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集
翠屏集
欽定四庫全書
翠屏集卷三 明 張以寜 撰
序
春秋經説序
詩有序乎古無有也春秋有傳乎古無有也為無有也
詩有序春秋有傳則定于一矣四詩三傳何其言人人
若是殊乎古者詩以誦不以讀以聲歌不以文義其無
序故也史記田魯哀公十四年西狩獲麟孔子作春秋
十六年壬戌孔子卒春秋者聖人晚年之書乎定哀之
際多微詞游夏之徒不能賛一詞當其時傳宜未之有
也當其時未之有則傳之者後之人也春秋者聖人之
心也聖人天地之心也生殺萬物天地之心無心也至
仁焉耳矣賞罰萬世聖人之心無情也至公焉耳矣天
地也聖人也惟聖人能知之能言之游夏且不能與而
謂後之人若左氏若公榖氏能盡知且言之乎後之學
焉者弗據經以説經顧任傳而疑經噫其亦惑矣繇唐
宋以來能不惑乎傳而尊經者啖趙孫劉歐陽發其端
河南邵子徽國朱文公闡其微至我朝草廬呉文正之
纂言集而大之今叅政大梁張先生之經説翼而備之
而後聖人之心庶其白乎且聖人之作春秋豈徒托之
空言將以見諸行事撥亂世反之正耳先生難進而易
退其仕也以道其言於當世一皆深明治亂之原欲為
國家建萬世不拔之基君子以為深知春秋善學孔子
者以寜忝以是經第有司而用世實甚迂恐終湮微而
無聞也讀先生之書惕然愧以思惟當棄去微官以相
從畢力於羣經庶其可以附所見而或有傳乎
經世明道集序
天地元氣之精英鍾於人而為文作者固甚難選者尤
難爾何難乎爾葢詞與理俱而無遺憾之難也六經之
文非有意於為之而二者俱至煥然天地之文後之極
意而為者終莫幾及非吾聖人刪之定之賛而修之詎
臻是耶後乎經者文之正莫如孟軻氏後乎孟者文之
盛莫如韓愈氏善論者以文之聖稱之觀其自述為文
之本具在進學解中其傳為李翺氏而論文於答進士
王載言書者詳矣非司馬遷為史氏一家言而理或倍
於經之比也後乎韓者周程邵子以道鳴近代則周似
經程邵類孟徳之盛也固言之至又非韓氏因學文而
見道之比也至其專以文名數大家或學韓未至而有
心於小變或格致效劉向而漢初之氣衰或出於史而
短於經或慕乎經而反鑿乎經曽弗能以具體而况於
支離猥瑣降而季世者乎故嘗竊謂今之為文宜倣韓
氏之有本以經傳子史之文發孔孟周程之奥選文者
當法真西山之正宗裒為一書根柢之於六經孟氏榦
之以韓氏推而上之於先秦漢唐之作者而後華葉之
以近代諸賢之衆作别為續集仍真之舊庶幾義理文
章會於兩得俾聖師一貫之㫖復明而道術不至於裂
盖有志而未就焉浦城徐君宗度使來京師以經世明
道集示於予蓋君生真氏鄉而學真學是集因正宗而
増廣之其選起自武王踐阼之書而終於濂洛考亭諸
儒之立言精粗不遺去取不茍其名編兼邵程氏志在
扶世植教以大其所闗其論栁非韓匹劉原父豈出歐
下蘇明允於文最桀然而王介甫偏駁而多詖遁皆卓
然與人意合予受讀之喟然嘆曰斯文也而有斯人也
予鄉先為有光矣乎遂因君之徴言而發予之極論僣
以附於願學孔子之義云
陳漢臣文集序
傳稱久而不朽者有三焉而立言居徳與功之次古之
立言者豈易然哉後其言而先其徳其徳盛則其言醇
其言醇則其傳永徳不至焉而蘄其言之至而後之傳
也否矣六經而後能言者衆矣取其謂吾無間然者具
可睹也詎非天之所甚嗇而不輕以畀諸人耶夫既或
畀之矣顧此之畀而彼之嗇或困於屢空或阨於不遇
遇而不達或不予之以年或痼之以疾顔冉而下若此
者亦衆矣竊嘗疑憒憒者之忌斯文何其至是也徐而
思之與其炫耀於人人孰若見知於君子與其誇詡於
一時孰若有聞於千載是數者天固授我以玉成之具
而予我以不朽之資其篤之也至矣而又奚以疑予觀
於長樂陳漢臣氏益信初予友其父徳初君于三山漢
臣始總角拜予予固喜其資之頴悟其後予歸三山漢
臣與予游滋稔予又歎其學之贍敏其文之瑰異且亟
稱之今别予寒暑十有三而漢臣使以詩文凡三帙來
京師請予序予讀之則又驚其愈老成而甚古雖以予
之不武且退三舎而避之矣既而聞漢臣以一文學掾
而遽痼於士安鑿齒之疾且屢空予是以初而疑終而
釋然信乎天之所以玉成吾漢臣而將不朽之者至厚
也葢其退處之餘致專於書靜以瀦之裕以居之不自
畫於今之能言者志自附於古之能言者其學而造於
是固宜使繇是而益務於徳而不已焉是誠古之立言
者已其傳焉可必也其遇焉未可知也予也少而居三
不幸之一壯而志於功不果也中而更憂患予之志漢
臣之志也今老矣而徳不加進惴惴焉惟棄乎天之與
我者是懼故於漢臣乎發之併以致交勉之志云
思存藁序
古之人善於文也非直古其詞必先古其道古之道何
居曰奉先思孝也曰思亡如思存也蓋君子之孝於其
先也思諸心存諸目思於居處居處存焉耳思於飲食
飲食存焉耳敦牟巵匜焉而思則存乎敦牟巵匜琴瑟
書冊焉而思則存乎琴瑟書冊至於其嗜慾其笑語其
志意無斯須而弗思則無斯須而弗存匪獨齋祭為然
也是道也履諸其身則為行吐諸其口則為文吾誠有
其本也豈徒枝葉云乎哉朱昈伯良氏攻文若詩而請
於予曰昔唐詩人一飯於君不忘士至於今宗焉竊不
自揆慕古之一舉足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者弗腆敝
藁名以思存承㫖張公賜之序於詩文之法詳矣思存
之為義願先生幸以告我予以古之文不爾辭請益力
則為言曰今夫纂組勝者飾之傷雕鏤巧者玉之病人
恒云六經未始有文法抑豈知夫未始規規於有法而
未始不妙於有法者斯其為文之至者也惟思亦然伯
良蓋知志於其本者乎傳曰天下有道則行有枝葉天
下無道則詞有枝葉伯良蓋志於行有枝葉者乎予於
伯良之志而喜斯世將復古海内將復治治必自台始
唐韓子之言殆合於今矣台之黄岩予始仕而獲友其
士之賢者伯良台秀也故於予乎請而予序之也以志
予喜其詩文若干篇用心亦勤矣覧者必有以識之
甑山存藁序
儒學莫盛於前代之宋氏大要尚道義而下詞章而始
以學古倡者則已崇理致黜崛竒而主平易忌艱深而
貴敷鬯蘄以復古之作者又恐沿襲而少變焉是以其
詞紆餘而曲折及其後也融之以訓詁發之以論説專
務明乎理是以其詞詳盡而周密其於詩也亦然葢不
為秦漢以來之傑然者而隠然為宋氏一代之文矣婺
為郡儒先東萊吕成公之里也近何王金許氏得勉齋
黄公之傳於徽國朱文公者以經學教於鄉及學士黄
公待制栁公諸賢軰出又以詞章仕於朝而故太常博
士古愚胡君實同一時後先倡和其源流之所自蓋可
睹矣太常之子瑜茲來京師以寜曩獲交於太常而見
焉因得其文與詩而盡觀之其於太常君何其克肖也
既而以序請葢昔者切聞之六經至矣後乎經者惟韓
於文猶杜於詩善論者俱以聖稱之而猶於杜之文韓
之詩有説焉稽之周程二夫子其為書其為詩甚簡奥
醇古其興起歆動幾魯語而契雅南者誠非虛車也而
輅輪之飾亦豈以詞章名世者所能至哉噫學於古者
可以悟矣記曰温柔敦厚詩教也龜山楊氏學程者也
亦曰為文貴有温柔敦厚之氣二者固不同也而有同
焉噫温柔可學也敦厚難能也以寜不敏願與君子共
學焉瑜字季城以任子仕而益學薦浙江亞榜擢照磨
杭州恥屈藩侯航海而來復以流寓貢於大都待試於
南宫葢志於忠孝者故為述理學源流之自婺者期之
甑山其居也君以名其集焉
包與直雲泉漫藁序
古之以文與詩名者豈漫然為之哉譬猶雲出於山布
護蜚揚膚寸而施澤於八荒泉發於地汪洋澎湃百折
而達滙於四海其根本盛且大也茍不能然吹塵埃野
馬之游氛道蹄涔汗瀆之流潦則亦忽然而泯暫然而
止矣彼且惡所成哉大抵不厚其養奚敏而長不豐其
殖奚碩而實蓋古之名能詩文者莫不皆然今會稽包
君與直名其文與詩曰雲泉漫藁也其為言曰某之為
是名也非若山澤之臞棲雲以為居弄泉以為娛者蓋
自束髪就傅則知讀四聖人之易洎壯以是經貢於鄉
歴校官而佐郡幕俛焉惟學殖之落是懼不腆為詞竊
有慕於雲行水流之義恥模刻掇拾者之為予聞而嘉
其志乎古也且知君以孝肅公之裔昆弟五人同居四
世縉紳詩其棲蕚之軒予亦與焉斯其友弟可書者在
郡幕日藩侯有不義事君毅不肯署牘棄而去之䑓辟
為掾力辭不就而承委督漕以來京師不告勞勩又其
貞潔可書者葢君之學行有根本也若是故其樹立設
施若是其發揮著見於詩與文者又若是嗟乎古之人
豈特文與詩為然哉不期於倖功而功以遂無意於僥
名而名以成方今事㑹之來於天下者固未止於此君
子之當為於天下者而亦未止於是也君其益務盛大
其根本哉予見君之若雲之施若泉之達名成而功遂
也已然後退歸山澤以尋雲泉之樂也詎晚乎哉予職
史氏尚當為君屢書之序以贈其行且書於漫藁之首
黄子肅詩集序
散乎髙下皆詩也古之為詩者發之情性之真寓之賦
比興之正有常有變隨感而應一是悟言而已矣其為
用也協之律吕播之聲歌抑揚而反覆詠歎而淫泆以
感發而歆動之至其賦之以言志援之以釋經皆不膠
乎章句之中而有㑹於言意之表是故孔子曰興於詩
詩可以興程子曰興於詩者有吾與㸃也之氣象吟哦
諷詠姑訓釋而使人自省皆言悟也後乎三百篇莫髙
於陶莫盛於李杜大抵二雅賦多而比興少而杜以真
情真境精義入神者繼之國風比興多而賦少而李以
真才真趣渾然天成者繼之而為二大家陶之繼則韋
孟王栁之得意者精絶超詣趣與景會多出於興然於
風雅槩有悟然至乎近代陳氏學杜者論者謂如參曹
洞諸禪不犯正位切忌死語乃以禪諭詩又其後也昭
武嚴氏痛矯於論議援據爛熳支離之餘亦以禪而諭
詩不墮言筌不渉理路一主於悟矣然而生宋氏之季
其才其氣其學類未能充其言也君子惜之逮於我朝
盛際若樵水黄先生噫其志於悟之妙者乎葢先生之
於詩天禀卓而涵之於靜師授髙而益之以超由李氏
而入變為一家其論具答王著作書及裒嚴氏詩法其
自得之髓則必欲蛻出垢氛融去查滓玲瓏瑩徹縹緲
飛動如水之月鏡之花如羚羊之掛角不可以成象見
不可以定跡求非是莫取也噫何其悟之至於是哉以
寜與先生皆薦於杭試於京師自杭歸閩復自淮如京
師歸於閩同舟而共載又明年復見於京師好踰弟昆
而中年久於别予留於揚先生喜予詩以書來其後先
生薨於鄂予哭以詩甚哀今年其孤某來京師請曰先
君以詩鳴於世知先君莫如先生序亦惟先生且先志
也予不敢辭泫然予涕之無從因悉發古詩之道以序
之噫世之不知先生者蓋亦衆矣不知予之詩其果悟
否乎其果知先生之詩之深否乎先生名清老泰定丁
卯進士累官翰林國史院終湖廣行省儒學提舉(泫然一作
惡夫)
李子明舉詩集序
文孰難曰詩難何難爾詩六經之一也詩已刪無詩矣
非無詩也有詩焉不古也古其詩柰何非徒古其詞爾
詩者性情之發也性情古則詩古矣性情不古欲詩之
古焉否也古之君子仁義忠信焉耳矣學焉者淑乎一
己以古於身仕焉者行乎一世以古於人者純其心焉
耳矣其心純則其性情正其性情正則其發於詩也不
質以俚不靡以華淵乎其厚以醇記曰一唱而三歎有
遺音者矣於古也其庶乎予之友李子其志於古也甚
矣其志於古者何心乎仁義忠信也心乎仁義忠信矣
是故性情之發於詩焉者古無難也古者誦其詩尚論
其人焉若李子可謂古之君子矣予患世之不古志於
古未能也是故於李子之詩序之也序之者大李子之
將行乎世以其道而古斯人也李子者何今丞相掾河
隂李明舉氏也
釣魚軒詩集序
詩于唐贏五百家獨李杜氏崒然為之冠近代諸名人
類宗杜氏而學焉學李者何其甚鮮也嘗竊論杜繇學
而至精義入神故賦多於比興以追二雅李繇才而入
妙悟天出故比興多於賦以繼國風闖其藩籬者秖見
其不同而窺其閫奥則謂其氣格渾完骨肉勻稱浩浩
乎若元氣坱圠充兩間周萬彚而厚且重者適兩相埒
也學杜者固誠未易及而間學李者率喜於飄逸弊於
輕浮葢知李之傑於材髙於趣而於學之卓者猶未悉
之識也昔者考亭朱夫子疑孔壁後出書序不類西漢
文葢以格致輕故也予於學李者亦云廬陵龍子髙氏
來京師出其詩示予予多其學於李而獨得其不輕而
重者有異於人人子髙自言為樂府甚多惜予未盡見
也噫詩至於李幾於聖而不可知者豈若有意雕飾渉
於筆墨蹊徑者之為哉觀其詩所謂清水出芙蓉者可
想見也已予妄意學焉未闖二氏之藩籬者也子髙其
有會於斯言乎子髙之詩題曰釣魚軒集於其歸語之
曰子之於詩葢將掣鯨鯢於碧海者矣尚其繼見益有
以發予望洋之歎也夫
馬易之金䑓集序
詩至於唐而盛蓋其選無慮五百餘家人各不同而固
同於為唐唐之大家首稱杜陵氏善學杜者必本之於
二南風雅榦之於漢魏樂府古詩而枝葉之以晉宋齊
梁衆作而後杜可幾也蓋必極諸家之變態乃能成一
家之自得不然則恥於踵人後志於成一家而卒不先
於古人而愧於所謂大家者觀於近代可鑒矣昔唐韓
子稱文章之尤曰學西漢而為之予謂詩亦然何可以
不學古人而學焉者豈摸擬其形似而已耶葛羅魯氏
馬君易之以詩聞今世予得其金䑓集而讀之五言短
篇流麗而妥適七言長句充暢而條達近體五七言精
縝而華潤皆欲追大厯貞元諸子之為者而頴川老翁
新鄉媪芒山巢湖新隄謡諸篇又以白傳之豐贍而寓
之張籍之質古不淺而易不深而僻蓋學諸唐人而有
自得其得焉者矣予識易之於京師踰十五年及觀君
之游兩都歴鄧郟而歸吳越其之官絶巨海而北上其
出使凌長河而南邁其游覽壯而練習多予知其詩雄
偉而渾涵沈鬰而頓挫言若盡而意有餘蓋將進於杜
氏也乎君以予在詞林而徴予序夫善為詩者固實甚
難而果識其詩為某家某家者亦良不易予多君之頴
出於其國人而我朝詩道將復盛於唐也作而為之序
宋氏族譜序
族有譜譜者原其本之所自出而别其末之所由分以
傳諸其後也夫天下之族其來久矣今欲譜之於世代
緜邈圖籍廢缺之餘而求悉焉於是有妄認他人之祖
為已祖以詡於人以誑於已而誣其祖者其可乎哉前
代眉山蘇氏始傚禮大小宗為次以譜其族不譜其出
於髙陽蔓延於天下及唐長史味道之子孫留於眉者
而獨譜其髙曽祖以降焉示尊親且傳信也今宋氏之
祖居於廣陽者其族逮五世而始著圖於霜崖君致詩
於祭酒正獻公本内翰文清公褧皆其六世孫而譜始
於七世孫主事君彍成於今八世孫蕃分大都永平為
二𣲖凡十世繇三世而上其蹟略繇四世而下其事詳
紀其所可知闕其所未備又傚蘇氏意而增益之以寜
忝正獻公之門生也而請序所為作者於其端竊悼古
者宗子之法壞合族之道廢而譜諜與焉晋宋以來官
世掌之噫亦重矣然而公卿貴族降而為庶為皂𨽻使
其先徳泯泯然而亡傳者政何限獨唐宰相表系以貴
傳前代蘇氏與歐陽文忠公世譜以賢傳蓋世族之興
替譜系之傳否存乎其人豈直宗法之壞為可嘆哉且
宋氏自尚書公之仕也嘗去燕而江漢矣正獻公之昆
弟能不懷安於脂骨之自潤而惟上世之宅兆是念卒
返其鄉以文學致身通顯而廣陽之宋一日大聞於天
下其族譜遂與前代之歐蘇二氏比庸非以貴且賢故
傳歟為宋氏之後者其必若二公之篤於其先焉庶乎
傳之克永也已詩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徳以寜請為蕃
誦之(三祖一作已有二𣲖一作三房)
歐陽氏族譜序
族有譜尚矣歐陽氏自亭侯蹄受姓而後其族布濩於
天下其最著於世者在唐則太子率更令詢史所紀勑
定家譜圖之併府者是也在宋則叅知政事楚國文忠
公修今集所載譜圖併序及譜例是也其在我朝則翰
林承㫖乙卯進士冀郡公及廬陵安福府君萬之十九
世孫周孺忠立父各有紀以寜肅觀而竊慨焉繇漢晉
來千乘之族以博士顯渤海之族以堅石顯其後千乘
之後遂絶而渤海獨傳然而中間失其世次者再蓋自
質至景達七世而始見自琮至安福府君又八世始復
見文忠公晚居頴子孫分散為中州人嗚呼歐陽氏之
先出於禹禹功大矣當黄巢時以廬陵大族率鄉人捍
賊頼而保全者千餘家子孫宜被其隂徳文忠既位宋
執政為時文宗至為譜序猶自謂不足以當之而有望
於後之人今承㫖公又位極品為文宗繼前代文忠公
天道信不誣也忠立父積徳成學隱居不售其子復以
學行為國學上舍生嘗詣闕上書極陳當世事特㫖嘉
奬賜酒慰勞之意文忠公所謂其子孫必有當之者將
不在於復乎公之言有曰有其人雖歴千載不絶其人
無稱其世輙没不見以寜敢重書以勉之
楊氏世譜序
黄岩為台附庸於浙水東實今望郡前代文獻之邦予
始登泰定丁卯第佐是州因悉獲交其縉紳逢掖之賢
者于時釋氏之聰明識道理攻文詞曰䕫一叟者亦與
焉游從之暇詢其先世之居在州西之楊谿五峯玉立
下磅礴為暘谷境絶勝系出漢太尉震唐京兆尹虞卿
吳越相國岩常侍大本之後自五季徙居於是族最蕃
顯人聞士昔不絶書迨于今深藏不售蓋猶多隱君子
焉别二十餘年其嵗己丑始見岩士楊子益于京師今
年夏嗣見于胄學出其先世譜再拜請予序予受而閱
之乃知君為楊谿之産常侍公十五世孫予向所與游
䕫一叟者其伯父諱喜叟號觀松子者其先君又予向
所聞深藏不售隱君子者蓋其人耶惜予未之逮見譜
則嵗泰定甲子一叟師所輯也子益得於其族人又昌
表而出之源逺流分親疎有叙可謂不誣其祖賢矣予
徳薄念去岩且久岩人當不復記第予之思弗置見子
益能無情乎又念中原前代屢更兵燹故家族譜多放
失國朝下江南號為兵不血刃楊氏之譜猶掇拾於殘
缺之餘於今視昔時方多艱其能益無感乎予觀子益
好學而甚文多交當世貴族聞人將遇且顯異時乘駟
車懷章綬過家上塚以合其族楊谿之上五峯之下必
有麗牲之石穹然而屹立予雖老尚能為大書之楊氏
之譜又因子益而盛其傳也夫子益名必謙
胡太常歲月日記序
歲月日記者東陽胡瑜記其先太常府君純白先生出
處本末之詳也書年書時書月與日而事繫焉者猶年
譜也不謂之年譜而曰歲月日記者以唐李杜韓栁氏
宋朱子各有譜避而易之名也年譜之作李有薛氏杜
有吕氏韓栁有洪氏文氏朱子則其髙弟李氏而此瑜
作者承父志也其承父志何府君自著純白先生傳且
遺言勿丏人狀其行銘其墓瑜從先訓也而徴予序何
以予忝泰定丁卯進士時東原王公繼學參大政與文
事府君舘于其家而予獲與於交好也序者何序其所
為作者之意瑜之意何記曰先祖有善而弗知不明也
知而弗傳不仁也紀其父出處本末之詳藏之祠堂傳
之後世使之思其居處志意樂嗜一舉足一出言而不
至於忽忘焉孝子之志也府君之善何見諸記者詳矣
今執政危公之應奉翰林也稱先生以為學問之淵懿
文詞之雅正履行之清白惜其才不登顯榮而嘆其知
義命之所安也世稱之以為知言而瑜著之記之首也
予何以贅於云云也第惟自丁卯逮今三十有六年同
年同志凋淪殆盡予於先生能無慨然以感也而瑜也
又能世其文學將以襲前人之美予又焉得而已於言
也瑜字李成今杭州路架閣恥事藩侯而航海來京師
是尚義也予者何晉安張以寜也
秋野圖序
畫與詩同一妙也昔之善詩者必善畫自唐王摩詰諸
名人皆然不寜惟是凡知詩者必知畫蓋其人品之超
邁天機之至到脱略於形似之粗領略於韻趣之勝其
悠然有會於心者固不異而同也秋官貳卿東原吕君
伯益之適吾閩也臨安張君師䕫圖山水以贈題曰秋
野君甚珍而愛之夫臨安山水清絶妙天下昔稱傭人
販子皆如冰玉師䕫號名士且善詩其畫品之造詣固
宜東原山水既佳吕君筮仕于閩游歴東南山水又最
佳是圖以秋野名夫氣之至清者莫如秋境之至曠者
莫如野至清且曠君於是宜必有㑹於心矣不然何能
甚愛若是耶盖君文獻故家以政事文學躋通顯而尤
善詩其人品其天機予知其以善詩固知畫也君徴予
詩且序之予也魯雖非知畫而頗知詩不自知其有會
於心如君與師䕫否也抑吾閩武夷之清視臨安未多
讓予先世家於是固久君與師䕫亦久留樂其山水今
君方大用于朝未獲遂登臨之樂若予之迂不堪用世
方將乞身告歸與師䕫為二老往來澗谷吟弄雲月以
既其妙然亦未之能也慨然為序其卷而繫之詩云
述善集序
述善集者紀唐兀象賢氏世徳行事之實而象賢彚録
之冊示不忘也記序碑銘字説詩文雜著凡為篇廿九
其十有二皆故禮部尚書魏郡潘公作餘則僉憲愚庵
顔先生洎名薦紳逢掖之為詞象賢所自著而中書禮
部郡侯縣大夫之旌勸而褒嘉者舉在是焉予受而讀
之歎曰象賢之先自賀蘭而澶淵為善之積蓋四世矣
夫其龍祠鄉社有約藍田吕氏之範也精舍論堂曰崇
義曰亦樂有名睢陽戚氏之規也祀先之廟曰思本肄
業之齋曰敬止知止則考亭家禮横渠東西銘之訓也
敦武之法潜有銘昆弟之敬名有説孝感有記於是見
一家父祖子孫世濟之美順樂之堂有記觀徳之㑹有
文為善最樂有説先世質劑有誌又見君禔身正家之
有本而書院錫號具載始末尤以見為下者捐己以紆
國家之急為上者褒義以敦風化之源甚盛舉也既而
復有感焉古者田為井授之世聨之以鄉黨州閭淑之
以學校庠序習之以詩書禮樂干籥弧矢正之以君臣
父子朋友長幼協之以友助扶持之義而掖之以敬業
樂羣之序是時士無不善也自夫經界壞教典廢而上
之善治下之善俗始成無焉斯近代儒先區區修補葢
心古人之心而象賢氏拳拳景慕又心近代儒先之心
者乎於戲誠使人皆象賢則世之隆古是集將無述也
而世之人人顧有能心象賢之心者乎蓋有之矣而鮮
克以直遂也然則是集茍傳秉彜好徳之同然必有感
發而作興者於斯世或有助云時象賢避地自澶淵而
京師實某年之嘉平月
張氏父子善行序
世恒言曰天道逺善積者必召慶孝純者必感天何逺
乎哉予觀載籍蓋班班可徴以今聞于國子司樂趙彦
林言廣平張公父子事益信公諱彬字文質廣平之磁
州武安縣鼔山人也世業野氏獨奮力儒者事服劬經
史絶意榮禄以孝義聞至順庚午挈家來京師掩關不
出訓子遵古力讀書以敦行務實為修齊之要勿為聲
利動又以善人稱集賢院賜靜樂處士號至正乙酉八
月病終於所寓之仁夀里年七十有三遵古念父齎志
懼不獲從先人之宅兆乃力貧奉柩歸𦵏于其鄉之安
子山以戊子孟春廿又四日發引就道渉千里歴四旬
始至時三月四日也窀穸有期顧誌石尚闕亟謀攻石
之工成彦村氏議必得石髙四尺濶二尺有四厚四寸
趺髙一尺有五始中度衆咸艱之遵古謹齋戒以筮焉
遇豫之六三繇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乃廿有二日偕
弟某行禱於西山抵其麓里人穆中器地之南見地有
裂紋露微紅隱隱如鈎然掊土去尺餘見屹然若蒼壁
髙下廣狹厚薄與議合無少異即其材而用焉通髙四
尺有五上圓厚四寸下方平濶二尺有二衆乃咸異之
噫豈真宰劖削靈祇閟藏顓為徳人設以待孝子出耶
不然何其渾然天造不假人力如是哉遂以某官趙子
期書靜樂處士張公之墓某官某志文某官某書某官
其篆額鑴而樹之墓所予謂滕公石槨沈彬漆燈從昔
信有之非張一家翁季積善純孝天祐厥衷殆未易致
茲彦林太學上舍先正文敏公之諸孫其言宜不誣予
也魯其敢泯人之善庸書以勸焉遵古字從野力學善
行嘗陪冑子于成均
李氏善行序
髙平李氏昆弟何以序書友也何以書乎友爾示勸也
李氏世本富居髙平之粮山今名克敬字仲恭者昆弟
三人仲温仲良恭其季也父母早棄養伯兄亦不祿惟
叔季同居良始持家服賈行四方夙勞於外恭既冠則
代兄凡田園邸舍之歛集米粟布縷之賦輸官私之政
一任其勞凡喪祭冠㛰慶弔賔客飲食之大小則必請
於良而後行其事良定省温凊如事其父出入必告飯
必親授匙箸食必共案不適私寢每至自逺賈不入于
私室不與室人言登堂拜兄畢罄橐中歸焉無一毫私
貨賄自束髪至白首無間言及幾㣲色娣姒子姓薫其
善悉相親睦至正辛卯良有疾恭賈于鄂以心動急歸
睹兄羸瘠泫然涕泣以悲兄亦悲乃拜醫嘗藥療治祈
兄必愈問飲食進否服燠寒晝夜扶持衣不解帶雖甚
倦則一假寢良病雖劇飯每上必為弟勉一食之是歲
冬良竟不起恭衰麻哀戚棺絞歛稱家如禮必以誠信
弗奢弗儉逺近觀者咸唶唶歎曰賢哉李氏昆弟也予
謂孝友之於人大矣古者大司徒教萬民而賔興之一
曰孝而友次焉其不友者則有刑民烏得而不勸哉下
之世化衰習弊愛移于妻子欲熾于貨財日滋月浸視
同氣如行路如㓂讐者皆是也於是有一卓行焉則旌
於官傳於史於以扶頽綱而激流俗是亦古之遺意已
嗚呼若李氏昆弟者誠足嘉哉太學公議自出也予忝
國子師懼其鬰而不聞故序而書之以俟夫有司暨史
氏旌且傳之以勸云仲温子三人士宏早棄長士賢季
士亨皆好賢而幹蠱仲良子希賢嗜讀書游輦下以吏
進調陵州税使恭子六人士祥士禎士謙曰尹曰質曰
某尹國子生君子知李氏之門將大也
袁氏善行序
昔周官大司徒教民六行曰孝友睦婣任恤教成而賔
興之以示勸也不如教者刑以紏之以示懲也示勸則
民樂於為善示懲則民恥於為惡隆古治教之章明固
如此自夫教法廢而公論微士之立行自見者必稱於
逢掖聞於縉紳乃得旌而表之以勸不如是則上之人
無自而聞之而天下後世亦何自而傳之故曰名譽不
聞朋友之過也今新安袁氏之家五世矣其髙祖禄隱
於農曽祖得永以善稱於鄉既殁而其配李氏能守節
教二子其祖敬温洎兄敬良並敦善讓善事其母母既
殁而立祠堂樹碑刻石事亡如存朝廷表其閭曰孝義
復以年徳俱髙旌其門温子二人曰琳字鍾美以儉勤
起家以寛而有容積而能散薰其里平居盡禮以延賢
者歲饑為粥以活殍者而夀不克永曰珍字鍾實能兢
爽以輔成兄志珍之子汝楫又能内睦同氣外交勝己
者嘗念里人假貸父祖之貲貧不能庚者火其劵更新
其門閭舊旌表者俾勿壞考其行蓋六者略具焉於是
薊丘宋蕃著其事而髙陽王希哲請予文皆其友也宋
叔祖祭酒予座主王鄉貢士學於予故信其言為序之
是亦古者示勸之道也已汝楫尚朂于而躬訓于而子
孫篤行而世守之使可傳于天下後世而予言為可徴
予太史也他日將傳之與古之孝友卓行者並焉尚其
無怠汝楫字巨川用材推擇省書佐今嚮用云
李氏四節婦詩序
予讀詩三百篇見節婦一人焉不以夫亡而易其志曰
衛共姜讀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又見節婦一人焉不以
國滅而廢其祀曰紀叔姬夫周之東文武成康之遺澤
蓋猶未沫也而列於詩筆於春秋為吾聖人所深取若
斯二人者何其廖哉濶焉之若是也豈非節義萬世之
大閑固天之所甚靳而世之所甚罕者歟國子生劉本
王景仲為予言今李氏一門而有節婦四人焉予喟然
以歎乃今知我朝徳化之盛雖隆古猶不逮也李氏世
居河間路之山塩縣長茂徳配張氏次仁義配孫氏次
興祖配張氏次希賢配陳氏昆弟有四皆蚤世娣姒有
四皆蚤自誓稱未亡人者廿餘年茂徳妻今五十子勉
學六歲孤今三十興祖妻今五十有五子志學八歲孤
今廿四希賢妻今四十有五子敏學在腹而孤今廿一
仁義妻無子今六十矣其家素貧紡績以資生詩書以
教子其同居終無二志焉嗟乎方李氏昆弟繼没時世
孰不悼其不天也亦孰知天之所甚靳世之所甚罕而
所謂萬世之大閑者乃萃於其一門豈非真盛事哉予
聞天之所甚靳者天之所甚佑也世之所甚罕者世之
所甚重也今李氏子皆將力學以振其家則其盛事蓋
益未艾也二生皆以文學選上舍其言不予欺也是以
序
潞陽㑹文序
學貴乎靜不靜則知昏業貴乎專不專則志怠然而漸
摩誘掖之功匪友則無所資其居靜其習專其友良則
其業精其學成無難焉都城東四十五里為潞陽商旅
之所凑集貨財之所化居其俗尚蓋久有生曰崔彬文
質者獨不然闢一室為齋居幽闃而清曠市井之聲不
接於其耳靜矣非讀經史綴文詞他無所營紛華之習
不入於其心專矣有友七八人予所知者伴國子讀張
天錫升嘏上舎生文昌奴彦彬計其餘皆良也勿惰而
窳勿嬉以荒益矣予又必其學業精且成嗣是而裒然
彚進於春官也已生以予兩師國子而請為之言予嘉
其當艱難之際承凋弊之餘處闤闠之中而能有志若
是是誠有異於流俗者抑予觀生之學今之所謂進士
之業也古之學蓋不止乎此也國初設科學主程朱亦
豈僅以此望於生軰哉其偏也有自其敝也有端生其
由今之學而進於古豈不與流俗益異哉予深有望於
生也古之學亦必本於靜且專暇日予當為生更僕悉
言之
山林小景詩序
畫猶詩也夫為詩者非摸擬摽掠以為似也非瑑雕剞
劘以為工也非切摩聲病組織纎巧以為宻且麗也必
也渙然而悟渾然而來趣得於心手之間而神溢於札
翰之外是則詩之善也於畫亦然是故古之善畫者必
善詩非獨善畫者之善詩也盖凡知詩者莫不知畫也
不然譏雪中芭蕉以為不類譏風吹栁花以為無香是
惡知畫且惡知詩哉進士齊張道亨有善詩聲間以畫
小景示予崇者為山平者為川窪者為谷鬱而秀者為
林淡而逺者為雲為室廬為人物覽之令人有出塵之
想道亨諗予曰是畫也趣之具神之完作者豫章羅君
小川詩者諸名人而藏之者某君請序焉予也魯於畫
非知而能者也然頗知詩於是知某君之必知畫且知
詩惜予未之識也曷日相與爐熏茗椀望西山之雲而
共商畧之
送劉濬廷在五河教諭序
海陵胡先生當宋氏初教授蘇湖學學徒以千數其學
之要大抵明體而適於用先經業後文詞本道徳仁義
不茍趨於禄利其徒既敦尚行實而先生又嚴條約以
身為之先雖寒暑禮不懈益䖍去而教於太學也亦然
是以劉彞執中之徒用其道炳炳烺烺聞天下當是時
濂洛建之學未出也嗣是而興一變至道取漢傳註唐
聲律詞章之習一洒而空之上以接洙泗是雖周程朱
數君子摧陷廓清之功莫大然甘以受和白以受采實
海陵之學為之地嗚呼先生之烈豈小哉海陵距揚僅
數舎予恒願拜祠下想其流風遺韻以求其緒論未能
也今年秋識中山劉廷在於揚覿其容充然聆其詞亹
然詢其筮仕則司訓先生之精舎而今升教於泗之五
河也未幾别徴予言為贈予謂學也者非世之呻佔畢
綉鞶帨蘄以華其身而止也將以潤澤生民歸于皇極
若胡先生明體適於用之云者是也惜乎其體具諸身
其用不大施於當時也朝廷設科目期以經明行修得
真儒其意胥是焉取於是昔之不大施者今班班然行
矣予行淮東西覩其土厚以深其俗厖以質而其士多
急義而强仁蓋其去中原之文獻不逺而近也則然矧
五河邑當淮之北而尤近者乎意其敦尚行實所謂受
和而受采者蓋有其體矣以之日月刮劘其經業文詞
之先後其道徳仁義利祿之趨舎必有以辨之繇蘓湖
學達於濂洛建以泝洙泗而為國家異時用者亦豈難
哉抑海陵予未至未知丘園寂寞之濵抱遺經藴瑰竒
忠信材徳之賢復有深藏而不市者乎先生之流風遺
韻其尚有存乎劉君仕而寓其鄉也久必有概聞其緒
論也成君居竹又言其叔君楚游國庠擢鄉舉而方辟
掾淮憲淵源所漸其有聞也益信予將見五河之士偕
劉君相與有成異時將得人為科目賀也尚無俾劉彝
專美於前哉劉君勉諸
送王伯純遷𦵏河東序
余遊於揚贏十年骨體素不媚性踈直與人出語輙傾
倒不識時忌諱仕又齟齬無氣勢軒輊人揚多俊彦士
多不鄙與予友坐是三者故卒多不近以踈其最相知
而忘年者得數人焉其一曰河東王伯純甫伯純蚤孤
自樹立購書萬卷作亭曰青雨覆以白茆植竹百箇梅
菊青松列數行有鶴縞衣朱頂翹然而長鳴每與予坐
講孔孟程朱氏書誦史記檀弓旁及經世叅同抵掌論
古今事率月東出夜漏下數刻乃散隙則賦詩飲酒相
娛樂興未盡往往抱衾同宿或詩成夜半持燭來余歸
自汴舎于伯純者期年交益稔知益深今年九月忽告
予以行蓋弟妹婚嫁畢則將持三喪之淺土者泝長淮
亂黄河過崤函潼關以藏于汾水之曲石室之趾不謀
於室人朋友噫是亦人之所難為者矣余因慨然思以
余之踽於世顧有知余者不若伯純知余之深也伯純
之學甚敏材氣甚卓犖超邁而義甚髙年方富與人&KR0616;
還甚簡人孰不知伯純者不若余知伯純之深也余之
知伯純伯純之知余與伯純自知之自知之而不能自
言之也今别予而歸也余不能言也而不能不言也余
聞古之人人之知不知不計也蘄乎古人之知天之知
而已伯純之心夫天既知之古人知之矣則自茲而掇
巍科攄素志其能辭於人之知之也乎伯純請予言以
永其别後之思也觀於是言而謂予媚夫人者非知予
二人者也
送李遜學獻書史館序
曹南李時中教授有志士嘗兩辟省䑓掾輒棄去慕漢
朱雲尚友古時豪傑人著江居集自見每酒酣慷慨泣
數行下慕賈誼唐衢既沈鬱不克施則捐千金聚經若
史諸書數萬卷以遺諸子慕丁度劉式曩予聞嘗竒之
來淮南讀張仲舉氏所為文信然今朝廷有詔修宋遼
金三史遣使購前代異書江淮間其子敏出父所藏宋
逸史為卷若干獻之館有司韙其志驛送以聞昔太史
公留滯周南自傷不獲從登封其子遷紬金匱石室書
成父志稱後世良史時中暨敏雖自弗敢望太史公父
子然其志亦豈異哉嗟夫方時中在時奮欲自樹立決
不與草木同腐不克施以殁至身後乃能使其書不泯
没有補於世其志白於天下時中為有子不死矣士之
生誠有補不泯没於世豈必當其身際遇哉設使時中
身際遇貴富於一時而聲光遂昧昧非君之志也己予
於敏之行有感也嗟夫士之有志幸生昭代困且窮曽
未得少見薄技於時中何如也世之君子其亦有感於
斯人乎其亦有感於斯人乎
送曽伯理歸省序
詩三百篇古矣漢蘇李五言及十九首次之建安逮陶
阮又次之謝宣城以下盛極矣君子所不敢知也唐數
大家振六朝而中興之然視古寜無少愧乎予蚤見宋
滄浪嚴氏論詩取盛唐蒼山曽氏又一取諸古選心甚
喜之及觀其自為不能無疑焉故嘗手鈔唐以上詩繇
蘇李止陶阮鈔七言大篇主李杜二氏近體專主杜竊
庶幾志乎古也然而學焉終未得其近似也來廣陵因
燕李叔成識廬陵曽伯理氏焉聽其論因獲悉觀其為
詩蓋恥為唐近體一以十九首為準而人以為似焉者
也予於是有愧矣昔真文忠公作正宗唐律雖工壹不
取抑伯理有聞於是乎予烏得不喜然予聞真私淑於
朱者也陋於希世又尚友古之人豈徒詩乎哉志欲髙
而心欲卑識欲逺而行欲邇此古之人大過人者也伯
理之詩槩言忠與孝今復以三百篇陟岵之意寜親于
鄖予又烏得無深愧乎於其行故申古之道以贈之
送奚子雲歸吳江州序
予佐黃岩日善進士曲阜孔君世平己已之冬乘傳過
吳江君倅是州觴予登垂虹履明月斫鱸釃酒醉則歌
范成大三髙堂招隱詞引睇而望水雲晻靄飛鷗明滅
意昔鴟夷子及吾家季鷹唐天隨子皆仙而不死嘗徃
來其間冀或一遇之而不可見也又意其地扶輿清淑
之所鍾必有瑰竒材德之民生其地惜予之行役匆匆
而不獲識之也别去十五年世平官廣東予滯留淮左
思世平不可見不知世平思予乎否也今年寓廣陵與
奚生子雲同旅舍詢其出處繇胄監生而筮仕於是訪
其居邑則吳江之濵三髙清風峻節猶存之地也夫以
予與世平好如此其篤也别如此其久也予之東西南
北思之而不得見也今見吾子雲將不如見世平乎莊
周氏曰適千里見似人而喜詎非此謂耶生之姿瑩乎
玉雪之相也生之文炳乎雲錦之章也夫以扶輿清淑
之所鍾意必於是乎在予不獲識於前而喜乎今之遇
也他日跨騄駬上青雲予之思之庸知非若今日之思
世平者耶鴻飛𠖇𠖇俯仰陳跡知他日思廣陵之寓舍
非若今日譚吳江之昔遊者耶臨文當復為之慨然也
奚生念親之老捧檄有期舉酒言分序識其别
送劉廷修調安慶路詩序
舒為郡淮奥區也其鎮皖灊穹崇而秀特其浸大江演
迤而前陳其産有竹木之饒魚波之富其俗厚靖而不
浮無懷牒珥筆之嚚縉紳之宦遊者咸樂然今年夏五
予自匡廬艤舟城隅顧瞻山川懷不能己十二月中山
劉廷修繇揚府史適調是郡求予言予觀揚劇郡甚非
舒比也守以王邸臨以二司水陸走集南北驛置轂相
擊而蹄相劘也市廛叢賈儈其民鮮地著平旦兩造立
庭下如絲棼而糜沸也噫官於是者亦煩且勞矣況司
簿書而業筐篋者乎然予聞廷修之在是府也人稱之
曰能曩嘗疑其何以得此聲於梁楚間先八月送君弟
廷在教諭五河歴詢其家乘見全椒少府其父也前貢
士今淮西憲掾君楚其季父也君遊京師歐陽内翰諸
名人贈以詩盈卷乃知所漸者如是故能視煩且勞者
無難也今去而之舒譬若庖丁之刀批窽郤游肯綮而
芒刄若新發硎蓋無全牛矣予誠為劉君樂之雖然以
少府為之父君楚為之叔重以内翰諸名人之知吾恐
君之升自此而不屑留於舒也予浩然有卜居志君行
訪龍眠之山石峯之洞復有昔時隠君子倘為予先寄
聲焉
送鄭伯鈞序
予以歳己丑至京師旅食而舄吟蓋㷀㷀垂十載矣常
思吾八郡繇晉永嘉後士皆中州衣冠之裔號稱海濵
鄒魯歴李唐迤前代家簮綬而人縉紳遂㝡於東南獨
於今何寥哉濶焉若是也豈其嚮者發泄過盛而數有
乘除若先正西山蔡子之語徽國朱文公者耶抑其地
有水竹禽魚之樂故其人多不樂出仕如昌黎韓子序
歐陽詹生所云哉不然則築滄洲廬夾漈懷抱道徳深
藏而不售者尚多有之也去年秋同郡生鄭伯鈞始來
見予於京師之胄學今年夏授官主閩清簿以歸蓋伯
鈞前代之仕族也居長樂之紫薇山下班荆而讀植杖
而耘若不屑於斯世者一旦於江河阻絶之際桂玉艱
難之秋乃能奮然駕長風航巨浸以觀於上國又能散
其積聚以紓國家之急取一官如拾芥予無跫然之喜
乎既壯其為朂以漢釋之卜式之事功也於其别重語
之曰方聖明時廓八紘之罝以收天下之士有藏不售
如前所云者尚為招而出之曰國家方自隗始
贈李君南歸序(號樵隠)
豫章西山之麓有樵隱者居之出而馳騁四方遇翠屛
山樵叟效金馬之隠者相語于燕市之中時相過命尊
酒出囊琴為叟鼔一再行如風晴日煦聞幽谷樵丁丁
然斧聲與歌聲互荅使人悠然與世而俱忘也留歲餘
而徴言於叟叟語之曰予與子皆樵也今夫樵者伐菑
翳翦條枚為薪為蒸以㸑以釜以烘于煁設其有用者
則以植儲胥之幹㭬猿狙之杙而止矣子之樵予知之
牛山之萌蘖培塿之松栢有弗顧也蓋方求鄧林之木
氣十雲霄聲挾風霆其隂庇車且百兩者而樵然蹶深
根踣危巔芟繁梢取其榦與枝之巨者將以爇函牛之
鼎飫萬夫之飡而供十年之㸑擇其材之良者而售之
以備建章未央千門萬戸之用焉其子之志也乎時方
急才豹林谷之隠者豈樵夫也耶若予之迂少之時聞
古之樵有折若木以拂日如屈子者有欲斫月中桂盡
為寒者薪如君家供奉公者輙慨慕之顧志甚長而斧
柯短不適為世之用今老矣第將問伊川之樵如無名
公而優游以終歲雖然予豈敢恝然於世哉瀕行更命
酒引琴為樵隠之詞而和之以相其志隠者湖南照磨
李則文氏子客歲序以送之者叟則晉安張以寜也
送曹判官序
其歲癸巳廷議即京畿便近地闢水田藝秔稻如三吳
法以實天下本備渭海之不虞乃郡縣豪傑士有能募
丁力僝其功者視數多寡授官有差是太康曹徳輔擢
為真州判官秩從七品初予在維揚徳輔與予游予固
器之其年富其材長其學攻程朱氏易如川方至不可
禦其志慨然奮欲以功業自著者也人勸之仕不答及
是命下遂起予留京師徳輔亦來京師每過予論學不
少置然見予若有不懌然者㑹以職事之薊州予知徳
輔者因釋之曰子何以不懌哉子其病子之治田耶則
水利科將不置乎抑亦病子之進身耶則以舅氏任子
者將不仕乎斯二者昔之儒先弗病也徳輔顧病之乎
且子不見乎虞周之盛乎播百榖者夫豈病其於禮樂
為禆官掌邦土者亦豈病其於治教為鄙事哉九其官
六其卿亦一其儒之實而已矣世嘗多漢氏猶有古之
意而病乎魏晉以降古意之日非也眩浮虛而懵本實
以髙下分其品以清濁别其流使偽者得以匿其實巧
者得以剽其名甄别滋嚴防檢滋宻而名實滋戾天下
之事滋不治昔之儒先所病者固有在也而徳輔奚是
之病乎方當國家用材之㑹子朂哉其以功業自著也
子徃哉薊之左海之濵其有昔之耕且釣否也如有之
而為國家招而出之也乎徳輔名時泰
送吳賔暘之泰興教諭序
曩予始至揚與朱方吳君子和相好也出其子旭拜眉
睫朗徹誦朱氏書如貫珠後十餘載至焉則君窆既宿
草而旭亦能自樹立為人師矣詢其出處蹙然曰旭不
敏頼先人教用部使者薦録淮安郡學繼受江都邑文
學以兩憂皆不果上今幸調泰興以服制未終者三月
又不果上予聞惘然曰天於子和既豐其善而嗇其榮
矣顧於其子乃若是意其果瞢瞢者耶今夏則來告曰
旭也始以制未終不果上既終矣以貧不克預於選方
將杜門讀父書無復有意矣忽有踵門持文書來曰今
分憲姚公以泰興邑曠教官久不可故移文以請辭不
獲且行公不鄙先人之同門也既為之序願先生一言
更羽翼之予慨然以為姚公身居風化之任匪直私於
子是舉也豈不足以厚倫紀而敦風俗哉一邑文學之
微於吳子未足多也然於此其有思乎方吾子之憂患
而杜門以居也詎意夫縉紳先生埀徳於不報之地哉
今若此皆先大夫之善也天豈果瞢瞢者哉烏乎為善
者亦可以勉矣古之人耕築漁塩無意於功名而功名
每每自至後世望之以為不可及者皆是也然而往往
殫其智以求幸而得其命之所固有者則詡詡於人以
為能其視古之人何如哉吾子尚勉之外以教於人内
而學諸身孶孶焉矻矻焉壹脩其在已者而惟在天者
之聽則功名之至也有日庶無負公與予之望於故人
子者詎一邑文學之微而止也遂為序旭字賔暘
送錢徳元教諭盱眙序
至元己卯予泝淮適汳同年納君文璨時長泗之旴𣅿
握手道間濶因獲覽觀都梁之勝蘇子瞻米南宫諸賢
之大書深刻照映人耳目詢州故治所在遺氓老校猶
能言往時氓皆知忠所事不肯恇怯為奉頭鼠竄計盖
其壤淳厚俗質果易以義駈難以力怵距中原不逺而
近也則宜治平百載生聚浩穰文璨之為政又能因山
川之竒勝故孔太守之遺跡作為精舍欲與嶽麓石鼔
相雄偉匪䂓簿書者比夫世之君子嘗病繇郡縣而後
教典弗傳治法日宻人惟知畏害就利縁法律為詆欺
俗日巇以薄儒者循本持論重為世姍笑今文璨之為
顧卓卓然如是因竊歎今之科目豈為乏人也哉暨來
儀真識錢君徳元焉儀真據江淮之㑹號繁華美麗之
區士鮮不為習尚移者徳元坐一室被服經史出而與
遊皆縉紳章縫今茲夏調盱眙文學告予以行予見今
世多慕漢卜式穹官豐禄人競歆艷之詎謂有能呻呫
畢味虀塩不能訿訿棼棼以饕利達如吾徳元者乎嗟
乎豈不亦卓然與人異趣者乎予因感文璨之事言焉
文璨今起而為時用矣盱眙之風土如彼國家之崇勸
如此長人者安知無如文璨君者乎必有以重子矣徳
元徃哉教官職雖卑方百里之地顓掌教典與令長分
其任古意厪厪存者有此耳其責顧不重矣乎徳元徃
也金糓之出内公而無私也自重其身也經史之漸摩
勤而無怠也弗鄙其民也若是教官之職得矣異時予
復適汳過第一山當持酒相屬賀君教之有成也(舊刋序文
止此)
送方徳至漳學訓導序
莆士之文而最者方徳至氏徳至蚤能讀先世書長而
求諸三古四聖人及宋程朱二儒之經之傳沈潛厭飫
豁然以通慨念先世履齋公嘗游朱氏門曽大父烏山
公大父石巖公皆勝國嶄然名進士烏山嘗守於泉而
石巖迄以前太常簿終則曰吾不可以墜吾先也廼益
工文辭應進士舉累進累不利然名烜然日以彰至正
八年冬漳之知事張君子璡以中州彥道于泉一見而
心悦既上而九年之正月卑辭厚幣走請君訓導其郡
學君適偕予坐獵纓正襟論經義文事亹亹不自休使
者至予喜賛之曰徳至君徃也盖昔者常觀察韓刺史
延歐陽詹生趙徳氏教於閩於潮由是有進士吾漳昔
北溪先生道徳之里而今林君唐臣實始薦于鄉正于
郡學文風翕然非昔閩暨潮比知事君斯舉又甚盛君
之教其有成乎一宜徃昔者漢匡衡射䇿數不中其經
以不中故明習後竟中丙科為師教授不出長安門十
年驟致位尊貴今君徃而教業益廣徳益光而名益彰
他日變化比昔人與否未可知也一宜徃矧夫士者達
而化民俗窮則淑諸生均以行其志達其道焉耳君亟
徃毋猶豫為也至幸為我寄聲漳諸君於是天雨新止
驪駒候門酒再行序以别之
桐華新藁序
昔者王道盛而雅頌興帝功成而樂章作世隆詩道固
從而隆也我元徳邁于周漢覆載之内血氣之倫仁涵
義浹百有廿年于兹矣士之沐浴膏澤詠歌泰和若蟄
之於雷奮不可遏則詩焉而復古之道也宜哉温陵故
文獻邦今尤為樂國縉紳之所廬冠帶之所途地又多
名山水能言之彥頴然於决科外致力為詩鬯舒襟靈
蛻去塵坌暇日輙㑹於城西南之隅清果寺寓公遊士
俊異咸集僧之名者亦預焉余讀之而三歎曰大夫士
幸得生盛時目不覩金革事能聲於詩以自著不自菲
簿亦猶古之道乎治世之音乎是宜聞於世乃粹為編
自錢侯雪界以次九十有八人樂府暨諸詩若干首煜
乎若珠聨而璧合清源林先生則嘗長郡幕而適游於
兹者也郡古今善詩者盖多未遑及既成題曰桐華新
藁以地志也群公謂余辱游徴余詩余粹是詩者固以
辭不可則掇南游近述贅乎右云
草堂詩集序
聲由人心生協於音而最精者為詩縉紳於䑓閣而詩
者其神腴其氣縟布韋於草澤而詩者其神槁其氣凉
故昔之善覘人之榮顇豐約者類於是乎見盖得於天
者則然豈人之所能强者哉草堂孫君彥方翩翩治世
之佳公子也以左丞參壯敏公之孫萬戸侯竹樓公之
嫡先世之勤勞實在竹帛生長貴胄陞庸計䑓而能妙
年養恬屣視榮勢川游岩觀風哦月謡清新而壯亮雅
麗而韻度蔚乎其霧散浩乎其濤涌信乎材趣之卓乎
天出者異也余昔始第見其伯氏今南雄二守彦周君
于轂下茲游温陵始見君獲其詩讀而起敬曰微哉乎
其似䑓閣也盖君之覽河華游京師客平津而舘翹材
之日久矣所養所漸之盛宜若是韓子所謂歡愉之辭
難工窮苦之言易好者豈其然哉豈其然哉君其晉而
詠歌明時之休禎然後返君之草堂賦君之遂初未晚
也君笑而不答遂掇而列之桐華新藁仍序其全篇之
首焉
趙希直詩集序
温陵前代南外睦宗院在焉竹泉趙君希直族舊也里
第藏書嬴於卷希直能讀之尤以善詩聞予粹桐華新
藁讀焉而歎其才之富思之藻而氣之盛也短章清妍
而妥適長篇滔滔汨汨簡斷而思溢人不足而已獨多
也至其近作又將落華歸實亹亹然志追古製而不侈
今目矣廼掇其英列于卷洎别徴序其全集余訂之曰
夫濶波瀾者難窺窘邉幅者易裁徴之杜甫氏論子非
蘭苕之翡翠也抑可進於碧海之鯨鯢者乎然而風不
培則夫翼不能摶扶揺而直上也莊周氏之言豈偶哉
麗而抗之使其壯雄而沉之使其渾光而葆之使其幽
逺而使之勿離深而使之勿僻也培之至詩之昌也且
子獨不見前代世禄之家湮没者衆矣獨子家盛而且
賢盖子之先之培之厚若是也希直益培之哉非獨昌
其詩且昌其家遂為序
蒲仲昭詩序
詩必問學乎詩非訓詁文詞也詩不必問學乎詩莫善
乎讀書萬卷之杜甫氏也去古逾逺詩不復列於工歌
矣漓而淳之浮而沉之返古之風完古之氣以追其𦕈
然既墜之遺音捨問學何求矣然而論議之蔓援引之
繁堆積于胷寖不能化若兵移屯亂藁盈地文且不可
為况精華而為詩者乎故問學者貴乎融者也譬如大
冶聚金銷而水之百爾器備惟所欲為又如投塩於水
掬而飲之止見其味無有塩跡此杜甫氏之詩方之衆
作超然驪黄之外而投之無不如意者也嗚呼其難哉
余稡温陵諸詩得蒲仲昭氏歎其長於問學也蒲為泉
故家自其祖心泉公已以故梅州守察宋國危遂隱身
不出讀書泉上遺詩若干卷宋尚書劉克莊所序者具
在盖學有原委矣仲昭既世其業而游居於泉以詩鳴
者陳衆仲氏阮信道氏王𤣥翰氏或師或友皆薫其所
長以自益故其詩視唐人盖善粹然無疵充而進之杜
甫氏之域余見其亹亹乎維日未已也予有志乎詩而
謭焉問學者也仲昭於予詩知最深喜最甚故其徴予
序其詩而予之序之也奚敢以淺言
送地理鄭隱山序
昔者子程子之為𦵏之説也而曰古之卜其宅兆盖卜
地之美惡非隂陽家所謂禍福也其地美則神靈安子
孫盛其惡者反是以寜嘗讀而深擊惻焉夫以子程子
之所處所見者風雨隂陽之所交㑹土厚而水深之地
也然且驗其土色之光潤草木之茂盛則其地何如也
今夫人之居於江嶺之南山水之叢雜壤地之庳濕非
土中比茍不擇其可𦵏者而𦵏焉則是委其親之體魄
於大風之隧泥淖之□而螻蟻蛭螾之窟穴也比死者
可能一日安為子者獨安能不痛心而泚顙哉而何假
禍福之論也是故子朱子為家禮必曰擇地之可𦵏者
而郭氏𦵏書於卜法不傳之後固不得而廢之也古田
張氏自光祿公由固始來寖明寖微先大父德積而奮
以寜祗服義方濫竊科第而罪大釁深風霜夏隕三兄
無祿蚤世先宜人棄養而吾父承事公繼之不肖之孤
忍死視息實以綿綿延延之遺緒在於𦕈然一身者無
二人任是用夙夜憂念以圖安厝烏敢不用其誠也顧
世之𦵏師徃徃昧於郭氏之本㫖不淺則誣鮮與意合
天實憫之使幸而得長樂鄭君隱山焉隱山遇異人而
傳其書超然於九星八卦山運塚心之外得郭氏㫖簡
易而精微避五患用灰隔内必誠以信外不侈以夸又
合於朱子之禮不使人子溺於拘忌而久不𦵏盖明於
理非徒隂陽家之術者予甚感焉予家以仕而貧隱山
盡心焉不以我為貧予友鄭令尹大有貧類予君方孜
孜為之擇地予友蔡判官居仁身没而子幼家又貧君
每以喪在淺土言及輙泫然則重於義實亦士大夫之
所罕也今將去予而游於臨漳予方儼然縗絰之中言
之文不敢亦不暇然於君也義有不得辭於是乎序其
行卷之首
送南海知縣吳允思序
洪武二年春正月制以建安儒士呉生允思知廣州府
屬縣之南海謂予同其鄉且長也將軷請為言予諗之
由唐制嶺以南為管五廣府為最大廣屬縣七南海為
最大地甚重也宋制不歴知縣不得改京官不得監司
四舉削不得陞知縣陞知縣即躋顯官如取諸室中任
又甚重也今皇帝建官懲循資弊用惟其才生以一逢
掖起家宰一同秩六品恩甚渥也䝉甚渥之恩而當甚
重之地之任報稱宜何生作而曰某弗敏竊聞先生長
者之論三季而降治法張而教典廢讀城旦書視載籍
猶芻狗心甚悼之故自束髪即知猒舉子業從閩縣恐
齋陳先生求洙泗濂洛之緒言於家用朱氏禮於鄉遵
吕氏約屏異端崇正學誠不自揆將少禆於世教屬時
改物叨辱誤知其曷為仰稱徳意第以平日聞於父師
者黽勉從事庶不獲戾于官箴而敢有他冀予韙其言
而賛之曰昔古靈陳公居予鄉四先生之一僊居之教
具載朱氏小學書夫豈徒治哉生能允蹈其言皇帝明
見萬里之外嶺服雖逺生豈三年淹者將見儒者之用
大白於世而予海濵鄒魯之鄉未乏人也已生謝曰敢
不朂諸生名萲世儒家以總兵大臣&KR0681;建者薦上于南
京入覲于奉天門下命議刑于大理尋佐從官收圖籍
于燕山授集賢院校書郎三省不果立遂有今擢盖材
選云
潜溪集序
世率言六經無文法是大不然六經之文固未始必於
有法而未始不妙於有法斯其為文之至者後乎六經
孟子輿氏之醇司馬子長氏之雄弗可企已後乎二氏
則唐韓退之氏牢籠并包靡一不具正取諸孟而竒取
諸馬為最多譬海之鉅潮無涯涘氣和景明萬里一平
纎瀾弗驚力傾喬岳畜之沈沈而自然其文層波鱗鱗
渙散紛紜乍合俄分千姿萬態巧莫能繪浩乎一與風值
則浪波起伏如山如屋魚龍並作怵人心目此其無心
於變也故善論者以謂惟韓能然以寜曩在燕得金華
宋景濂氏潜溪集讀之多其善學近代數大家比來南
京始獲見於史舘受其後集雋永之矍然起歎曰先生
之文其進於韓氏之為乎其言理直而不枝其叙事贍
而不蕪鹵踈而極嚴縝恣縱而甚精深簡質而自宏麗
敷腴而復頓挫非有意於為艱亦奚心於徇易所向而
合靡事鑱削旁通釋老咸得其髓盖夫韓之於文始乎
戛戛陳言之務去成於渾渾然覺其來之易先生之進
於韓其有悟於是乎嗟夫是豈一朝夕之積也哉集義
以飬其氣孟也游覽以壯其氣馬也而韓亦云氣盛則
言從猶水之於物小大畢浮先生天禀特異所居又邃
幽嘯歌山林脫去汙濁得以博究群言窮探衆賾瀦而
涵之既厚既深其志靜故其氣完其神昌其造詣至於
是也宜走也不武亦嘗竊有志於斯矣而弊弊世故日
耗以衰惝若入海望洋駭汗而却走也聞金華富名山
水前代多磊落豪傑士長思翛然獨徃琴松風觴蘿月
盡滌胷中之塵坌然後悉讀六經以既吾事明年乞身
倘得請將並先生而卜隣焉
送周叅政行省廣東序
唐以領服之南分五管獨節度府治廣州為最大入宋
置廣南路經畧安撫使元立宣慰司元帥府𨽻江西行
省皇帝既一海㝢乃損益前代舊制洪武一年三月肇
建山西陜右福建廣東西中書行省五親選有文武材
器重臣五人為叅政事省各一人凡兵民重寄咸属焉
便章左右丞皆虛位未授以謂疆場廣袤弗資藩省徑
達中書則稽文牘而緩事機官屬具備則初郡鮮民必
困於供給見異言殊或至於矛盾以故簡之慎託之專
而責之重睿謨深逺矣於是保定周公幹臣繇御史䑓
治書鑄印開府涖于廣東將軷翰林張以寜言於公曰
廣誠大府然𨽻府之州懸隔山海蠻夷悍輕易怨以變
好則人怒則獸海外雜國以萬數得其人則盡治不相
賊殺否則不幸徃徃有事其利害具韓子送鄭尚書序
中公剛明而練達嚴正而寛厚博稽前聞亦既悉之矣
今之徃予見其刑徳並流方地數千里山行海宿不識
盗賊有如韓子所稱孔右丞者予奚云皇帝明燭萬里
外頌聲上聞必將陞中書秉大政又有如唐相國廣平
公著於張燕公石刻者推其惠於一方者均之四海公
其懋之哉公之先公預謀創業為國三老公敭歴清要
作時偉人走也忝交公翁季間有斯文好於是乎喜之
至期之深是月己未序
送南寜攝守焦侯序
洪武元年征南副將軍叅政朱公耆定南服念南寜古
邑也為五嶺極邉控二江要地當三十六洞之口扼其
吭方扶傷起憊之餘非剛明㢘敏之才曷足以鳩斯民
固吾圉也廼選於衆得前湖廣郎中懷慶焦侯仲才承
制授官命守斯土侯既上而嘆曰攻病於未瘳固不易
理病於新愈為尤難慨然以招來綏集為已任警以秋
肅照以陽休流逋四歸遂闢草萊樹官府修三皇孔子
廟驛有良駟歩有新船能譽洋洋乎嶺海之南矣踰年
代者至侯遂行耄倪載道咸謂昔侯未來千里宿莽今
侯戾止百廢具興侯真不負朱公之知哉明天子見萬
里外必知侯且重任侯也吾儕小人方冀侯之撫我育
我教我以終惠我不虞侯亟去不我留也群遮馬首致
其辭曰昔侯良牧有延有光易我鱗介化為衣裳請以
為侯頌維宋名卿曰靖曰沔自我炎徼致于融顯請以
為侯祝言已南溟海運培風萬里摶扶揺而上羾顧雲
鵬其知已逺於是史官晉安張以寜奉使道是邦摭輿
人之誦而叙之洪武二年十月五日序
劉可與紀行詩序
詩與畫相類在乎氣之完趣之詣故妙於畫者必千岩
萬壑全具吾胷中而後解衣盤礴沛然縱筆急追其所
見乃能脱凡近而入神昔拾遺公所歴半寰宇今讀其
紀行諸詩宛如親行秦隴間身在天然圖畫中古云詩
得江山之助信然梧通守劉君可與之仕於廣右也發
錢塘過苕川絶具區而朝建鄴遂泝大江而西逾文江
上十八灘越章貢渉庾嶺貳守于始興尋沿曲江度英
徳清逺之峽又西覽古端康二州以涖政于邕今復自
邕而梧以里必殆萬而嬴風哦月謡逸興廵發攬擷竒
秀積成卷帙題曰嶺南紀行予奉使道邕得而讀之歎
曰富哉詩乎宰物者之助於君也𢎞矣由是以徃涵而
融之則其氣完而趣詣有不進於拾遺公之製作者乎
嗟嘆之餘序於首簡
月波亭詩序
越王䑓之山走平地當南浦東偏前永春尹今秋浦真
公之别業在焉相其流泉滙為清池涵渟演迤與天同
碧微波汎月動揺金光池之旁有亭曰寒碧曰小盤谷
者數十兹以月波扁者最專其勝焉公為宋叅政西山
先生文忠公之四世孫抗志林壑辭榮簮裳詠觴於兹
浩乎不知其老之至也嵗遷人逝徃迹寖湮亭仆扁存
嗣者斯惻廼嫡孫汝善字長卿少倜儻有異材長益幹
蠱用裕念先猷之未逺慨堂構之在予乃即所居之後
相去不數舉武作亭五楹繚以欄檻竒石竪嘉木列視
昔有加焉不忍舊扁之廢也掲而昭之於是先世手澤
之存心之目之朝斯夕斯油然而孝敬之心生矣凡在
士友詩以美之囑予為序予以謂古之汾曲先廬賢者
所保平泉草木名臣埀誡長卿是舉也於秋浦公嗣守
之勤可嘉也已抑君之游焉息焉之於是亭也顧名推
義仰觀俯覽悟容光之必照觀瀾之有術慨然上以探
乎西山先生所傳之遺緒則繼述之美又莫大焉衆咸
謂然遂書於簡
翠屛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