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集
翠屏集
欽定四庫全書
翠屏集巻四 明 張以寧 撰
襍著
說
應制鍾山說
洪武二年正月三日伏䝉聖恩賜見前殿特承睿㫖命
為鍾山之說臣㠯寧惶悚不知愚陋伏稽地志茲山金
陵之鎮舊以鍾名後避孫氏之諱改為蔣山前臨大江
天設巨塹北俯中原萬里一目下為沃野原隰衍平磅
礴太空渾涵元氣黄雲紫光輪囷葱欝盖蜿蜒扶輿起
坤抵乾歴數萬里者至是而融結昔諸葛孔明振古之
豪傑也以謂龍蟠虎踞帝王之宅豈不以洛陽天室左
伊洛右瀍澗茲地之勝東直滄海中涯吳會有如洛陽
而是山左右拱揖儼然處尊彈壓東南陵跨西北其勢
有固然者矣三代而後楚王埋金秦帝鑿地徒知厭勝
之術豈測造化之機既而吳大帝開其基於前六朝主
繼其踵於後其間雖有宋武之英雄終莫臻於統一良
猶未得風氣之渾全是以僅為閏位不足以當甚盛極
隆之昌運也南唐李氏曾不能北向發一矢獨宋氏末
年金華陳亮以儒者之傑勸移蹕於此地勿都錢塘䂓
為恢復之計實有先見之明惜乎闇君庸相不能聽從
志士至今惜之詎知幾千年欝積而未泄者始大闡於
今日皇上以英武聦明首出庶物之資適應其期首據
形便植為本根芟夷羣雄奄有四海前代帝王之所未
有也雖由天授匪自人力而山川神明雄偉瑰竒有待
而發百靈會合擁扈扶持信有非偶然者矣陛下仰承
天意建為南京與汴並峙至盛典也然以臣之膚謭以
為臨濠重地鍾宙天險乃陛下啓聖之帝鄉所宜易號
中京立之宫闕如漢南陽俟天下悉平民力完富乃營
闗洛别為西京連亘相望歲時行幸盖創業於此以乘
方來之望氣並建都邑以開永乆之宏規以承中華之
正統以衍億載之丕基伏惟陛下神謀睿筭必有處矣
豈臣管窺能覩萬一茲䝉清問敢罄愚忱若夫鋪張山
川之竒秀馳騁文辭之綺麗竊計非英主所望於微臣
而鍾山之英靈亦當咈然而一哂也夫
静壽説
仁之體静匪専於静也故動静皆静仁之功壽匪蘄於
壽也故殀壽皆壽異說不然也灰心槁形以為静深山
之木石也載營抱魄以為壽大澤之龜蛇也非吾所謂
静與壽也真定武君以仁父字以静壽名齊志於仁者
也非異説也
澹雲説
雍陽趙君從周以平江路教授需次於家憲府交辟名
籍甚方嚮用矣予游漷與游若平生歡以其號澹雲徴
為説予復之曰君知雲乎夫雲泊乎其容忽乎其蹤若
虛若冲倐西而東彷徉乎岩石徘徊乎林木而悠揚乎
太空澹乎若無心於世也及乎膚寸而起瀰漫萬里濃
然而隂黝然而深蔽虧日光沛為甘霖人之顒然以望
也欲無心於世得乎今君文學之彬然材氣之純然功
名之方至而浩然也世方蘄君若太山之雲之雨天下
也而君方以此號而於世無心也可能乎然予聞得失
重者智慮惛嗜欲深者天機淺古之君子功名&KR0616;&KR0616;随
之不舍者是皆無心於功名者也繇君之號觀君之藴
吾知君之不能不為雲之出也若予之迂薄於世腴方
將岩石林木之與居而雲之與徒君之號也於予則宜
君何為而奪予之鳳池乎君拊掌一笑遂書以為說
劉漢子昭字説
天台劉漢氏質敏而學勤將氏以敬其名乃揆諸禮求
師命之氏則為端篋以筮之遇乾之賁貞悔皆吉其繇
曰是天文也倬彼雲漢煥乎有章昭囬於天旁燭無疆
大人則之追琢其相維賢企焉觀天之行自昭明徳有
煇煌煌利見大人觀國之光字爾以子昭往乃有慶既
字而問其説於晉安張子張子曰吾聞夫水之積氣在地
而雲漢上浮於天人之積行隐乎暗室屋漏而善惡應
乎千里之外詩曰潜雖伏矣亦孔之昭其此之謂歟子
昭尚敬之冥冥乎其潜之深也闇闇乎其藏之宻也渾
渾乎其養之厚也則夫昭昭乎其文之著也其發孰禦
焉雖掞河漢而耀星辰殆未足以喻子矣不然已之昏
昏顧欲使人昭昭吾弗知之矣子昭尚敬之以無忘師
之命子昭曰諾遂書以貽之
徐清甫三孫字説
儀真攝百夫長徐君清甫其孫三人請于予命之名若
字予疲於卯申不少暇請數數不置則為言曰士生而
桑弧蓬矢以䠶四方古之謀帥則惟禮樂詩書之尚文
武盖一道也後岐而二之始相矛盾名一在伍符尺籍
則頡頏作氣勢視文儒士若敵仇不媦嫉則姍笑者幾
希今君介胄士逢時治平乃知景慕縉紳求美其孫名
若字又請之數出於誠豈不與庸衆人異哉夫禮士冠
而序三加之服皆祝以徳責成人焉匪徒美觀而已矣
遂為名其孫長曰鎮圭之有鎮昭其瑞也故字之曰徳
瑞仲曰鏞音之有鏞節其成也故字之曰徳成叔曰鑑
器之有鑑尚其明也故字之曰徳明又知美其孫之名
若字予盖期君之孫之美其徳且以禮樂詩書望於君
之後也自冠禮廢字始輕美其字而踐其實者世之所
罕也戒而諸孫尚徳哉勿忘乃祖暨予所命之意
定峯説
天下之至定者山也夫孰得而動揺者哉而峯者山之
㧞然最髙者也予觀齊州之山太華為最髙然而洪河
坼之大氣磔之若齊諧所志巨靈奮手以擘之者山之
兩峯為之劃焉而中開郤然而欲摧形之剛固不能勝
氣之柔者也至於大雄氏之説也竒哉以為天地之中
有山曰須彌又最髙四洲奠其足二曜經其要八風勁
震撼而舂撞之者窮日夜曾不以動其毫毛者其定力
大也是以其教自習定入而援是山以喻夫性者數然
也嗟夫生而静也人性何嘗不定也醉生夢死狂走而
顛寘不定者何其不也豈非以坼之磔之震撼而舂撞
之有以撓其定者衆耶有能脫然悟彼之不定而我之
未始不定也毅然立大者以定之則彼之宿至叢來紛
挐膠轕之不定者帖然而自定矣然後起而觀其説之
濩然若無所當者無疑也海陵彌陁寺之學佛者立公
以定峯為號因予弟子石仲濂請為説予借其説曉之
曰須彌非有在於汝心不惑不驚巍然崒然現在汶前
寳藏出焉汝用無盡汝不能定慧何以生跨海覔山了
不可得語未竟仲濂請曰吾之教曰仁者樂山曰定而
能静曰静亦定動亦定與斯説將毋異同乎予笑而不
答
心雷説
心雷者廣陵鄧齊賢氏之所自號也齊賢有道術習瓊
管玉蟾君致雷法既請河東趙郡二先生為之説矣予
交雷敬芳復於予乎求言予無以言也嘗試為強言之
夫陰陽摶而為雷轟焉虩焉震萬物焉歘乎而龍騰烈
乎而山傾是天地之所以神也而人也者能使之由吾
心生是非異也乎人之其心一太極也之其身一天地
也嘘而風呵而露嚏而為雨視而為日月而皆為陰陽
之為也則夫轟焉虩焉而為雷者烏乎不起於寂然閴
然之吾心也乎然則理也非異也有道術者知其然是
以窺天地之徼握陰陽之機而致其然也果且有異乎
哉雖然易窮理之書於復静以閉闗於无妄於豫動以
對時育物以作樂薦帝屯以經綸而震以恐懼修省他
若大壯噬嗑不一而足聖人觀雷之象何莫而非後天
而奉之焉者先天天且不違聖人豈顧不能哉弗為耳
矣若吾齊賢氏其幾於窺天之徼而握陰陽之機深於
道術者乎予何時與之語易哉敬芳以告齊賢囅然曰
君之言焉抑吾教亦然太上以道其次以術淵黙而雷
聲吾嘗莊氏之游乎其天也致雷而使物世殆見吾衡
氣機也雖然王方平有云吾老矣漸不喜此將寂焉閴
焉洗心以藏於宻乎若無庸言予遂書以求正焉是為
説(河東張仲舉承㫖趙郡蘇昌齡編修)
無外説
己丑夏四月玉清無外蘭尊師别予富沙徴予説以為
别予交于無外餘二十年知之深人以謂無外之號濩
然大也予知無外其猶強名乎且夫無外之為說九州
之外九州復九州也其外莫能既也萬古之外萬古復
萬古也其外莫能窮也彼以為有外者陋矣彼以為無
外者未知夫内外之相待有無之相形無外矣而猶有
無外者存也尊師方將解塵埃垢濁之機乘冲虚漠泊
之車以游無何廣漠之野而駕汪洋廓落之説予何足
以造之而何足以言之顧予間獨自惟以𦕈然梯米之
軀而茁乎羣然逢掖之倫予生於茲惡乎外形骸予處
於茲而惡乎外天地當静而居乎一室歛乎方寸寂然
不動漠然無朕九州之鉅一握也萬古之長一息也何
有何無何内何外吾河南夫子亦書曰與其是内而非
外孰若内外之兩忘也與尊師之㫖其將毋同乎言未
半尊師粲然笑曰予亦惡乎知之惡乎知之授簡命書
握手遂别
閑極說
余觀涪陵譙先生作牧牛圖十其始也繩以馭之箠以
懼之手之目之心之腹之唯恐其縱逸而蹂躪也夫安
得須㬰閑哉及其乆也人牛熙熙繩箠不施其閑可知
也其極也渾淪一白人牛無跡閑又不足言矣余因嘆
曰是與溈山叟㸔水牯之説其合乎泉之開元閑極靖
上人與余游將别徴余說遂以此贈之且謂曰至道難
明流光易徂遑遑汲汲如救頭燃上人未宜遽閑也余
亦方競辰閑得乎晤言有日會觀其極任重圖逺惟善
努力
月林説
予既為通守劉君可與記蒼雪之軒君繼請於予曰某
也曩仕於秀時秋正中觴衆客於宴舟之亭清樾扶踈
金景揺蕩灝色如水侵人襟袖若邀吳仙於廣寒之府
青㝠沆瀣桂影盡濕若從蘇子過黄泥之阪木葉脫落
人影散亂不知有人間世也因自號月林道人願一言
以發其趣予笑曰子名軒取諸蘓自號取諸杜専堪輿
清氣而有之甚矣浙之人之尚清致也秀淛郡也其有
此固宜今自邕而梧介在南服炎歊所蒸月色為黄瘴
雲稍興林影俱黒向之清趣不其堕無何有之郷乎君
笑而不答予為釋之曰昔之韻人清士娟娟乎氷壺之
秋月翛翛乎瑶林之瓊樹趣之所寓固於其人不於其
境子之月林焉往而不在奚間乎秀與梧之分哉君視
予而笑予亦笑曰古之人盖有觀於月之為陰體借日
光者而吾虚之以受益觀於木之起拱把秀穹林者而
吾積之以成大是皆取於物以成諸己則其光霽之無
邊生意之惡可已而范文正公所云名教之樂地在我
矣夫豈徒玩物以適情於一月林之清影而止哉公亦
浙産也子其企而可與謝曰敢不敬蚤夜以從斯言遂
書為記以貽之
雪崖説
廣東行中書省左右司員外郎王君克廣自號雪崖予
使安南道五羊君請為之説予曰美哉君之為號也今
夫凄然為露潤物而易晞肅然為霜殺物而過嚴惟夫
雰然而為雪同雲一色纎埃不生皓月交輝夜若晝明
盖堪輿之一氣無以加其至清也於是時也起視曠野
萬里一平至於千崖競秀嶄絶而峥嶸其氣蕭爽上通
窈㝠天風颯至飄粉飛瓊若登仙人之瑶臺玉京琪樹
森列而晶熒然後盡天下之竒觀者矣宜君以是而為
號盖雪取其清崖取其髙誠世間之美名此其靈臺虚
白而朗徹殆將無絲毫塵俗之意其所企慕與人人固
相逕庭矣昔之披鶴&KR1491;行雪中訪故人於雪夜者皆君
家故事清氣在堪輿者王氏固専之矣抑予聞轉寒而
燠生氣滃然雪非露霜比也廣東數千里大方面繇唐
置節度使為大府今皇上肇立藩省選治書周公叅大
政獨任之君以材諝貳賛畫幕府中託於君甚重也蠻
烟蜑雨人且病暍其望於君何如哉君其洒胷中之古
雪舉巔崖之蒼生洗滌炎瘴而生之非徒専清髙於一
已而止也以是恵其民實以報吾君公曰敢不敏諸遂
書以贈
賛
徳淵賛(徳淵黄君三山人也山之樵張以寧為之賛)
致虛而極積水而淵季咸見鯢桓而驚走河伯望海若
而茫然是曰𤣥之又𤣥矣必也起蛟龍出雲氣雨八埏
使物不疵厲而屢豐年夫然後謂之徳全君其問諸黄
石之孫三山之仙
銘
逺齋銘(為焦仲和攝守作)
勿為一身之謀而慮周乎四海勿為百年之計而志埀
乎千載是之謂逺徳業可大若乃身坐一室心馳八荒
目窅冥而恍惚神昡瞀而飛揚以茲為逺騖於無何有
之鄉嗟乎萬里之遥起於足下九萬扶揺安所稅駕我
銘逺齋君請擇於斯二者
題䟦
題申屠子迪毁曹操廟巻
使世皆申屠駉則漢不蜀魏不帝矣管寧賤孔明夭駉
生也後天也嗚呼悲夫
書虚谷記後
其歲丙子河中張君所中過予堂邑班荆而飲撃尊而
歌若有獲於予心者暨來楊日益親今年予歸自汳則
君之墓既宿草矣予泫然悲會其子自牧號虚谷者求
予言予不覺喜故人之有子也老氏之書曰致極虚曰
上徳若谷言以虚受益也進士夏太虚既為記之矣抑
予有感於二者之云於易所謂地道變盈而流謙之㫖
其合乎君少年時擢憲史閩海道世已聳其風裁同升
者皆顯庸焜赫已獨死於命不獲少見其毫末之竒以
沒予之悲之庸非以其材贏而位詘者耶嗚呼欝於前
必鬯於後已不獲見子孫必食其報嗚呼地道之流謙
者將不自牧在乎荀卿氏云弟子勉學天不忘也自牧
其念之哉予當為故人子屢喜也
䟦廣州守徐煥炳文堅白齋記後
在易乾為天為金為玉何也乾也者天之性情也天下
之至堅者金至白者玉也其堅其白者其天也堅而或
磷焉白而或緇焉者以其人間其天也人能全其性情
之天者學也易通之言學曰一也無欲也茍至焉則明
通而公溥體用全矣廣太守三衢徐炳文氏仕優益學
者也齋以堅白名故予道其本於天者以相之多其學
自孔氏也
題宋寧宗為狀元曾從龍改名遺翰其孫光溥
所藏
㠯寧肅觀是巻宋家禮士之隆曾氏祖宗文學之盛子
孫嗣守之賢皆可見則知覩李衛公故物而撃惻者不
獨韋端符也嗟乎後裔尚永念之
題旴江李復禮詩藁
予在維揚見蔣師文所編復禮詩至温陵見南轅藁嘆
其氣格老成如仙人王方平已不喜作狡獪矣最後讀
桐華藁為之拊掌大笑曰麻姑過蔡經家固不能擲米
成舟乎因題而歸之
題湛源巻
佛氏之道栁子所謂合主而静者一吾心之真源湛然
不動者也一波之動萬波随之矣明極上人以湛源號
照藏主而元極上人説之不㡬於推波助瀾乎翠屏髪
僧請為伊截斷衆流意斯言亦多矣強書于巻而歸之
題慧上人照心巻
我觀於明月照大瀛海水天上有一月海中亦復然上
下互相照照見恒河沙爾時何以故海波不動故若還
一波動萬波亦随興了不見月已安能照一切復有執
着者謂水月非真物我種種生亦不能寂照心法應作
如是觀比丘意云何聴我説偈言
題雷子於縣尹所藏山谷書杜詩後
古之賦詩類者皆斷章取義引詩亦然予觀於傳記而
知詩之用也寥寥古意於黄太史是帖僅見之嗟夫
題牧牛圖
西域荼師禹出所藏畵巻視之盖古物也嘉木之蔚然
豐草之茀然其牟然長鳴返首而顧者一牛也其仡然
却立曵牛鼻而廻之者一牧童也師禹徴余書其首則
為言曰古者聖人之教人以乘馬服牛也之二物者非
不隆然髙厖然大也然馭者牧者絡之穿之不過尋丈
之繩而已而二物者俛焉聴命於其首其鼻東西南北
惟人所使是何也制之之道誠得其要也是豈聖人私
意為之哉牛之不可以首而絡猶馬之不可以鼻而穿
也聖人一順乎二者之天而已初何容心哉理心理人
之術亦然是故凝氷焦火神明不測者心也而自牧者
持之以敬則存怨寒咨暑從欲易動者人也而牧人者
範之以禮則治然亦豈聖人之所容心哉盖亦順乎其
天而已嗚呼由乎聖人之教者將以牧人必先自牧詎
可不明其要者乎師禹之先公嘗監福堂之古邑持已
以㢘而使民也恵民至今頌之不忘余邑人也茲游沈
水而見師禹其古人所謂愛甘棠而况其子者乎故因
其徴言而推古人自牧以牧人之道以告師禹其懋繼
先烈哉
襍記
昔歲予授徒明時里承中書命校文汴梁省諸生皆憂
予南士不善騎時同事賀方許寅先馹往三日矣予至
真定追及之歲丙申忝助教復校文遼陽時未畢丁巳
同事者梁庸又先往一生規予從騎謂予不善騎且踰
漁陽嶺奚霫故地皆難行予燭其情不之許亟追至大
寧又及之噫世之不知予者奚止於茲一細事而已哉
世之不知人者又豈予而已哉予為世道憂也夫
記
天長縣興脩儒學記(代淮東僉憲楊恵子宣作)
淮安郡泗州之屬邑曰天長背淮腋湖面大江而履平
楚彌數百里有前代為朔南交地事會助勷文教率未
遑我朝統四海而一家興學設科勵精為治至正紀元
之六年實河間郝侯偁宰是邑之明年政孚聲著廢舉滯
興顧瞻邑黌獨圯弗治大愳無以稱上㫖意亟圖新之
會金陵孫尚忠主文學力以是請擔任其勞侯慨然謀
之官聮而合乃捐已之餐錢以倡蠲籍儒之力役以勸衆
志胥恱景從響應攄志陳力鳩材庀工化腐而堅易撓
而隆禮殿儀門論堂齋廬東西之廡(闕) 黝堊舉以其
度復建文昌之祠于廡之左始九年夏迄秋落成為工
五百緡以五千先是縣為社三十有六社有學鞠為蔬
圃具文相治侯始擇民之童子可教者立宫置師絃誦
相聞又東鄉氓有某者佃田一十二頃四畆有畸碑壊
籍去奄為已物租入於學僅三之一彊貪弱懾乆莫能
正侯躬率僚吏暨文學履畎畆覈隐匿出田為頃者七
為畆一十有九而贏遂籍于版用埀永䂓既事分淛憲
僉劉君遵道來請記予為之言曰士生三代時畊有恒
産學有成䂓攷之徳行道藝不以佔畢詞章而興賢有
定制隆古之治於斯為盛後乎是而有志者嚴廟祀使
儒知所尊崇室廬豐廪稍使士有所居所養日肆月稽
較其藝㧞其尤使賢者有所階而士法視古甚詳也然
而教失而學厖文彌而實喪材茲不逮治亦随之君子
觀於唐宋氏盖有嗛云今昭代慎選長民以還古治郝
侯祗奉徳意以舉學政爾邑起百有餘載因仍之舊用
心寔勞矣矧其地去中州而近水土厚以深風氣質以
愿有受和受采之地矣爾游爾歌相規相誨陶成於詩
書興起於禮樂尚克副侯所望哉於乎教育之不具者
令之責也自脩自養之不力者士之過也甄賢能勵風
化茲非司風憲之職乎矧予忝科目進故不辭而記既
以勸理人又以儆為士者侯字子榮官承務郎先鈞州
同知以治稱大父企中大夫異様局總管父克敬亞中
大夫河南府路緫管世有令名
静怡精舍記
静怡精舍者武林李叔成僑而讀書之室也室在廣陵
之闤闠不隘以陋不侈以華疏櫺豁如素壁浄如叔成
藏脩而游息吟諷而歗歌怡然自樂其樂不知戸之外
輪相撃蹄相劘而茫乎野馬之吹人也既扁以今名而
命晉安張㠯寧記之㠯寧知叔成者也為言曰夫喧寂
存乎人非境之謂也戚忻由乎我匪物之謂也叔成先
從其先大夫復初公尹江陰已能滌去紈綺卜築川郭
之南圃有泉石松筠室有經史子集其忘年友澹齋劉
侯題之曰泉谷小隐而泉石王先生序之江淛右輍韓
公叔享暨海内名士皆詩之後居京師之思戊里又能
屣視軒裳搆草堂以燕處雖夜風雪必延朝士之知已
飲酒賦詩不輟也故淮西憲僉王公繼志題之曰聴雪
齋仍為記焉而禮部尚書王公師魯及朝行之舊故亦
皆詩焉斯二者皆静怡之實也今茲之於廣陵亦然豈
必效深山之木石而後以為静待隴上之雲月而後以
為怡哉子知其趣與境俱融樂随物而寓非有得於問
學者曷足以臻茲叔成名繹仲方按察先生之孫可與
大叅張公之甥今翰林學士承㫖元朴公則其舅也其
家世問學淵源盖有自云
泉石山房記
錢塘山水佳麗甲江左其地為勝國故都民物繁夥閭
閻櫛比置圃無所而吳山屹立闤闠中兼城市山林之
秀其佳麗又甲於錢塘士人郝思道即時築室焉崇石
於庭曬泉及霤白雲時來皓月下侵玩而樂之仍效晉
人枕石潄流之㫖顔其藏脩游息之居曰泉石山房繪
而詩之介其友虎檢閱大舉請予文予謂吳山固甲於
錢塘然而世多豢酣富貴汗血聲利者鮮克領其趣而
顓其樂惟尚志讀書弗味世腴寂寞以為徒澹泊之與
娛然後能有而樂之與人人殊予聞思道先世居莒之
沂水㓜侍先大父御史南行臺父正卿掾江淛行省因
僑於是而居焉以鍾鼎之家膏粱之習顧能翛然於泉
石之好茲固世之所尤罕矣予家武夷三山之曲縻禄
京塵寢負歸約其愧思道何如也遂以大舉之請為記
之
石室山房記
石室山房者晉人王伯純甫名其僑於楊之居也石室
者何晉屬邑洪洞之鎮也居楊而名晉者何禮不忘其
本也按志晉於今為平陽郡石室山距郡三十里而近
邑治在焉天黨之所蔓延河汾之所盤繚穹崇而茀欝
氣欲壓闗左其狀盖類嵩少二室故云伯純之先邑巨
姓家於其麓自父始僑居於楊將四十年矣念楊信樂
然非予土也乃築乃構扁以今名牀有横琴架有古書
每坐於斯奮懐故宇心馳而神往徘徊而戀嫪烟朝霞
夕翠蒸藍滃恍乎浮動几席杖屨間不知身之越河山
而旅於斯也徴予記示後俾弗忘嗟夫古者於鄉不去
也有故而去則哭於墓而行重之也盖夫子父母魯也
而恒稱曰吾宋人先世所本豈遽忘之哉後之世田弗
井授士無土着縉紳左丘隴東西南北託處始弗常唐
韓公昌黎燕人也而家於鄧宋杜祁公越人也而家於
睢陽吉之歐陽眉之蘓而于頴于常若此者皆是也槩
以古之道其有惻於其心者乎故周元公之僑於南康
也南康無濂水也公以舂陵之水姓其溪焉則猶夫子
意也伯純取以為法是豈不古歟雖然以予觀于伯純
材超卓氣英邁類古人之學又甚文訃日當嶄然掇科
第懐章綬過家上冢撃鮮會族里聲光燁燁然晚歲名
遂幅巾西歸指是山曰吾先人所釣逰尚無恙如古人
之不去其鄉未可知也記無庸亟作可乎伯純請益堅
則書以遺之
山隐記
海陵石君玉名閏居之室曰山隐遂以自號盖繇字以
起義也其姪光霽從予游因見其子子驥焉其貎温温
而習於禮也其言恂恂而敏於學也予嘉焉子驥以山
隐請為記予嘆曰子之嚴君之居於斯也取義於斯㫖
哉今夫玉之藴於石而隐於山也溷於燕璞伍於楚珉
含章體素泯然未顯人豈知之哉然而孚尹旁逹虹氣
上昭津津然煜煜然光澤乎崖崿照燭乎林木然後荆
之善工始攘臂而睥睨焉山乎烏得以隐之也藴諸中
也深則夫發乎外也著宜也火之烈也豈不赫然可怖
哉然其燄方赫然於其上而其色已晻然於其内矣固
不待為烟為燼而其氣已索然矣是故以粹然至温之
玉而畀之赫然至烈之火盖至於千日夜而不一變色
焉於乎的然而日亡闇然而日章居子小人之逕庭詎
不以是哉予雖未識君予知君之山乎隐而山之終能
隐乎君哉君之子之姪之習禮之敏學翹然一蛻去乎
紛華麄厲之習予固未識君而識君之明於義方不變
於流俗也審矣於乎玉琢而成器也人學而知道也古
之人言然也予何時見君相與索言之遂以其請為之
記
聮桂堂記
古者崇重其人則必更名其居以表異之康成之鄉曰
鄭公以其徳慈明之里曰髙陽以其才王彦方之義其
鄉曰君子張嘉貞之貴其里曰鳴珂自漢唐氏則然今
杭郡更名吾沙君子中所居之山曰聮桂盖猶古之意
也乎其名聫桂何子中之二子善才善慶同登至正辛
卯進士第也郡守嘉之以子中所居之山舊名螺螄之
弗稱也故更之以今名子中拜聖天子之寵光樂賢侯
之美意而喜二子之克肖遂以扁其所居之堂因山名
也夫唐人以登第為擢桂盖自郄詵所謂桂林一枝始
矧二子之蟬聫於一舉者乎噫亦榮矣抑予聞楚屈子
之為騷以香草比君子而桂與蘭為首稱豈不以桂為
嘉植孤芳於衆顇之中猶君子之特立獨行其脩名姱
節埀芳於千載不與草木同盡者有足尚也耶昔我朝
之始設科也指意若曰吾得一范文正公足矣夫范公
所以埀千載者匪他焉亦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
之樂而樂古之君子之用心焉耳矣祖宗設科固將以
羅天下之豪傑而天下名豪傑亦詎肯舍是途而他出
哉自始兵來立功立節振起時運者類多從是出盖吾
進士之崇重於斯世也乆矣是故以之樹石題名於太
學者聖天子之勸於天下也以之名所居之山者守之
所以勸於郡也以之名所居之堂者父之所以勸於其
家也吾知予子中之意必不志於榮一時而止也噫士
之生世榮顇盡於百年而芳穢埀於終古二子者其尚
勉其所以為崇重之道哉予於子中忝年弟視二子猶
子也盡發子中名堂之意而記之亦所以勸也二子其
尚勉之哉他日予將屢書焉若夫紀山川之竒勝述室
宇之幽邃非名堂大義所繋不書
和樂亭記
鄞故待制吳公之諸孫昆弟三人既分復合同居共㸑
扁其堂曰存義立規約請族叔父二人主之設顯考像
中堂率男女序拜而訓以孝弟雍睦禮成於是叔父析
居五十年矣喟然嘆曰吾姪行古之道於吾心有戚戚
焉吾與姪雖有親疏然吾祖視之一子孫也亦願合而
一之以承先志也再議而合則敞元分之㕔堂逹于中
庭告于祖會食男女于中堂闢東軒為祠堂合考叔祖
考之神主其中約以朔望祭以四時男會食堂東楹之
勤儉齋女會食堂西楹之敬讓齋堂東軒以訓子孫曰
耕誦齋西軒為叔姪之居曰全義齋祠堂後東楹為棠
蕚軒東三十歩鑿池引泉蒔竹藝木築亭焉以為兄弟
宗族燕會之所顔曰和樂伻來京師請為亭之記予嘉
其處置纎悉具規約中幾前代所謂今無古或聞者古
有同居不分如張公藝者有兄弟義讓姪娣姒不敢為
不義若楊播栁開者有少長有禮出内有規如崔孝芬
栁仲郢李相昉者未暇悉論若公藝之書忍君子猶以
為未盡天下事强為於一時者固易樂為於乆逺者誠
難使其忍之忍之而又忍之忍之蓄而不化積之滋乆
一旦將恐有决裂洩發之憂矣吾讀棠棣之燕兄弟先
陳死䘮急難裒隰䦧墻之情而六七兩章乃備述儐籩
豆鼓瑟琴飲酒好合之意盖以人之惻隐常發於危難
交至之初而嫌隙毎生於親狎無虞之日必也酒食以
將其和聲音以致其樂則動盪交通訢合無間將不結
而自固斯其為乆逺之道乎是詩也非大聖人孰能為
之吾聞今吳氏有士章者仕為海道都漕運副萬户退
而養恬於是亭也黄冠野服而事田園耽詩書以自娛
悅親戚之情話果爾則倡始而成終吾望於士章拳拳
也遂記以朂之其族叔名元亮能仁其兄弟長士圭吳
縣簿次士章也季天台尉瑛
虚齋記
虛之為義至宏也天職乎覆不虛無以冐萬象地職乎
載不虚無以蓄萬形海長乎百谷不虚無以納萬流萬
竅之於風也不虚則聲無以出萬隙之於日月也不虚
則光無以入萬品萬彚之始終終始於陰陽也不虛則
氣無以升降而消息其用於人也埏埴之於土範模之
於金爐鞴之於火舟之刳木而行於水與夫宫室牖戸
車輿器用之屬㣲而一鍼之於縷妙而十二琯之為六
律六吕和五聲協八音以動天地而感鬼神者一不虛
焉其用不行矣何也凡有物必有内有内必有虚也豈
惟物哉穹壤者太虛一大塊也圓顱而方趾者宇宙一
稊米也耳目口鼻皆虚以為用也一息不至其用盡廢
惟夫統乎兩間宰乎萬有歛之方寸散之八紘超然而
獨神巍然而獨存者一廓然而中虛者也然而虚與實
豈二物哉虛則明明則靈不能實者不能虚也虚則受
受則益不能虚者不能實也易繋辭曰周流六虛語道
之體惟實故虚也咸之象曰以虚受人語學之方惟虚
故實也昔者予嘗讀易至於中孚其卦二陰中虚全體
也為中孚二陽中實二體也亦為中孚盖始而懵焉終
而悟焉程子深知易者故曰有主則虛又曰有主則實
程學周朱學程故易通曰静虚動直易賛曰理實而事
虛用有而體無此古之内聖外王之學吾儒用以為脩
齊治平之具者自夫𤣥學勝而道䘮世也於是語道學
者多諱言虛慮其泥於言而弊也噫茍悟其意言奚弊
焉燕山傅君子通以治易第進士儀朝行著聲實也有
年矣今繇太常博士拜監察御史以其學易之齋命曰
虛者徴予記夫學須静也齋者静學之所於也子通知
予者予知子通學周程朱者也知易者也不泥於言者
也仕優而學將以脩齊治平大其用者也予又病夫近
之學者弊於言之泥而意之懵焉者衆也故為索言虚
之為義而徴諸易噫無子通無以發予之云云也乎
存存齋記
萬物並生乎天地囿於氣者澌而盡麗於形者敝而壊
能存其存者盖鮮也大塊之在太虛也亦然惟夫妙於
動静者神而不物也是以能物物而不物於物則有巍
然而獨存而大於萬物者矣然而天地至鉅而無心萬
物至㣲而無覺惟一也以能存其存而人焉持吾之藐
然而接彼之棼然者可欲誘其前可畏怵其後可忻可
厭可怒可愕麋來㨗出以乗吾之左右於是逐物有遷
不克以存吾存而人翻不物若矣靈於物者得不惕然
而深省乎静而存以立吾之體動而存以審吾之用存
之存之存而又存之至於無時而不存焉夫是謂之存
存夫子之繋易曰成性存存道義之門是存存者吾性
之固然而非有待於强而存焉耳一旦出而推吾所存
者以任代天理物之寄處紛綸盤錯之會當撼揺震蕩
之衝理亂之幾安危之際毫釐千里呼吸勢殊而吾舉
有以應之彼之萬變者有窮而吾之一定者無窮舉不
足以撓吾之存存噫斯自古在昔聖賢相傳開物成務
之學盖若此斯豈昧道懵術狹量膚識者能之哉滕郡
李公孟豳奮進士敭省臺叅大政位獨坐聲華煜然盖
進於是而仕優務學滋勤不怠讀易之齋命之曰存存
云昔者竊聞之三代相業之隆本於學漢唐既降未之
或見焉今公不哆然於有譽於天下者方欿然於有存
於一已者命齋之義固本於易繋意其言之重警之至
抑亦有取於詩敬之敬之之義易其亡其亡之戒者乎
真知聖賢之學哉自兵興來㢘恥道缺墨縗莅事習為
故常公以滕國太夫人之薨去位居廬累詔固辭廷議
卒不能以奪方將計日持終制而以丞弼起公兹固未
足以多於公者而扶倫紀敦風俗有禆於斯世斯文實
甚大亦足以見儒者之所存君子以是必公之能保晚
節而留不朽也已矧辱年好其尤望於公也深
升齋記
河東皇甫希南徴予記四明髙士范君之升齋希南卓
犖少許可予因知范君非庸衆人比戱之曰升齋游方
之外者方將控扶揺而上出塵埃野馬之表以升乎沈
寥之天而息乎鴻濛廣漠之野身其寄也而何有於齋
齋寄其寄也而何庸於名名強名也而又奚以記為暇
日行南城遇希南邀予觀所謂升齋者主人出與語盖
韓康之流也肅客入酒三行出家乘乃知為故勝國從
臣子孫世儒家子寄迹老氏乃為言曰在易木生地中
其卦曰升人見木之升而不知其所以升也及静而察
之萬物之生乘氣機也植物之生夜半之時也平旦而
時之露之上於其端者纍纍若貫珠予於是悟焉陽升
於子物升於子易之復孟子之夜氣也然而不降不升
也不翕不闢也静以培之虚以俟之勿揠其長而滑其
自然復之閉闗也夜氣之養也積而乆之無一時而非
子而非復也升之象曰君子以順徳積小以髙大非知
道者其孰能識之君之寳謨少師稱邃於易安得起九
原與之言哉君聞之若有悟遂請書以記
秋堂記
陳子讀書豫章西麓有堂焉俯臨深清遥攬環翠天雨
新止凉颸時來坐而佔畢間焉游息盖一塵不留凛乎
其秋之清也陳子樂之取韓子語而命之曰秋堂云既
而以事會之來也起而馳騁乎中原敭歴于潭于汴于
浙也十年矣乃以承制作郡於江東之鉛山叅謀於賈
公之暮府政和平而民恱豫亦可樂矣然而囬矚故鄉
之舊堂屬時多故雖企予以望之而有邈若異域之隔
者乃悵然而歌之曰秋堂之渠渠我夢歸兮讀我書草
萋萋兮如帶令我思兮故廬再歌之曰秋堂之愔愔我
夢歸兮絃我琴鶴躚躚兮以舞令我思兮故林洎來輦
轂縉紳之士聞而釋之曰厚哉陳子之志也然予聞秋
也者揫歛之時也堂也者髙明之所也揫歛以實其蓄
髙明以廓其施以大參賈公之賢而佐以吾子之才滌
彼煩歊播之清風拯彼泥塗奠之堂宇將見自東而西
舉大江數千里而澄清覆庇之斯其為秋堂也大矣在
易之兊為正秋也君子以朋友講習又曰說以先民民
忘其勞子之前日讀書是堂也意其講之素矣前日之
學今日之用也尚勉之哉尚勉之哉陳子曰某之志也
敢不敬諸陳子名良字文謙今延授行樞宻院都事尋
改知鉛山州從民欲也
河圖精舍記
古之學者静必有以養其心故居為之齋動必有以著
諸目故左為之圖河圖者古之聖人則之以作易故予
友滿子光國之學易也圖之於其齋居之精舍既以名
之復請予記之予語之曰近代居室之成率記其某山
水何歲月孰營建之事而曰記當然也吾將為子記其
事耶今子家於滕齋於嶧山之陽著書曰某曰某不攻
舉子業兵興以明韜鈐召辭不就起為秋官主事員外
郎退而避地於東西南北于京師僦屋以居糴倉而食
未之有定處也顧予奚以記又曰古者戸牖盤盂几杖
之屬皆有銘皆取其義以示警齋之記猶戸牖之銘也
吾將為子記其義耶則河圖之著在易書魯論有其名
無其數鄭𤣥謂有九篇亡其書自孔安國劉向歆班固
謂授於羲魏闗朗謂其數十宋劉牧謂其數九而考亭
朱子是闗非劉證以易大傳亦未的指其為圖故魏了
翁戴九履一其數員疑邵子以九為圖謂朱震張文饒
精邵學者朱引列禦冦張引乾鑿度及張衡傳九宫數
疑九為是或又謂即先天圖或又謂與太極圖合者是
或又謂九十皆河圖特有合散之異或又謂洪範九疇
取諸圖其數九其疇取諸書其數十未之有定論也予
又奚以言雖然予於滿子無言不可也夫數原於理理
備於心心一焉而止矣中乎天地者人也中乎人身者
心也中乎河圖洛書者五也數起乎中萬事萬化生乎
心是故曰心太極也曰先天圖心法也遡而上諸圖亦
然盖昔易之未作圖在天地聖人之心也聖人作易特
因圖而發耳圖不出易其不作乎今子之學易固將圖
諸心豈獨圖諸目子能因朱子所云圖書相為經緯者
以求羣聖人之心茍得其心俯仰之妙契逺近之畢取
則萬象森吾前圖無文也無乎而非圖之文八荒在吾
闥居靡定也無乎而非居之廣圖奚必乎滎之河齊奚
必乎嶧之山也乎噫予言亦贅矣雖然子於易庶乎知
進退者世孰能舍子子其將用世矣名遂身退然後歸
而精舍以既子盡性至命之事必有授子以真河圖如
謝疊山先生之遇異人者予亦志於斯他日南歸過滕
相逢於林下尚有徴於予言云滿子名尚賔
苦學齋記
今中書叅知政事臨川危先生之始游于京師也寓迎
陽之里名齋居之室曰說學而學士掲文安公記之時
歲行至元之戊寅今卄又五年矣更以苦學為之名且
命晉安張以寧為之記以寧竊聞諸易兊說也其象曰
君子以朋友講習節以議徳行也其彖曰苦節不可貞
是故學由習故說由說故樂魯論首言焉過時而學則
勤苦而難成記禮者病之豈不以說也者樂之漸也苦
也者樂之反也乎先生持既成之學出而仕盛治之朝
遇知於君相致位於丞弼舉四海一世之人物而陶鑄
之盖有大於有朋自逺方來之樂而無愧於教育英材
之樂也乆矣始之命名人固謂先生之已謙今之易其
名人又謂先生之愈謙然區區之見竊獨以謂先生之
謙固也而先生非茍為謙而已也昔者吾夫子之稱顔
子曰於吾言無所不說又曰不改其樂夫既由說而樂
矣而揚子雲曰顔苦孔之卓豈敢為異說哉盖見其大
則心㤗心㤗則無不足斯顔子之所以樂也當欲罷不
能之時既謁吾才之際亦既見之矣愈企而愈不及焉
不用吾力不可也用吾力滋不可獨得而無苦於是乎
嗟乎非直顔為然也古昔聖賢皇皇汲汲也兢兢業業
也憂勤而惕厲恐懼而修省也造次顛沛無一毫一息
之敢縱逸也何也其見道愈大用心愈小也彼二氏非
無見也而張皇矜侈曰我静我樂也逍遥吾㳺也猖狂
恣睢卒無所底止君子不學也先生誠有見乎是非茍
為自謙而強以自苦也雖然人見其苦不知其樂我見
其樂不知其苦之二者盖有並行不相悖者盖有自得
難以語諸人者而先生顧命以寧為之言豈以區區之
不敏或可共學於萬一乎夫三代輔相之賢本諸學今
先生仕優而益學固儒者之所幸見而喜稱而况學顔
之學希顔亦顔盖古聖賢所期於人人者而以寧於先
生也庸以是言進噫謂予為言而諛夫人之執政者於
予求之知也而謂知先生也乎既復于先生請以是記
無間軒記
其歲至正庚寅始識今翰林侍講學士徐君施畚于漷
守汪同年之寓舘予固得其為人嗣是不數數見則聞
君以編修徴不起去歲逆臣干紀君又奮然倡大義夷
大難當事無狐疑成功不表暴養恬詞舘與予為同寅
予世罕甚知者於語鮮所契與君言輙於心有莫逆然
於是又悉其為人盖君爽邁而縝宻沉深而果決予瞠
若乎其後也間語予以所居城南之勝有軒焉俯臨平
野逈然曠然外與空際無一嶔崎磊落之間乎吾前者
而吾心亦與之為無間子其為我記之予辭然非記其
事不可勉為言曰今夫道也者一也無間也有間則二
矣天地之不息無間焉耳矣日月容光也而窒之斯有
所不照矣源泉混混也而壅之斯有所不行矣何居彼
固有間之者也然而有間者人也天地固未始有間也
聖賢之不已亦無間焉耳矣人也豈不若天地與聖賢
哉然而卒於不若者則亦有以間之者矣譬之鏡也而
間之以㣲塵則其明為之不完衡也間之以輕重則其
平為之徙失是豈鏡與衡之固然哉然則人人之學為
聖賢也無他焉亦去其有以間之者焉耳矣去其間斯
無間矣雖然是求無間者也而猶有一間者存焉惡醉
而有意於矜莊者動於醉視恬然若無醉者猶有間也
處富貴貧賤而有心於忻厭者動於富貴貧賤視㤗然
若無預於富貴貧賤者猶有間也盖傳易艮之彖曰内
欲不萌外欲不接是内外之無間也定性書曰與其是
内非外孰若内外之兩忘也兩忘則澄然無事矣無事
則静虛動直故擴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至哉程伯子
之言乎噫自昔學聖賢者非資豪傑者固不能予觀施
畚盖學而進於是乎夫其樹立其成就盖亦事至能應
而不以動諸其中者乎審如是也之其心固非有待於
境也而於是軒亦寄焉耳矣而又記之也奚有有聞而
問予者曰子之言過髙矣予笑曰予與施畚言子姑去
氷雪庵記
汝寧維山之北有山曰大乘浮屠師北山梓公之舊居
也師產廬陵長學佛衡山之福岩寺北渡長淮愛茲山
而築室焉羣峯環合萬木陰翳水流竹間&KR0008;&KR0008;有聲炎
歊之月陰寒薄人因名庵曰氷雪志其境之幽閑且自
表其清苦云既避地來京師仍舊號以扁所寓承㫖晉
張公監承撫黄公皆為記其命名之㫖備矣而復請言
於予予惟師之名庵其有氷雪乎爾盖寓言也其無氷
雪乎爾則亦惡乎無之世之語道自其無形者目為虚
繇其有理者指為實惡知夫天地之間何莫而非虚何
莫而非實也嘗觀於物矣隕霜能殺物也而雪不能以
殺物飲水能病人也而氷不能以病人之二物者至陰
之中至陽存焉陰陽固一理也舒而為生慘而為殺静
而為無動而為有虚無虚也實無實也儒者窮是理也
佛氏謂理為障而豈外乎是理哉寂而常感陰亟陽也
感而常寂陽亟陰也雖不外乎陰陽而不囿乎陰陽也
無生也而未始無生也寂滅也而未始寂滅也而世多
以槁木死灰目之亦豈深知彼者哉溢乎兩間無一物
而無陽無一息而無生也木之槁灰之死則生之理息
滅始無陽而無陰耳氷也雪也至陽之所存生理之所
存也豈槁木死灰之倫哉師名是庵之㫖其果出於此
乎如果出於此也夫豈膠於境癖於清苦者乎予觀師
邃於禪為詩甚清稱其庵名且樂與儒者游於予尤稔
故為之極言窮理之妙以翼之
蒼雪軒記
曩予宿凌江之驛夢雪堂之仙人與予游於清凉之所
於時秋暑方殷烈如惔焚稍小進則碧鮮連雲四無隙
曛雪焉蒼焉非黄非白非綘非黑繽繽奕奕紛紜蕭索
飛揚委積疏櫺洞闢潑衣霑席翠光欲滴以為雪耶陽
曦炎赫雪於奚得謂非雪耶髪毛洒浙弗寒而慄俄而
見有翛翛然若衣王恭之&KR1491;躡東郭之履飄飄然詩思
穿天心透月脅與雪而俱清者仙人顧予而笑曰是蒼
雪主人卯金之子也子不聞堪輿有至清之氣乎竹之
清與雪宜詩人之清與雪所宜然而是雪也非雪之雪
也雪之為雪見睍則減非雪之雪石爍金流而不能熱
昔予過嶺詩髙僧之竹軒曰蒼雪今以其是名軒也庶
知慕予者予觀於易震為蒼筤故其色蒼與雪俱化故
其氣凉子其志之予既寤不知其何祥尋道于邕通守
劉君可與善為詩其種竹之軒曰蒼雪請予記恍若神
遊所覩者始悟予曩之為正夢也為道仙人之語且朂
之曰夫天以堪輿清炁賦於人非欲其獨清於一已而
止也皇上以千里重任分而屬諸子于雄于邕今于梧
不踰年而三命徳至渥也子其舉炎陬瘴徼病暍瀕死
之遺氓内之清凉之所然後洒子之軒之蒼雪洗濯而
蘓醒之則子之為軒洞然我闥不既大矣乎夫豈一竹
一雪之云乎君韙予言則書以為記
訥庵記
予奉㫖使安南道廣東行省從事觀子毅以選為輔行
君世代比簮纓家才通敏而志明銳於事咄嗟皆辦集
於左右周旋皆中節於史氏書纚纚如貫珠時出為詩
清安而有體間請於予有讀書之室名以訥庵前左丞
番昜周君伯温為篆其額願申其義以自警予嘉其仕
而不廢於學也為之言曰子之名庵由字而起義盖取
諸魯語夫子之所謂訥者言人之賦質近仁者耳子朱
子釋之曰訥遲鈍也異時又曰君子欲訥於言此則為
學者言子思子於中庸曰言顧行曰有餘不敢盡正以
釋訥於言之義也今夫訥於言者異乎人之易其言者
也利口㨗給佞如湧泉固非訥也結舌緘黙噤如寒蟬
亦非訥也惟夫致謹於言如手挈瓶弗輕於㵼如持強
弩弗輕於發若是則不言則己言乎當理而寡尤矣世
之學者常患恃美質而怠於學誦聖賢之言常患於得
其言而弗悟其所以言嗟夫吉凶之樞機係乎言賢愚
軌轍由乎學方今用材一洗前代循資之弊子毅之顯
於時無疑也仕而優益學予尚為子勉之予耄矣欲訥
於言未能也奚以為子言昔者子程子四箴之一發明
聖師告顔子非禮勿言之㫖詳且切矣予申為誦之
曲宻之房記
京師之崇真宫毛真人叔逹與予好也為其弟子長樂
林真士請記其曲宻之房予堅辭請不置則問其制何
居曰房在龍虎山上清宫洞𤣥院中院造於其祖耕隐
鎦公而房尤號雄偉前當雷壇林木翳如上清常禱雨
焉後直靖通觀鶴歸亭則三十代天師常煉丹焉瓊林
臺峙其左外史薛𤣥卿所築象山巋其右則林先生讀
書之所也其境又絶幽邃問其名何以曰真士㓜頴悟
嗜詩好琴而攻畫學士虞公第其山水慕董元巨然墨
龍方董羽而扁其畫室以是名人罔測也予讀道經見
有所謂曲宻之房盖道家所謂天尊雷祖領諸真宰所
游者虞公以是名之顧予記之何敢也請以儒者之㫖
言焉曲宻之名意者其猶韓子所謂繚而曲窈而深之
義乎大抵古之妙於畫者多得幽閑寂寞之中而超於
筆蹊墨逕之外故有閉户不出者有解衣盤礴而臝者
夫其居幽則其心静心静則其神全神全則其趣悟真
士之迹盖進於道矣虞公之命意其或出於此乎叔逹
又為予言真士多居山中先天觀或乘月登天風雲外
凌仙人岡歴塵湖聖并陟琵琶諸峯若將遺一世而覧
塵外者出而觀錢塘潮探會稽禹穴攬山川英華予同
其鄉固未識而必其有悟若予言也夫真士名庭揮字
汝玉天師命主福之紫極宫兼怡山冲虚觀未就以大
宗師命今住長樂東華宫佑聖觀真士者參政危先生
搆之也其先世有諱運者南唐兵部尚書淮南節度使
云
知愚齋記
真定張君士進來長邕幕之半載府以治稱予使安南
道是郡君進見以其講學之齋居名知愚者請予記之
予曰嘻子豈愚者哉古者以愚稱者柴之愚質之偏也
寗之愚智自全也顔之愚幾乎聖之賢也是三者非真
愚也語曰今之愚者詐中庸曰愚而好自用彼惟不知
其為愚也故欺於人而為詐狹於己而自用斯其為真
愚也茍知愚焉斯不愚矣大抵世之仕者每病於用智
而自私好名而已甚是故察見鳶魚古人所忌黑白太
明識者憂之聦明絶人守之以愚斯君子之道也今子
之賛畫於兹也舉十九年流離殘苦之遺氓飫飢而燠
寒之數千里魁結文身之獷俗皆馴援而帖伏百萬兵
需咄嗟亟辦此非逹而果於從政者不能也子其果愚
乎其不愚乎今子自名以知愚予何以處子識時而通
務非柴之愚也逢時而嚮用非寗之愚也非徒知之亦
允蹈之仕優而學子其志顔子之如愚乎語云用之則
行實而若虚子非顔焉攸學乎諺有護予許人之已汰
者則其語之曰儒先不云乎顔何人哉希之則是君謝
曰敢不勉諸遂書以為記
古田縣臨水順懿廟記
古田東去邑卅里其地曰臨川廟曰順懿其神姓陳氏
肇基於唐賜勑額於宋封順懿夫人英靈著於八閩施
及於朔南事始末具宋知縣洪天錫所樹碑皇元既有
版圖仍在祀典元統初元淛東宣慰使都元帥李允中
寔來謁廟瞻顧咨嗟命廣其䂓未克就緒乃至正七年
邑人陳遂嘗掾大府慨念厥初狀神事蹟申請加封㢘
訪使者親覆其實江浙省臣繼允所請上之中書省衆
心顒顒翹俟嘉命會遂以光澤典史需次於家於是致
力廟宫祗迓殊渥帥諸同志請于監邑承務公觀由典
史魏(某)薛某上下翕合抽俸倡先雄資鉅産聞義悅從
禬禳祈禱逺邇來者懽忻樂施遂斥金楮鳩工徙新作
香亭外内者二六神祠生成宫各一重脩儀門前殿後
寢梳粧之樓下馬飲福之亭像設繪飾丹漆杇塓之工
咸極精緻前甃石垣以翼龍首後浚水渠以殺潦勢又
闢生祠以報承務公之徳經始於丁亥秋迄戊子春落
成壯麗輝煥怵心駭目邑之耆老敬祭聳觀以為有廟
以來未觀斯盛殆山川炳靈明神埀鍳待人與時勃然
奮興者也請為記之以寧惟吾閩之有神光耀㝢内若
莆之順濟漕海之人恃以為命有功於國家甚大綸音
荐降褒崇備至今順懿夫人禦災捍患應若影響於民
生有徳豈淺淺哉廷議必有處矣遂也能出心力因時
建績民不勞勩亦可謂難已遂記其事且繋以詩曰瞻
彼臨川新宫峩峩六珈象服如山如河維帝好生神能
大之維民敬祀遐不愛之峩峩新宫于彼臨川維子赴
母人心同然秔稻滿家既多牲酒神人具驩疵癘㒺有
不殈不殰民生振振何千萬祀事我神明
古田縣增廣城隍廟記
郡邑皆有城隍祠由唐始古田祀順寧正應靈顯劉侯
報本也吾閩自無諸扶翼漢室民為冠帶迄唐開元獨
斯邑未造劉侯蓽路山林廼疆廼畆挈而歸諸職方氏
風氣日開富庶以教公卿軰出科第蟬聫諉曰觀察常
公之澤屯田李公之化致然水木原本繄吾侯之力也
在禮有功烈於民能禦大菑捍大患者殁則祀之侯之
功之烈光昭圖諜視古之祀法奚其愧夫豈他郡邑可
比歟祠在邑西麓嘉定加前號提封百里寔與長民者
共理之翌庇生人除其邪祲雨暘祈禬有應如響革命
初邑罹多故靈蹟益顯邑之吏民念無以報侯恵廼大
徳八年甲辰肇謀即侯之祠增廣基地拓前墉以致其
敞鑿月池以儲其秀伉儀門以偉其觀立協殿以明紏
察屋二以奉檀施之祀亭一以為飲胙之所圯棟腐瓦
咸易其舊至順中復得邑尹趙公孟籲丞胡公薛徹二
宰咸孚誠意賛導創堂一所位曹司之官以昭其崇嚴
像設具新黝堊交換訖功於至元丙子於是髙明完麗
稱侯之功烈與吏民尊祀之意募財買地成是役者邑
人陳天益何公益髙天益程原福請以寧記之以寧䇿
名一第寔侯陰相之自顧凡陋曷足以敭神休而廸民
志哉抑嘗聞天地之間萬古不敝惟一正焉耳神人一
理也幽顯無間也心不欺所以祀神也善必積所以求
福也侯之嘉恵是邦豈有既哉拜侯之祠者式訛爾心
毋謟毋瀆尚毋為神之羞是為記
臨江府管繕記
臨江郡當東西二廣之要衝衷吉袁筠孔道自出地劇
而務煩比仍兵燹鞠為荒墟既歸職方簡在淵𠂻慎選
良牧於是建昌守雲州劉公子貞繇治最陞知是府公
既視篆任勞徠撫安為已責㢘公幹敏視官猶家乃薙
草萊除瓦礫顧惟府治燬靡一存鳩工創建朝夕督勵
絲毫不擾民用讙趍經始於丙午歲某月落成於丁未
某月三皇先聖治教所先廟舊頹圯奐然一新社稷之
壇郵傳之舘以次並作繕營津梁平治道路三載政成
百廢俱舉于時同知張士俊通判魏某經歴徐某知事
李某協心均慮克相于成今將更而入覲也吏民感恱
偕留不獲眷懐徳恵將勒諸穹碑令甲不可若泯而不
書則來者曷勸廼守禦官濠梁夏以松爰因衆欲懇請
余文適使日南道聞輿誦喜治世得人而生民奚幸也
筆簡牘俾後有徴焉公名貞發身胄監所至有治聲
廣州衛旗纛廟記
皇帝奉天承運廼大正四方命征南將軍中書平章政
事廖公戡定百粤今江西叅政何真以廣東列城來歸
洪武紀元之四月公緫率大軍建牙於廣是月平三山
賊七月平山南龍潭諸寨十一月開廣東衛嶺表咸靖
越明年三月有旨大都督府即所治後立旗纛廟有旗
有幟悉庋於中歲春驚蟄秋霜降祀以大牢天下守鎮
官於緫衛各立廟視京師典禮如之於是同知廣東衛
指揮使司事胡通指揮副使張仁傑協心恭命度材庀
工是月行中書省肇立于廣東四月平章公將入覲於
是叅知政事周公某寔來以督以勸遄底奏功面勢端
嚴構締堅壯涓吉落成遂告于衆曰粤昔雲氣為旗創
自軒后茸頭建纛昉於嬴秦繇漢迨今用主帥律訓齋
顔行摧堅破銳有神是司方當華夏寧壹之日益儲戎
備以戒不虞盖取諸易聖謨宏逺矣凡我攸司仰祗睿
筭嗣守敬共時祀蠲潔俾神顧享祛災發祥永靖炎徼
庸固我國家丕丕基於億世茲惟懋哉是役也左右司
郎中顧文昱員外郎王某都事朱傑賛劃其省副使范
某自潭移戍與有庸焉衛知事劉時和督其事而親其
役者衛鎮撫張祜也皆宜書
墓誌銘
學海陳君墓誌銘
郷貢進士前杭郡掌教東陽胡瑜手狀踵門拜請曰瑜
先外舅陳府君長吳學道書院蚤退休迄終於家盖慕
漢邴曼容宋蘓相國訓子孫守家法傳家學恬進士者
惟先太常公婿于陳府君寔先宜人再從弟瑜陳出也
忝甥舘又世親若潘楊氏古稱草木吾臭味也先生好
我先君願施及陳氏恵賜之銘庶存殁有耀焉辭不克
謹按狀序而銘諸序曰君諱憬字希賢世居婺陽東之
長塘曾祖某祖某考嚞號可山世濟其學稱鄉善人可
山公教於嚴君生而夙慧讀書一再過輙成誦入趍庭
外就傅頴然出常兒表既熟語孟六經則慨然有求道
志未幾以弱冠繼主家政不茹吐能樹立凡俗尚衣服
輿馬舉不以屑意用能拓先業而大之婿同縣蔣氏家
蔣故多貲君亦介然不為動去家三十里而近歲時月
朔必歸省母唯謹蔣翁老未有嗣君為持門户翁喜之
書劵分田宅三之一以遺君君毅不取祗受先所與奩
田二頃邑士多之年三十用薦為平江學道書院山長
時文科未興故翰林侍講學士鄧文肅公文原在儒臺
村君故也延祐丁已春始上教養有法吳學者稱焉數
月丁内艱尋䘮内助還舊居慨然曰古者仕以為養今
祿不逮吾親復未能從政以致君澤民幸有弊廬薄田
舊書以自樂足矣而奚屑屑往來為因家居不復仕以
未疾卒於至正乙未十二月十四日君生至元癸未正
月朔旦至是年七十又三後二年丁酉三月壬申𦵏所
居後山之原惟君門地儒雅異間左委巷者才敏志剛
直氣不屈而惇信急義周窮恤患於宗族尤篤天禀儉
素寡慾薄奉而輕貲重禮為酒食治具接賔客朋友甚
腆性復倜儻善論談來者見如舊識於瑜之考太常君
同志業既親且友蚤情好最篤中契濶深相念晚而太
常致其事君居間數相過從命酒賦詩至累日綢繆不
忍别同里樓隐君道山學慱行方少則友善晚歲延之
家日夜語相切磨益就恬淡平實樓卒無嗣祠之别室
命子孫歲祀之君子有以識君之所存矣生平喜為詩
文多無留藳沒後其子輯放失得若干篇為二巻曰學
海遺藁學海其齋名也盖君慕静存動察之學將由博
以至約又旁求所謂出世間法者别號了心居士配蔣
氏以婦則稱先三十六年卒今𦵏其墓次男子子二人
宗孟宗可女子子三人長適許恂次瑜也次胡為霖孫
男六女孫三曾孫男三於乎曩者宋社既屋江左大家
巨室率與之俱替而長塘陳氏獨巋然比年兵禍盈海
内縉紳顛踣不可勝數獨君與太常君同享壽康繼没
一年中考終承平日一不聞金革聲天固匪私於君也
易之云積善餘慶豈虚語哉狀又稱君材徳不為世用
天將大其後宗可有文能繼志不墜必其有徴也予謂
其信然乎銘曰逝者沄沄不往者存孰培其根枝葉弗
蕃吁嗟陳君惟善之敦我銘斯文以俟其後昆
徐母真氏墓誌銘
故宋叅知政事西山先生浦城貞文忠公七世孫諱妙
静妻同邑徐氏諱時懋字宗勉宋都官郎中盤隐先生
其六世祖也文忠私淑朱氏學者稱朱真亞文公盤隐
交朱氏厚文公欵其居書讀書閣顔其堂遣子從學東
萊書稱過臨江必見諸徐君是已二氏家聲雅相埒而
父宜子母張氏嘗曰吾女姿淑温習勤儉閑詩禮必予
令子且當吾門者以是歸於徐時方卄歲奉舅姑甘旨
備其養相夫子齋祀致其敬年三十三遂䘮所天稱未
亡人誓無負死者禮賢師訓子孫蘄不忝其先睦族姓
小大無所失周隣黨緩急無所恡節義昭著人無間言
卒於至正壬寅三月某日距至大辛亥十一月某日得
年四十有四卜某年某月某日塟邑清湖里松原山之
左男子子二孔錫孔文女子子一適王氏孫男一閏孫
孔文從事閩省走京師拜泣乞銘予悼故文獻家率墜
先訓矧丁斯時能奮焉自植以無媿赧者盖甚鮮矣孰
有為父而節為母而賢後二先生而表表若是者乎在
令甲宜旌以勸予太史可無銘乎銘曰真氏之孫徐氏
之婦為賢婦為賢母稱其鄉儒先生之後予銘若人曰
䛕則否
翠屏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