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文集

王忠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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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王忠文集巻十八

             明 王禕 撰

  雜著

   述說苑(并序/)

劉向採傳記百家所載行事之迹以為說苑其所取者

博矣取之既博故或有不當於理者南豐曾鞏氏葢嘗

病其為說不能盡造乎精微嗚呼理之精微自聖門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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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弟子如子貢諸子猶不能以與聞而況於向乎然向

號稱博極羣書其辭質雅閎偉託物連類善於馳騁務

極其辯乃止秦漢以後言文章者莫先焉予讀其書而

好之因摘其有淺薄不中義理者用其本事而易其為

說務在平易正大以求不畔於道雖未必能為精微之

歸庶乎約之於義理之正辭之工拙不復計矣裒而錄

之得四十三首曰述說苑王禕序(今録十二章/)

武王將伐紂召周公而問焉曰天下之圖事者皆以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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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天子周為諸侯以諸侯伐天子勝之有道乎周公對

曰殷信天子周信諸侯則無勝之之道矣何可攻乎然

臣聞之攻禮者為賊攻義者為殘失其民則為匹夫王

攻其失民者也何名伐天子乎又召太公亦以問周公

者問之太公對曰殷為無道誠可伐己臣獨以為不可

伐也夫殷雖無道君也周則有道矣臣也君臣之道天

地之經也昔我文考非不知殷之可伐也天下三分有

其二矣然猶服事于殷者君臣之義不敢以廢故其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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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人無得而稱也臣故以為殷不可伐也雖然非惟不

可伐以臣計之有不必伐也殷紂之惡至是極矣皇天

震怒下民怨苦亡無日矣天下諸侯已莫不悉歸我有

周周之王業業已成矣殷之存亡於周其曷有損益也

使殷而亡周固王已殷而存也周有不王者乎周之王

不王不係乎殷之存不存也與其伐而亡之孰若不加

之伐待其自亡也且我周之興自太王肇基王迹至于

今兹亦既多歴年所矣我文考德足以配天功足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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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天葢命之伐殷其置不取反服事之者豈其逆天

命哉固將待其自亡耳待其自亡而取之即所以順天

命也君臣之義全天地之經定萬世之下不得而議之

矣此文考之心也今王以文考之心為心少遲之以歳

月以待其自亡此萬全之計萬世之義也臣故曰殷不

可伐亦不必伐也武王不從舉師伐殷伯夷叔齊二子

者聞之扣馬諫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

伐君可謂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義士也扶而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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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公因言於武王曰王不臣言之從姑少待之此二子

所為有辭也臣恐天下之有辭者不特二子也

成王封伯禽於魯召而告之曰爾知君人之道乎夫君

人之道上法於天下取於人而已隂陽五行化生萬物

而生生不窮仁之道也四時不易八風不忒而歳序順

成義之道也三辰交運萬彚錯陳因其自然之節而禮

生焉二氣動蕩兩儀翕張因其自然之和而樂興焉雷

霆以震其武雪霜以宣其威刑罰又因之而制焉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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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樂立國之本也刑罰為國之具也何莫不取法於天

也是故仁義禮樂行而民知化矣刑罰行而民知治矣

夫民之情不難知也其所好焉者吾從而好之則凡其

所好者吾皆得以好之也其所惡焉者吾從而惡之則

凡其所惡者吾皆得而惡之也好惡同乎民而天下之

情通天下之志定矣仁義禮樂行乎其間而刑罰可廢

矣是之謂大中至正之道於是乎天人交應上下協和

皇極既建而菑害不生禍亂不作治化大行國以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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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禽再拜受命而辭

齊桓公問於管仲曰王者何貴管仲對曰貴天桓公仰

而視天管仲曰臣所謂天非蒼蒼莽莽之天也亦曰天

之道而己元化絪緼萬物資始天之道也賦於生人厥

為秉彞天之道也生生之仁亭毒覆露天之道也至虚

至𤣥衆理攸宗天之道也神妙不測斡制化育天之道

也運動周流一息無間天之道也景緯候序靡或差舛

天之道也風雨霜露恩以囿之天之道也雷霆雪霜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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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肅之天之道也天之為道一乎至誠誠故不忒至誠

之外無他道也夫為人君者亦豈有他道哉誠而已矣

合天之道是謂明誠誠之之久與天為一乃純乎天矣

人君不能誠未有能合天者也是故號令政刑乖繆舛

錯不誠故也始勤終怠厥德以隳不誠故也不誠則逆

天誠故合天也逆天則亡合天則昌由是言之所貴乎

賢君者不以其知天為貴乎故曰臣之所謂天非蒼蒼

莽莽之天也天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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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桓公之太子曰兹父後妻子曰目夷桓公愛目夷兹

父為公之愛也請於公曰願立目夷臣為之相兄以佐

之公問其故對曰臣舅在衞甚愛臣臣若立則絶迹於

衞是背母也且臣自知不足以處目夷之上因彊以請

公許之將立目夷目夷辭曰兄立而弟在下義也今弟

立而兄在下不義也不義而使目夷為之目夷逃矣乃

逃之衞兹父從之逃三年孔父諫於桓公曰先王之制

立子以嫡均嫡以長無嫡以庶均庶以賢是以國本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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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亂原窒今君之子兹父居嫡又長且賢其立無疑也

而乃以讓其弟非義也目夷本不當以立然有君父之

命拒不受亦非義也昔伯夷叔齊兄弟者更相為讓世

皆髙其義臣獨非之夫先王之制天地之經也其孰得

而違之違之未有不階亂者也伯夷叔齊之讓皆違越

先王之制徇名以傷義非聖人之道不足法而君之二

子實效焉亂無日矣君幸亟圖之社稷之福也桓公曰

諾屬有疾使人召兹父曰而不歸是使我以憂死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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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忍此耶兹父乃反復立為太子桓公薨太子嗣位是

為襄公

楚莊王築層臺延石千里延壤百里士有反三月之糧

者大臣諫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諸御己者違楚百里

而畊謂其耦曰吾將入見於王而諫之其耦曰子不愛

死乎己曰夫為人君者不皆堯舜不能無過失也君有

過失危亡之道也視其君阽於危亡而不恤仁人不為

也故諫者將以匡君之過矯君之失非為身故也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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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之死而不為一國之謀忠臣不為也且吾聞諫之道

五一曰正諫二曰降諫三曰忠諫四曰戅諫五曰諷諫

今王愎諫甚茍用正降忠戅以諫之則死也必矣吾將

從諷諫王其或聴之乎委其畊入見莊王莊王方立鐘

鼔之間左伏楊姬右擁越姬左裯&KR3465;右朝服見諸御己

入呼之曰諸御己來汝將諫吾層臺乎諸御己拜且言

曰臣何敢諫層臺也王築層臺將以為樂也彼沮臺役

是不欲王之樂也人臣而不欲其君之樂獨何心哉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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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人之諫王其罪固宜死也雖然其罪不可赦其

忠則可矜彼其盡諫以取死豈為身謀哉為王計也臣

聞桀殺關龍逢而夏亡紂殺王子比干而殷亡宣王殺

杜伯而周室卑虞不用宫之奇而晉并之陳不用子家

羈而楚并之曹不用僖負羇而宋并之萊不用子猛而

齊并之秦不用蹇叔之言而國以危此三天子五諸侯

者皆以不納諫故致此而堯舜禹湯之盛唯恐乎人之

不諫也今王以堯舜禹湯為賢耶抑以彼三天子五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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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為賢也臣誠愛王願王擇其賢者效之耳臣何敢諫

層臺耶言己則趨出楚王遽而追之曰己子返矣吾將

用子之諫矣先日說寡人者其說也不足動寡人之心

又危以加諸寡人故皆至於死今子之說足以動寡人

之心又不以危加寡人故吾將用子之諫明日令曰有

能入諫者吾將以為兄弟且命罷層臺

楚平王使奮揚殺太子建揚以告建而縱之建奔宋王

怒使城父執奮揚以至責之曰言出於予口入於爾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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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告建也對曰臣告之臣聞之人之大倫五而其尤重

者二父子也君臣也父子之道主乎恩君臣之道主乎

義父不慈子不得以致其孝臣不忠君不得以致其愛

夫古者國君有子選師置傅教以義方動合軌物使無

過惡雖有過失弗彰聞也今建之為太子未聞其有過

失也設使有之是王教之弗以道也王不以自咎而忍

殺之太子之死也何辜傷父子之恩莫此為忍矣且太

子儲君也昔者王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受命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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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敢失墜每以事王者事太子君臣之義臣不佞不敢

廢也臣以弑君罪無所容而王乃使臣殺太子是教臣

無君也臣實不忍殺太子臣以為弑君之罪大違王之

命其罪小故以告太子縱之奔葢上以全王父子之恩

下以全臣君臣之義也王曰而敢來何也對曰使既違

命召又不來罪益重矣逃無往其敢不來王悔而赦之

晉平公築虒祁之宫石有言者平公問於師曠曰石何

故言也師曠對曰石不能言石而能言妖也臣聞之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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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人興是故人君不務修德荒淫無度奢侈無厭刑罰

無章賦斂無藝天怒人怨事變乖錯反其經常於是乎

沴氣横流隂邪舛逆而妖興矣則有非動之物而能動

非言之物而能言矣今君享國日久志氣怠荒夷狄外

陵諸侯内叛皆莫之省文襄厲悼之業日以衰廢乃惟

宫室臺榭是崇是侈國用空竭民力屈盡天怒於上而

君不懼民怨於下而君不恤天人違背隂陽乖錯故妖

由以興而石以非言之物而能言也石豈能言哉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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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焉不然民聴之濫也是皆隂邪沴氣所由致也平公

曰敢問弭妖有道乎師曠對曰有人君責躬修德弭妖

之道也臣聞天埀妖象地見妖符所以譴告人君使之

因變而警愳反身以圖政各以其政變之則消除之道

也今君宫室過侈故土石之妖興焉君誠反躬自責罷

不急之役省無用之費興舉廢墜賑贍孤寡則天之意

也人之慶也仁之本也儉之要也夫應天養人為仁為

儉而和氣不臻福祥不至者未之有也妖云乎哉平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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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善

吳王壽夢有四子長曰謁次曰餘祭次曰夷昧次曰季

札於是王壽夢卒謁以季札之賢也讓之位季札不肯

當謁乃為約曰季札賢使國及季子則吳可以興乃兄

弟相繼飲食必祝曰願吾早死國及季札也謁死餘祭

立餘祭死夷昧立夷昧死次當季子而季子出使不在

國庶兄僚乃自立為吳王季子既還復事之如故謁子

光曰以吾父之志則國當歸之季子以繼嗣之法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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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也國當吾有僚何為者乃使刺僚殺之請季子為之

君季子曰爾殺吾君吾受爾國是吾與子共簒也爾殺

吾兄吾今殺汝則是骨肉相賊殺無己時也乃去之延

陵終身不入吳而吳以終亂焉君子曰季子非賢者也

廢其父兄之志不孝當取而不取不義舎賊不討不勇

徇名以生亂不智不孝不義不勇不智其亦悖乎聖人

之道矣謂之賢得乎夫聖人之所為道者中也行而宜

之之謂中非執一之謂也季子之於道葢執一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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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季子誠不欲國也當王謁之卒使光立焉亂原窒矣

光不立則夷昧之後已立焉以成先君之志可也謂己

不當立則文王舎伯邑考而立武王亦非歟兄死弟及

已成先君之志以有國不可謂非義也僚以庶孽非所

當立札縱不欲國不可置不問也札置不問又從而服

事焉光之所為啟爭端也僚立而光殺之則光者弑君

之賊也烏有弑君之賊舎之不討者乎夫潔己取廉徇

一己之名不顧國家之大計匹夫之節也且先君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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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國及札者覬以興宗國也札不受國一己之名則有

矣盍亦思國家之亂由是以生也札既不能興宗國反

從而階亂焉惡取其為節也是故廢父兄之志不可謂

孝也當取而不取不可謂義也舎弑君之賊不討不可

謂勇也徇名以生亂不可謂智也季子之不得為賢審

矣謂季子為賢者知執一之中不知聖人之道所以為

中者也

齊景公嘗賞賜及後宫文繡被臺榭菽粟食鳬鴈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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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殣謂晏子曰此何為死晏子對曰此餒而死公曰嘻

寡人之無德也何甚焉晏子對曰臣以為君不知己之

無德也君誠自知為無德也是可以言有德矣夫奢儉

德之分也奢之為凶德由之則身敗而國亡儉之為吉

德由之則身安而國昌此不待智者而後知也五帝之

盛者莫如堯堯之自奉者茅茨不剪采椽不斲土階三

尺而已三王之盛莫如禹而禹也卑宫室而盡力乎溝

洫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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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尚儉也如此身先乎天下惠及乎四海故化隆於其

時成名於萬世也若夫亡國之君則無如桀紂矣桀為

傾宫以逸豫蔑厥德紂為鹿臺糟丘酒池肉林宫牆文

畫雕琢刻鏤錦繡被堂金玉珍瑋婦女倡優鐘鼓管絃

流漫不禁而財用愈竭故皆身死國亡為天下戮夫帝

王以儉為尚其後猶流而奢茍奢以為尚其流莫知所

底止矣夫奢安可窮哉今吾齊諸侯之國也而君之自

奉天子所不如君之惠及後宫與臺榭君之玩物衣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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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繡君之鳬鴈食以菽粟君之營内自樂延及後宫之

族君之奢侈去桀紂無幾矣人皆知君之無德也臣亦

固知君之無德也而未敢以言恐君或自以為有德則

臣言無自而入也今君乃自以為無德臣於是知君可

與為有德也故臣願有請於君夫人君之所為好奢者

自樂之心勝也樂者人心之所同百姓之所願欲而不

可得者也由君之意自樂之心推而與百姓同之則百

姓莫不䝉君之德也且臣所謂推其樂與百姓同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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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謂以倉廩府庫之所儲家給而户頒之也君能儉則

費用節費用節則財賦足財賦足則稅斂可薄矣夫百

姓之所為苦者稅斂之重也稅斂薄矣百姓未有不樂

焉者也夫樂不同乎百姓德不同乎一國者桀紂之所

以亡也君如察臣嬰之言躬儉以自厲節費用薄稅斂

推君之盛德布公之於天下使其樂與百姓同之則堯

禹可為也一殣奚足恤哉墨子聞之以告禽滑釐曰齊

景公喜奢而忘儉亂亡可待也幸有晏子以儉鐫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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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幾不能勝齊之易亡為存易亂為治者晏子之功也

齊宣王出獵於社山社山父老十三人相與勞王王曰

父老苦矣謂左右賜父老田不租父老皆拜閭邱先生

不拜王曰父老以為少耶謂左右復賜父老無徭役父

老皆拜閭邱先生又不拜王曰拜者去不拜者前曰寡

人今日來觀父老幸而勞之故賜父老田不租父老皆

拜而先生獨不拜寡人自以為少故又賜父老無徭役

父老皆拜而先生又獨不拜寡人得無有咎乎閭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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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對曰大王社稷主率師徒以出游臣王民也故奔走

以勞王臣之所為勞大王者非以私故也大王奈何私

以待臣耶且大王賜臣田不租是欲以富之也賜臣無

徭役是欲以安之也富且安夫人之所同欲豈臣顧不

欲之耶臣誠不敢以私累己并累大王也臣聞之王者

無私是故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王者體合

天地明配日月故其於民也覆載照臨之恩弗敢有偏

也偏則為私矣是故力可以富萬民而不得以富獨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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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足以安天下而不能以安一戸不敢以私故也今齊

地方千里千里之民孰非王之所當恤者豈得徒以臣

等勞王之故私以富安之也且臣聞之王者之欲其民

富安也莫先於行仁政仁政者何省刑罰薄稅斂而已

稅斂薄則國無妄費無妄費則財用有餘而民家給人

足矣刑罰省則國無濫刑無濫刑則政理不乖而民皥

皥焉熙熙焉無不得其所矣田未嘗不租也徭役未嘗

或蠲也而其民固已既富且安矣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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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盍即今者恤臣之心擴而充之使凡為王民者咸

得以富且安矣茍能充之豈特為王民者得以富且安

四海雖廣其保之也何難之有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

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此之謂矣今王之愛臣誠甚矣

而所以愛臣者則固非臣之所敢當也雖然臣切以王

之甚愛臣不如臣之有愛於王也何也王之愛臣者以

私而臣之愛王者以公也齊宣王曰善請先生以為相

越使諸發執梅一枝遺梁王梁王之臣曰韓子顧謂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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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曰惡有以一枝梅以遺列國之君者乎請為二三子

慙之出謂諸發曰先王之制禮也託之以儀物所以昭

秩序辨等殺宣節文敦好愛也是故列國諸侯有交聘

之禮焉玉帛以將之辭命以通之忠信以本之使价以

行之儀物必其適也情文必其稱也講好而修睦崇德

而明義道涂往來弗敢壅也歳時展修弗敢渝也是故

相接者無非粲然之文也相與者無非驩然之恩也於

是乎疆場以安社稷用寧大小强弱弗相陵也尊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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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弗相悖也施及子孫世世修好毋敢違蔑或相害也

此先王之禮有本有文所為貴也今吾子奉其君之命

跋渉千里辱臨敝邑曰以修聘也然而玉帛筐篚曾弗

之將言語辭命曾弗之修所以為寡君遺者梅一枝也

其無乃薄先王之禮而廢列國之典乎寡君愳夫禮之

䙝而情之矯為好或不能以久也不敢聞命請辭諸發

對曰越亦先王之所封也先君之受封不得在冀兖之

州中國文明之地而乃處海陲之際屏外藩以為居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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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蛟龍襍然以同處華夏之教文物禮藥之盛不能以

素習也荒陬僻壤土貢薄瘠不能以備物也然竊聞之

禮者誠敬其本也儀文其末也敦其本略其末而情以

親誼以篤者有之矣未有修其末棄其本為好能久長

者也澗溪沼沚之毛蘋蘩蕰藻之菜可羞於王公可薦

於鬼神豈求其儀文哉誠敬以本之也寡君慕大國之

義為日久矣以大國之軫念敝邑也用遣下臣修問起

居以為譬諸草木臭味之有同故奉梅一枝以為獻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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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之君庶其鑒予誠敬矣乎君若顧惠諸侯綏之以

德而惟誠敬之為重固將徼福於敝邑茍徒貴其儀文

之備則寡君之獲戾也甚焉梁王聞之曰是不亦善於

辭令者乎披衣出以見諸發厚禮而荅之

魏文侯觴大夫於曲陽飲酣文侯喟然歎曰吾獨無豫

讓以為臣哉蹇重舉酒進曰臣請浮君文侯曰何以蹇

重對曰夫豫讓惡足言也臣聞之人臣之道有三焉上

焉者以道事君以德感君務在格君心之非使君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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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形焉君之道德日以隆盛己則何功之有周公之於

成王是也次焉者君有過乃諫犯顔忤㫖不顧必力爭

之而納君於無過之地乃止君有改過之美臣有盡忠

之名管仲之於桓公晏子之於景公是也其下焉者君

有過而不能諫諫不行言不聴而不能去坐視其君敗

國亡無可奈何而身死焉身雖死忠其於國家之敗亡

奚補若豫讓之於智伯是己是故有命之父母不知孝

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君今思得豫讓以為臣盍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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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讓之君果何如君哉夫豫讓焉足言也君失言矣文

侯曰善受浮而飲之釂而不讓

   續志林(并序/)

古稱文章家自漢唐而下莫盛於宋東都歐陽修氏曾

鞏氏王安石氏並時迭起而蘇軾氏於其間為尤傑然

者也蘇氏之文長於持論縱横開闢上下變化無不如

其意之所欲言雖其理不能皆純而其才氣之浩博固

將躐漢唐而上之矣余讀其書愛其志林諸篇議論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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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而文章馳騁殊可喜中心慕之因竊其餘論續為十

八篇陳俚樂於金聲玉振之餘厠瓦缶於夏鼎商敦之

末亦見其不知量已然而願學之意則庶乎君子有取

焉王禕序(今錄八篇/)

周穆王時徐偃王為國除去刑爭末事君國子民待四

方者務出於仁義而穆王無道意不在天下四方諸侯

之爭辯者無所質正咸賓祭於徐焉或謂楚文王曰徐

偃王好行仁義之道漢東諸侯三十六國盡服矣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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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楚必事徐楚遂興師伐徐殘之徐偃王將死曰吾賴

於文德而不明武備好行仁義之道而不知詐人之心

以至此也君子曰仁義天下之本也自古有天下者由

之以興矣未有由之而亡者也謂行仁義而亡者知假

仁義之名而不知所以為仁義者也徐偃王之謂也夫

徐處淮之南北而得乎地之中其為中國患久矣先乎

穆王當成王時即已肆其强暴書所謂淮夷徐戎並興

東郊不開是也後乎穆王至宣王時其馮陵為尤甚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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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徐方繹騷是也當穆王時天下晏安而天子乃無

意於天下方乘八龍西游與王母宴於瑤池之上逸樂

而忘返於是偃王時得乘間而起用其籠絡駕馭之小

智煦煦以為仁孑孑以為義以聾瞽東諸侯而諸侯之

爭辯者適無所質正乃咸賓祭於徐庭偃王葢自謂仁

義之道為止於是而王業固可圖而不知所以為仁義

者不在是也故未幾為天子諸侯所不容而國以遂敗

身以遂亡而偃王顧謂吾好行仁義之道以至此也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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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藉使偃王誠知仁義之為道而力行之則民之附之

者心必堅諸侯之從之者名正而言順湯武之業可成

也其何敗亡之有惟其不知所以為仁義而徒假仁義

之名故不旋踵而敗亡世之論者因以謂湯武以仁義

興偃王以仁義亡興亡雖殊其為仁義一也嗚呼亦孰

知仁義雖一而行之有不同偃王假其名而行之湯武

則真知之而行之以無偽者也興亡之效固判然不同

矣湯武偃王奈何同年而語哉春秋之時宋襄公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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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亦徒假仁義以為名與楚人為泓之戰曰吾文王之

師也不禽二毛不鼓不成列一戰而敗國以幾亡故宋

襄公之仁義即徐偃王之仁義也一則假以謀王而不

成一則假以圖霸而不就皆假其名而不知用其實者

也或曰齊桓晉文亦假仁義者也而其霸業以成何歟

曰齊桓晉文之於仁義善假之者也假之而善故其業

以成偃王襄公則慕仁義之名而不善假不善於假其

敗亡也固宜此又其得失之所由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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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學者皆稱周伐紂居洛邑其實不然武王營

之成王使召公卜居居九鼎焉而周復都酆鄗至犬戎

敗幽王周以東遷于洛蘇氏曰周之失計未有如東遷

之繆也自平王至于亡非有大無道者也然終以不振

則東遷之過也君子曰周之東遷非過也謂周自東遷

而益衰可也謂國東遷而致衰不可也周居酆鄗酆鄗

在西故謂洛為東都自武王遷九鼎于洛固已有意於

經營周公相成王成武王之志於是乎卜洛以建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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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丘社壝宗廟市里無乎不備是固以洛邑為可都矣

謂洛邑形勢不如西周之據函崤界蜀隴邪則東有成

臯西有殽黽背河向伊洛其固有之守也謂洛邑土地

不如西周為天下土腴邪則左伊右瀍沃衍可以富也

而況天下之中實維洛邑隂陽之所和南北日晷於是

而取正道里之所均四方諸侯於是而取則是則雒邑

曷嘗不可以為都也以書攷之周公告成王使居新邑

以為治王因遂東故曰戊辰王在新邑烝祭歳是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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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至洛邑事烝祭矣以詩攷之宣王徴車馬備器械㑹

諸侯于東都因田獵而選車徒是宣王又嘗至洛邑㑹

諸侯矣然則平王之遷洛得非先王之遺意而豈可謂

其失計乎藉使周因東遷而致衰則曰蹙國百里已非

一日西夷交侵有甚於戎伐凡伯南征不復有甚於問

鼎重輕豈至平王以後而然耶葢周自厲王之亂王室

板蕩不有宣王以中興之吾見其不待東遷已無周矣

宣王之後幽王失德王室又大壞使平王不遷周其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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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衰乎使文武而東遷周其有不興乎是周之所以衰

因無令王以振興之初不以遷故也且堯都平陽而舜

遷蒲坂禹又遷安邑商自契至湯八遷盤庚五遷是唐

虞夏商之都罔有定止葢屢遷矣奈之何獨以周之東

遷為失計耶遷都之義曰洛邑之地四達而平使有德

易以興無德易以衰則都洛本可以致興而所由致衰

者固在於不德也周以後漢世祖都洛矣而延祚二百

魏孝文又都洛矣而太和稱治有德而都洛無有不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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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理此古今之所同然者然則周有天下傳主三十七

而平王以後凡二十四主歴年八百六十有七而東遷

之後猶五百二十八年平王之東遷其果失計乎哉

漢髙帝既定天下謂羣臣曰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

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餽餉不絶糧道吾

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衆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

者皆人傑吾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也君子曰知人善

任使此帝王之略也夫以髙帝之雄姿大度而當其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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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又皆天下之才其取天下也固宜矣方其與項籍

俱起叛亡逐秦鹿蚌鷸相持者八年髙帝之命懸於籍

手數矣而籍卒以取亡者籍専為暴髙帝務為寛大故

也髙帝之入咸陽也秋毫無所犯籍至火而屠之暴與

寛大異趨如此楚漢興亡於是已決况籍有一范増而

不能用而髙帝則攬一時之英豪而御之如所謂三傑

者皆天下之才也而用之各能當其才及其成功且曰

吾不如焉是可謂知人善任使有帝王之略矣其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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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亦宜乎雖然髙帝固善知人為可尚抑所以任使

之道則未免持駕御之術以束縛馳驟之葢有無足多

者當韓信為治粟都尉蕭何數言其奇而髙帝故不用

殆欲激之使亡爾既亡而追得之則信以為必死矣返

遽拜之為大將使其以任遇太重為過望效死以酬恩

不復叛而信遂為漢遇我厚也此在其術中而不知者

也酈食其為漢謀撓楚欲立六國後髙帝非不知六國

後不可立也而以問良是特以嘗其心焉耳葢良始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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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韓報仇又嘗說項梁立韓諸公子横成君成為王而

已為韓司徒而又及自襃中去漢而歸韓髙帝恐良終

為韓不為漢故因疑其謀以嘗良豈果不知六國後不

當立哉而子房固且力陳其難以為不可此又在其術

中而不知者也蕭何與髙帝同起事膺専任守關中漢

廷諸臣功無與比盛髙帝恐其日自驕以取禍故遣卒

為衛又繫之廷尉以抑折之使自謹守以保令終非誠

疑何也設誠疑之則已以待韓彭者待之矣而何至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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汚以求免此又在其術中而不知者也嗟乎三子者皆

人傑然役於髙帝術中而皆不知而髙帝既知三子之

為人傑矣乃徒以術御之不復知有忠信之為道君臣

之際其不俱可惜哉且吾聞之舜之於十二牧武王之

於十臣其君臣之相與無非忠信之道焉上以誠求下

下以誠事上元首股肱視同一體烏有所謂相持之術

哉嗚呼此古帝王之所以為盛也髙帝非不得天下也

然其君臣之際如此其不有媿於古帝王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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髙帝六年叔孫通徴魯諸生起朝儀魯兩生不肯行曰

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傷者未起又欲起禮樂禮樂所

由起積德百年而後可興也君子曰兩生之所謂禮樂

非禮樂也彼以為禮樂矣而吾謂非禮樂何哉彼徒知

其文而非其本之謂也記曰禮者天地之别也樂者天

地之和也天髙地下萬物散殊而禮制行矣流而不息

合同而化而樂興焉又曰大禮與天地同節大樂與天

地同和孔子之論以為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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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鐘鼓云乎哉孟子之論先之以仁義而曰禮之實節

文斯二者是也樂之實樂斯二者是也此禮樂之謂也

夫禮樂不可斯須去身者也聖賢之治身即其所以治

天下國家者也以其不可斯須廢者而必俟乎百年亦

何其迂之甚也是故無本不立無文不行其可損益因

革者文也故忠變為質質變而文繼文者不能保其不

變也夏變而濩濩變而武繼武者或不能保其不變也

此皆文之謂也至論其本則古今一而已矣孔子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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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世可知者也吾故曰兩生之所謂禮樂非禮樂也禮

樂之文而非其本之謂也自兩生創是說而漢儒悉宗

之終漢之世禮樂之說紛如而其大槩則正朔也服色

也辟雍也井田也封建也雅樂也是皆帝王經制之具

而掃滅於暴秦者有王者作固當修而明之然漢之賢

君莫如孝文漢興至是已及百年禮樂之興維其時矣

而賈生請改正朔易服色定官名興禮樂則謙讓以為

未遑惟以德化民故海内安寧烟火萬里成康以後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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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者莫加焉至武帝而改正朔矣議明堂矣至成帝議

立辟雍未作而王莽作之矣至哀帝而詔定雅樂罷淫

聲矣此三君者其於致治何如也自漢以來千數百年

之間有為之君臣於斯數者未嘗不講明之其說易通

而易行者正朔服色也言人人殊而或行或不及行者

明堂辟雍雅樂也其說雖多而終不可行者封建井田

也夫其可行者因之不可行者革之而皆足以為一代

之治則其為禮樂之文而非其本也明矣禮樂之文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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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於治道也明矣葢髙祖以馬上得天下而輕詩書叔

孫通鄙儒也因拔劍擊柱之事將肅朝儀以止諠譁乃

進儒者可與守成之說夫肅朝儀以綿蕞從事其事至

末也而通以為儒者守成之事兩生以為興禮樂之事

嗟乎儒之為儒禮樂之為禮樂止是而已乎至隋文中

子講道河汾謂其徒魏徴房杜曰先輩雖聰明特達然

逢明主必愧禮樂及聞江都之變曰道廢久矣如有王

者出三十年而後禮樂可稱也十年平之十年富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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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和之斯成矣其後唐太宗與房杜論興禮樂曰禮壞

樂崩朕甚愍之有志不就古人攸悲時難得而易失朕

所以遑遑也徴與房杜皆慚悚而退是數公者可謂興

王之良佐而明於古今之治體矣雖未嘗以改法立制

自任至論其輔佐之實則房杜之彌縫魏之諫諍皆人

臣之所難烏在其媿禮樂也是故以征伐取天下者莫

如湯武湯造邦之初誥其臣下曰無從匪彝無即慆淫

各守爾典以承天休此禮也攸徂之民室家相慶此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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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武下車之初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賢位事惟

能此禮也大賚於四海而萬姓恱服此樂也然則革命

不崇朝而禮樂行乎其間亦烏待乎三十年之久乎故

吾以謂兩生之所謂百年文中子之所謂三十年皆徒

論禮樂之文而非達其本者也嗟乎兩生不足道也文

中子動以聖人自儗而立論若是幾何而不為叔孫通

也哉

光武遭漢中衰紹恢前緒征伐四方日不暇給而乃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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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經術賓延儒雅開廣學校修明禮樂繼以明章臨雍

拜老横經問道自公卿大夫至於郡縣之吏咸選用經

明行修之人是以教立于上俗成於下自三代既亡風

俗之美未有若東漢之盛者也君子曰國家風化之成

非一人之為一日之積也為之非一人故行之也無弊

積之非一日故守之也有素此所以既成而益隆愈久

而不替者也周之有天下也始於文武崇道德隆禮義

設辟雍泮宫庠序之教陳禮樂弦歌移風之化敘人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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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夫婦天下莫不曉然論孝悌之義惇篤之行故仁義

之道滿天下繼以成康持盈守成世篤忠厚當其時風

俗之隆比屋可封葢垂裕乎八百年之久此豈一人之

為一日之積哉成周之後言風化之美者無如東漢矣

然非光武躬行於其先明章繼志於其後皆敦尚經術

修明儒學以為務則其效之所至亦豈能底于盛極乎

是故自建武永平以至于建初永元上而朝廷下而鄉

閭莫不以名節相砥礪而不肯一毫茍且以自詭相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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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風翕然無間此其俗習之美雖其比隆於成周可也

及乎元興以後閹豎擅政而小人挾其威福相煽為惡

中材顧望不知所為而漢已失其操柄綱紀大壞矣然

在位公卿大夫有若袁安楊震李固杜喬陳蕃李膺之

徒皆豪傑特起之士相與發憤同心戮力用公義以扶

其危直道正言分别其是非白黑不少回撓至於勢有

不容而織羅鉤黨之獄起而其執彌堅其行彌厲志雖

不就而其忠則有餘天下之士聞其風慕其義者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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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慨奮激如符融郭泰范滂許劭之流咸立私論以救

其敗闕而其甚者至於解印綬弃家族骨肉相勉趨死

而不避而且以不得與其死以為恥以故百餘年間擁

兵専地者雖互相吞噬而猶莫不以尊漢為辭雖以曹

操之奸雄擅强大覬非望乃至沒身不敢廢漢以自立

豈不以名義有在知所畏避而自抑乎嗚呼尚論兩漢

之習者西漢必曰經術東漢必曰名節抑豈知經術者

固名節之本而名節之為效其有係於國家天下為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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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如是夫程子之言曰後漢名節成於風俗非自得也

然一變之則可以至道矣司馬公之言曰教化國家之

急務風俗天下之大事惟明智之君子深識長慮然後

知其為益之大而收效之逺也至哉言乎其政治之龜

鑑乎

曹操權勢日隆董昭言宜進爵加九錫以彰殊勛荀彧

以為曹公本興義兵以匡朝寧國秉忠貞之誠守退讓

之實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操由是不悅及擊孫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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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彧勞軍因輒留彧以侍中光禄大夫持節參丞相軍

事彧以病留壽春飲藥而卒君子曰篡逆之人將欲奪

人之國家必擇正人賢士人望所屬而意與已忤者從

而中傷之惟恐人之不成其志而其惡之不遂也曹操

之殺荀文若是已夫文若飲藥而死葢自殺也而謂操

殺之何哉葢文若雖自殺而致其自殺者操也雖謂操

殺之可也嗚呼君子不幸而處國家亂亡之際而欲自

立於其間適足以殺其身而已爾雖欲明哲保身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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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得若文若者亦何其不幸也且文若可不謂正人賢

士者歟當漢之亂豪傑並起文若以為曹操者庶幾可

以圖大事定國家故從而佐之凡其與操謀所謂大順

大略大德者大抵皆匡朝寧國之事豈嘗與謀簒漢哉

而不知曹操者天下之奸雄懷其鬼蜮之智雖外示恭

遜而簒漢乃其本心彼董昭逆知其本心者也九錫之

謀有以中其心之所欲矣文若雖賢而智不足顧謂曹

公秉忠貞而守退讓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不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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忤其心乎智不足而節有餘不殺其身不止矣操見平

時文若所與言未嘗逢其志及圖九錫而又忤其志使

文若而在將已之志不得終成其殺之也固其所矣是

故文若死操之惡遂成明年而九錫加及孫權稱臣稱

述天命而操以為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操死子丕

遂簒位而且以舜禹自居矣嗚呼世豈有是等文王舜

禹也哉朱温將簒唐欲以優人張廷範為太常卿裴樞

持其事樞等朝廷宿望温以為小事猶不已從必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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聴已取天下故肆其誅鋤白馬之祻樞等無遺類矣曹

操之簒漢朱温之簒唐其惡一也操之殺荀彧温之殺

裴樞何其所為之相類耶吾是以知簒逆之人欲奪人

之國家者必擇正人賢士而中傷之惟恐人之不成其

志而其惡之不得遂也嗚呼以操久蓄無君之心加有

大功於天下其移漢祚不啻如反掌文若縱忤已其力

豈足以沮操當是時國之后戚朝之忠良殺戮略盡留

一文若夫亦何害而操曾不能少容焉文若則死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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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簒位之司馬懿已儗其後而不察也害能加於其

所易制而明不足以料其所難圖烏在曹操之為智哉

懿既制魏國命子師及昭並秉重權而昭子炎遂以代

魏當其時王凌以壽春欲討懿而不克文欽毋邱儉以

淮南欲誅師而不遂諸葛誕又欲以壽春誅昭而不成

巨奸之鋒夫人將嚙之然人知司馬氏専魏而不知養

成其惡者由操之不智也故夫司馬氏於魏猶曹氏之

於漢而已耳孟子曰不仁而得國者有之矣未有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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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得天下者也又曰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有天下者

盍亦鑒觀之乎

唐太宗有天下貞觀之間天下大治外薄嶺海户門不

閉行不齎糧米斗三錢歳斷死獄僅二十有九蠻夷君

長咸襲衣冠帶刀宿衞太宗歎曰此魏徴勸我行仁義

既效矣惜不令封德彝見之或曰太宗烏在其為仁義

也太宗之為君大抵仁不勝其武義不勝其利者也當

其以英武之姿而舉義師於弱冠之始一戰而定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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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戰而下河北以至取江陵舉黎陽攘羣盗如振槁拉

朽其有天下如運諸掌視成湯之拯民似矣而陽尊隋

以為名則何異晉文河陽之尊周北擒頡利西滅髙昌

以及破吐谷渾降薛延陀衣冠其人縣郡其地視武王

之通道似矣而髙麗之征埀老而不厭則不及齊桓召

陵之伐楚太宗之用武果三王之義乎囚至五覆罪至

三訊視古人聴獄之辭則審矣而張藴古之死則未免

於濫殺除斷趾之法去鞭背之刑視古人肉刑之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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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矣而李君羡之誅則未免於淫刑太宗之用刑果三

王之仁乎葢其好大喜功志慕髙逺而學問之道有未

充故其設施制度綱紀雖有足觀而平生所為類皆假

仁義以濟其功利之私烏在其為仁義也君子曰三代

而下賢聖之君無如太宗矣而顧猶不足焉春秋責備

之意其毋乃已甚乎夫論仁義之本太宗雖若有愧論

仁義之功太宗不可謂不盛也孟子曰堯舜性之也湯

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然則太宗雖未可以性之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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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亦豈可以假之議之哉不然仁義之效大矣太宗行

之何其易致而速成如是也葢仁義之於天下如飢渴

之於飲食人情之所同欲也其所以同欲由人心之所

同有也况當天下大亂之餘斯民新脫迹於水火綏之

以仁撫之以義尤易為力故其行之數歳粟米之賤斗

至數錢居者有餘蓄行者有餘資人人自厚幾至刑措

天下翕然而從化如影響之從形聲有不期然而然者

此其為效易致而速成曾不待乎必世百年之久不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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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盛可乎太宗之所以致是者非其身之而孰致之乎

使太宗行之以無倦雖至於由仁義行可也而謂其徒

行仁義可乎而况謂其假仁義不亦過乎且自唐虞之

治五百餘年而有湯之治自湯之治五百餘年而有文

武之治文武以後千有餘年而始有太宗之為君其治

天下之傚如此然而猶以其所未至而責備之不得與

先王並是則文武之前率五百餘年而遇一治世文武

之後千有餘年而猶未遇願治之君也是不亦責人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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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已乎嗚呼唐有天下更十八君埀三百年其間蜀道

關陜奉天之幸唐之幾亡者數矣而天下終復為唐焉

是則太宗仁義之效益不可誣而行仁義之功果何負

於太宗哉

魏徴嘗言於唐太宗曰願陛下俾臣為良臣無俾臣為

忠臣也君子曰人臣委質以事君其義一也而以為有

良臣忠臣之異者則以其君有道無道其不同焉耳人

君有道人臣直道以事之而得明哲以保身故謂之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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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君臣之名兩全而無失此處君臣之常者也人君無

道人臣不容於直道而殺身以殉之故謂之忠臣君臣

之名兩敗而不全此處君臣之變者也是故有禹湯文

武之為君則臯陶伊尹周召之流因而為良臣有夏桀

殷紂之為君則龍逢比干之流因而為忠臣嗚呼使其

君為桀紂而已為龍逢比干之為此豈人臣之所願乎

宜乎魏徴拳拳焉以為太宗告也且三代而下受諫如

太宗之為君盡諫如魏徴之為臣可謂各極其志無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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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君明臣良者矣而徴猶為是言何哉嗚呼此政徴之

所為善諫者也徴之意以謂君有道則臣得為良臣君

無道則臣必為忠臣願陛下為有道無為無道茍為無

道則臣將必為忠臣矣是殆欲繩其君使不得為無道

云爾不然則忠良雖異稱要皆美名而徴亦何擇焉葢

徴非為其身謀實為其君計藉令其君以無道見醜於

天下後世而已獨以忠節聞孰與君都顯號臣荷美名

而臣主之善兩立也抑徴之為是言葢亦深知太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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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為有道矣茍太宗果不足與為有道也則與龍逢

比干游於地下徴其寧有貶哉幸而太宗力致貞觀之

治而終為有道之君雖徴之所以諫之者非一端安知

非忠臣良臣之論有以啟之也雖然良臣未始不為忠

而忠臣未有不為良者也徴之此言抑有所矯而言之

世有庸回之臣韋脂塞黙惟以持禄固位為務者將必

坐視其君之昏愚暴戾而無所匡救因據魏徴良臣之

言以為解卒致臣主有兩敗之禍嗚呼此又徴之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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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哉

   儒解

有用之謂儒世之論者顧皆謂儒為無用何也曰非論

者之過也彼所謂無用誠無用者也而吾所謂有用者

則非彼之所謂無用矣夫周公孔子儒者也周公之道

嘗用於天下矣孔子雖不得其位而其道即周公之道

天下之所用也其為道也自格物致知以至於治國平

天下内外無二致也自本諸身以至於徴諸庶民建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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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本末皆一貫也小之則云為於日用事物之間大

之則可以位天地育萬物也斯道也周公孔子之所為

儒者也周公孔子逺矣其遺言固載於六經凡帝王經

世之略聖賢傳心之要粲然具在後世儒者之所取法

也不法周公孔子不足謂為儒儒而法周公孔子矣其

不可謂為有用乎噫斯吾之所謂儒也其果世之所謂

無用者乎且世之所謂無用者我知之矣縫掖其衣髙

視而闊歩其為業也呫畢訓詁而已耳綴緝辭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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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問之天下國家之務則曰我儒者非所習也使之渉

事而遇變則曰我儒者非所能也嗟乎儒者之道其果

盡於訓詁辭章而已乎此其為儒也其為世所詆訾而

䝉迂闊之譏也固宜謂之為無用固誠無用矣而又何

怪焉姑孰潘君章甫儒之有用者也自為右史即以嘉

言讜論上簡主知歴僉湖廣浙東憲所至赫赫有政譽

用是入中書為㕘議遂拜江西按察使夫陪鈞軸總憲

度國家之任莫重焉而君則迭任之此其為有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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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知也抑余之所知固有大於是者周公孔子之道

吾將望之儒者之効庶幾賴以暴白於天下寧如今日

所見而已乎雖然有用之用難矣而無用之用亦不易

也若余者葢業於無用之用流於迂闊不能以自返者

也君盍有以教我乎哉余嘗執筆繼君後知之也深故

於其行解儒以為贈

   書閩中死事

嗚呼元末天下亂大都小邑棄君叛父而賣降者何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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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也於是綱常幾斁矣然其間以節義自見者亦時時

有焉豈天衷民彞固不可泯耶歳戊申國兵取閩以歩

騎由杉關擣邵武遂克建寧以舟師由海道破福州遂

取汀劍而興化漳泉皆望風納欵閩八州不兩月悉平

當是時大小守吏亡慮數千百而能死者僅得兩人焉

曰拜特穆爾曰徳哷黙色此兩人者從習於仕宦未必

明乎聖賢道德之教及其從容就義雖古烈丈夫何以

加焉故特采其事著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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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特穆爾者字君壽䝉古人也歴仕素著廉能名至正

中以選為福建行中書省左右司郎中行省治福州我

師至城下城將陷引其妻妾五人上樓上慷慨謂之曰

丈夫死國婦人死夫義也今城不守吾且死若等能吾

從乎皆泣謝曰無他志也有死而已即皆引繩自縊死

有十歳女度其不能自殺呼詣佛龕前紿之曰汝稽顙

拜佛可保爹娘無恙也甫拜挈米囊壓其背囊米重女

即死囊下獨念宗嗣不可絶而有男始三歳命乳媪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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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旁近民居中仍俾賫金銀自隨謂之曰萬一事不測

以此贖性命或可全也未幾兵入城乃引鐙然屋四圍

窗有頃火四面發遂焚死

徳哷黙色者字子初回回人也性剛狠敏於吏事事母

孝年四十猶不仕曰吾不忍舍吾母也由宿衞用年勞

授行宣政院崇教三遷為漳州路達嚕噶齊居官三年

民安之時陳有定據閩中諸郡甲兵錢穀之政用其私

人總制之朝廷命官皆不得有所與王師比及境總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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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即以城納降勢已不可為仰天歎曰吾不才不數年

致位三品國恩厚矣無可以報國恩者惟有死耳居無

何吏報新朝招諭使者至禮當出城迓從容語吏曰爾

第往吾行出矣乃被公服詣㕔事北面再拜畢取印斫

其文又取手版書曰大元臣子置案上據其坐以坐即

引佩刀剸喉中斷喉以死既死手執刀按膝坐儼然如

生時郡民相聚哭庭下歛其屍葬城東門

嗚呼昔宋季李芾守潭州有元阿爾哈雅之師至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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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芾舉室殺身自焚死趙卯發守池州巴延軍南下郡

佐舉城降卯發與其妻同縊死死節之烈近世罕與為

比者去今百年人稱道之歴歴如前日事抑豈特百年

間人稱道之不置雖亘萬世不泯可也嗚呼以余觀此

兩人視芾卯發何媿焉

   說舟

盍試觀於舟乎舟楫之利以濟不通無小大均也然而

其大小之異器則其所載者異量而所施者異宜矣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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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一仞之桅五尺之楫揉版之為舷揭竿之為艣其浮

也搖搖然其游也枵枵然其所載也鈞石而已耳其所

施也淺溪溢澗而已耳若是者謂之非舟焉不可也若

夫豫章以為艣楩楠以為艗徂徠之松以為艢新甫之

柏以為舵其髙十丈其廣十筵其行也山移其止也雲

立吳之米蜀之鹽廣閩夷蠻之琛貨萬斛之重百産之

夥無乎不任載也長河大江重湖鉅海危濤複浪之中

蛟龍黿鼉天吳罔象之所出沒順長風逆洪漲鼓而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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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息千里矣是亦舟耳與向之所云者其毋乃不同

乎故曰舟無大小皆可以濟不通也然而有大小焉則

其為用不可同日語矣嗟乎人之才也亦然才無大小

皆足以為用也故其大者則用天下國家而小者則為

天下國家之用夫其用天下國家也猶舟之於吳米蜀

鹽廣閩蠻夷之琛貨無所不容而濟乎長河大江重湖

鉅海者也其為天下國家之用者猶舟之所容僅鈞石

而行乎淺溪溢澗者也其所載也異量所施之異宜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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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猶大小之異器乎丹陽滕君才𢎞學博而器宏尤工

為文辭受知於君相也久乃自布衣入為起居注居半

歳擢僉湖廣憲司事越二年上知其才之可以用於大

也遂拜為憲使仍往治湖廣葢駸駸嚮柄任矣書曰若

濟巨川用汝作舟楫士大夫莫不以是期之余與君有

交承之誼於其行送之江之滸因說舟以為贈

   襍說二首

蜈蚣與雞不相類也而其讐最甚雞見蜈蚣必殄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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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被蜈蚣螫者塗以雞涎痛隨愈然雞死蜈蚣輒入

其腹囓之不置蚊與鼈不同羣也而其怨尤深鼈被蚊

嘬無不斃而人欲辟蚊者粉鼈甲骨爇之蚊聞其臭率

皆避去即不避無能生存者夫蠢蠢之物有知而無識

者也蜈蚣見殄於雞雞雖死矣必復其讐於既死鼈見

斃於蚊蚊固生也猶報其怨使不能生物性之烈有如

此嗚呼人有識矣操害人之心而不顧人之讐怨於己

亦何其不善自恕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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蝟之為物毛善刺人能跳入虎耳虎或噬之蝟皮頑不

能死則穴虎腹以出而其性惡鵲見鵲便自仰腹受啄

烏賊之為物無有皮介每暴於水上狀若已死人取之

易甚而其性好烏烏有下啄則巻而食之嗚呼蝟與烏

賊其形相萬也其好惡不相侔也蝟獰然而可畏烏賊

塊然而可狎獰然可畏者宜能害鵲而反受害於鵲塊

然可狎者宜不可害烏而卒致害於烏此其理誠有不

可解者然則人固有獰然而惡人者其可畏塊然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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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者其可狎耶

 

 

 

 

 

 

 王忠文集巻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