有專門之書則有專門之學而學術之

異言人人殊自非大雅宏博之士為之簿判而區别之

撫末而探其本遡流而極其源以分其類例之所屬則

KR4e0010_WYG_007-14b

載籍之廣何自而求之此劉氏七略之書所為有功於

載籍也所謂輯略者會稡衆説掇拾精義以究大道之

變者也括囊大典統一聖真詳傳註之羽翼破後人之

附會是為六藝之略兼舉儒墨推明道徳列名法農雜

之流著隂陽縱横之術是為諸子略備道揚風諭雅正

侈麗之詞是為詩賦略具權謀形勢隂陽巧技之利是

為兵書略厯象五行形像占驗蓍龜夢卜之法則術數

審焉砭劑脉絡寒温佐使神仙性命之説則方技詳焉

KR4e0010_WYG_007-15a

類例之分較若畫一使凡學者一開巻間得以攬乎載

籍之梗槩而審夫學術之所存無復博而寡要之患此

其為功夫豈可少哉葢向歆父子為漢宗室號稱博極

羣書而世膺文儒之任載籍之充乎内府者受詔悉加

校理亦既參合同異别白偽真刪其重複正其脱誤無

復魯魚亥豕之譌然猶慮其類例不可不分而七略是

作門離戸别條同貫共稽其本㫖明著於篇俾不勝異

之説莫能相亂而古人學術之所存如指諸其掌謂之

KR4e0010_WYG_007-15b

有功於載籍豈非然哉故嘗論之十二野所以分天之

綱者也其要在明乎纒度而已九州所以分地之紀者

也其要在明乎疆界而已七略所以分書之次自非明

其類例烏能得其要厥後王儉之七志阮孝緒之七録

率皆因乎七略之遺而劉氏之功於是為不可廢矣大

凡序六藝為九種諸子十種詩賦五種數術六種兵書

方技皆四種而藝文志所存六略三十八種凡五百九

十六家萬三千二百六十九巻云

KR4e0010_WYG_007-16a

   唐五禮序

唐五禮者非唐始有是禮也自三皇五帝至於三代五

禮之名未之有改及唐而損益之定為一代之制雖謂

之唐五禮可也若昔伏羲造儷皮作瑟而嘉禮興神農

播種制飲食致敬鬼神而吉禮興黄帝與蚩尤戰而軍

禮興九牧倡教而賓禮興葬于中野而凶禮興五禮之

名於是乎兆唐虞修䞇類帝以為吉禮遏宻八音以為

凶禮征于有苖以為軍禮羣后四朝以為賓禮釐降嬪

KR4e0010_WYG_007-16b

虞以為嘉禮五禮之文用厥以具沿夏歴商而成周五

禮之文葢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粲然大備矣故曰自三

皇五帝以至三代五禮之名未之有改也三代而下歴

秦漢魏晉以及于隋儀章制度莫唐為盛矣初太宗既

定天下踐帝位即詔禮官學士修改五禮舊義房𤣥齡

魏徴等乃定著吉禮六十一篇賓禮四篇軍禮十二篇

嘉禮四十二篇凶禮六篇國䘏五篇摠百三十篇為百

巻貞觀七年頒示天下是為貞觀禮髙宗以貞觀禮節

KR4e0010_WYG_007-17a

文未盡重修正之顯慶三年禮成為百三十巻是為顯

慶禮而是時許敬宗李義甫用事其取舍皆依違不中

節學者不便尋廢不用唯依貞觀禮為定及其後復顯

慶禮行事禮司益無所慿𤣥宗開元十四年集賢院學

士張説奏唐之五禮儀注雖兩經増修而其間頗不合

者莫或折𠂻宜詔學士官講求斟酌古今定著而頒行

之乃令徐堅李鋭施敬本等同加檢校刪之功不就説

卒蕭嵩繼其軄復奏令王仲丘續為之二十年九月禮

KR4e0010_WYG_007-17b

成是為開元禮一曰吉禮其儀五十五二曰嘉禮其儀

五十三曰賔禮其儀六四曰軍禮其儀二十三五曰凶

禮其儀十八摠百五十有二勒成百五十巻終唐之世

迄遵行焉曰貞觀曰顯慶曰開元摠而言之所謂唐五

禮也夫禮先王以承天之道以理人之情者也是故設

其器備其物定其數立其文以待其有事者凡皆因天

道以為節原人情以為制推而示之天下國家故可得

而正也然其器其物其數其文儀章制度歴世未嘗相

KR4e0010_WYG_007-18a

同而所以制禮之意本末先後未有不同焉者也葢上

世之居也土處而已其葬埋也為溝而已至於中古為

之宫室不以土處為不可更也為之棺槨不以為溝為

不可易也又其後也更采椽之質而兩觀是設也易瓦

棺之素而文梓是攻也夫聖人者豈好為相反哉其所

為相反者乃所以相成所謂因天道原人情而為之節

制也故五禮者自三皇五帝以至三代下更秦漢魏晉

以及于隋其間或因或革未嘗有同而制禮之意無不

KR4e0010_WYG_007-18b

同也大抵古今之變不同儀章制度不能久而無弊及

其既弊則必損益之以求其當審其宜而後可行是以

禮之用在乎適時之變而其本在乎因天道原人情本

末先後求合乎先王之意也故禮之本所以合理也不

可不同禮之用所以適變也不必盡同此聖人制禮之

意也唐之為禮其器其物其數其文儀章制度雖不能

一一以合先王之迹然百代之損益三變而著明折乎

古今酌乎文質求其當審其宜以為一代之制者其本

KR4e0010_WYG_007-19a

末先後固不可謂不盡合乎先王之意而議之也是用

為之序論以著其説庻議禮之家得以慎所擇焉五禮

之目舊以吉凶軍賓嘉為次而唐以嘉賓次吉軍凶次

賓其義類相從終始無黷為尤足㨿依矣

   劉氏族譜序

劉氏在康山為望族世居縣南八十里之三臺系出漢

中山靖王之後有諱衍者仕晉為水衡都尉封關内侯

曰登仕齊為右丞相曰明仕隋為東郡太守曰徳威仕

KR4e0010_WYG_007-19b

唐為大理少卿徳威之後曰玢曰鋹皆仕南唐李氏隨

煜自金陵遷洪都再徙鄱陽玢居南源之虎墩鋹居西

源之龍灣二族皆繁衍簮纓詩禮為郡邑之冠鋹後曰

孟鎮者克紹先烈有聲於時譜牒之述亦嘗修葺厥孫

宏堂復為贅婿於樓裏謝氏因居三臺之下生子禄明

禄明生玉玉生金翁金翁生用一用二金翁乃予所交

者然雖潛耀弗仕其所以振起士風汲汲於家譜之修

誠為劉氏之賢子孫矣間以劉氏得姓之由始徙傳緒

KR4e0010_WYG_007-20a

之詳列為譜圖持以示禕而請序嗟夫古有大宗小宗

之法自宗法廢而有譜牒以維持世族葢俾夫為之後

者知其本之所自出而有尊尊之義焉詳其支之所由

分而有親親之道焉尊尊親親之意盡而譜法備矣今

觀劉氏之族逺矣其譜所載幹支䟽暢綱網聮絡昭穆

次序秩然而不紊親踈逺近昭然而可考孟鎮聿修於

前金翁維新於後可謂知所務矣為劉氏之子孫者覩

是譜則知家世之源流思祖宗之盛烈以嗣以續綿綿

KR4e0010_WYG_007-20b

延延引而弗替矣

   贈熊君序

士之出於三代之時者何其幸也葢其養也有井牧以

為之田其處也有比閭以為之居其教也有塾之左右

師以為之師其學也有仁義禮樂徳行以為之教及其

藝成而可仕也鄉里推其賢者能者而賓興之以達於

王朝論定而使之官上之人葢汲汲以求之而為士者

固未始有求於其上之心是則士之出於其時者其心

KR4e0010_WYG_007-21a

為甚安其力為甚易也自世斁道散四民失其業而莫

士為尤甚田非有井牧之分也居非有比閭之連也師

非有左師右師之軄而教非有仁義禮樂徳行之素也

至於仕則又在上者操爵禄以誘其下在下者懐智術

以要其上上下之間皆非誠心以相與故為士者恒産

恒心之既無則往往窮困顛踣之不暇而其能自卓立

以表見於世者無幾焉嗚呼士之不幸而出於三代之

後者其成之之難有如此而况頃年以來㝢内多故爭

KR4e0010_WYG_007-21b

尋常以盡其民未有休息也則為士於今日者宜其窮

困顛踣視昔有加其心甚勞而力甚囏也是豈勢使之

然不得不至是歟臨川熊君負其才藝而年方盛古所

謂譽髦之士也使其獲出於三代之時吾知上之人將

有以求之矣而今也君曽不急於自見漠乎無求于上

之心來㳺江左居無幾何即幡然而歸其鄉其不謂之

賢歟歐陽子有言後世之所謂賢其可貴於三代之士

逺矣豈非信然歟抑吾聞之小雅之詩曰菁菁者莪在

KR4e0010_WYG_007-22a

彼中沚既見君子我心則喜賢者之所在固夫人之所

同好也又曰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

賢者之不留其以繫於人之思也乃若是然則熊君之

來而遂去也吾安得不為之慨然也哉

   送胡先生序

尚論吾婺學術之懿宋南渡以還東萊吕成公龍川陳

文毅公説齋大著唐公同時並興吕公以聖賢之學自

任上繼道統之重唐公之學葢深究帝王經世之大誼

KR4e0010_WYG_007-22b

而陳公復明乎皇帝王霸之略而有志於事功者也即

其所自立者觀之雖不能茍同然其為道皆著於文也

其文皆所以載道也文義道學曷有異乎哉有元以來

仁山金文安公以其傳於北山何文定公魯齋王文憲

公者傳之白雲許文懿公實以道學名其家而司丞永

康胡公待制浦陽栁公侍講烏傷黄公以及禮部蘭溪

吳公翰林東陽張公則以文章家知名雖若門戸異趨

而本其立言之要道皆著於文文皆載乎道固未始有

KR4e0010_WYG_007-23a

不同焉者淵乎粹哉皆可謂聖賢之為學者矣以故八

十年間踵武相望悉為世大儒海内咸所宗師夫何後

生晚進顧乃因其所不同而疑其所為同言道學者以

窮研訓詁為極致言文章者以修飭辭語為能事各立

標榜互相排抵而不究夫統宗會元之歸於是諸公之

志日微而學術之弊遂有不可勝言者矣故禕與仲申

胡先生毎論及此未嘗不太息焉葢慨夫鄕學之淵源

不可不勉於繼承也嗟乎先生其可謂能繼承者乎先

KR4e0010_WYG_007-23b

生資器卓絶自許公栁公而下皆及師友之博考精思

封殖深固其言明潔雋健善自馳騁用以雄文奥學著

聞東南然素無仕進意今宰臣雅重其名遣使聘之而

重煩以政乃授三衢郡文學禕竊告之曰師道之不立

久矣况比年以來海㝢多故惟干戈是尋而禮樂俎豆

之事廢不復講然碩果不食君子無終窮之道主教一

郡雖其軄非顯榮而斯道之作興係焉昔文定公之教

授湖學也分經義治事諸科以教弟子凡出其門者皆

KR4e0010_WYG_007-24a

為成材東都言師道者莫於斯為盛文定於先生為逺

祖其所以教湖學者先生於衢將不以為己任乎嗟乎

繼鄉學之懿而任師道之重吾之望於先生於是為至

先生其以為然否乎

   盛修齡詩集

新昌盛君修齡詩若干巻金華王禕為其序曰詩至於

唐盛矣然其能自名家者其為辭各不同葢發於情以

為詩情之所發人人不同則見於詩固亦不得而茍同

KR4e0010_WYG_007-24b

也是故王維之幽雅杜牧之俊邁張籍之古淡孟郊之

悲苦賈島之清邃温庭筠之富艶李長吉之竒詭元白

之平易典則韋栁之温麗靖深葢其所以為辭者即其

情之寓也而今世之為詩者大抵習乎其辭而不本於

其情故辭雖工而情則非有若吾修齡之詩其有得温

麗靖深之情者歟予嘗評其詩譬如芙蕖出水汙泥不

染而姿態婉然如春鸎出谷音韻圓媆而自諧律吕儗

諸唐人其韋栁之流矣至其力追古作又如紫霞琴譜

KR4e0010_WYG_007-25a

雖時變新調而古意終在有得乎漢魏之音為多是可

謂情辭俱至足以自名其家者也修齡早推擇為郡吏

後乃以進士起家調奉化州判官辟江浙行中書省掾

除福建行中書省管勾遷檢校官又除儒學提舉不赴

隱居龍泉山中葛巾野服自放於烟霞泉石間邈焉不

與世接富貴一不累其志若將終身焉嗟乎讀其詩必

也論其人有不知其人觀其詩可知也不知其詩者茍

徴予言其亦可知也夫

KR4e0010_WYG_007-25b

   郁離子序

郁離子若干巻青田劉先生所著也六經以後諸子者

出其立言皆將以明夫道也而其為言人人殊葢其患

在於求勝求勝則尚竒尚竒則立異夫聖人之道不可

以異求也愈異則愈不竒愈竒則愈不勝故諸子者門

分戸列各立標凖奮其私智騖其臆説為書日繁而能

不詭於道術者幾希宜其傳于後世者恒鮮而泯滅不

聞者不可勝道也先生是書雖寓言居多然其於天地

KR4e0010_WYG_007-26a

隂陽性命道徳世運政治禮樂法度之際詳矣揆之聖

人之道葢所謂不悖焉者固不特言語之工而已此其

有不傳者歟先生名基字伯温治春秋以進士起家仕

稍不顯而狷介之名素著遭世大亂益韜晦不茍出雖

出不茍就也用是人尊信之以為有道之君子云

   匡山詩序

穹壌閒扶輿清淑之氣鍾而為名山凡其幽遐瑰詭閎

壯之觀皆天作而地藏之故造物者恒秘而不輕以遺

KR4e0010_WYG_007-26b

人人之離世樂道者或從而得之既抉幽攄閟以㨿其

形境之勝又莫不託之題咏以寫景致而宣物情葢山

因人而名人因文以傳此自昔之所同而今匡山之詩

所為作也匡在龍泉西南百餘里最為峻險或曰山之

形四起而中窊狀類乎筐故名匡或曰以其山似匡廬

因名匡山也縣人張三益先生實居之先是山深蔽翳

於荆棘人迹所罕及先生得之乃始有以發其形境之

勝焉山多古松既㨿其絶勝處結菴曰看松菴西南有

KR4e0010_WYG_007-27a

深淵中潜蛟龍雲氣所常出又為亭其上曰烟雲萬頃

菴西南山益高上入霄漢逺近數百里可俯視又為亭

曰唯天在上菴東北林樾幽邃當夏亦寒又為亭曰清

高菴正南地夷曠而明迥東西山諸峯皆若拱揖者又

為亭曰環中於是匡山幽遐瑰詭閎壯之觀天作而地

藏者至是攬拾無遺矣太史宋公嘗為之記先生復屬

一時之鴻畯各按題以賦詩秀語竒辭層出踵繼其多

至若干首即而讀之非唯匡山之所為勝從可槩見而

KR4e0010_WYG_007-27b

先生之高標逸操亦固託之以永傳也葢處為郡山川

最清峻而龍泉𨽻處為屬縣重嶺複嶂尤為險絶其地

上直少微故世有隱者如近代周啓明管師復軰皆肥

遯其間餘風遺韻邈然不可及已先生韞徳韞器雅志

丘壑將以古隱者自期夙昔晦迹於兹山若將終身焉

今雖不果於離世復出為世用而其樂道之心今昔無

間意其諷詠諸人之詩一展巻間巖姿壑態應接不暇

如身在山上而嘯傲雲烟之表洞視千載遐矚八紘胸

KR4e0010_WYG_007-28a

中油然之樂人葢有不能知之者矣是則諸詩之作雖

以儗諸靈運石壁精舍等什亦復何媿故予為之序俾

傳焉

   羅鄂州小集後序

羅鄂州小集故為書十巻鄂人嘗以刻板其州新安鄭

氏家亦有刻本歲久皆廢軼今其存者五巻其七世孫

宣明力搜訪之復得雜文若干首附于五巻之末而郡

人趙汸氏新喻趙壎氏皆為訂其譌舛乃重刻板以傳

KR4e0010_WYG_007-28b

屬予序其後羅公諱願字端艮新安人也㓜頴悟强記

絶人比長落筆動萬言若不經思者既乃悚焉自悔力

探精索或數月不妄作一語刋落世俗陳腐之習悉取

法於秦漢葢其學號稱宏博而其文雄深典雅幾於古

矣公蚤以䕃補官紹興末調臨安府新城縣監稅又監

饒州景徳鎮税尋監南嶽廟非其志也乾道二年擢進

士第歴知饒州番陽縣不上予祠主管台州崇道觀八

年除通判贛州攝其守事以簡易為治贛人化之部使

KR4e0010_WYG_007-29a

者列其治行以聞淳熈六年知南劍州陛辭奏䟽其言

剴切深中時弊孝宗嘉納之從臣又交薦其才改知鄂

州既至郡上䟽言鄂自古用武之地下流陽羅堡尤險

要城壘皆不可不治民饑以田質榖而本息不侔宜為

立其中制强盜法當死而貰之者諸州所配𨽻其數不

實當究其數以絶姦宄瀕湖曠土新舊佃種者皆有弊

覈其實而定著之則租税可易集民間臧獲多邊鄙良

民姧人誘略以來宜聴其自言官而官出之其政事若

KR4e0010_WYG_007-29b

此類多所施設而尤以勸學劭農為先久之績用大著

藹然有循吏風適天旱禱雨立日中得暴疾而卒年四

十有九十一年七月也鄂人懐其徳圖其象靈竹寺祠

焉初公父汝楫政和二年進士官至御史中丞吏部尚

書兼侍讀以龍圖閣學士提舉太平興國宫以卒立朝

有風槩為時名卿及公又以文學世其家公兄弟六人

兄顥籲並通判福州頡通判䕫州頌知郢州弟頎通判

蘄州亦皆以文學名而其後子孫復彬彬然多可稱道

KR4e0010_WYG_007-30a

者故論新安之世家未有盛於羅氏者也公平生所為

文甚多此所謂小集特存十一於千百朱徽公葢嘗深

服其文有經緯而亦惜其傳之不能多也嗚呼公之於

文觀其所自致誠足以自名其家而卓然有立於不朽

矣列諸儒林文苑之間無足多者而史闕其傳後生晚

出幾無所於考非可嘆哉余故序其書特述其履官行

事并其家世淵源之懿葢以補史氏之闕使讀其書者

因得知其人焉公所著别有爾雅翼若干巻新安志若

KR4e0010_WYG_007-30b

干巻行于世

   陳氏族譜圖序

宣城陳氏世為其郡衣冠家有仕南唐為刑部尚書者

諱初明自昇來遷而宣城之有陳氏自尚書始至宋紹

興間敷文閣待制諱天麟仕既光顯而其族益盛葢自

尚書而下及今十有六世子孫蕃衍其間以才學自見

者殆不可悉數故有族譜以紀世次而荐經䘮亂簡篇

散軼十四世孫敏懼愈久且益墜乃裒輯成編復為圖

KR4e0010_WYG_007-31a

以著明之既成屬余序序曰古有大宗小宗之法聖人

所以叙天倫繫人心明教原敦政本者也漢魏以降宗

法廢而門地盛於是譜牒之學興焉族之有譜其猶宗

法之遺意歟宋世言族譜者二家曰廬陵歐陽氏眉山

蘇氏而二家之法厥各不同歐陽氏則世經人緯取法

於史氏之年表蘇氏則系聨𣲖屬如禮家所為宗圖者

及論其所為同則皆使人均重其本之所自出有尊尊

之義焉各詳其支之所由分有親親之道焉尊尊親親

KR4e0010_WYG_007-31b

之意盡而譜法備矣是故宗法既廢之後聖人叙天倫

繫人心明教原敦政本之遺意猶粲然於族譜見之君

子之有志於存禮者其忍復置而弗講乎陳氏之族逺

矣其所為逾逺而可考者以有譜存焉耳今敏既因其

舊悉加詮次而又重為之圖葢合歐陽氏蘇氏之法而

兼有之爰自頃歲天下多故士大夫家莫不茍簡以廢

禮而敏獨於此加之意焉其可謂知禮也已敏字季明

前鄉貢進士以文學知名今時云

KR4e0010_WYG_007-32a

   孝行詩序

宋之季年滁陽有篤行君子曰范君諱酉新字孟東學

者因其别號稱之曰青山先生仕嘗賛閫幕教郡庠雖

不顯融而純徳懿行當世儒者皆尊慕之其設教於鄉

閭也患後生小子淩虚厲空而不省乎孝弟之實乃為

詩三十篇極言父母孕育鞠養教誨之劬勞與人子之

所以孝弟乎其親者情切而理明義正而實備質而不

失於俚詳而不流於煩讀之使人孝弟之心油然而生

KR4e0010_WYG_007-32b

誠可謂有補於世教者也三百篇之詩其言人之大倫

至矣自當時閭閻女婦皆能習而知其義而後世雖老

師宿儒猶不能通焉者則以去古逾逺弗達其辭故也

先生此三十篇者其於辭可謂達矣廣而傳之有弗習

而通之者乎昔者子朱子之為小學書也葢嘗欲取近

代之詩有關於世教者類而列之然弗果也嗚呼先生

之詩其殆成朱子所欲為者歟先生之孫常嘗守姑孰

將刻板以惠學者以余辱託斯文之雅俾為序其首故

KR4e0010_WYG_007-33a

余為掇其大㫖而書之

   章氏兄弟字序

龍泉章三益先生以書來謂余曰吾同母兄弟凡三人

焉伯氏有子曰存仁仲氏有子曰存質皆幸冠而成人

朋友之間字存仁曰允恕字存質曰允忠既教之矣惟

是製字之義不宜無説子尚有以重教之也葢嘗聞之

天以是理賦諸人人禀之以為性謂之仁故仁乃理之

具於心者理具於心而推之以及乎人物者恕也恕者

KR4e0010_WYG_007-33b

以己及物之謂也是以聖人之教人必强恕而行為求

仁之先務是恕固仁之所以推也天以是氣畀諸人人

受之為形而質凝焉質固一於樸者然而且已趍於文

矣故其所以為質者忠也忠者渾然誠確之謂也是以

三代之為治有尚忠者矣而後繼之以尚質則忠固質

之所為本也從是論之仁非恕則莫之推是恕者仁之

用也質非忠則莫之本是忠者質之先也是則存仁之

字允恕存質之字允忠揆諸名義固可謂有合而稱情

KR4e0010_WYG_007-34a

者也抑余聞之君子之製字也所以尊其名也名之所

為尊將望之以成人之道也故君子之志於成人者因

其所為名字者而反求之亦可以造其至矣然則於仁

也力於恕以為入徳之方於質也本於忠以為立誠之

要各從其類而致其至焉豈非聖賢之為學者歟䟽其

説以貽之并以眎先生何如也

   贈郭士中序

余客昇取友於其土得郭君士中士中六人家故多貲

KR4e0010_WYG_007-34b

而尚義十年間避兵乃徙昇其兄士言嘗為國子生好

學善持論前年以兵死豫章余不及識之而士中辱與

余定交日相過從講説經史疑義或取古今文挈長較

短如是以為常久之聆其言觀其行不見其非吾愛也

乙巳冬中忽為余言將溯大江而至武昌由武昌泛重

湖而抵長沙行且有日願得一言以識别余聞之憮然

若自失噫自余頃歲憂患之餘閉門聞風雨聲心輙怦

怦然出門適康莊亦若躡羊腸蹈虎尾兢愓不自持葢

KR4e0010_WYG_007-35a

其志氣選耎久矣故聞士中之行冐嚴冬涉逺道雖壯

其遊而竊不勝其媿也而士中顧乃徴余言其將奚所

云耶然追念余三十許時驅馳於吳越楚宋齊魯燕趙

之郊䟦涉山川䝉犯霜露不以為難其好遊視今士中

尤甚士中少余十數歲政余好遊之年也則其操舟趣

駕為是二三千里之行宜乎無難是亦志氣之盛使之

然也雖然余聞之昔人之好遊非徒遊也昔之好遊者

無如司馬子長其足迹殆且半天下而其所歴攬山川

KR4e0010_WYG_007-35b

之形勝悉用資以為文其得於大江長淮洞庭彭蠡則

為文奔放浩漫淵深而渟滀得於龍門劍閣九疑蒼梧

則為文嶄絶峭峻紆鬱而幽深泛沅湘弔忠魂則其文

感憤而悲激過大梁涉豐沛觀爭戰之墟則其文沈雄

而淩厲講業齊魯鄉射鄒嶧想聖人之遺風瞻泰嶽之

尊安則其文典重温雅有正人君子之儀焉是其所以

竒於文者庸非以㳺故耶若子長者其長於㳺者耶今

士中之㳺計其所歴固不能子長之十一意其歴攬所

KR4e0010_WYG_007-36a

及而資以為文者亦必將有得焉殆非徒㳺而已也士

中他日歸以其文相眎吾見渾雄竒崛而變態横生者

未必不因兹㳺之故則士中之長於㳺也寧獨有媿於

昔人也哉

   送紹興守張侯序

聖天子以神武取天下海内為一天下大定重念比年

以來民生失職思有以惠綏之以謂近民之官莫切於

郡縣故守令之選毎加慎焉比遣使者行浙東郡縣問

KR4e0010_WYG_007-36b

民所疾苦至金華金華父老告使者言數年前吾邑有

主簿張君愛民甚吾民至今思之不能忘朝廷倘嘉惠

吾民願得張君復來為金華使者還以其民言聞上為

之嘉嘆即命以張某為郡守守金華於是張侯去金

華再遷官方為侍儀使朝夕在上左右會紹興闕守

中書省臣奏命張某守紹興為宜有㫖從之張侯行在

朝僚友咸屬余為言以贈之以余金華人為能知張侯

也嗚呼自兵興以來天下凋郡弊縣比比而是民生不

KR4e0010_WYG_007-37a

遂久矣惟是浙東西民被兵少生齒故繁庶然徵需科

歛之荐加其民之困亦已甚矣雖郡縣政軆有不同而

均之為民牧愛民之心宜無不同今張侯之為越即前

日金華之愛民者推而行之越之民有不從其惠者幾

希余忝職太史氏竊知皇上所以慎選守牧之意故特

為張侯言之侯行矣他日政成其必無負聖天子見用

之意而以循吏著稱史冊者其必張侯矣余不敏尚能

執筆以竢

KR4e0010_WYG_007-37b

   周易演説序

周易演説京兆石君伯元之所著也石君之言曰聖人

之作易也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繫辭焉以盡言

變而通之以盡利鼔之舞之以盡神必如是故天下後

世之人悉能知而行之在天則道器之變通也在人則

日用之事業也此聖人所以為生民立命者也自漢以

下易道無傳諸儒之傳註百有餘家然考象辭者咸泥

於術數談義理者或淪於空虚以故聖人設卦觀象贊

KR4e0010_WYG_007-38a

辭而明吉凶以為開物成務之用者其本㫖因晦而不

明夫易道不可以傳註求求易道於傳註則其道為愈

不明矣於是諸儒之説悉棄弗省間獨取河洛二圖以

玩索之一旦恍然若心領其義而神會其㫖者遂乃筆

而為書毎卦有説其引物指事也為甚近其析理陳義

也為甚著大抵專以明象為要取之有所從推之有所

用非茍為空言而已至於河圖洛書之數重卦變卦揲

卦之法又為十有二圖以發揮其要指摠名之曰周易

KR4e0010_WYG_007-38b

演説其言皆出於自得之妙而未嘗有所蹈襲者焉余

嘗以謂君子之為言不必取異於人亦不必務同於人

也求與人異是驕己以勝夫人也求人之己同是强人

之隨乎己也要皆失之偏而不能適乎至當之歸今石

君之於易非故與人為異同也推其所自得者以為言

以求夫至當之適故不能無異同焉耳雖其所以合乎

聖人者非人所能知茍非其自信之篤烏能及是哉抑

余論之易至程子為傳始一於言理及朱子本義又專

KR4e0010_WYG_007-39a

於卜筮其道葢已甚明後世言易者殆無以尚之矣演

説之書石君以為繼程子而作然非惟諸儒之傳註有

所不取而於程子朱子之説有不合焉亦不恤也嗟乎

石君其誠篤於自信者乎君在異時常舉鄉貢進士為

陜西第一已而隠不仕關輔之學未能或之先而今亦

老矣葢其學受於賈仲元氏而賈氏學於蕭貞敏公同

文貞公一出於正者也石君以余能相知也出其所為

演説者屬為序余不得辭世之不知君者因余言而求

KR4e0010_WYG_007-39b

之則其為書固可得而知也

   王氏迂論序

聖賢之道所以致用於世也禮樂典章制度名物葢實

致用之具而聖賢精神心術之所寓故在學者尤不可

以不講是故致用在乎經邦經邦在乎立事立事在乎

師古師古在乎隨時茍不叅古今之宜窮始終之要則

何以涉事濟變而彌綸天下之務哉秦漢以來儒者之

學或泥於訓詁或淪於辭章或滛於清虚或滯於功利

KR4e0010_WYG_007-40a

其於聖賢致用之道能通焉者鮮矣至於宋而有永嘉

經制之學焉葢自鄭景望氏薛士龍氏以及陳君舉氏

葉正則氏先後迭起其於井牧卒乗郊丘廟社章服軄

官刑法之類靡不博考而精討本末源流粲然明白條

分縷析可舉而行當其時吾金華唐與正氏帝王經世

之術永康陳同父氏古今事功之説與之並出新安朱

子皆所推嘆然於永嘉諸君子之學獨深許之豈不以

經制之講固聖賢之所以為道者歟近時有鄭天趣先

KR4e0010_WYG_007-40b

生者永嘉人也其於鄉學能備究之縉雲王熈陽氏蚤

歲嘗從先生㳺聞見之際所得者既多乃復即羣經諸

史百家之書而大肆其力焉推其所得著而為書有書

海通辨三禮纂要左氏鉤𤣥摠若干巻凡廬井車服禘

祫泉幣之屬禮樂典章之所繫者皆為之論議其事之

本原大抵兼取杜氏通典鄭氏通志馬氏通考等書而

其為論則務以發前儒之所未發條理明順聨如貫珠

考覈精詳審如中鵠既乃掇其所為論别成一書若干

KR4e0010_WYG_007-41a

巻曰迂論嗚呼經制之學世不復講久矣今吾熈陽乃

獨肆力於此豈非有志於致用者歟世有觀會通以行

典禮者吾知於熈陽之書其必有所徴矣熈陽學博而

才贍頃用内翰臨川危公薦入翰林為太史屬尋奉使

安南還擢工部員外郎辭不拜補外調澠池縣丞其他

所著有交山文集若干巻行於世余與熈陽交久且契

其學問之所至頗能知之故因序其所謂迂論者使傳

KR4e0010_WYG_007-41b

   黄子邕詩集序

旴江黄子邕氏善為詩其詩有曰醉㝱藁者皆古樂府

歌行五言古軆摠若干巻其辭簡質平實壹本於漢魏

而絶去近代聲律之弊殆幾於古矣嗟乎若子邕者豈

非其意欲追古之作者以為並然可不謂為今世之能

言者歟予嘗論之三百篇之詩其作者非一人亦非一

時之所作而其為言大抵指事立義明而易知引物連

類近而易見未嘗有艱深矯飾之語而天道之顯晦人

KR4e0010_WYG_007-42a

事之治否世變之隆汚物理之盛衰無不著焉此詩之

軆所以為有繫也後世之言詩者不知出此往往惟衒

其才藻而漫衍華縟竒詭浮靡之是尚較妍蚩工拙於

辭語間而不顧其大軆之所繫江左以來迄于唐宋其

習皆然是其為弊固亦非一日矣今子邕乃能斥漫衍

以為簡屛華縟以為質黜竒詭以為平祛浮靡以為實

讀其辭知其於天道人事世變物理之際詳矣等而上

之詎止於漢魏而已哉故予以謂子邕之詩殆幾於古

KR4e0010_WYG_007-42b

今世能言之士如子邕者葢不可多得也子邕嘗北㳺

遭世叔季其言不見用其志鬱鬱不得遂頼今天子

明聖盡收前代遺才而甄録之故子邕遂擢官於禮部

會朝廷方務稽古禮文之事討論潤色出於子邕者居

多葢子邕之學不特善於詩而已予故論其詩并及其

平生之槩使讀之者因得以悉其人而又以見予於子

邕之詩能知其意之所在與其學之所至非茍焉相好

而已也

KR4e0010_WYG_007-43a

   送鄭仲宗序

上之三年夏詔徵江西諸郡縣民凡稱大家者悉赴闕

既集闕下則造之於廷而親訓諭之凡天地隂陽性命

仁義古今治亂盛衰紀綱法度賦税供給風俗政治得

失之故諄諄焉累數千百言又恐其或遺忘而不能詳

也則刻而為書以摹本分賜之乃六月十三日庚午上

御奉天門翰林臣宋濂臣詹同臣王禕及起居注臣

陳敬奏事畢賜坐從容問曰卿等知朕所以訓諭斯民

KR4e0010_WYG_007-43b

之意乎臣禕謹對曰自古帝王皆身兼君師之任君以

治民師以教民三代而下為人主者知為治而不知為

教今陛下主天下為治之道已備而又集凡民而訓諭

之耳提面命不啻嚴師之於弟子此政古昔帝王教

民之意也又問卿等亦嘗見鄉人有論否乎臣濂對

曰臣鄉人浦江義門鄭氏實來受訓諭為臣言陛下教

之之㫖甚至今還且將以所賜書重刻而摹之使其鄉

里之民家有是書以廣宣聖意矣越數日仲宗來請

KR4e0010_WYG_007-44a

别且求言以為贈仲宗即所謂義門鄭氏者夫仲宗之

來既承聖天子之丁寧告戒至詳且悉天下之言宜

莫有加之者矣而顧又求言於禕何耶禕也聞之三代

之民人有士君子之行豈必皆待上之人匡直輔翼而

振徳之哉葢其性質本善而又薫陶漸磨之素至故一

鼓舞之間莫不興起於為善而比屋可封之俗成矣今

仲宗之家十葉聚食藹然有仁義之風庶幾一家之三

代今又昭受聖訓而且圖使鄉里之民同興於仁讓上

KR4e0010_WYG_007-44b

下相成如此豈非三代之君民者與夫紀述上徳而推

揚之以風厲乎四方者史臣之軄也禕故具志其事書

以告仲宗若仲宗才學之懿行役之勤則凡賦詩者當

能稱誦之兹不復道

 

 

 

 王忠文集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