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文集
王忠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王忠文集巻十六
明 王禕 撰
碑
靈佑廟碑(并序/)
建徳路分水縣西二十五里栁伯鄉有神祠曰靈祐廟按
神姓栁氏名逸不傳由河東徙居呉仕晉為内史出鎮新安
以兵數萬禦㓂境上未及返而沒靈輀至栁山下忽人馬辟
易百夫挽之不動遂即其地以𦵏邦人相與廟而祠之廟在
其山之陽葢山因神姓鄉由山名而今建徳古新安郡也神
既廟食兹土其䕶國庇民靈異之蹟甚著環數十里内未嘗
有横逆之菑唐中和三年赴州觀察使劉漢宏以兵攻郡城
民禱于神大風雷拔其營柵夜傳栁公兵至皆遁去乾寜三
年江淮羣盗並起所至蹂&KR1011;獨畏神威不敢入郡境梁開平
四年邦人欲新廟未果暴風拔大木壓棟宇盡壊而像設巋
然獨存宋嘉定八年煌大作民以急禱風雷隨起驅逐靡遺
稼用無害十一年大旱縣令潘振走告祠下不旋踵而
雨降嵗則遂稔國朝至元十九年廟旁民徐甲刼殺鄭
丙而逃捕久不獲縣官以告神已而徐甲自詣官若神
使之者至大二年鄉民郎慶失物不得賊巡檢王毅復
以告夜夢神手書晶字示之後三日而獲賊是歲大蝗
民禱之其應如昔至正二年春夏久不雨官民合祠以
禱大雨三日不止隣境大疫而縣以神故獨無死亡其
冬虎狼交道人畜被害甚縣官移文于神鄉人終夜聞
人馬捕逐聲黎明無有存者矣十二年大盜羣起建徳
屬縣皆陷民計無所出咸惟神是訴七月七日大風雨
雹境上賊悉自潰首賊來焚廟火三舉輙自滅縣官戰
賊桐廬人見旗旘徧山麓旗間悉見栁字賊因大敗官
軍屯本縣賊中遙見神身丈餘旗幟之見如前日盜賊
以靖神之力居多焉神在五代梁貞明四年以吳越錢
氏之請封尚書左㒒射廣福侯唐清泰四年加封𢎞仁
廣信王及宋賜廟號靈佑則嘉定十一年也今縣大夫
髙昌君言神之靈應信不可誣而封爵號稱皆出前代
亦既上狀于朝請加錫命而其本末猶未有所紀載乃
考圖志及傳聞之舊使來取文維神以勞定國以死勤
事勲節昭于前能禦大菑能捍大患功烈著于後徵諸
祭法宜在祀典雖國家致崇極於大神之意猶闕而民
之有賴於神千載如一日也是用備書其實刻銘兹碑
勒諸廟門以傳示㒺極銘曰
分水之墟有廟翼翼有赫大神兹土是宅振威敷化澒
洞烜歘助宣天休陰闔陽闢時踰千祀不替血食相時
人民菑害靡測凶有兵刃毒有疾疫亦有旱蝗戕我稼
穡我菑我患孰我屏斥僉曰嘻哉匪伊神力神力孔多
曷報之徳春秋來享祀事敢忒桂漿惟馨毛牲斯疈吹
笙伐鼓左祝右覡導暢純精神用愉懌擁其慶祥布此
福澤益庇我民䕶我王國維民載神詎間今昔麗牲有
碑堅則金石刻辭焯靈永示無極
黃文獻公祠堂碑銘(并序/)
古者君子出而任公卿之位及其退處於鄉也人稱之
曰鄉先生没則相與立祠於社尸而祝之崇徳美敦化
原也嗚呼若吾先師文獻黃公所謂古之鄉先生者歟
公諱溍字晉卿世爲義烏人登延祐乙夘進士第歴官
州縣所至以廉能稱入爲應奉翰林文字遷國子博士
居六年所教弟子悉爲名人除江浙等處儒學提舉年
未七十即納禄歸養遂以中順大夫秘書少監致仕家
食久之於是儒林宗工日就凋謝國家思用老成落致
仕以翰林直學士起公於家尋陞侍講學士兼知經筵
復總裁國史其居經筵每進講必陳仁義道徳之說在
史館筆削無所阿凡朝廷大詔令大制行皆以屬於公
而公獨任斯文之重爲海内所宗師未幾控辭而歸里
居又數年至正丁酉年八十一而薨制贈中奉大夫江
西等處行中書省㕘知政事䕶軍江夏郡公諡文獻儒
臣之榮斯爲盛焉今行中書省臣建議謂公以精純之
學羽翼聖學以典雅之文黼黻人文誠一代之儒宗百
世之師表義烏乃其鄉邑建祠致祭於禮爲宜下其事
有司先是縣令胡侯既襃公文集鋟梓以傳復因門人
里生之請方掄材度阯圗作祠事而省牘適下即慨然
以爲己任擇吉壤繡湖之東爲祠宇三楹間而肖像其
内肅賓之軒守祠之舍列于左右其外繚以崇墉樹以
名木祠宇之所宜有者靡或不具嵗癸夘正月甲辰落
成之年月日也維宰臣分藩填撫東土徳威並著列城
奠安然敬故尊賢尤爲先務是祠之建允合古誼而縣
大夫保有民社政績昭彰又能知爲政之要汲汲焉祠
事之是成其於敎道誠爲有補是宜勒辭麗牲之石以
紀其端原若公之學術志行揆諸聖賢而無媿者其詳
所在有行狀有家乗墓隧有碑銘太常有諡議國史有
列傳兹不復書銘曰
山英川靈孕氣淑清鍾爲名賢維公有作顯顯文學聞
譽昭宣其學之長内聖外王喬嶽澄淵其文之精玉振
金聲入神出天用以名世邦家之瑞絶後光前國有老
成是曰典刑當宁載延文儒所職金匱石室廣夏細氊
控辭歸休優㳺林邱徳義彌尊䘏典孔崇于飾其終光
賁重泉乃作祠宇碩碩其礎繡湖之堧公像在堂嵗時
烝嘗率禮弗愆道爲世師人懷敎思有弗揭䖍勒辭焯
徳埀示無斁牲石是鐫
淳安縣三皇廟碑(并序/)
三皇有廟由唐以來著在祀典故自京師暨于偏州下
邑長吏以時祇奉祠事厥惟尚矣粤若邃古之民與萬
物並育翾狉蒼莽無有區别包犧氏有天下始畫八卦
造書契而文籍以生神農氏有天下爲之藥石而民不
夭敎之樹藝而民不飢軒轅氏有天下服衣裳而民不
寒作棟宇而民以有屋廬三聖人開物成務與民立命
蓋不止十三卦備物而已聖徳神功萬世永頼然則天
下後世作爲棟宇而旦望展謁春秋蕆祀固有國者所
以致崇極於先聖以報本始以阜人民而開萬世丕丕
之基者也淳安于嚴爲壯縣緜代歴禩三皇乃猶未有
廟今部使者江夏魏公某行部至縣問而歎曰是可不
謂之缺典歟將圖爲之創建而公私亦竭其費無所從
出㑹民有以事繫官者公爲辨其非辜而釋之既徳公
甚則相與出已貲願任其興作之費公莫之拒遂度地
於縣治西南若干步卜吉庀工首作寢殿肖三聖人象
其中翼以兩廡前爲儀門又其前爲靈星門而繚之以
周垣内外規制無弗完美累世曠典一旦而備於是邑
之士民夸豔懽恱咸願刻辭牲石以示永久爰使來取
文惟三聖人之徳猶天然不可得而名也然公之爲是
役則非知治道之先後者不能禮曰有其舉之莫敢廢
也是故不宜以不書乃著其實而書之繫之以詩曰
皇矣三聖繼天立極創制開元埀憲作則迺造文字以
代結繩八卦肇畫吉凶有徵民曰鮮食皇則粒之民有
札瘥皇則藥之爰服衣裳俗用丕變上棟下宇厥居斯
奠作民父母作君作師皇徳如天何以名兹先民反始
飲食且祭思皇之徳孰敢失墜維此新廟魏公所成有
寢有門有碩其楹公作新廟匪報皇徳凡以爲民俾受
多福長吏在廟巫毉在門春秋肆祀錫福爾民皇徳巍
巍與天終始刻辭金石埀示無止
馬蹟山紫府觀碑(并序/)
鎭江丹徒縣西若干里有山曰馬蹟是爲天下七十二
福地之一左挹三茅右控五州之境岡嶺緜屬林壑深
茂其阯盤亘數十里相傳東海青童君所治而老君嘗
乗白馬授相骨經於兹蹄蹟猶存故山因以得名山之
東有二洞最爲邃險與華陽?通水出巖間冬夏不竭
雨暘愆期有禱輙應其南有隠君之泉有鍊丹之井而
巖谷之幽常産玉蘭香異凡卉嵗將大稔則不根而茁
焉案郡志宋武永初二年歲在辛酉肇基觀宇以處羽
流榜曰福業唐上元令王仲康爲之記所存鐘鉦驗其
銘文乃唐天祐七年庚午嵗所造鎮江於時爲潤州屬
楊氏時梁已代唐而楊氏仍稱天祐其嵗則梁開平四
年而楊隆演之三年也逮宋治平間始賜今額曰紫府
且賜田及山地三千畮而復其租建炎後嘗一新之歴
嵗寖久棟宇日頹未及復新時若有待國家既一海宇
崇尚道教皇慶癸丑今洞𤣥冲靖崇教廣道大真人薛
公實領觀事睹其闕壞大愳無以承景貺而薦鴻釐以
興廢舉墜爲己任即捐私槖合公帑徵工簡材撤其舊
而大新之是嵗秋冬外建三門内創方丈而財用不能
繼爰畜爰積閱十年當至治癸亥之冬而大殿乃成又
十年當元統甲戌之春而兩廡始備凡庫庾庖湢之屬
莫不次第具完密宇廣庭華飾炫燿穹檐隆棟光景蔽
虧儼然太清之居列仙之館矣至正甲午觀成已二十
年其徒以謂觀之託基於是山公之致力於斯觀宜有
登載屬予爲辭夫宇宙間名區奥壤大抵扶輿清淑之
氣之所鍾然必得至人髙士爲之增重而後益有以顯
其靈所謂地以境而勝境因人而著也是故自有是山
不知幾千百年老君乃來赤蹟開秘而山以得名及有
是觀又九百餘年薛公於是昭被帝命主兹法席而觀
以復新地以境而勝境因人而著殆有數存其間豈偶
然哉公名廷鳯字朝陽蚤學道龍虎山故特進𤣥敎大
宗師吳公之弟子而今大宗師于公又其弟子既領是
觀至正丁丑奉璽書賜號稱真人領杭州四聖延祥觀
明年戊寅兼領鎮江道教兼住持乾元𤣥妙凝禧三觀
大宗師之傳以次及公而公固辭集賢以聞特命加其
故號進稱大真人復領杭州道教且主領大開元宫云
銘曰
巍巍兹山名馬蹟發祥應異自古昔陰巖密洞閟幽閴
福地宜爲僊聖宅爰自棟宇基肇闢閱歴寒暑嵗九百
廢興相尋事叵測皇元道教致崇極有大真人尸法席
宏宣至化昭帝力改舊圖新興鉅役土木壯麗功匪亟
餘二十年乃就績耽耽潭潭衆楹植塗塈丹堊絢金碧
林谷煇映咸改色寶旛繽紛華蓋羃雲璈石磬振朝夕
天神來㳺畢懽懌錫美降康永如式壽我天子年萬億
國祚緜緜與山積勒以兹銘示無斁
義烏縣去思碑(并序/)
義烏𨽻婺爲上縣論風土者謂其民尚氣可以義服不
可以力屈故凡來爲縣者茍有循良之政以善撫之則
民無不樂從而政未有不易成者也國朝之制郡縣各
置達嚕噶齊爲長官義烏自版圖入職方七十有三年
爲長官者已二十人而今額琳沁儒林公繼之求其有
循良之政而善於撫民者公其蓋庶幾矣公敏而練明
而不察勞而無倦仁恕而有容其爲政務在抑豪縱䘏
窮下使富貧大小各得其職要以恩惠及人爲本而於
風化所闗尤盡心焉先是民之役于官者苦於夫傭之
出上府卒吏道至縣者輒覔夫乃行或徒索傭錢而去
縣設閽胥司其出納他有徴斂更倚是名求之縻錢日
至數百緍公至俾民所出减前十九不啻而濫覔者皆
勿有所與民大稱便田政久廢民或無田而被役而多
田者其役顧與下戸同公奉憲府令盡括其實定著于
籍由是民田苗米莫得飛寄詭匿多田者則隨其田之
所在驗米之數以受役而下户細家差徭俱免民皆服
其均平屬時艱虞鄰境騷動民心搖惑不遑寧居公早
夜慰諭令民以十家爲甲各相團結且募民丁教以擊
刺之法從行村落以察姦宄四境隘塞之處復集民丁
戍守之人尤恃以爲安適夏亢旱原田告病公齋戒徧
禱諸神祠不應則露跣稽首以籲天七晝夜不輟雨乃
時降火起市中勢熾甚衆莫知所措公直火所向銜哀
以禱解衣投火中火乃撲㓕人以爲皆公精誠所感以
及有是會嵗大祲官民租皆無入庸田使者按視將復
徵其半公力沮之言極剴切遂得免十之八民用深徳
之俚俗惑陰陽家說有親喪十餘年怵於拘忌不葬者
公下令以百日爲限仍停喪於家者以不孝論民翕然
從化不再閱月就葬者數百喪暇日則坐庠序與學官
弟子員考徳問業而閭巷之塾亦以時見其師生而奬
勸之仲春勸農必躬歴境内語其父老盡丁寧告戒之
意嵗以爲常所謂公之爲政務以恩惠及民而於風化
所闗尤盡心焉者多此類他若縣治頹敝既因舊而大
新之三皇孔子廟及繡川龍祈二驛又皆一新其觀縣
據孔道觀瞻所係乃即西郭夾崇墉而建門瞰重門而
創閣以嚴啓閉以謹候望東江石橋久壞於水重作其
二頓橋以復完繡湖隄廢則重築其東隄而植蓮其中
並湖之民賴其利焉凡是興作皆使民有道民咸勸趨
之公居官六年以滿代去縣民乃相與謀曰公之爲吾
縣也不爲他人所必爲而爲人所不及爲有徳於吾民
甚厚盍采其足以繫夫人之思者刻之於石以示無忘
予爲之言曰今之仕於郡縣而能有以及民者鮮矣此
親民所以難也而縣爲最甚何哉蓋民心至難恱也而
去民尤近者民怨尤易歸舉而合宜彼其心恱也者幾
希不幸而少拂其欲焉則衆惡已隨之矣故爲縣而能
有以及民不爲所怨而爲其所恱既去而見思若公之
於義烏者當今之世求十一於千百而已嗚呼若公者
豈所謂循良之吏者耶是用道其善政備書爲文而興
作之功皆率聯書之公諱烏魯斯字仲𢎞用廕入官由
涇縣達嚕噶齊調同知新喻府事乃以儒林郎來爲義
烏其來以至正九年六月而去以十四年二月云係之
以詩曰
上縣義烏百里之封俗本尚氣禮義則同相時編民孰
牖其衷孰善禦之粤惟我公恂恂我公循良之吏不猛
不寛政以無敝慈愛所推黎庶䝉被瞻言百里率囿于
治財維民心公實優之役維民病公實休之民危吾危
民饑吾饑凡民之菑公實庥之問農何如我耕我有問
吏何如我法我守小大富貧既安既阜民亦有言公我
父母愛公父母敬公明神公今去矣孰保我人我觀百
年如一秋春遺愛之存其曷能泯繡湖之波其清湜湜
民之公思有永無斁采諸衢謠勒此道側匪我誇公示
後爲則
元故𢎞文輔道粹徳眞人王公碑(并序/)
至正十三年庚寅十月十六日𢎞文輔道粹徳真人公
僊化于湖州徳清縣百寮山之開𤣥道院春秋八十有
一其徒以十二月二十日奉遺蛻葬于玉塵山之原今
洞𤣥冲靖崇教廣道大真人薛公廷鳯實嗣公住持杭
之大開元宫乃述公道行使來取銘勒之兹碑公諱壽
衍字眉叟姓王氏其先河南修武人宋建炎初從渡江
遂家于杭而著籍焉曽祖雲武翼大夫保信軍承宣使
祖顯宗右武大夫某州觀察使考子才武功郎判修内
司幹辦御酒庫公生而頴悟迥然有拔俗之標自㓜篤
志於道人莫不以逺大期之至元甲申𤣥教大宗師開
府張公之弟子陳真人義高爲梁王文學以事至杭館
于四聖延祥觀見公即器愛之遂度爲弟子年甫十有
五從陳公至京師乙酉至上京入見裕宗于東宫陳公
從梁王北行公與之俱止于哈竒爾穆敦驅馳朔漠備殫
其勤丙戌還京師丁亥從開府公代祀諸山川至杭俾
公提綱四聖延祥觀事尋侍開府公還朝戊子三十六
代天師授公靈妙真常法師袁州路道録未任改杭州
開元宫提舉宫事壬辰三十七代天師加授崇教之號
仍提舉開元宫是嵗至京師奉詔訪求江南遺逸舉永
嘉徐佀孫金華周世昌引見于香殿奏對稱㫖甲午成
宗登極命公召天師龍虎山比至蕆醮翠華閣及萬嵗
山圓殿竣事錫賚優渥元貞乙未被璽書提㸃住持杭
之佑聖觀觀宇久弊一新之大徳丁酉奉香詣闕下隆
福太后有㫖命公求經籙江南戊戌入朝扈駕至上京
賜衣三襲賚及其徒己亥春詔公從呼喇珠妃北行梁
王既改封晉公繼被㫖代陳公事晉王陳公還至桓州
化去公㷀㷀然扈從而歸庚子春侍晉王入覲䝉兩宫
錫予加厚尋得㫖南還仍給佑聖觀印章視五品辛丑
制受龍興路道籙玉隆萬壽宫住持提㸃實嗣陳公之
職涖事之日開堂演法聽者翕然道價彌振壬寅入朝
璽書加護玉隆癸夘回杭以佑聖觀事傳于孫真人益
謙而屛居開元甲辰制授開元宫住持提㸃丙午舉吳
真人以敬代居玉隆丁未武宗御極從三十八代天師
入覲至大戊申開府公辟公僉議教門公事被璽書及
興聖太后㫖加開元等九宫觀且代祀諸名山己酉夏
還居開元居三年凡宫制之未備者悉完之皇慶壬子
請謝宫事仁宗即位特授靈妙真常崇教真人遣使齎
制書即開元命之使不得辭就召詣闕賜見嘉禧殿因
具疏言臣聞道家以無爲爲宗古之言真人者閎邈矣
今爲其道者善傳上意達諸神明導况祉存著專一其
事也惟大宗師大真人及嗣師真人久侍中被寵遇有
號名命數其貴視公卿侯伯於𤣥教顯榮極矣夫名者
實之賓泰甚則忌眞人非逺臣所可得名臣請固辭不
敢稱真人得還山奉祠事以報聖明志願誠足矣上稱
嘆其言以爲先朝舊臣深敬禮之先是杭之九宫觀財
用出納𨽻都財賦府及是太后有㫖都府勿有所與延
祐甲寅改授𢎞文輔道粹徳真人領杭州路道教諸宫
觀事住持開元宫事勑詞臣爲賛書襃揚之仍給銀印
章視二品陛辭之日上御嘉禧殿賜坐與語移時以字
稱之曰眉叟且曰老子道德經不特爲道家書其道足
以開物成務治天下者所當用今命近臣頒示中外爾
尚有以布宣朕意公頓首稱謝又賜寳冠金服以備真
人之服章别降璽書使代祀江南諸名山比還復移文
集賢乞免眞人號不報乃建開𤣥道院爲棲真佚老之
所丙辰三十九代天師入覲公從偕行時晉夘在朝特
命内史府設宴以禮公其冬以金籙醮事告成受白金
楮幣之賜丁巳元㑹朝見奉㫖代祀北岳濟瀆天壇中
丘及汴朝元宫道繇修武展省先塋而還復奉㫖求東
南賢良兩宫錫予加厚朝臣祖餞都門外供帳甚盛氷
合舟膠以法禱之凍則自解戊午得永嘉戴侗六書故
鄱陽馬端臨文獻通考二書表上而頒行之歴江南四
省之境所至奉行上命無所不及回杭移疾餘不溪上
適天旱縣令耆老來請雨命弟子彭大年禱于百寮山
上甘雨隨應至治辛酉冬開元燬于災公即圖起其廢
省臺百司悉來致助䂓制鉅麗有加于昔開府公以是
年仙去嗣師特進吳公嗣爲大宗師於公尤加親敬泰
定甲子詔遣使函香爲新宫落成就召詣闕見上于宣
徳府勞問甚至㑹天師繼至同建大醮者三出内府道
經并金幣賜之乙丑有㫖賜金織法衣遣使衞送南歸
且被璽書開元以甲乙傳次莊田所在咸加䕶之中宫
東朝錫賚尤厚丁夘天師至杭蕆醮禳海患公與同行
事焉至順辛未集賢移文請公往龍虎山提調醮事至
元乙亥春今上命黄真人崇大函香至四聖延祥觀建
金籙大醮特命公主之夏璽書賜大開元宫額加䕶如
前公自以平生寵數踰分乃裒上所賜冠服及所蓄圗
書琴劍之屬簿送宫藏以傳諸後至正辛巳宫復以菑
燬委提㸃毛子敬任興創之功而公親爲之謀畫曽不
踰嵗舊觀復還乙酉即宫中造閣有白鶴飛繞之異因
表曰胎仙自是益倦與物接退居開𤣥有終焉之意矣
庚寅十月望賓客集開𤣥以公生辰相率爲壽弟子陳
子浩後至公笑曰吾遲子久矣吾將就休息汝其爲我
欵諸賓明日夙興氣息稍促及日昃奄然而逝弟子遵
治命以時服歛焉所度弟子自陳子浩而下若干人初
公念開元之傳未有屬而紹𤣥教正系者實惟薛公預
署傳授之文致之時薛公方辭大宗師之傳遜讓再三
不獲已乃勉承其甲乙之次於是集賢以聞有㫖特加
薛公大真人之號領杭州路道教諸宫觀事主領住持
大開元宫事自提㸃馬志和而下咸正其次序焉公器
識髙朗局度𢎞曠履貴盛而能謙處滿盈而能虚以故
歴事累朝昭被帝眷躬輔𤣥教光揚祖風至其應物接
人尤不滯於形迹上而王公顯人下而韋布寒士遇之
以禮曽無間然性好施予禄廩雖厚未嘗周其用也其
所爲詩閑逺典雅爲世所傳賞扁居室曰𤣥覽且以自
號晚嵗寄傲溪山間又號溪月散人平居戴華陽冠白
羽衣朱顔鶴髮爽氣生眉睫間洒然樂方外之趣望之
者以爲真神仙也嗚呼若公者之髙節軼槩誠無愧乎
古之真人者乎是宜爲銘銘曰
老子之道棄崇執謙去盈留虚抱一不二不爲物先能
安以舒爲而無爲損之又損何有何無維修於身其徳
乃真爰與道俱猗歟真人情冲氣和列仙之儒服勤王
家致力祖庭功常有餘出入内外翼賛𤣥化助宣皇圖
光而不耀動而能靜其行徐徐帝曰汝來陟降左右玉
珮璚裾蔽自淵衷便蕃賚予恩優禮殊號以真人帝命
有赫形于賛書真人抗言名忌泰甚臣實逖疏維是徽
稱孔閎且碩匪臣宜居願歸奉祀以祝鴻釐以逸微軀
亦既歸止葆精養粹味道之腴維謙維虚滌除𤣥覽與
天爲徒謂將逍遙後天不老胡不少須奄棄塵世其神
何之紫府清都玉塵之山冠劍所藏閟兹幽墟揭辭揚
芬載勒貞石永世不渝
書
上平章扎拉爾公書
某年月日布衣金華王禕再拜獻書平章相國閣下禕
惟今日王公大臣天子所與共政而列於朝廷之上者
亦衆矣然以元勲世臣之貴備道徳文儒之懿而以天
下文才爲意汲汲焉扶持樹植甄録造就之者則未有
若相國者焉此天下之士所以莫不趨走而願附于門
下也禕東浙之布衣他無技能徒以讀書著文爲業頃
來京師殆欲出所長以自見茍非王公大臣有以扶持
樹植甄録造就之其能有所表著乎瞻望門牆及兹兩
載顧猶逡巡而不敢進者呈身識面古人之所難也然
今士之附于門下者不爲少矣而禕也獨逡巡而不敢
進是自絶于門下也求進矣而禕也不自别於其間豈
獨非禕之志哉亦相國之所賤也是用誦其所聞以求
察于下執事伏惟相國少埀聴焉禕聞國家之所以爲
國家在人才而人才之所以爲人才在國家何也天下
之事其本末鉅細重輕煩簡至不一也非人才爲之用
以經綸弛張之安能成天下之務乎人才之衆或富於
問學或深於文章或優於才或髙於行或精於一藝或
長於一能至不齊也非上之人有以養育奨拔之安能
成天下之器乎故曰國家之所以爲國家在人才而人
才之所以爲人才在國家豈非然哉然則國家人才豈
非相資而成者哉故嘗考近代所以養育奨拔人才之
道矣以爲人才難得而且難知也非博采廣求而多畜
之不足以盡天下之士故先館閣以爲養才之地其進
之之塗有三而大臣薦舉居其一士之有問學文章材
行藝能者皆於館閣乎蓄而優㳺養育以奬成之故當
其時兩府闕人則取之兩制兩制闕人則取之館閣而
凡館閣之士上焉者皆傑然爲時名臣其次則不失爲
佳士足以爲時用是以上無乏才之嘆而下無遺賢之
嗟也我國家之制設學校科舉以待天下之士而士之
出於山林巖穴間者不必由於學校負瓌奇特傑之器
者不必由于科舉故仍有薦舉之法焉士之以布衣而
入舘閣由館閣而登臺省者徃徃而是可謂盛矣自頃
者薦舉之法廢不復行館閣用人一切拘於常調布衣
之士始無所於進矣然猶幸王公大人以人才爲意如
相國者爲之依歸士之有問學文章材行藝能凡一長
可自見者皆得以自附於門下不遂至於棄滯故雖以
禕之賤微亦不自揣量輙欲自附於門下士之列踰涯
犯分之罪有不復避也夫其不自揣量敢犯是踰涯越
分之罪者誠以相國埀意於人才爲足恃而禕亦竊恃
其譾能薄技或足自効於下執事也相國儻不賜隔絶
少加收用使之優㳺自得以有成則其作爲文章上以
黼黻皇猷下以道古今而譽盛徳寧能無一日之長而
遂已乎禕嘗觀乎前史漢以下稱良相者莫如唐之房
杜而傳之所稱不過謂其聞人有善若已有之不以求
備取人不以己長格物隨能收叙不隔卑賤而已今相
國以元勲世臣之貴備道徳文儒之懿而房杜之所以
爲相者又兼有之則天下之士其仰望於門下當何如
哉惟相國重念國家之所以立在人才而益以天下人
才爲意不以禕之卑賤爲陋而養育以奨拔之則豈爲
禕之幸將天下人才皆以爲幸矣冒干尊崇進退惟命
禕再拜
上蘇大參書
某年月日金華王禕再拜參政相公執事禕聞之文之
在天下有載道之文有紀事之文六經之文載道之文
也而書春秋於六經則專於紀事紀事而道載焉雖謂
之載道可也自春秋内外傳史記而下世遂鮮有載道
之文而代史百家之述作無不專於紀事矣然則紀事
之文誠不可視載道之文而易之而世顧恒以紀事不
若載道者何哉試嘗論之爲文而善於紀事者必其言
足以綜難遺之蹟蹟足以終難明之狀狀足以發難顯
之情情足以著難隠之理而又其爲言也必簡而該精
而覈深而易通直而不肆典實而無浮華平易而無艱
險斯可以謂之文而猶未也文有體其爲體常不同故
無定體而有大體必其大體純正而明備而後足以成
乎然天下古今之善於此以自成其家者固未始數數
然也嗟乎紀事之文其亦可謂誠難也矣禕年十五六
即學爲文聞諸父師以謂作文莫難於紀事紀事莫難
於造言故其於文凡人物之言行功業制度之本末後
先喜於論録而於雕刻言語尤切自力既而自惟言者
心之發也言之工由乎心之巧心有知矣則於言不患
乎不工故自學文以來今又十有五年其於爲文凡言
之工否有不暇計而所慮者人物之言行功業制度之
本末後先有不能盡其詳將見於文真實謬亂將無以
取信於世故早夜疚心惟欲就文獻之所在而求教焉
求之方今以宏材碩學膺一代文獻之任者執事而已
自禕㓜時讀國朝文類即有以知執事之志之所存何
者文類之書非徒文也人物之言行功業制度之本末
後先皆於是乎載以及執事他所爲文莫不皆然故知
執事之文志於紀事者也言足以綜難遺之蹟蹟足以
備難明之狀狀足以發難顯之情情足以著難隠之理
者也其言簡而該精而覈深而易通直而不肆典實平
易而無浮華艱險而又具大體純正而明備者也故論
者謂國朝之文惟栁城姚公清河元公蜀郡虞公金華
黃公以及執事皆自成其家而禕竊謂執事之於紀事
實過之是則執事之文固海内學者士大夫所取法况
禕之有志于斯汲汲焉早夜疚心欲求教於文獻之所
在者其爲皈戴慕戀當何如耶頃者執事參政江浙禕
方從黃公留京師及執事被命召還而禕又就試南歸
無由拜瞻道徳之光拱聴議論今者使節復蒞浙省禕
居浙東實𨽻部内輒敢㤀其貴賤之分冐昧求見書以
爲之先而進拜之資有鄙野之文十篇同獻執事倘以
爲可教効所長於左右以遂其求教之志則其於文或
者不致真實謬亂可以取信於世而因以文章家知名
者執事造就之賜也是故大臣之事以報國爲先而造
就人材即所以報國執事於今可謂國之大臣矣造就
人材執事事也幸執事圖之禕再拜
上丞相康思公書
某年月日布衣金華王禕再拜獻書丞相閤下禕聞天
子之職莫難於任相人臣之職莫難於爲相夫爲相之
難非難於承平之時而爲於天下多故之時爲難天下
多故之時爲之非難而能使天下之勢危而復安壞而
復完爲尤難矣惟我國家之有天下極海内外罔不一
家自古有天下之盛莫盛於兹疆宇混一殆且百年肆
今天子在位日久致治之盛文恬武嬉然而豐恒豫大
者艱險之基宴安逸樂者憂危之兆乃自比嵗干戈並
起海内糜沸朝廷之綱紀因之而凌遲邦國之用度因
之而匱乏天下之勢日久必弊昔之安者從而危完者
從而壞天下之多故遂莫甚於此時矣天子慨然念天
下之勢莫重於東南亟圖有以輯綏之一相之任允難
其人於是閤下以元勲世胄豐功茂徳之大臣簡在帝
心受命爰立行省江浙以膺保釐之寄凡招降討逆賞
功伐罪一切軍國之務悉許承制而行自國家衆建行
省以來分相於方面者衆矣而秉鈞當軸之專未有如
閤下者何者不能任相不足以盡天子之職而任之不
能專則亦不足以盡任之之道况乎天下多故之時不
專以任之而望其功業之成就難矣今者元勲世胄豐
功茂徳之大臣無或右於閤下也天子所以舉東南方
面之重一委之閤下而置不問者夫亦盡任相之職而
已故自閤下之蒞鎮政敎更始恩威並宣弛之張之與
時宜之兩年之間訖使東南之勢危者將遂安壞者將
遂完駸駸然日趨於無事當是之時人見閤下爲相之
難而閤下處之曽不以爲難者豈有他哉亦不過盡爲
相之職而已天子盡任相之職於上閤下盡爲相之職
於下上下相成如此天下不復致承平之盛者未之有
也雖然古語有之泰山不讓微塵故能成其大河海不
擇細流故能成其深閤下之爲相爲人之所難爲功業
將已成就而草茅之士如禕之陋微猶欲有陳於閤下
閤下其亦過聴而曲採之乎禕之所陳其瑣細屑末之
事未易悉數而其大者有二焉一曰固結人心二曰總
攬政權人心攜貳而不陰有以固結之政權紛更而不
明有以總攬之皆足以爲相業之累閤下不於此焉深
加之意則其所成就方之古人或者其猶未至也古之
善爲相者三代而下莫如諸葛孔明漢之蕭曹丙魏唐
之房杜姚宋不數焉然迹其所以度越於人人者實在
於開誠布公信賞必罸而已自今觀之其曰開誠布公
者固結人心之本也其曰信賞必罰者摠攬政權之要
也二者爲相之先務而閤下固未嘗不已行之而區區
猶以爲言者誠冀閤下持之以久而不倦濟之以斷而
不疑天下雖將復致承平不以爲已至而遂已也如是
則閤下相業之成就將匹休古人豈惟方之孔明而無
媿且與三代之相伊傅周召之流並馳爭驅而不知其
孰先孰後也夫以閤下以元勲世胄豐功茂徳之大臣
受天子委任之專而又爲相於天下多故之時不以爲
難如此是皆古人爲相者之所難能兼處古人之所難
而成就乎古人之所必至閤下力行之功至是將不容
但已而固何暇於區區之言顧乃不能自已冐陳于閤
下踰限越分之罪不復避者其亦犬馬之誠而已伏惟
特加裁察而圖所以進退之禕再拜
王忠文集巻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