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平仲文集

蘇平仲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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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蘇平仲文集巻四   明 蘇伯衡 撰

  傳   張正傳

張孝子者名正字思中温之平陽登瀛里人九歳父仲

達喪鞠於母林十三歳母瘡發于額左角瘍毉視之曰

此瘡惡不可言腫若至鼻雖秦越人不知為計矣正憂

懼蒼黄走城隍祠匍匐泣禱引刀刲股肉持還家鬻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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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食母瘡立愈初瘍毉見其母之瘡之愈而不知其愈

也正食以股肉駭曰吾見患此瘡者十人十不救張母

獨無恙何哉已而其事頗聞人比之孝己正事母極孺

慕之情事無鉅細不咨決不行年三十娶婦陳帷帳衾

褥施于床者雜以錦繡正曰吾在襁抱時母推燥而就

濕今吾母寢處何如而吾乃寢處此於吾安乎即以讓

其母陳事姑稍懈正輙曰娶所以為養也若不盡力奉

吾母何以爾為陳嘗有間言正曰我豈孝衰於妻子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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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此言何自至白其母切責其妻其妻亦感悟更為

恭順之行洪武丁巳秋母滯下伏枕血糞淋漓正時以

手掬去之了無難色後六年春母疾病衆毉人人以為

切其脉察其證不可為正曰吾聞父母有疾雖不可為

無坐視而不營捄之理禱於東嶽行祠復刲股和藥藥

未進而母病革矣母没朝夕悲號感動聞者及既塟日

至墓所未嘗不流涕於戲正可謂孝義人也己或曰吾

見其孝矣烏在其為義也曰正持身端謹見人交通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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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漁貨賄以自肥愀然曰一時意誠快如子孫何其家

無餘資鄉鄰故舊䘮不能舉者必竭力周之而又率好

義者往助之有葉本者家貧母老而病篤㑹有召命本

且行恐母不諱無誰為收悲甚正曰而母誠不諱棺歛

吾責也本行將半歳其母死正遂買棺收之本丁憂來

歸數日亦死一子猶未晬收之亦正也如此凡十餘人

可不謂之義也乎余友譚君濟翁素慎許可特推許正

余固意其必有過人者及邑士林斌徐光為余道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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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益知正之過人而譚君之推許不偶然矣昔閔損孝

而孔子稱之匡章非不孝而孟子辯之豈為二子計哉

聳善扶義庶夫人知所勸爾孔孟之時去古未遠也且

猶如此況千百載之下乎若正者亦難能矣亦難能矣

論著于篇余烏得而廢諸

   黄夢庚夢裴傳

黄夢庚字伯明弟夢裴字伯晉處州麗水人秦府紀善

夢池其兄也(闕/)              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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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官屬或竄或奪官獨夢池左遷龍江宣課司大使

後以其入課鈔惡繫刑部獄夢庚聞兄繫獄走京師視

之㑹有詔眚罪無大小得輸粟邊郡自贖夢庚謂夢池

曰兄罪不可測夢庚日夜憂之計無所出天幸有此願

鬻家之田往輸庶兄弟可白首相保也夢池持不可夢

庚曰父母遺體與祖宗遺業孰重輕夢池曰我豈不知

弟今日鬻田即吾父母他日何食夢庚曰兄繫獄父母

朝夕食且不下咽使兄獲免罪歸見父母父母啜菽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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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無不樂者兄如終己持不可夢庚當擊登聞皷自言

天子輸粟贖兄罪夢池恐乃許之夢庚馳還家以鬻田

事白其父文彬夢裴樂然持劵東西奔走從人貿白金

予夢庚夢庚乃北行七千餘里道病㡬死者數矣然猶

自力以達大同輸粟五百斛刑部乃義出夢池夢池在

獄中母張没二弟棺歛盡禮極力營葬事夢池一如事

父其兄召試京師留關中龍江兩人者未嘗不更番省

侍夢庚妻葉夢池妻魏初聞其夫議鬻田輙從旁曰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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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勉之竊聞天下難得者兄弟易得者田地使爾兄得

生還吾屬餒死無憾勉之勉之君子以為黄氏兄弟妯

娌皆非常人也

論曰昔普明兄弟至相與爭田今夢庚兄弟盡鬻其田

以活其兄無秋毫顧惜意論者往往謂今人不如古人

觀此兩家兄弟古今人果孰愈耶夢池九世祖師恩師

恩兄福州節度推官四分先人遺貲命三子各取一分

而以其一畀師恩師恩不惟不較尋推其金帛重寶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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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子若夢庚夢池真師恩子孫哉且世人舉事敗於婦

言者何可勝道方夢庚夢池鬻田脱其妻或一人梗之

雖不中輟庸詎知不失機㑹於戲葉與魏可不謂之賢

婦人乎

   張毅傳張毅字彦剛揚州人元之將亡四面兵聚揚州毅奉父

母避之大同國朝取大同立都指揮使司以毅讀書而

曉法律召為書佐毅亦喜得俸養父母不辭為書佐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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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書見謂勤敏尤潔亷不可干以私洪武五年冬母趙

病卒毅棺歛扶䕶南歸行至直沽其父又以六年冬死

於直沽毅以力薄不能歸兩䘮萬里外火之而負骨歸

揚州以十年夏祔丁溪祖墳之東服除都督府起為書

佐出補浙江都指揮使司令史毅有兩叔父其次叔父

客死𤓰洲殯焉其長叔父居鄉里老且病貧甚毅為令

史都指揮司念次叔父䘮未舉長叔父老病貧乏乃爾

日夜憂愧至感泣十五年夏從延安侯平冦温處還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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謁告歸省父母墳墓舉次叔父䘮以祔奉錢帛為長叔

父夀數日告長叔父曰毅不幸父母没矣頼有叔父在

得相依顧縻于役欲留侍叔父不可得御叔父以往則

叔父已老又病甚不可與俱行毅還浙江當量口用俸

掇其餘以奉養叔父叔父雖老病無苦戚戚也其叔父

曰汝克萬里返葬父母亡叔亦頼汝免暴骨異鄉且克

埀念老身而奉養之有姪如此我旦夕死不恨吾姪讀

書知顯親大節勉之勉之吾族庶其復振乎於時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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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見其叔姪如此無不歎曰曩罹兵革之禍鄉里存者

百無一二於其父母生不能養而死不能塟況能養且

塟其從父若張毅者乎毅亦賢哉余不識毅譚濟翁示

余劉子仁所著孝行録且盛稱毅在都司有能聲及居

延安侯幕府推不忍之心脱人於忍者之手凡全活者

若干人免罪辜者若干人䝉其惠者若干人然則毅可

謂仁孝人矣孰得以文墨吏目之哉葢有為有守而不

幸為吏也雖為吏而無愧於古之君子其義可尚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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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子仁録之濟翁稱之莫非出於義也於戲孝所以事

上也仁所以恤下也使克充之焉往而不為君子哉余

喜文墨吏中有若毅故論次之云

   黃母劉傳

黄母諱文淑姓劉氏温之永嘉人宋宣和辛丑其先名

士英者為州學教授能出謀募兵却睦冦方臘而全其

城靖康丙午通判太原軍府事金人犯太原死之封忠

濟侯詔立廟鄉郡額曰忠烈在今明倫坊學宫之東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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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為八世祖父某早亡母林䘮明寡居劉以弟不慧身

任養母保抱扶掖懇懇焉及歸黄氏猶時歸浣濯補綴

衣裳遣餽候問繼於途識與不識稱其孝如出一口黄

氏永嘉故名族閥閱與劉氏相望劉夫曰松陽縣儒學

教諭應發應發父衢州明正書院山長南一南一父脩

職郎適道適道父朝奉大夫恭甫而距紹興二年進士

御史檢法官衮實七世云劉為黄氏婦善事舅姑姑張

性嚴毅家人軰鮮得其懽心劉委曲奉承食上立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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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不退晨昏禮久益恭姑愛之猶女歸應發八年無子

乃為聘娣生子通通生五日而所生母死劉鞠育使長

大通年十二應發卒時劉三十有六歳南一尚無恙然

耄矣私念通非劉産而恐劉有他志也憂見于面劉揣

知其情埀泣曰夫在日妻且猶倚望通終身而視之唯

謹矧夫亡乎有如不一心黄氏養老人而字遺孤者有

如日自是孝慈愈篤南一乃喜過望越三年南一亦卒

劉居䘮哀戚甚治䘮無違禮營壙信奥以塟舉夫之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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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窆焉日夜攻絲枲資通從鄉先生陳公潜舉進士業

通亦自知砥礪明蔡氏書一日挾書行且讀不覺墮井

中出得狂易疾劉謂其豈久生者不亟娶黄氏宗祀將

自吾世斬乃為之聘屠氏之女生子性前此應發以通未成童乞養娣之子劉中孫為子雖乞養子劉恩之不

啻如通授以室矣中孫見通狂易私心甚喜自意通旦

暮死即其家貲當奄有而不意屠氏生男也性生中孫

殊鞅鞅勃然露刃入卧内𢦤之賴劉奮當其鋒得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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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下隣保不義中孫相與執送官寘諸法後九年通果

死狂易劉煢煢與性居而中孫諸宗百端偵伺凌轢之

未㡬海上盜又起兵興繼以饑饉科徭坌集劉辛苦支

吾門户終無怨懟意又未嘗廢歳時節祀享與夫族婣

鄉閭餽問慶弔禮人益以為難能與性居二十二年為

今洪武元年秋得疾且革執性手曰我為汝家婦不幸

寡祐二世短命保汝父子覉孤横逆艱棘中雖不敢不

盡死力然一弱婦人耳安敢自意無他萬一有不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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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有餘罪今天幸得見汝成立有婦有子我可以下見

爾祖矣雖然思兩世孤雛先緒不絶如綫克有今日益

感激續聞亢宗以成吾志爾焉可不勉言畢而逝年七

十有九今性以雅飭稱于鄉君子謂性之賢劉之教云

史氏曰余聞性之妻之弟王崧道劉事未嘗不喟焉為

之太息其豈非再造黄氏之家者乎始有通次有性其

後性獲全皆藉之由是黄氏之先不遂為若敖氏之餒

非再造其家而何盖不獨孝節之懿無媿彛倫其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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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厚先見之明勇而材又孰能企之或曰何居夫不妬

而為夫寘少室斯不亦存心之厚乎計通必死而為納

婦斯不亦先見之明乎中孫兇暴以身拒之而迄脫性

非勇而能之乎隻身持家政遭多難而家滋殖非材而

能之乎若劉真女婦而丈夫哉於戲賢乎矣

   陳節婦傳

陳節婦胡正温州平陽縣人宋國子博士荂其曽大父

也荂與兄國史院編脩官芳俱以神童登嘉定丁巳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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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婦年十九父祺孫以妻同縣陳彦道彦道於宋黄州

通判用中為曾孫歸陳氏三年生一子泰夫而彦道病

卒節婦屏脂澤弗御惡笄垢服人不能堪而安之彦道

族之人風以再行節婦向姑泣曰妾何敢爾也夫亡婦

稱未亡人藉令無子亦辦作陳氏鬼況有子乎妾幸生

長衣冠家日聞禮義之訓豈可與閭左無識者伍而辱

先乎使妾之足一移不獨妾犬彘弗若老姑幼子將仰

之誰其有不失所者耶言已泣不止其族人風之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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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逼之節婦曰我知之矣欲我他適而奪吾之田爾田

與節孰重輕即棄田以畀夫之族而日夜力紡績仰以

養姑俯以育子銖積其餘以塟其夫子長聘宋刑部尚

書周坦之𤣥孫女為之室姑享年八十乃終以禮䘮塟

之煢煢一婦人既完其節又克盡送死之禮而保有陳

氏之𦙍可不謂難能哉君子過其門指曰是家有節婦

歎息而去節婦&KR0276;居五十一年卒卒時年七十二

史官曰世所貴閥閱之家者豈以其傳珪襲組哉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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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飭被及後昆至更數世而不移世教有所頼焉故也

有若國博胡公兄弟並起進士則其教之行於家必有

可觀者矣至於循習雖婦人女子亦能以貞節自守食

蓼茹荼凛凛不可屈撓君子之澤入人之深如此哉余

特表而出之作陳節婦傳非惟以彰胡氏之賢亦將以

愧夫世之生長故家而不令者云

   天刑生傳

天刑生者名闕天刑生其號也生生而病兔闕因名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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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號闕翁及年壯更得盲聵拘攣病生傷目之不眀

也耳之不聰也手之不能執也足之不能履也曰類若

吾矐吾薰吾攭吾&KR0898;者孰為之天也天何刑我酷也吾

殆有隠慝乎古之刑㡬而吾今具四刑悲夫以此更今

號曰天刑生云或曰生嘗坐族子徳脩乾没内庫物簿

録其家就逮南京今天子燭其非辜卒還其家財而縱

之歸天子即天也今天子不忍生罪而謂天且刑生孰

信之或曰生大父父仕皆不大顯未嘗竊主柄作威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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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法報復鬻獄而漁色滛刑而黷貨亦未嘗武斷而兼

并極奢窮欲而暴殄天物生又讀書循理未嘗多行不

義事熟視(闕/)不得所以致疾狀而生乃有斯疾信隠慝

致邪夫天於人也隠慝猶且察之而矐之薰之攭之&KR0898;

之如此則陽為不善者又當何如人之竊主柄以作威

福者倚法以報復者鬻獄漁色淫刑黷貨者武斷而兼

併者極奢窮欲而暴殄天物者多行不義事者可劓可

刵可刖可戮者何可勝數不于彼是劓是刵是刖是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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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乃隂矐生目薰生耳攭生手&KR0898;生足不既失刑乎所

謂福善禍滛者非邪或曰天人曷嘗相于生者生死者

死吉者吉㓙者㓙天何與焉而生乃謂天刑之不亦厚

誣天也歟哉或曰若生者而信天刑之則亦天之未定

耳天定且將以刑生者而刑其可劓可刵可刖可戮者

善者可怠而惡者可肆耶生俱弗之答驟然歌衛人之

詩曰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生姓潘氏金華人其

先世仕宋中書舍人黙成先生最顯後六世而宋亡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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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乃至生生通經能詩文而詩出語尤絶人生口吃

然喜面臧否人是非得失期期言不已喜怒一弗顧人

以此嚴憚之有隂事惟恐生知之而發之見生輙趍避

去之生今杜門不復出遇事猶輙作詩風刺向令生不

以疾廢詔起文學儒生且首推上生使生得如汪何軰

拜御史亦且諤諤如乃祖而生竟以疾廢矣君子皆為

之太息曰不幸不幸云

論曰天道無親常與善人若潘生者得不為善人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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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疾患至於此則夫善人天何與之之有哉仲尼而不

得位顔淵而短命死冉伯牛而有疾子夏而喪眀聖賢

且如此獨潘生乎人皆謂生之自號為激察其言乃可

謂能自反者莊周云知其無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者其

潘生之謂與

   梁道士傳

梁道士貞者字松間處州麗水人其先世仕宋多由儒

科起家禮部侍郎椅最顯貞禮部之弟制參材之曾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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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八歳䘮父母十二投紫陽觀為道士時𤣥妙觀有髙

士曰特授希𤣥先生楊景雲以道化逺近貞居紫陽六

年不見道乃入𤣥妙事希𤣥訖傳其道希𤣥弟子數十

百人而貞為髙弟希𤣥既蛻去貞遂濟江踰淮涉汴過

吕梁以至燕山碣石候羡門安期生之徒特進于大宗

師一見器之留居蓬萊宫十餘年乃與集賢大學士六

十四薦于朝得處州路𤣥妙觀住持提㸃領本路道教

事貞南歸領職未一年今天子命越國胡公取處州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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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青田山中以避胡公延之相見乃詣軍門見胡公則

軍士即觀而屯固無隙宇矣道衆死于鋒鏑與赴水投

崖死者相枕藉也於是收而掩之即藏殿以栖丐食飲

以卒日所親闢舘招之辭曰吾所以如此者祖師之香

火不可委而去之也不往軍士毁虛皇壇繕城貞稽首

曰壯士幸勿毁而毁不為止則卧壇上曰此不可毁也

即毁當身與石俱碎耳軍士惕其言乃止不毁而更為

葺之耿院判俾建普大齋所獲信施以贍其衆以予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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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市牛種一髪不歸已槖後二年苗軍亂復作衆不汚

觀不燬頗賴焉及叅軍胡深歸鎮處州俾建醮三日夜

叅軍顧觀之梁棟傾圮曰失今不治他日將何所用力

貞曰前年預借糧去年行和糴道士憂徵輸之無從取

也暇治觀乎叅軍惻然為捐觀之糧三百餘石施以白

金二百兩鹽二千觔貞即盡心殫力支欹危補罅漏既

迄功慨然曰粗足塞吾責矣辭去叅軍與知府程孔昭

不聽㑹嗣天師亦强起之乃復為强起雖起然黜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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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俗務而獨求諸内一室蕭然敗惟廢几人不堪也而

燕處超然客至對坐清談竟日無一語及世間事得酒

即滿引竟醉遇其得意援雅琴鼔一再行使人目擊而

意消四方賢士至處州無弗欵門願見之郡嘗天旱長

吏遣巫禱雨者禱且兩月終不雨何指揮者詣貞請禱

貞謝曰不能無已則設醮耳然不竭誠雖設醮雨不可

得也指揮乃命貞醮方&KR2041;事當午日炎炎如烈火俄隂雲四合大雷電以風雨大作三日乃止咸以為貞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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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歌之貞曰我豈能致雨雨適與醮㑹耳諸公聞之曰

長者長者建州兩道士爭住持相與愬於中書丞相李

公命𤣥教院擇髙行道士往平之而𤣥教院以屬貞貞

至建州折以片言兩道士委服乃奉幣物為貞夀貞即

罵曰若等出家者乃爭至煩我逺來市人不若也何復

以市人處我趣反而幣物無以㸃我也兩道士慙而退

初希𤣥蜕去常住收其田而其遺蛻久莫為瘞者及貞

歸自燕始鑿石室麗山冡頂瘞而樹碑焉貞之留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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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上元楊敬脩為友往來相善敬脩病貞為延毉具藥

靡廢三千緡錢後貞南歸敬脩從人假貸以償貞曰朋

友有通財之誼何以償為君遠客此土而我行且歸鄉

里何以償為敬脩持錢來償終已不取貞自燕歸無㡬

時敬脩從經畧使經畧江南行次處州經畧使得便宜

除拜敬脩又用事郡縣官可立得也敬脩見貞刮目焉

且曰若有親故欲得官者以姓名來貞謝無親故羣嗜

進子爭啖貞以重賂要為關白貞大驚且怒曰我豈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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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軰關白者耶人以告右末叅政叅政歎曰此真道士

也益敬重之貞既出家為道士惟一兄行年五十不娶

貞蚤暮謂兄曰兄先人世嫡奈何不娶異日宗祀將誰

屬者而兄終不肯娶貞涕泣以告族婣曰兄不娶梁宗

誠不祀矣幸為我勸兄其言懇欵惻怛族婣相率勸其

兄其兄乃肯娶貞罄槖中金為兄娶婦曰兄娶果得子

得子梁宗以祀罄金以全梁宗誠不恨兄娶連得二子

而卒時其長子三歳其幼子生未周晬今長者年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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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者出就外傅教字一出於貞有族子六歳而孤貞所

以教字之者同於兄之二子今亦且冠矣此皆徳行固

君子所汲汲者貞托迹方外而尒則其見重於四方賢

士豈徒以道術哉

論曰始余見道士蓬萊宫時道士方客遊而意氣自得

視其類軰輿騎劍履侍祀帝所蔑如也後見于𤣥妙則

被璽書領鄉郡道教人皆為道士榮而道士澹然無毫

髪之異自不見道士今又二十年及見之亦無毫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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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見時年已六十餘矣目光燄燄爍人似欲飛動此非

有道者耶余亦安足知之次其平生事于篇殆見其衡

氣機也栝多名山盧仲綸章居簡徐虛寂之流托焉而

出入人間道士栝産也詎知非其徒耶

  序

   林氏族譜序

平陽林氏五季時自長溪赤岸來居四溪宋中葉自四

溪析居嶺門嶺門之族字敬伯者持其譜圖指示余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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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我林氏自周博陵公歴十八代而至于今二千七百

餘年其名字世次皆於此見焉然以時論之今距宋唐

未遠也上距晉魏則遠矣又等而上距漢秦周則已逺

矣遠者難稽近者易考易考者當詳難稽者當略今吾

世譜顧詳於遠而難稽者略於近而易考者無他焉年

代緜邈巻帙浩繁兵火之荐更存於散軼之後得於毁

裂之餘由唐而上全而有徵由唐而下不全而無徵故

也吾於其有徵者既不敢忽而不録於其無徵者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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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旁求曲證故以舊譜寘于前而斷自所可知者為嶺

門譜系附于後葢林氏之在平陽也皆祖福唐尉後若

干世徙四溪又七世徙嶺門又五世支為四房曰文曰

行曰忠曰信其初兄弟也服雖窮親雖盡而同所自出

也先生儻以為弗畔則願為我序之於戲君子重乎譜

者非以誇門地也所以慎同異别親疎也故無所據而强加之是謂誣其祖可據而反遺之是謂忽其先誣祖

不孝也忽其先亦不孝也今敬伯之所為不妄援於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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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不輕棄於己疎真知孝之道哉仲尼不云乎夫孝者

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古今林氏以徳業顯者

余不暇論姑言敬伯之所自出者焉若福唐尉之執喪

廬墓可謂孝矣若知諫院之直言極諫可謂忠矣事親

不過乎孝事君不過乎忠臣子之事君親而於忠孝無

憾可謂盛徳之士矣盛徳者必百世祀此其子孫之所

以有衍而無替也自今敬伯率其族人相與勸勉處家

庭則以尉之所以事親者事親列朝著則以諫院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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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事君者事君則信乎能繼述矣其於孝也又何加焉

余見林氏之福澤方來而未艾譜之所書豈但若是而

已哉

   譚氏家譜序譚本姒姓子爵其分土在今濟南歴城之間實齊之附

庸也入春秋三十九年周莊王之十四年魯莊公之十

年見滅於齊桓公而譚子奔莒譚自為齊所滅子孫遂

以國為氏而其後有漢譚平定亦有去言為覃氏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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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有梁東南寧州刺史覃無克而齊明帝時零陵有

譚𢎞寶以四世同居旌表門閭蠲復稅役長沙譚氏莫

詳其所自出有仕版宋為禮部侍郎贈端明殿學士者

名世績其先自南昌來遷而長沙之譚氏自端明公始

顯盖自端明而下及今八世矣子孫繁碩其以才學行

誼自見者往往有焉至正壬辰丁亂以來族人四出避

難族譜由是散軼其七世孫濟大懼乆而後人不知其

世也來謀於余余以為宋豫章黄文節公之為譜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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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以上遠不可知疑不能明者皆略而弗著葢慎之也

今取法於斯其豈不可乎於是斷自所知為本房圖既

成復屬余敘敘曰古有大宗小宗之法先王所以敘天

倫係人心明教原敦政本者也由漢以下宗法廢而門

地盛於是譜牒之學興焉族之有譜其猶宗法之遺意

與近代言族譜者二家為法厥各不同世經人緯取法

史氏之年表則歐陽氏也系聨派屬若禮家所為宗圖

者則我蘇氏也其為使人重其本之所自出而尊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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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明詳其支之所由分而親親之道立則未嘗不同也

尊尊親親而譜法盡矣是故宗法既廢之後先王敘天

倫係人心明教原敦政本之遺意猶粲然於族譜見之

君子無志於存禮則已有志於存禮者其復忍置而弗

講乎譚氏之族遠矣其系序之承傳支屬之分異所以

莫詳者兵燹之荐更載籍之無徴焉耳今濟之為書雖

不能如我蘇氏致詳於所親而不遺於所疎然於歐陽

氏之法庶㡬有合焉粤自天下多故雖名士族鮮不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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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以廢禮而濟獨汲汲於此加之意其可謂知禮也已

矣濟字濟翁今以忠顯校尉為管軍千户所鎮撫守禦

金華云

   黄氏家範序

治國非難治家惟難古有是言也夫國大而家小不難

其大顧難其小何哉家主恩者也而其流也滅義至于

滅義矣欲家之治豈易易乎故欲治其家者必以義濟

恩以義濟恩舍禮法則何以哉漢唐以來士庶之家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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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窮親盡而能聚族以居若東平張氏九江陳氏金溪

陸氏今浦江鄭氏亦惟範之以禮法而已矣故範之立

不惟可以治家抑亦可以保家鄭氏同里黄君資善有

見於此爰立家範總九十則自冠昏䘮祭下至米鹽細

務事為之制有禮有法的然可行乃以告余曰吾與吾

弟資深資文合食而同居非有範也而歴三紀猶一日

者親也今吾之子與吾弟之子十有一人矣自今而後

吾之孫與吾弟之孫不知其㡬人為吾之曾𤣥與吾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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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曽𤣥又不知其㡬人焉親者能必其不遂至于疏也

歟而不為之範可乎此吾家範之所以作也若夫損益

之則繄子焉是望於戲君家之範豈余得而損益哉為

君敘之可也敘曰國之所恃法焉已矣其立與立其廢

與廢故一日不可無之然法立而不行謂之䙝法法立

而不奉謂之玩法法立而不遵謂之悖法悖法玩法其

責在下䙝法其責在上有法而䙝與無法同有法而玩

與無法同有法而悖與無法同家之範猶國之法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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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日無哉使有範而與無範同則雖立範又何貴焉

則範雖立又何補焉是故善治國者行其法者立賞玩

其法悖其法者無宥夫然後法無不行而國無不治治

國猶然而況治家乎今黄氏之家有範矣其克奉與克

遵者必賞以家範之賞其不克奉與不克遵者必罰以

家範之罰何患其不行而家之治也又何難哉合食而

同居雖百世可必也抑黄氏義家也義家子弟不待乎

範而興行孝友率由禮誼固當茍待範之立而後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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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斯陋矣矧範之以範而不奉焉不遵焉至于見罰而

猶不耻焉不悔焉不勉焉則亦匪人也已矣則亦匪人

也已矣於戲言出余口猶有弗忍焉者孰謂黄氏之子

孫而忍為之虖尚念之乎尚慎之虖

   呉氏孝義集序

孝義里在諸暨縣節孝鄉即南宋賈恩所居里也恩事

見㑹稽志而里實由恩以名里之呉氏其先世居開化

鄉之峽上宋熈寧中𤣥丘居士泗由峽上來遷而孝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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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有呉氏自此始傳十一世至筠西翁宗元而家益裕

族益大乃同室廬以處合釜㸑以食通其有無共其休

戚子孫遵之今且五世矣閨門之内秩秩乎其肅穆也

羣從之間抑抑乎其慈良也小大之政井井乎其有倫

紀也吉㓙之禮鑿鑿乎其中榘度也鄰里之中諄諄乎

其盡恩禮也僕𨽻之㣲循循乎其能謹勑也道其里指

其門而相告曰此居孝義里而行義無愧前烈者確乎

人人無間言也筠西之孫鉞念作始之難而懼保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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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易尚冀來者無替詔謀而相與繼述之此孝義集之

所以編也親親之道莫大乎昭本始故譜圖先之閑家

之方莫急於守先訓故家教家範次之文辭所以鋪張

德美者也故記序銘賛次之而歌行附焉墓誌所以埀

示悠久者也故碑銘行狀次之而輓詩附焉人之交也

各以其類觀其交際而其人之賢否攸見故尺牘次之

犬人畜也性於孝感於人而然也故孝犬録次之釐為

八巻繕寫成帙因其鄉先達桂仲晦請余為之序予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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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物厚其積而後其勢隆浚其源而後其流逺世

家之澤有引而無替未有不由子孫之善繼善述者也

善繼述者將何所致其力哉亦惟盡心於日用彛倫之

所當為者而已耳是故父慈而子孝夫義而婦順兄友

而弟恭上和而下睦家之肥也父子之慈孝夫婦之義

順兄弟之友恭上下之和睦孰使之性使之也性本於

天而人同此理故賈氏之於呉氏姓雖異而孝義之行

若出一人自南宋至于今時雖殊而孝義之聞若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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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性之在我雖異時異姓之人猶且同之何獨至於同

時同姓之人而不同乎是集之編其名葢有由矣夫以

八巻之書不忘其所始則觀是集之人其可忘其所本

乎故能充孝義之性斯能盡孝義之實盡孝義之實斯

能延孝義之慶延孝義之慶斯不失為孝義者之後而

可以居孝義之里詩書所稱聿脩厥徳追配前人鉞寧

不望之來裔乎尚懋勉之不然徒有是編也亦末矣

   古詩選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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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之有風雅頌賦比興也猶樂之有八音六律六吕也

八音六律六吕樂之具也風雅頌賦比興詩之具也是

故樂工之作樂也以六律六吕而定八音詩人之作詩

也以賦比興而該風雅頌但詩人作詩之初因事而發

於言不若樂工作樂之初先事而為之制焉耳於戲韶

簫也大夏也大武也以至于秦魏齊諸國其樂之作也

陳之以八音和之以律吕未嘗不同也而其音則未嘗

同也商也周也魯也以至于𨚍&KR0352;衛諸國其詩之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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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之以風雅頌緯之以賦比興未嘗不同也而其音則

未嘗同也樂音之有治有忽不係八音六律六吕而係

世變詩音之有正有變係風雅頌賦比興而不係世變

哉夫惟詩之音係乎世變也是以大小雅十三國風出

於文武成康之時者則謂之正雅正風出於夷王以下

者則謂之變雅變風風雅變而為騷些騷些變而為樂

府為選為律愈變而愈下不論其世而論其體裁可乎

李唐有天下三百餘年其世葢屢變矣有盛唐焉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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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焉有晚唐焉晚唐之詩其體裁非不猶中唐之詩也

中唐之詩其體裁非不猶盛唐之詩也然盛唐之詩其

音豈中唐之詩可同日語哉中唐之詩其音豈晚唐之

詩可同日語哉昔襄城楊伯謙選唐詩為唐音録蜀郡

虞文靖公序之慨夫聲文之成係於世道之升降而終

之以一言曰吾於伯謙之録安得不歎夫知言之難也

葢不能無憾焉無他文之日降譬如水之日下有莫之

能禦者故唐不漢漢不秦秦不戰國戰國不春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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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三代三代不唐虞自李唐一代之詩觀之晚不及中

中不及盛伯謙以盛唐中唐晚唐别之其豈不以此乎

然而盛時之詩不謂之正音而謂之始音衰世之詩不

謂之變音而謂之正音又以盛唐中唐晚唐並謂之遺

響是以體裁論而不以世變論也其亦異乎大小雅十

三國風之所以為正為變者矣詩與樂固一道也不審

音不足以知樂不審音則何以知詩伯謙之於音如此

則其於詩也可見矣此文靖之所以不能無憾也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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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林敬伯蚤歳誦文靖之序深有槩乎其𠂻及遊國學

質諸博士貝延琚劉子憲而知唐音去取出其嗜好也

其友䝉隂縣簿暇日乃更選焉非有風雅騷些之遺韻

者不取也得七百六首随其世次釐為六巻以所選皆

五七言古詩故目為古詩選唐敬伯之言曰竊聞詩縁

情而作者也其部則有風雅頌其義則有賦比興其言

或三或四或五或六或七其篇或長或短初曷嘗拘拘

於其間哉又曷嘗曰我為風為雅為頌也因事而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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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國人者則曰風出於朝廷者則曰雅用之宗廟郊社

者則曰頌又曷嘗曰我為賦為比為興也成章之後直

陳其事則曰賦取彼譬此則曰比托物起意則曰興如

斯而已矣奈何律詩出而聲律對偶章句拘拘之甚也

詩之所以為詩者至是盡廢矣故後世之詩不失古意

惟有古詩而今於唐詩亦惟選古律以下則置之而況

唐之詩近古而尤渾噩莫若李太白杜子美至於韓退

之雖材高欲自成家然其吐辭暗與古合者可勝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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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唐音乃皆不之録今則不敢不録焉余偉其論之確

識之夐而選之精也是以備著之於戲此詩選勝於唐

音逺甚使文靖復生而見之寧不快於其意必有以發

揮敬伯之用心者矣惜乎九原莫作顧使余序其篇端

   重校漢𨽻字源敘

重校漢𨽻字源六巻臨川宋季子所輯不鄙伯衡以序

見屬其書伯衡雖未之見觀其自序季子之輯是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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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豈一日之力伯衡於𨽻法初不通曉何以言哉雖然

魯壁科斗之書出孔安國為𨽻古定非漢始有是𨽻也

自秦人變篆以便𨽻胥則𨽻固權輿於秦矣而謂漢𨽻

為字源何哉𨽻雖肇於秦至兩漢而法度斯備㸃畫俯

仰之勢脫去篆分之意遂成一代之文崔子玉蔡邕梁

鴻鍾繇諸人傑然以之名家百世之下咸取則焉雖總

謂之漢𨽻可也雖謂漢之𨽻為𨽻字之源亦可也經渉

世代不免人用其私智徇於今之厚徵於古之畧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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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家狃于習熟承其譌而踵其謬所從來乆矣篤志于

古學游心於藝事者不本諸漢烏乎本哉夫本諸漢者

豈曰漢之去古未逺云乎亦惟漢法六體書試吏蒼頡

之教史籕之學夫人誦而習之字學猶近古也是以有

取焉耳盖書之體雖殊總其實不越乎六書而已六書

既通參伍以變觸類而長極文字之變不能外焉故士

惟弗學學必先六書尚論書法之源舍是則何以哉世

人下筆往往與古背馳而流於俗謬者六書之學弗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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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之以周衰重之以秦火保氏之所掌小學之所教

雖不可考也而説文解字字序等書猶有足徵焉者誠

能反本循源而求之於斯其於形聲事意轉借之辨何

至於昧文字子母聲音之源何至於迷波磔㸃畫偏傍

位置之類復何乖之有然則𨽻法雖備於漢而所以觀

其㑹通以極乎書之為書者其可畫漢而遽止哉此宋儒婁機字源之所由作而季子之所以重校也歟韓愈

氏有云無迷其途無絶其源祖述兩漢途之迷者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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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祗六書源之絶者希矣雖以之盡古今之書綽然有

餘裕矣豈惟𨽻哉豈惟𨽻哉漢求能讀古書者必徵齊

人以所聞伏生可以考論也季子生車書混一之代年

學俱冨志於稽古推其餘力重校此書其有關於字學

之大者世惟無事考文則已儻有事於考文將於是乎

徵焉抑聞孝宣命張敞受齊學遂能讀鼎刻杜鄴從敞

子吉得其緒餘亦以小學名家至於敞受學之師史乃

逸其姓名君子憾焉今季子述其承傳之自甚悉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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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其書而知其師亦賢於敞也已矣

   偏旁辯證序

扶風馬侯未出仕時僑于嘉禾嘉禾之士相率委質而

師焉侯病世之學者於書學置而不講自一字以至偏

旁承偽踵誤十八九乃為書若干篇曰偏旁辯證與承

學之士講習云及侯出而為郡臨川而東陽蔡侯適以

進士通守其郡謂侯此書誠有補於小學者也可不廣

其傳乎馳書金華屬余敘之予惟先王之教小學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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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藝書其一也稽之周官掌養國子教之六書有保氏

焉三歳則一考之以同其文其為教如此是以其時士

無弗知書是非有正而人不敢用其私也歴秦漢而至

于唐經殘教弛已久書之為書也因世生變趨便就簡

非盡復先王之舊矣然猶有維持之法焉太史試學童

能風書九千字以上乃得為史又以六體試之課最者

以為尚書御史史書令史吏民上書或不正輙舉劾漢

之制也取士有明字科學舘諸生試書凡書學石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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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林先口試通乃墨試說文字林二十條十八通為

第唐之制也其為法如此是以其時士亦無不知書是

非有正而人不敢用其私也自時厥後時異制殊非惟

先王之教不復而取士之法亦莫之行矣學士大夫率

謂書非切己事高談性命者慕遠大而忽近細游心藝

事者較工拙而論&KR1126;妍班揚賈許陸薛二李二徐之説

雖有存焉者㡬何人能盡其心也昧形聲事意轉借之

辨迷文字母子聲音之原夫豈獨後生小子哉先儒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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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患之嘗欲取説文解字字序為書篇以詔于來學惜

乎有其志而其書未就焉嗚呼成朱子所欲為之志以

明先王之所以教豈不在後之君子乎此馬侯之書所

以作也竊觀其書凡一字之全謬偏旁之不經流俗之

習熟傳寫之差舛牽強而穿鑿杜譔而因襲一㸃一字

之分一畫一字之别同音異用同形異從之類莫不推

尋其端緒論列其得失考訂其牴牾區别其部類而其

取舍義例有不合於班揚賈許陸薛二李二徐之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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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鮮矣明先王之教成朱子之志端在於此書乎國家

方稽古以制度學校之教脩取士之法行吾知亦將有

取焉而於同文之治不無功矣豈惟有補於小學云爾

哉是用不讓而為之序使覽者知其書實繼先儒而作

而盡其心焉庶㡬蔡侯之志也

   心學圖說後序

金華坦溪之上有隐君子曰鄭君彦淵宋川陜置制忠

愍公之六世孫也始余得其塟書注釋讀之固意彦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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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者乃今讀其心學圖説信彦淵之為儒者無疑矣夫

堯舜禹之相授受也曰人心惟危道心惟㣲惟精惟一

允執厥中萬世正學於是乎出焉商周繼之其間聖賢

焉不學而亦焉有外此以學者哉逮乎周衰聖人不作

異端並起其所以為學者大抵非帝王之學漢興群儒

掇拾遺經於秦火之餘往往溺於訓詁而不知反求諸

心則既失矣後千數百年濓洛諸大儒出當宋世相與

倡明聖學而論著焉子貢之徒所不得聞於仲尼者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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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若揭日月天下學士始知不知道不可以言學不明

心不足以為學夫何積習既久雖有豪傑之材亦皆篤

惟先儒之成言是誦莫肯以精力自致而今為甚譬如

侏儒之觀場人抵掌亦抵掌人揶揄亦揶揄其目且猶

無見也其心況有得乎則其失愈逺矣夫千古帝王之

學固因濓洛諸大儒而復明至於天地事物之倫理性

命道徳之精㣲諸大儒又豈敢自謂其言盡矣備矣後

之學者無所容心無所容喙也乎哉此彦淵之書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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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也彦淵優游事外於凡聖經賢傳旁及釋老之書靡

所不覽而未嘗阿以為同冥思而黙體深造而自得得

其説直欲逾濓洛渉洙泗窺先天之秘推其用心可謂

勞矣非儒者而能與於斯乎惜夫是書出於三百年之

下而諸大儒莫之知而莫之取也向令彦淵與諸大儒

並時而生從而就正焉其有不傳信乎而顧使余得而

讀之豈知言哉唐許𦙍宗國毉也而不欲著書以為脈

之候幽而難明吾意所解口不能宣得吾之所言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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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吾所不言則於脈有不能明而且妄投藥矣於戲毉

家之説萬一失之其禍止於傷人吾儒家之説萬一失

之其禍遂至於亂世然則儒者著書視毉者著書豈不

愈難乎故余平生為學不敢篤信成言亦不敢輕出臆

説觀彦淵之超詣獨得多所發揮寧無慨然者乎圖與

説所不能盡者彦淵尚終有以教我哉

   范氏文官花詩序京口范氏自宋至今為郡望族其先世嘗植文官花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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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庭實辛稼軒所為賦水龍吟者也近代趙松雪鄧素

履諸賢咸有題詠總若干首是花唐時惟學士院有之

其殊形異色余固未嘗得見竊誦諸賢之賦詠而想望

焉豈非范氏之嘉祥哉葢草木於天地間為物雖㣲乃

若鍾夫粹美溢為英華忽焉而榮倐焉而悴是則不偶

然也故孔陵之檜斯文之興喪係焉廣陵之瓊花世道

之盛衰係焉田氏之荆王氏之槐門祚之升降係焉則

草木有關於人事也久矣而況天地生物有定形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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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色白者不能碧紅者不能紫今以一卉之㣲一日之

間而遞為之變而具有其色又花之異常而不多得者

也孰謂范氏之有是花也暢茂敷榮數百年猶一日而

可委諸偶然乎是宜諸賢喜傳而樂道之也於戲言天

者常徵於人則於是花可以見范氏之所積矣觀物者

取必於天則於是花亦可以見造物之厚范氏矣不然

宋徳既爽元入中國元徳既爽皇明膺運天命之去留

人事之廢興且至于再故家喬木不與海桑俱化者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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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何獨是花之在范氏庭砌間雖運去物改而其舒翹

挺秀自若也世之勃然赫然以貴冨之家身得之而身

失之者多矣又何獨范氏一門傳緒愈逺而流澤愈長

賢材繼作項背相望不惟詩禮纉承抑且組綬蟬聨也

吾祖文忠公之銘三槐堂謂魏公之徳與槐俱萌君子

之於范氏觀徳有不在是花乎范氏之嗣人尚無替封

殖哉他日余過京口倘獲寓目當賦角弓之詩而諸賢

之篇什僉憲君方將鋟板以傳故為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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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氏重修族譜序

平陽多鉅族尚論其盛則未有加於蔡氏者也宋先後

有國三百年而蔡氏舉八行一人登文科者十五人特

科八人補入太學者十九人待補二人請漕試二十八

人上書者二人勉解八人魁武科者一人登武科者四

人凡八十二人焉其不由選舉而以進納邊賞䕃敘者

又五十四人焉嗚呼可不謂之盛乎其族舊有譜晦庵

先生子朱子寔敘之毁於洪武乙卯風潮之變此譜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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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行七世孫仲謙因遺簡殘編而修補者也持以示余

徵文為序嗟夫族蕃而分世遠而疎地殊而忘此其勢

有所必至者然而君子使之合於已分戚於己疎不忘

於已殊未嘗無其法焉三代以上維持以宗法秦漢以

來維持以譜法譜法之行猶宗法之行也何也自吾之

所自出以至大父之所自出以至於大大父之所自出

又推之以及乎始受姓之祖又推之以及乎屬之疎逺

者無不登載昭穆以辯之字行以聨之系序之承傳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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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之分異皆可得而詳雖數百世之久千百人之衆其

初一人之身其一人之身而痒疴疾痛不相關乎平居

或有老壯稚弱不相敬讓慈愛者寧不愧乎或有力不

相藉災不相救死不相收者寧不悔乎或有以富貴加

之而凌侮之者寧不改行乎則雖分而恒合矣雖疎而

恒戚矣雖殊而不忘矣譜之所繫如此有尊祖敬宗收

族之心者未有不用其情者也余觀蔡氏之譜自九府

君至仲謙十六世仲謙之下又四世世常百餘人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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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蕃由五季歴宋元至于今不為不逺或家䁑奥或家

歩廊或家新城或家永嘉不為不殊而某為叔伯行某

為兄弟行某為子姓行其名某其字某其配某氏未嘗

不可考其合族之人服雖窮親雖盡而歳時伏臘未嘗

不相往來冠婚喪祭未嘗不相赴告患難緩急未嘗不

相扶持豈不以譜之立乎然則仲謙於譜之修烏得不

汲汲用其情也雖然今通都大邑故家舊族雖可指數

而子孫日就衰替其克保先業者盖甚少也而蔡氏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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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衍豐殖不改其舊果何以致是哉天下之物其基厚

者其積髙其源深者其流長故積善之家傳委必遠蔡

氏由九府君而下皆知力學而有徳行質諸許忠簡公

誌八行銘葉文定公誌刺史墓之文則世篤其慶非朝

夕之故矣其族之昌大非他姓所可及尚有由然哉夫

然則為之後者固當謹家諜尤當繼先徳詩曰無念爾

祖聿脩厥徳又曰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誠克念焉無

忝焉則蔡氏之盛又當何如是皆余之所歆慕而屬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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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庸述以為序

   三夀圖序

浦江縣東行二十里其地曰長塘有大姓曰黄氏世家

其上黄氏之良曰資善曰資深曰資文其生也同氣其

分也同體其為人也同徳其處家也同心其夀而康也

又同而又有連山有清流有茂松巨竹有佳花美卉有

禽魚圖史琴奕可以娯其耳目志意而三人者寄傲其

間不知日之夕也呉興林子山過而見焉於是繪為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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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著其事指焉而告予曰揮扇而中坐者資善也觀書

而坐於其左者資深也袖手而坐於其右者資文也鞠

躬而進茗飲則資深之嗣子宿也是雖存其大節而資

善伯仲以埀白之年相從於山林之下衎衎以相友怡

怡以共適藹然恭順和孺之風亦可想見也已斯人也

而使之遊于鄉鄉之人尚有所觀感乎而使之居于邑

邑之人尚有所觀感乎而使之養于國學國之人尚有

所觀感乎故吾圖之不獨以張黄氏一門之盛葢將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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竦動夫人之為兄弟者爾子史官也其言足信序之以

文以啟詠歌不屬之子將誰屬焉予聞夀也者存乎人

而命於天者也非智可取非力可獲非財可致以故世

之兄弟並臻夀康者不多見也籍令見之往往出于一

從再從三從羣從之間若夫同氣而生同體而分而同

夀者不常有也藉令有之私其妻子田廬貨賄較夫長

短得失強弱以手足之親而猶秦越人之相視則雖欲

同居合食休戚相關有所不能焉藉令能之嗜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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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舍亦異或仕于朝或賈于市或耕于野睽離之日常

多而㑹合之時常少則雖欲朝夕聚處自幼至老未嘗

相舍有所不得焉藉令得之家非給足時非休明凍餒

切於體膚追呼勞其筋骨皇皇如也則雖欲優游佚道

之中共享有生之樂有所不暇焉今資善伯仲於在天

而智不可取力不可獲財不可致者如此而於人之所

不多所不常所不能所不得所不暇者又如此求之一

邦未見其倫況一邑乎求之一邑未見其倫況一鄉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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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山雖欲不侈以圖安得而不侈之以圖展巻之頃觀

其伯仲之參坐也氣岸莊重凝然若三趾之鼎足以鎮

浮威儀煥發炳然若三階之星足以美俗且猶使人歆

慕之不已而況於其族姻時親炙之者乎而況於其子

孫日周還於其左右者乎恭順之心不油然而生則吾

弗信矣然則子山圖之予又從而序之非過也宜也

   陳氏文録序

陳氏文録者宦遊東昌之士為今浙江都指揮使陳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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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之文詞也公以廣威將軍平山衛指揮鎮東昌十有

四年功紀之多何可算哉士或記之或序之或詩之特

表章其大者云爾聖天子之於公知之尤深恩寵優渥

度越尋常不次超擢斷自宸𠂻由是有浙江之命而公

之蒞浙江也闢塾延致㑹稽鄭元直先生使諸孫師焉

先生因屬其諸孫裒集記序詩為一帙題曰陳氏文録

不以伯衡陋而㑭序其篇端伯衡辭不獲乃為之序曰

古之君子紀徳銘功汲汲如不及者善善之意長惟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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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不流傳而已矣盖文詞之於功業也猶桴之於鼔也

梃之於鍾也鍾無梃鼔無桴則不鳴有功業而無文詞

以發揮之思慮之精㣲何以見經畫之周宻何以知借

曰其事接於人之耳目其澤洽於人之腎腸固當口誦

之而心識之然稚者有時而壯壯者有時而老老者有

時而往則有志有為之成績亦與之俱往烏在其為流

傳也誦之口孰若托之翰墨識之心孰若載之簡册在

昔名公卿未有馳譽於當世埀名於方來而不職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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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文詞之所係亦重矣宜乎東昌之人士表章公之事

業不容自己庶㡬古君子之遺意也哉始公以文武材

畧受知於聖天子創業之初眷遇日隆圖任益重及取

中原即以東昌屬公而公蚤夜竭其思慮為之經畫率

士卒珍倭冦殱亂軍翦荆棘闢城郭列府寺樹樓櫓奠

市井相地宜立疆畔通溝渠藝秔稻聲威以著寇賊以

除反側以安流亡以歸生聚以庶逺近以孚商賈以集

餽餉以足漕運以省徵歛以寛誠竒偉而烜赫矣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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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間見之窮陋僻逺則莫之盡見也九重知之四方則

莫之盡知也乃今伯衡得是録而讀之事以實書辭不

華飾盖不啻渉其境而覽觀鉅麗焉然則當世欲知公

者徵是方來欲知公者亦必徵是而先生之所以裒集

者其亦士友之所以表章之意歟雖然公以勲舊為國

重臣臨制乎方面事當什伯於此震今而耀後固自有

史氏之大書特書是録其豈非權輿也哉

   繆氏壎箎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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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兄弟俱善文詞士林未嘗不以為盛事故二應之

在魏二陸之在晉二盧之在唐當時稱之後世傳焉余

觀於平陽在元之世兄弟並以文鳴則有若鄭氏居今

之世兄弟並以詩鳴則有若繆氏鄭氏兄字季明弟字

季亮而其文集曰聨璧繆氏兄字仲琳弟字仲卣而其

詩集曰壎箎夫鄭氏一門而能文者同氣二人焉繆氏

一門而能詩者同氣二人焉此余每覽其聨璧壎箎集

所以輙嘆平陽人物之不可及也且言之精者為文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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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又言之精者也然而鄭氏兄弟固難能矣繆氏兄弟

豈不愈難能哉序聨璧者翰林承㫖宋先生也今仲琳

乃以壎箎集請余序其首簡顧余豈其人乎雖然以仲

琳為兄而有弟若仲卣以仲卣為弟而有兄若仲琳麗

藻交映逸韻迭發鏗鏘炳煥震耀遐邇固足以使人歆

羨初仲卣膺薦至京師官之而不拜後仲琳應詔至京

師官之亦不拜仲卣之來歸也縣令程君延為訓導欣

然而俯就仲琳之來歸也縣丞彭君延為訓導亦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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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就不汲汲於利達而切切焉為國家作人是務其出

處之際若合符節尤足以起人愛敬然則仲琳仲卣之

在當今不猶二盧之在唐二陸之在晉二應之在魏真

士林之盛事哉覽壎箎集者宜何如也是為序

 

 

 

 蘇平仲文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