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仲子集
胡仲子集
欽定四庫全書
胡仲子集巻八 明 胡翰 撰
嘉禾頌
至正戊子秋杭之臯亭山厥田有嘉禾焉里父老言狀
有司余聞其事稽諸故實有大瑞有上瑞有中瑞有下
瑞凡嘉禾芝草木連理皆下瑞其名物十有四天人之
際至徳感則和氣應和氣應則休祥臻訢合煦育紛綸
翕赩恒因物以著不期而至代紀厥美五行土爰稼穡
萬種之命懸之雖景星慶雲甘露醴泉諸福之物較其
利澤未有侔者而以為白狼朱鴈赤兎之不若則唐人
議者過矣聖人南靣而修六府用八政貴食重榖其所
崇者非以瑞也況時和嵗豐而今重以瑞告是乃天地
侈兹靈貺昭示兆人如榖闗元山之産有國者視之宜
有加焉昔天降嘉種於后稷而生民之詩作唐叔得禾
獻於天子而嘉禾之書旅草野之臣懼無以鋪揚國家
盛美如詩書所載竊感父老之言不勝畎畆之忠謹拜
手稽首以獻頌不足薦於登歌庶或采而被之民俗亦
康衢擊壤之遺音云爾頌曰
天降嘉種烝民乃粒著自六府滋布九域大江以南淛
為奥區賦税所出厥田孔腴接畛百萬土膏殫發汙邪
宜稻日茂如摳有芃者苗一本而敷紛其百穗盈仞之
餘潤濯醴泉秀疏瑞日既堅且好既穎且栗季穉來告
來諗厥故耆艾驚嗟前斯未睹傾郛闐野聚觀竊咏相
畆攸存農夫之慶嗟時農夫東作是勤我播我耰我耔
我耘驅我蟊螣媷我稂莠惡知其他而畀斯祐人亦有
言靡不有自和氣致祥乖則致異孰叅爕理孰秉經綸
埀休錫羨自我相臣相臣曰否惟聖天子天子臨御克
任克使大夫卿士雝雝濟濟左右克讓共期于治薦兹
馨香不大聲色昭格泰貝渾淪密勿上帝降監率育元
元時雨時暘時燠時寒風亦時若嵗迄用康坤元富植
媪靈効祥景星慶雲非瑞之大白狼朱鴈乃其小者善
政養民稼穡惟寳惟寳之瑞終羨且好嘉禾既旅皇徳
彌宣致此不易保之惟艱昔在成王輔惟周公受天之
賜不有于躬曰敬曰戒王心罔懈靡驕靡吝惟公履慎
漸仁摩義教以化之制禮作樂範而陶之明明我朝監
兹勿渝小臣作頌徴在詩書
瑞竹賛(并序/)
上人仁公居智者之明年得瑞竹於山中命工即雷音
堂之南植之一本䨇榦其髙不過數尺而雲儀雪操離
立對聳翛然君子之風上人乞余賛余笑曰上人視天
下一切物無所好也何取於是乎而以余言為也按戴
氏譜凡竹之别類六十有一而瑞竹不常有也由其不
常有故人異之人異之則不謂之瑞不可也古者王政
昇平則福草生於廟賢不肖位不相踰則平露生於庭
余不復見而於上人獲是竹觀之亦豈有致之者乎然
非有也吾聞懐盛徳其心潛天而天潛地而地雖有鬼
神莫測其際故能無迎也無将也無為而無不為無感
而無不感無不感而無不應動者有知而自化之植者
無知而自生之有知無知生生化化皆吾性中物爾果
何取於是乎此上人之所以寓意也乃為之賛曰
有籊者植在堂之下髙節對聳其美無度泠然清風載
沐甘雨惟是徳人永保貞固
文官花贊
草木之植鍾美於天地著見於古今者其品多矣大率
以不恒有為瑞以不多得為貴華平賔連紫脱濶閲國
家之瑞也曠代始有之揚之瓊花潤之玉蕊天下之美
也豈世所多得哉物皆然今鎮江其地即潤也范氏世
居之為望族有花曰文官先世所植也自呉中富人及
京洛公卿之家斥苑囿飾亭館競一花一卉之竒以夸
示世俗極游觀之娯者往往求若是花蔑乎未有聞也
當唐之世惟學士院有之其曰文官意亦以是耶范氏
世業儒以詩書起家為令宰任司臬者衣冠相望於宋
元二百年之間其於是花亦有不期而符者邪天地生
物自形而色白者不能以為緋碧者不能以為紫今以
一植而具有其美一日而遞為之變其得於造化之妙
非人力能致之唐人以戎王子為異花若文官乃異花
也夫以造化所鍾之異天下不多得之物而又植於衣
冠之族又有名公卿如辛幼安者本其所自而書之製
為樂府以歌之雖謂之美瑞可也而曾不厠於瓊花玉
蕊之列者葢范氏故閥閲也其花先世所植手澤也非
若蕃釐招隱老佛之宫瓊花玉蕊人得趨而見之使人
得而見之有力者將取而去之矣則范氏珍之宜至而
傳之不廣也天下之物負其所有不自見於世者皆是
類也余老矣於世無所好顧以平生不知有此花一旦
聞之可為寡陋之歎不能無幼安豪發之情焉乃述其
事以貽其後人從而為之贊曰
泰圜委和嘉植挺生抱素含貞揚采代榮如彼命服品
秩有章下民所望君子之光我徴前聞厥類匪一瑞木
四照神芝五色不貴異物邁種厥徳于古有訓君子是
式
南極老人贊
猗若老人成象在天食氣之母居物之先樂有夀考得
之自然申錫下土何千百年
怡顔齋銘
衢之超化寺昔紫陽朱子東萊吕子嘗寓焉寺故有
雲山閣有怡顔亭兵興以來悉廢為郡城漫不復識
矣惟朱子所書亭匾石刻余於祝仲文家見之仲文
有吏能退居委巷誦習猶諸生也遂名其齋曰怡顔
以余嘗事二子之學來徴言乃為之銘曰
萬物芸芸孰怡爾顔人之感召日尋乎前茍物於物與
物俱遷不物於物宅心孔淵内欲不萌外不能干以一
觀萬參彼兩間流峙動靜匪山則川飛躍上下匪魚則
鳶春木既榮冬卉亦妍化育流行精賾具宣乾確坤隤
形附象懸凡厥有生靡不可觀皆吾之與靡不可歡惟
不梏于私乃樂其天
處約齋銘
郡諸生徐吉從師受業所處甚約也既名其軒乞余
銘之
惟士尚志必慎厥守處約非難固窮在久賦命在天靡
不有定富不可求貧亦何病鶉衣百結華於黼黻陋巷
一簞甘於鼎食相古哲人何樂於兹爰有良貴亶其不
貲茍見其大我心則泰外物細故曽何芥蔕我約非約
其獲孔阜其畜孔厚徳音斯溥尺蠖之伸貴乎能屈鴆
毒之懐寜不可惕我告爾吉盍忍爾性道貴責成養當
聴命先民之言罔或弗敬
敬身齋銘
池氏居永康之荆洲莘仲即其居而闢室焉曰敬身
徴銘於媯仲子仲子曰莘仲其知本乎道無往而不
在君子無往而不敬何獨吾身為然乎葢三極之道
人參其間大之為天地幽之為鬼神夥之為萬物萬
事其理有一不備於我乎能敬其身則将無不敬矣
敬身有道心為之宰存心有道一為之主彼靜而固
動而梏者俱失之矣莘仲其慎持之吾將以觀徳焉
乃銘曰
繄厥生參天地彼睢盱何藐爾六鑿披七情熾遞感忽
疇克制返諸躬道孔邇惟天君實司契正爾容定爾志
儼若思肅如祭慎爾獨恪爾事貫動靜合内外貞夫一
斯為貴純不已聖可企赫有臨惕無怠
無逸齋銘
浦陽鄭仲舒名其齋曰無逸志為學也其友胡翰銘
以朂之曰
書言無逸稼穡孔艱念我學徒遑集于安上帝降𠂻有
赫其命其命有赫日罔弗競曰明曰誠終始是資惟敬
惟義内外不違毋謂跛鼈弗如良驥茍力於行千里可
至逮其無息與聖合徳與聖合徳與天為一道豈逺而
厥㡬孔微心焉一肆即汝自棄彼月而邁此日而征無
或爾優游荏苒百齡
漢榱題硏銘
有漢榱題其篆曰長樂未央髙帝時陶旊物也僧用
中作硯金華胡翰銘曰
天埀範地合質圜覆九重遺者一于以用之懿文徳漢
鼎可移兹不泐
居易齋箴
魯氏子濬文常山之秀也嘗即山中闢齋曰居易而
力學焉今将適京師來諗於余大懼替厥服余聞諸
易素履之往獨行願也茍行其願進退不渝也箴曰
大道易易其平如砥人具是臻亦具是履相彼小人胡
昧厥理舎其康莊自投偏陂抵巇為髙入坎不止惟兹
君子宅心孔夷安吾之素適分之宜與時屈伸以範驅
馳君子居易小人去之天畀有生夫豈逺而徇義則公
徇利則私辨之不早顛具逐迷朂哉君子尚慎厥㡬
尚節齋箴
余友徐則常名其齋曰尚節将隱居以求志也請箴
於余久而未之措焉今以病稍間乃為之箴曰
四時之序節以成嵗萬物之理節以成禮非有資於差
品乃自然之裁制何人生之多欲忘吾性之所貴利不
盈於錐刀訹之而心醉勢不重於丘山臨之而魄裭如
梟如獍如狐如䑕合朋為同恬不為異盍不觀夫澤上
之水乎滿則溢節則止而況人欲之横甚於倒海不有
砥柱何以見夫君子人皆琭琭已獨珞珞人皆諾諾已
獨諤諤是猶未也將求其至焉易貴甘節其次安節其
次苦節甘節者顔淵曽參是已露肘而商歌瓢飲而自
樂安節者晏嬰原憲是已貴而能儉貧而不病苦節者
黔婁之属是已困而不返死而無悔者也子將何居以
苦則不可貞以安則未能企合亦曰尚而已尚也者非
矯也樹不拔之操厲匪石之志不顧人之毁譽存吾義
而已毋行乎怪不安其素毋習乎狷不知其固毋恃其
不折過於戾契毋信其不湼流於汙閼子其慎之是亦
可矣抑有大者焉易本無體神亦無方恒則有往節用
有亨隂陽相錯變化縱横晦明相禪通塞往還故釣渭
之叟起而興周耕莘之夫舉而佐殷傅説棄版築而為
相膠鬲舎魚鹽而得君功存乎社稷澤被乎生民不知
一介而輕天下常以萬物而同吾身此非吾之所尚者
乎非聖智其能乎是逹節也子其識之
嚴氏子字辭
男子冠而字禮也未冠而字者禮之變也父母欲其
蚤知而夙成也嚴侯之四子皆幼既字而告之又請
於余意猶古也古者字有辭禮變而辭不可廢也乃
為之辭曰
鼎也和不和無以調吾味其失也戾恭也敬不敬無以
直吾内其失也偽雄也權不權無以行吾義其失也蔽
溥也周不周無以廣吾惠其失也比惟周也得仁之用
權也持義之制敬也存禮之本和也適樂之趣仁義禮
樂斯罔不備告爾余言暨爾父之志尚篤於爾躬毋徒
善其名字也
禇士文字說跋
錢塘禇士文以字行以善篆𨽻稱縉紳間或即其字而
書之而告之士文佩之以求益焉余以為天地變化凡
成形成象者皆文也日月之運行山川之流峙其光華
精潤之發孰加焉其在於人則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
婦之别長幼之序朋友之信是之謂人文焉堯舜之治
化所以成乎此也孔孟之道徳所以得乎此也故文之
至者稱堯舜孔孟彼以言語字畫為工者殆其次也今
世俗之人往往索余於文字之間余恒患之故余不敢
以篆𨽻之工為盡士文之能盍亦歛其華而求其志者
焉天下之文不在於子則在余矣
歐陽文忠公急就章跋
文忠公在史館日朝廷大制作皆出其筆而餘力顧有
及於小學家之流其文葢本漢黄門令史游而稍變其
體昔游倣凡将為急就篇未叙長安涇渭(闕/)術後人増
以齊國山陽二章意公取州名裒次者亦縁此也公之
手澤散在人間往往獲見於兵火之餘皆行書片紙未
有若此之凝重茂美終巻無一字茍者自當與其文共
傳為世所寳也今上人賢公以為草堂所蓄舊物不欲
輒出示人吾恐非文忠之意故常欲取皇象鍾繇王羲
之所書漢急就章與此合為一巻模而刋之備小學一
家以廣其傳云
朱文公書虞帝廟樂歌跋
桂林有虞帝廟在虞山之下皇潭之上宋淳熈初張宣
公典郡因而新之朱文公記於石樂歌二章則其所系
之辭也九年文公過常山書贈吕子約子約成公母弟
也時佐治於衢故人傾葢酒酣意適洒然見之翰墨間
宋以來二百年矣葢王氏之先得之清江時氏而時氏
得之吕氏者魯公之孫葯至今寳藏惟謹余幼讀金吉
父濂洛風雅即熟是辭今復於王氏見公遺墨惟帝有
虞氏徳侔覆載雖古先記禮者不足以知之惟公歌咏
之間抑揚曲折辭不費而意已獨至矣世之纂述者宜
表而出之以備公續騷之辭豈在鞠歌行下哉洪武七
年夏六月跋
宗忠簡公告身跋
忠簡公以宣和四年差監鎮江都酒務告命之下太宰
王黼首署焉黼於是即拜太師與蔡攸童貫圗任國事
北啟邊釁内小人而外君子宋運方否之時也汴京既
䧟王業偏安於江表百五十年之間朝廷人才之用舎
往往如之宋氏之不競誰執其咎哉
鄭北山復官誥跋
鄭公愍之以紹興二年進士授文林郎累官中奉大夫
資政殿學士宣撫四川横罹誣構卒於封州卒復二年
(闕/) 此誥是也淳熈元年贈光祿大夫則明堂大
禮(闕/)心所及也公之直言勁氣見於立朝之初宏謀盛
烈著於治蜀之日而威名暴於天下强敵悍将逺近慴
服固一代之偉人也其受知髙宗雖出奸檜之薦而未
嘗茍為檜用檜主和議而公抗論未嘗主之檜喻蜀輸
金而公以備邊未嘗從之檜欲歸金降人而公慮其為
變卒誅斬之以是忤檜擠之死地終始大節炳如也載
筆之士類能傳誦獨公平生為學所以探隂陽之賾極
幽明之故不以進退死生累其心貫天人而一之者則
槩未之察焉公在封六年其著書有曰易窺餘者翰獲
於公八世孫謐伏而讀之竊意公俊偉之績磊落之節
由其得於聖賢潔静精微之學者有以發之也而翰又
何足以窺之姑識巻末以俟知者
劉公亮告命跋
父以子貴而贈爵後世之禮也葢有天下者推禮追王
之意以及其臣子所以為勸也猶古之義也劉氏在宋
其事不見於史非此告豈知其名爵之為太中為中奉
哉昔王昭逺能藏其先四世告命君子稱之則此亦未
可以彌文論矣
范賢良帖跋
范公茂明世家香溪當宋中棄衣冠而任者彬彬一門
之内公舉制科不就而此書則遺其姪元問者葢元卿
以下輩也余觀元卿類次公集知其平日所守純一篤
實不以朝廷之利祿為可慕公卿之薦引為可階其於
聖賢之學如饑渴焉嘗曰學者覺也心且不存何覺之
有又曰上智之學徳性是尊無視無聴昭然者存其言
超然自得不但心箴為可取也乾道以前乃有斯人乎
豈非特立有志之士哉昔陳巖肖稱公危坐一室敗帷
故器人所不堪而神宇泰然終日與之對無一言及世
間事今即其心畫言論之存者想其人於二百年之上
為何如也君子於此其亦可以興起也夫
宋吏部侍郎朱仲文奏槀跋
朱氏自晉蒲墟令汎始家於婺四明居士元翰其後也
紹興間居士嘗獻賦行在為人卓犖不羈今巻中雜咏
遺言則乾道二年所書慨念古今雖在畎畆意氣躍躍
飛動使見於用宜何如哉吏部侍郎仲文其諸孫行也
仲文號守軒方幼時居士即竒之紹興四年及第陳亮
榜第二人奏槀十事則開禧四年公在諌垣所擬指陳
時弊議論剴切雖忤權倖不失為社稷計矣余觀二公
遺墨因念宋南渡以來大義不伸大業不復紹興三十
(闕/) 乃欲於開禧之際
(闕/) 有(闕/) 之勢而不察宋無可戰之
(闕/) 守軒以(闕/) 不(闕/) 實不覈慺慺言之廷議北伐
獨力爭之居士之才不見於用守軒用而中遭貶斥不
盡其才推其志皆可尚也守軒嘗學於東萊先生與孔
山喬夀朋為同門紹興廷對又為同年其後夀朋當朝
言事與守軒所見大畧亦同夀朋言具宋史而守軒行
事世多不傳此巻則其四世孫了菴所藏以遺行之者
屢更兵火行之䕶之如拱璧凡了菴一時諸老淮隂龔
聖予粤人謝臯羽同郡胡汲仲往來詩簡至今嗣守不
墜使予閲之益知髙山之可仰而慨喬木之不存識之
末巻以見人才之進退盛衰世道之升降係焉
文與可萬竹圗跋
與可在宋為良二千石蘇文忠公從表兄弟也平生知
其為人之賢文藝之妙者世莫若公嘗謂與可所畫偃
竹雖數尺而有萬尺之勢今以是圗觀之猶不滿數尺
而烟容雨態縱横掩冉漫若千畆萬个近在人目無不
可愛葢墨竹以小為難而多者愈難欲振筆直遂如公
所謂兎起鶻落殆未見其可也否則滯而不化亦何取
焉惟與可能臻其妙而文忠之言當觸類而悟也
王右軍書東方朔贊跋
東方朔贊與黄庭經皆永和十二年五月所書右軍一
時之筆各自為體不同流傳至今求如此本者甚不多
得雖紙墨剝落隱然具有當時瑰琦之意豈惟右軍書
法之妙矯若驚鴻者於此見之而唐人模勒之工亦未
易以刻鵠議焉晉仲(闕/)庭(闕/)從事臨(闕/) 以王
敬仲自居當官奴之得樂毅論可也
懐素墨蹟跋
張長史觀舞劍器藏真見山雲随風二人遂擅書法之
妙逺軼千載矣及(闕/) 人得永(闕/) 及見焉
世之師心而不師古者何足以知之臨川蔡君謨定此
三十字為藏真書非長史也余聞藏真以狂自任長史
以顛著稱正相類耳想其人而觀其書使人意氣飛動
時又雨雪晉仲請識其後以為山中珍玩是嵗洪武癸
丑十二月十有二日也
米南宫書蘭亭禊帖跋
米南宫論蘭亭禊帖毫髪無遺至其所自書乃縱横若
此蓋出入規矩晚年筆也南宫嘗稱善書得一筆已獨
有四面故其對帖臨倣者與真無辨而任意揮洒者入
妙自得人鮮及焉余昔見黄文獻公恨不及以此質之
姑識於公手跋之後
胡石塘與王子智書跋
石塘先生以前代儒宗折節下士交一郡吏貸粟周人
急兩致書焉曽不以為凂而盛稱其賢則子智之為人
果可以文墨吏目之哉葢有守有為不幸而為吏也雖
為吏而無愧於天下之士其義可尚也由是先生尚之
亦義也先生之雅操與文章並著於世孰取而孰予哉
舒閬風石塘行所謂吉人㢘士遺我五斗赤受而哺之
無愧色者其言雖為張瑄發可見其於子智不茍也子
智老於郡邑有先生以為知已而又有希彦稱其家兒
其所託者逺矣
北山紀游總錄跋
山川能説登髙能賦可以為大夫余聞諸古而於此巻
見之矣自至正庚戌以來巻中作者由侍講黄公倡之
而司理葉公吏部呉公長史張公繼之又其後而待制
栁公太常胡公立夫呉公之詩附焉數公同出吾郡多
擅名當世髙文典册施之朝廷者足為邦家之光幽懐
雅韻託諸老佛之徒者足為山川之壯豈多得哉余嘗
承下風往來周旋其間顧不獲與諸生從杖履之後山
空谷寂未嘗不三復而為之憮然儒墨異道出入殊趨
呉公既以之興懐況死生之際幽明永隔黄公又安得
不増悼邪未及百年變故倐忽在昔已然而今為何如
也吾意扶輿清淑之所鍾偉乎其不可遏豈遂已邪比
居長山之下嘗欲執牛尾歌之以遲失若人焉今存禮
不以衰老棄余將入京而過余衡門留之不果攝衣率
諸生陟潛岳而登其冡頂余力躋僅能及之極覽無際
追念往躅雖瞠乎其後而亦蛩然其音者也書以識之
庶他日冠葢咸萃殫其餘年以尋劉孝標王子文山中
故事
蘇平仲瞽言後跋
右瞽言若干篇空同子之所作也空同子習於六藝之
學天子選為太學正居太學六年諸生從之授經皆曰
空同子誠吾師也東西行者至京師欲求當世文章必
於其門京師之學士大夫亦多推之皆曰空同子吾畏
友也而空同子退然若不及人視之呫畢一儒者耳得
告而歸金華奉其父母處其兄弟之間愉愉然間讀書
為文矻矻如也余於是得其瞽言讀之託物以造端比
事以寓意縁情以見義明於國家之體達於人情之變
如鉤探物連牽不絶其出不窮原其敝之所始要其勢
之所必至戚戚然思以杜之拯之將以上承天子聖化
而措之乎太平之治余乃歎曰美哉乎空同子也人之
所不及知者余知之矣單襄公曰忠文之實也知文之
輿也仁文之愛也義文之制也瞽言者本乎仁發乎義
有進戒之忠有慮逺之智非若世之鬱悒悲憤不平而
鳴者比也葢其先世之遺風於是而存焉若昔長公少
公之事宋知無不言言必中天下之過空同子似之矣
蘇氏之秀豈惟在廷哉惜不令黄魯直見之而余深為
之擊節云
劉養浩鐃歌鼓吹曲後跋
右皇明鐃歌鼔吹曲十有二篇烏傷劉剛之所作也剛
受學於前翰林學士潛溪宋先生先生博學能古文辭
嘗叙述宋太祖太宗功業之盛為宋鐃歌傳誦搢紳間
以為度越姜䕫可追比唐栁子厚今剛此歌篇次體製
皆承子厚之舊而才氣横發音節鏗鍧則得之潛溪又
將追踵其武而駸駸其前矣昔潛溪在前元時去宋頗
逺其言宋事皆徴諸史傳所載若剛也生際聖朝躬涉
干戈之亂登於大猷故凡天運神斷指授諸将掃除羣
雄合天下而為一者非若史傳所聞十年之間皆剛與
余所親見也顧余老矣無以模冩萬一扵是得剛所作
令童子誦之而余聴之洸洸乎如在短簫鐃鼓間不知
其為衰颯也
童中洲和陶詩後跋
陶徴士之髙節非晉宋人比也讀其詩者未嘗不悠然
想見其蕭散沖澹之趣故世慕之如韋應物之擬作蘇
子瞻之和篇徃往不絶余意欲與之角顧縻於世之塵
鞅敝於末習之襞積未能脱去今中洲是集何其駸駸
逼人若是哉蓋兼取二家而寤寐乎柴桑栗里之間者
可謂好之篤而思之精矣其有不合於古者乎抑古之
比興非以能言為妙以不能不言者之為妙也此所謂
發乎情也大音在天地流被萬物前者唱于後者唱喁
果孰使之中洲之發乎情者亦將若是乎雖尚友千載
可也葛天氏之民歟無懐氏之民歟其尚為我補諸牛
尾之歌吾固将擊壤而和之矣獨不知聴之者其誰哉
李伯時臨韓幹十八馬圗跋
龍眠居士博學精識尤刻意繪事取法顧陸諸家下及
韓幹靡不該焉幹作十八馬圖坡翁賦詩當時目爲韓
生之馬蘇子之詩為世兩絶矣安知居士所作有如此
者令人見之便如秦川沙苑間意躍躍然世稱居士之
精緻可學惟踈簡處工不能近余觀於此始知之方駕
唐人正恐未能或之先也
王子端書服胡麻賦跋
右服胡麻賦蘇文忠公所作黄華山主王子端之所書
也子端在金源事章宗為翰林修撰是時金有國已久
士大夫舎干戈從事翰墨之間如党竹溪趙黄山諸人
各擅所長以名家子端行草則取法黄山能變而之古
者也余往在燕都嘗於市上購得子端過蟠桃山和二
兄詩二首辭翰皆非近世人可比遭值戊戌兵燹之變
散逸不存意猶惜之及來太末復於民家見此巻楮墨
零落幸而存耳意欲售人而人不知其可貴獨余寓目
之頃如睹舊物然亦不復求之今乃歸於吾鄉人任氏
巻後有元遺山題識以淵珠膏火之喻為不可曉蓋金
人傳冩誤以珠在淵作在淵珠也獨未審膏火所喻昔
朱子嘗取文忠此賦以續騷余不復論尚論子端書法
氣韻似米南宫妙處不減晉人自明昌距今埀二百年
當土宇分合之後寥寥不可多得矣雖有拱璧寜能過
之
書賈節婦傳後
天下兵興士大夫能死事者鮮矣而況鄙夫賤人乎是
固難也鄙夫賤人能死事者鮮矣而況婦人女子乎是
尤難也至元初朔兵渡江巴陵有韓希孟者魏公七世
孫賈瓊之妻也嘗為軍帥得之義不辱赴江水而死既
死人於衣帶中得其帛書有借此清江水葬我全首領
之語又云皇天如有知許我血靣請又云願魂化精衛
填海使成嶺其言感慨激切毅然有烈丈夫之風郝公
伯常賦詩以道其事惜世少有知者今賈氏婦之死殆
有類焉而余采之民間其潔身就死而人不及知者尚
多有之嗚呼以天下之至難而婦人女子能之孰謂為
士大夫者不能哉生人之類所以不至於澌盡者蓋必
與有立也
書王秉彜傳後
士生干戈之(闕/) 脱於死地不為人俘囚阽於鉄鎻
則其身之幸(闕/) 貴其身不輕用之而又能保其妻孥
於流離顛沛之餘守其宗祧以時祭祀則又其家之幸
矣今秉彛既兼有之而又能推夫不忍之心釋人於忍
者之手其言曰吾力茍可生人雖百凍餒不恤也往來
江東西間全活者若而人周急者若而人來吾婺人被
其賜者亦如之事具今宋起居所著傳中其為人也賢
乎哉昔何蕃居太學六館之士更朱泚之亂不受汙辱
有死䘮無歸者即身為治䘮蕃固賢也非昌黎韓子人
孰知之秉彜蕃之鄉人也其用心亦庶㡬於蕃者則是
傳其可少哉或曰惻隱之心人皆有之非有為而為之
也秉彜豈欲持是以受其名哉余聞之心是而益賢之
云
書尊生子傳後
余始識尊生子時天下方用武尊生子自越至余見於
今曹國李公之門美髯長身望之偉然聴其言洒如也
公遇之甚厚留幕府數日輙去余亦領教信安後十餘
年復㑹於金華則尊生子奉朝廷之命同知金華郡事
顧不忘疇昔之故以一騎自随過余余視之尊生子且
老矣意氣猶擽擽也郡虚長吏尊生子總郡事聴斷民
有不直不以繁劇置不問必盡其情重者省遣輕者下
屬邑或徴輸不入度其才力約盡程度取辦而胥吏緣
(闕/) 於法不可貸乃痛繩之不貸尊生子務持大體(闕/)
人以尊生子為長者心竊易之尊生子笑曰今(闕/)
欲獮薙吾民乎且吾性剛急人言非所恤也
其治如故踰年而郡著治績余在信安嵗時(闕/) 其
(闕/) 不及從鄉人長老樂其有成而尊生子見之獨念
其老且衰將以一㕓授焉余唯而退固將治装而東聞
尊生子已去職矣既去而余徙家里中則尊生子已前
没矣今續其傳安得不使余歔欷流涕世豈復有斯人
歟古所謂孝友于兄弟克施于政者其尊生子邪余故
論著之而或以尊生子之意非子華子稱述之意其不
尊生邪抑有由然邪當為而為之者君子謂之義不當
得而得之者君子謂之命君子亦安於義命而已尊生
子雖亡而有不亡者存焉此其所以為尊生子邪
書劉府君墓銘
余不識劉府君嘗於潛溪宋先生館下見其子剛而獲
交焉今剛將入京師持是碣過余山中此何異韓退之
誌李翺之祖墓也退之言翺有道而文固於是乎在余
於剛望之矣
鄭仲涵像贊
有臞其貌有瑩其神處華腴而不汰侈自得乎一性之
真有炳其文有淵其思顧賢達其未逺鋭將探乎千古
之秘我懐伊人於焉寓目猶想見韓門之湜藉荀氏之
爽淑也
書朱氏家慶圗
浦陽朱仲賢有母髙年九十餘康强無恙仲賢率其母
弟日致孝養母弟或不繼則身養之作堂曰菊隱率其
弟若子若孫若從子若曾孫嵗時為夀以娯悦之以是
聞於邑人傳於京師士大夫言詠以頌其美余友吳廷
毅誦之余問仲賢何如人也曰謹愿人也何以為謹愿
也曰仲賢嘗吏於邑而今老矣能保其身以至此者豈
易矣乎斯其為謹愿也余喜而謂之曰子之言然矣殆
未知其所以然也詩曰孝子不匱惟孝則施之四海而
皆準仲賢患不能孝養耳茍孝矣則天必佑之故仲賢
雖為吏而不辱其身也身不辱矣而又使之多男子也
惟孝為然邑人不出乎里知仲賢之孝也故稱之若京
師之人可謂逺且衆矣何自而稱之亦惟孝感而已矣
豈嘗有私之者乎余與仲賢居同郡相見之日甚少往
來邑中不信宿輒又别去所以知仲賢而信廷毅之不
我欺者以予觀於仲賢近七十嵗其母九十餘嵗矣以
弱冠致養其親亦五十年矣積日以至月積月以至嵗
温凊定省之節甘旨滫瀡之奉可勝計乎而今其母色
笑在堂洩洩然其兄弟怡怡然而諸孫又詵詵其可喜
非孝而能之乎天下之富且貴者多矣有不能一日竭
力致養其親者欲如仲賢其可得乎故書之以為人子
之勸非溢美云
胡仲子集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