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豐稿
始豐稿
欽定四庫全書
始豐稿巻五
明 徐一䕫 撰
記
柟軒記
柟軒者國子生葉蕡本蕃取其上世石林先生手植之
樹而名也先生世居吳門政和中始卜葬其先府君于
吳興之弁山其地據風氣之㑹竒石如林有瑰竒絶特
之狀因號石林且營别業其處顧視前坡後崦尚乏嘉
樹乃植桃梅李果暨凡松桂杉檜柟櫧之屬其後樹日
以長鬱然穹林茂壑矣先生不忘此也宦轍稍息則來
處焉其子與孫承世澤之懿封植惟謹樹固無恙及乎
運去物改詩書之脉不絶如線百餘年間向之長且茂
者今或萎且仆矣山空水冷為之後者過故丘壟不能
不愴然以思國朝更化取材於學校於是蕡自諸生入
預胄子之列既而有㫖凡國子生髙等者養其徳器至
于老且成他日朝廷有大論建大製作則以畀焉慮至
逺也而蕡首以髙等選充每試藝上前輒在前列親蒙
奬諭且錫予有加因自念幸遭聖明吾宗已墜之緒或
能振而起之其在斯乎因取其先世所植樹名軒以志
余竊聞之宋運之中微也石林先生以髙明正大之學
立朝其直言讜論可以格君心匡國勢故雖權姦當國
亦未始不改顔待之宋轍既南時論倚以為重出而建
閫入而執政其豐功盛烈足以衞安社稷撫綏生民至
於發揮性命道徳之藴以鼓吹羣經者又足以承往聖
惠來學先生之在當世可謂大儒名臣也已昔者鄒孟
氏之論世大約以君子之澤止於五世説者以謂其人
君子也易世而非君子也者猶可以五世使世世而君
子也雖百世可也大抵天之所以厚君子也類如此葉
氏之澤至蕡僅十世又幸而值方興之運受上寵遇至
和薫蒸弁山之木行且枿矣加封植焉自拱把以至百
圍可計日而待傳曰公侯之子孫必復其始茲樹其徵
也余職敎杭學蕡為諸生其尊人仲芳甫隱居敎授又
辱與余㳺因為著軒記以俟
追逺亭記
蕭山湯彞既葬其先巡檢府君於海山之原仍作亭墓
旁為祭享之所徵余記之海山在縣北三十五里而近
深鬱秀拔北臨湘湖天光雲影滉漾几席其上望見海
門波濤洶湧雲霧勃鬱風帆浪舶出沒於杳渺之中而
湯氏之居距山不一舍逺府君嘗登焉曰樂哉斯丘顧
語其子曰吾生則㳺於斯歿必託體魄于斯爾其識之
後府君歿彞遂奉以葬而以其母祔且以嵗時掃墓子
姓咸在不可無萃誠之地以格祖考乃作茲亭余嘗攷
之墓祭之禮先王非以為非禮而禁之也蓋自天子諸
侯以及大夫士莫不有廟有廟必有宔故既葬也則作
宔而奉宔以歸于廟歳時祀之惟庶人無廟則祭父于
寢葢宔也者神明之所依祭必於廟焉者求諸陽之義
也然攷之立宔之制則惟天子諸侯有宔而大夫士以
下皆無宔當其祭也惟設席以依神而已近世大儒議
禮始定大夫士宔蓋本之天子諸侯之制斟酌為之以
補禮之所未備如大夫士無宔祭則設席依神則祭于
墓亦可也蓋墓也者先人體魄之所藏也山川迴合風
氣完固松柏隂鬱䰟氣必來依焉人有言過丘壟則哀
心生霜露之感莫此為切肅然僾然之意豈不有見於
此乎從漢以降中原大夫士之家莫不以清明上墓為
重曾不以禮無明文而廢之者此也然而墓祭之設亦
何不可之有因彞之請而本諸制禮之意為之説如此
使凡孝子慈孫作墓亭以申追逺之情者有取焉若曰
華其構敞其户牖以資登髙望逺之樂吾則不敢知也
府君諱某元季嘗為鄞之文亭巡檢子四長彞次某次
某次某
中和室記
錢唐潘氏其先由汳徙杭自其大父父皆以醫行潘氏
既世其業人有疾者咸赴潘氏請療遂以醫官名家嘗
取中和二字名其藥室與之㳺者管某柴某為之請記
予以中和二字見於孔氏遺書者其義甚博未遑執筆
己而二人請甚力予乃以前所云者詰之二人者曰非
也天地之氣中和而己中和非二物也惟中故和其蓄
也中其達也和人受是氣以生一或偏滯舛戾失其中
和矣失其中和則病生矣醫也者所以反其中和而合
於天地之自然也潘氏之所以自見者如此予曰如子
所云則醫和之告晉侯者是已醫和之言曰天有六氣
六氣者隂陽風雨晦明也隂淫寒疾陽淫熱疾風淫末
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夫淫者中和之反也
故嘗觀於黄帝與岐伯鬼臾區之論難反覆推明五運
六氣之秘以立補瀉之法無非反其中和以合於天地
之自然者而己岐黄既逺本諸五運六氣以察隂陽升
降之候而定臟腑虛實之所因以合經絡之所屬而起
死回生者鮮矣求之近世則劉守真張子和張潔古李
明之其人乎是數君子者相時運之盛衰因民氣之贏
耗而為之醫方金源氏之盛國富兵强其人勁悍故劉
氏張氏之治法多宣及其衰也干戈相仍飢饉荐至其
人疲憊故張氏李氏之治法多補數君子之術可謂能
反其中和而合於天地之自然者矣言醫而不出乎此
是養病也潘氏以此自見其所得必異於人矣吾非知
醫者姑以所聞者諗之若夫聖孫之稱中和其功至於
天地位萬物育則請更僕而畢其説
雲林小隱記
錢唐崔氏世居闤闠中閭閻比輳人馬雜沓聲囂若雷
氣滃如霧彦暉氏有夐塵之思焉謀去此而他未遑也
彦暉之外家蓋吳興趙氏嘗往來霅上見霅上諸山干
青雲而耀白日恒欲深隱其間而未得其勝一日歩自
弁山之麓夷猶澗谷之間五六里許前見大壑杉櫧松
桂大木森立枝柯相樛時宿雨初霽雲氣上行木杪壑
為晝隂彦暉躊躇不去歎曰此不足以居我耶遂締構
室廬治凡麻絲粱稻牲魚之屬以供衣食祭祀賔客暇
則取古人書閲三數行又或取斯冰篆法作□匾書已
復山巾野服逍遥乎穹林之下仰觀乎雲來也無心去
也無跡悠然若與為忘形交者遂自號曰雲林小隱其
意以謂大隱在市朝吾以非才姑處其小者耳其地去
錢唐僅踰三舍彦暉回視不啻蓬萊之隔弱水曾不暫
往一日其友思之欲與相見貽書招之不荅也其友曰
崔君誠長往耶復為辭招之其辭曰雲林鬱蕭森有虎
晝咥人君不來兮勞我心彦暉亦不往也其友或誚之
余解之曰古之人論隱其品有三上焉者負濟世之具
自視甚髙而與世鑿枘寧辭名位而不屑就次焉者質
弱氣冲内審其材不足為世用寧甘心林壑使人常髙
其風至於漁名獵譽以徼利禄如漢世所謂處士純盗
虛聲唐人所謂終南㨗徑少室髙價者斯又下矣吾知
彦暉氏彼上焉者固其所讓而下焉者亦其所斥其所
以自處其殆吾所謂次焉者耳招之不來毋怪也於是
誚者意解後余過其處因為著雲林小隱記彦暉之上
世多隱徳而趙文敏公則其外曾大父云
生意堂記
余性頗嗜適每天地閉肅隩居之日久恒憒憒不樂及
春始和則去之通衢廣陌翺翔以嬉見夫山川之間八
風不姦淑氣發舒野姿妍媚悴者以滋軋者以茁瘖者
以鳴輒心融意暢躍躍以喜私竊自謂造化者其禪續
息復之機吾雖莫能測其藴自其著者而觀之庸非所
謂生意者乎昔人有謂衆人熙熙如登春臺蓋若是也
其後西㳺檇李入城門而東見有居藥之室翼然以敞
臨于中逵仰而視之兩楹之間顔曰生意余歎曰嘻世
固有欲與造化爭功者乎居藥主人肅余坐而言曰子
無異也造化之功則誠大矣夫孰得而擬之其功或有
不逮輔相之職獨不在於人乎是以古之聖人懼人之
有夭札也故制為醫藥之具茍有人焉能廣其術而用
之可使生意流動充滿於天地之間斯豈非造化之一
助歟而余未之信也時天新霽道多行人抱病請診者
赴門如織居藥主人且問且切隨其證而授之劑曰爾
服是當愈爾服是當愈而其人始來也其氣奄奄其去
也其氣舒舒始來也其色幽幽其去也其色愉愉於是
和氣交暢而生意藹然而後知其命名之不誣余曰以
子之術推之致理可乎居藥主人曰吾知醫而己致理
非所知也余曰嘻以子之術施之致理天下之顛連無
告者皆得其生無歎息愁恨之聲矣居藥主人姓嚴名
某字某
徳慶府端溪縣新建廟學記
皇朝既一四海乃洪武二年冬制詔州縣興學且監前
代虛文之弊嚴立敎條限以歳月務底成效於是天下
風動凡有民社之責者莫不知興學而人亦莫不知務
學矣徳慶之端溪縣附府為治其地在廣東上㳺先是
縣無學為縣者玩歳愒日奠謁不講弦誦不聞士率家
自為學廣東既歸職方氏始來為縣者以為缺典乃即
城隍廟基構屋二楹畧具廟學之體六年夏知縣事秦
誠至顧瞻歎曰此何足以奉明詔亟宜更作時縣丞江
某主簿章某議以克合乃白於郡守趙公鼎韙之乃斥
基址審面勢鳩工庀材屬敎諭王某董其役先作大成
殿翼以兩廡衞以㦸門直門作池形如半璧架石為梁
以達櫺星門其後乃作論經之堂肄業之舍以及井竈
湢溷周垣則植松柏以䕃之既成俯仰四顧錦江流其
前香山倚其後蒼梧九疑諸峯亦在眉睫之外規制精
壯氣象宏濶昔無今有莫不歎羡以為昉見廟學之制
是役也學有舊佃若干户訪得之蠲其餘徭俾之運輸
畚築故其事易集而民不勞肇工於六年秋八月某日
而以明年春正月某日迄工邑人李公質今為浙江行
省叅知政事以其邑建學始末授余請記余既序其事
且告之曰人莫切於務學而有民社者亦莫先於興學
古之人在畎畝則學於畎畝在山林則學於山林在漁
鹽版築則學於漁鹽版築固不皆待於上之人也然而
天之生人不能家稷契而人㳺夏為之上者必立學校
以敎之故自三代而降未有舍學校而為治者此也夫
學校興則民不惑於他道詩書禮樂之敎可講而明道
徳性命之藴可求而知而人皆可至於成徳達材之地
而後政可成也皇上龍興慨然欲以儒術為治重念儒
效不振干戈甫戢亟下興學之詔其慮深且逺矣廣雖
夐在嶺海之表唐宋以來若張文獻公九齡余文襄公
靖實生其地聲名文物遂與中國等聖明之見視四海
猶一家為守令者何可以遐陬裔壤而鄙之哉此端溪
之學所以煥然一新於今日也且異時端溪之士非有
振起之者而養材積學以待用於明時如今李公者且
不乏人矧今縣大夫奉宣徳意而為此振起人心之具
則夫人材之盛豈不十倍前日哉筆以俟之識余言之
不佞也
臨安縣新建廟學記
臨安縣新作廟學成學之耆彦陳某鄭某相與謀曰廟
學之成經時五年前後令佐用心亦勤矣不可無述以
示久逺時孔氏之後有寓茲邑者曰希智以其與佘善
也介之請記縣舊有學在縣之南肇建於宋咸平初寳
祐中知縣王肅嘗改作之締構堅緻其後時加修葺而
已至正末燬於兵燹杭屬縣既歸職方氏臨安所治地
在溪山之間内附初來為縣者雖加意廟學而徵輸事
殷未遑并力而就其作禮殿作兩廡作齋廬居師弟子
以創廟學之規者知縣事袁君思謙也其作禮門作靈
星門作成化堂附於齋廬以備師弟子㑹講之所而具
廟學之體者則知縣事賈君鵬程也至於户牖棖臬之
未具棟宇髹彤之未飾階陛瓴甓之未施徑術之未闢
庖湢之未頓則皆縣丞聶君原為之而廟學以成於是
茲邑之廟學遂為九邑之最矣章縫之老有扶策至門
而歎者曰吾少之時嘗藏於斯修於斯矣一旦鞠為榛
莽之墟間一過之愀然不樂者竟日今也美輪美奐誠
不自意其如此吾邑之令佐加惠吾人也不其厚歟時
敎諭髙徳暘適至遂來趣文登石余嘗攷之州縣有學
為師弟子講肄之地而又有廟以祀先聖先師此禮以
義起者也蓋古者士初入學與學官四時之祭必釋菜
釋奠以為禮而其事不可溷也故有學又有廟唐以降
或有廟無學非無學也䘮亂之後裔逺之域未遑立學
以廣敎事故姑葺廟以存祀典爾近世以來遐州僻縣
則未有有廟而無學者而廟學之制備矣今天子更化
制詔州縣置弟子員設分科之條立成効之限以成就
人材而以州縣春秋釋奠為近於凟罷之有合於昔人
學校之議若夫釋菜之禮弟子以事其師者自當修也
歐陽子曰釋奠有樂無尸禮之略者也釋菜則併樂去
之又其畧者也夫造其庭讀其書誦其詩不思其所自
而修敬焉禮無是也而况禮之至畧者乎學校之設蓋
以此也臨安令佐前規後隨於廟與學兼致其力有加
弗替其知此者矣且吾聞之為民父母而不以聖賢之
道敎其民是棄其民者也今其令佐作廟以存祀典作
學以廣敎事其納民於道也至矣為之民者率其子弟
鼔篋而來仰焉而瞻俯焉而思而不知所以自奮是棄
其身者也臨安溪山明秀風氣淳固其人素知詩書修
禮讓固不待於余言余也職在都授之地有相規之義
焉茲適記其成績故不得不申告之也邑之俊秀尚念
之哉
序
聞人氏家譜序
徳清聞人氏家譜一巻孝孫貞之所記録也按譜聞人
之有姓自魯之馬正始漢元成間有名通漢者與大小
戴講禮曲臺靈帝時有名襲者拜太尉用菑異免劉寵
代之漢末之亂徙居吳中至晉武帝時有為博平令者
名奭以上疏切諫有聲隋末徙錢唐至吳越王時有為
新定從事者名珪累階銀青光禄大夫此其尤顯顯者
周顯徳中又徙嘉興而嘉興之族在宋時類由科目起
家號為特盛而貞之族則嘉興支也自訓武府君居武
康之巽渚傳五世徙徳清之溪上今貞實為徳清聞人
氏云貞之來建業也其父慮其㳺宦日久授以茲譜且
告之曰兵革甫定而茲譜幸存爾慎承之貞承命唯謹
重加彚次謁余請序嗚呼人本乎祖祖也者氣之所從
始也故記禮者曰禮不忘其所出返始之道也先王盛
時宗廟有制昭穆有序冠昬䘮祭有禮近而合也有敦
睦之情逺而暌也無乖離之患其防範斯世之意至矣
去古既逺宗廟之制廢昭穆之序紊冠昬䘮祭之禮不
講夫能使世之人知其身之所自出而不墮於蚩蚩之
類者亦以家有譜而已而家譜之設未必人人然也何
也昧者不知所以修明者知所以修之而不能保其不
失近世清河元文敏公以雄文重望伏一世至欲執筆
叙其傳次以推世徳之源遡而上之僅四世而止自四
世以上莫能詳也有遺憾焉是故譜牒不修雖有孝子
慈孫欲以展追崇之敬有不可得豈不可歎也哉今觀
貞之譜其逺者勿論自訓武而下以至于貞凡八世矣
嗣是而書雖百世不泯可也居今之世有能自全其軀
者足矣遑及其身之所自出哉此聞人氏之父子所以
為可敬也乃為之序貞字廷榦慎敏而有學故知所重
如此云
送都勒斡平章還燕序
上之平浙西也元室大官貴人之縻於張氏者相率旅
見于廷上既優待授館與粲其至如歸矣且以其世元
臣也秩髙而年邁使佚老于此終非其意之所安迺悉
遣還鄉國於是前江浙行省平章篤禡公實預在行六
月之吉連檣接柂出秦淮而北父老百姓莫不瞻望咨
嗟而頌聖徳之含𢎞光大度越前古甚盛舉也初張氏
之有浙西其於元室陽順而隂悖用其正朔以飾文移
而凡廢置予奪生殺爵禄悉自己出懼其情實之露也
於元官尤慎防焉凡授官於其境者則扼使弗上或調
官他境而道過其地者則留而弗遣或有阿順取容而
得收用之者則必易其官而官之務抑遏其志如逼殺
南臺大夫而强公攝行臺事之類是己公起世胄歴華
要夙著能聲其自閩而至浙皆受藩屛之寄蓋光顯矣
而固抑遏之夫其抑遏之情積以十年之久及歸國朝
一旦䝉恩得返鄉國去壹鬱而就欣快情之所輸殆不
啻若川之决防而注于壑顧不幸歟行矣歴覽河山周
㳺邑里其亦追念徳意詠歌舞蹈以自慶也夫諸公之
行上命儒臣製序以送之時一䕫亦以覊旅之士預在
祼將之後朝廷不棄差撰制誥文字茲又辱近臣薦俾
為序送公受命恐惶不敢以踈賤固讓謹為之序
送貝公逺序
吾友貝公逺敦敏人也自其在鄉里時以種學績文有
聲儒苑及志四方不逺千里來至京國遂被知遇俾職
清閟之府以司典籍公逺官僅八品入則從宰相百官
序立殿廷下與聞經國之論其出也則與博士先生稽
經攷史討論性命道徳之懿古今治亂之原而其學彌
進其識益𢎞以逺矣使其施於有政固若易易然也元
年冬十有一月山東郡縣始歸職方氏上命廷臣亟選
守令以補其處公逺以選同知沂州大夫君子以公逺
起文史有民社之寄咸為之榮而一䕫有為公逺言者
當更化之初善為政者能本其土俗相其時勢之宜而
作新之其效立見且吾聞之沂在魯之南風氣完厚人
性淳固而其地宻邇孔子之里禮義之敎在人心者未
泯非若遐陬僻壤悍徒黠黨負其頑嚚之氣狃於偷詭
而自冐刑憲者也故其人素稱易治及天下有故乃有
據其地以事捍禦者務殫括財粟以供費用有司征斂
弗逮乃十豕而九牧之則並縁為奸沂在宇下始有不
寧厥居者矣而其人渴治之心亦未有甚於今日者也
夫以易治之民而懷渴治之心茍有賢州司字之其民
之生息必若萬物之被時雨勃然起矣傳曰雖有智慧
不如乘勢此之謂也嗟乎儒者之効不白于天下久矣
今以公逺撫茲新附之地上之人其欲坐收儒效也歟
公逺勉焉可也
送劉崇眀還江西展墓序
上平兩浙之歳余亦以遣至京師居無何忝蒙差撰制
誥時江西之士以文學知名當世而仕於朝者若熊君
伯穎劉君宗弼朱君仲雅茲數人者皆不以余為不敏
而辱與㳺獨劉君伯序出倅徐州而未識也而君且以
能詩名動諸公間益願見而不可得㑹朝廷方修大禮
廷臣有以君薦者起自外官入預攷訂之列既職事相
聨又舍館宻邇因得以遂其納交之私焉書既進擢君
知州崇明而余亦以外艱歸鄉里相望始日以逺今年
余以史事被徵道過浙西以病不果行有過余逆旅者
言君在崇明一以公明為治斬焉太阿出匣光彩煥發
不頓芒刃一時談州縣之政者必曰崇明君既自信不
疑而同僚不與之協豪猾之徒尤不便其政遂相與搆
陷之竟坐謫籍余為之歎惋不止自君被誣稱其寃者
其民不獨崇明之民鄰壤之民皆然其士不獨崇明之
士鄰壤之士皆然矧如余之嘗締交者哉時蓋未悉君
誣之己白也余病稍瘳訪君謫居之地始知君之子靜
年十三當皇上遣使巡問四方時匍匐走六百里以被
誣狀訴於馬前使者憐而韙之以聞于上上曰此誣也
勅臺臣申勘其事具得其情於是坐誣者罪其入重典
者如干人入輕典者如干人天開日明風動雷奮向之
稱寃者咸共稱快以為皇上聰明冠倫不使一士銜寃
於聖明之朝如此則又不獨余之私快而己君事既白
廷議將改授以他官君力請于朝暫還江西展其先墓
得如所請茲將取道西上因徵言以行且曰向也恒懼
無辭以告吾祖禰幸賴聖天子以有今日可以告吾祖
禰矣吾其行旃余曰劉君今人為官惟視權之所能勢
之所及志得意滿而止遑念無忝於其先今君必曰可
以告祖禰吾知君之所存者矣如君之為其自外至者
已不足較矧能取知於上而自白乎行矣剪其草萊省
其鄰里敬恭展道其亟還朝揚芳聲樹偉績以荅主知
而祖而禰且有光榮矣
韋齋藁序
淵白上人以清才粹質為方外彦而雅嗜為詩其詩字
鍛句鍊務去陳言而潔新是尚其言曰吾徒託跡空宗
與青山白雲為友顧所踐之地幸在塵外或縁情指事
見於語言猶不免汨於俚下則亦何取其為語言也哉
故其為詩一字一句務道衆人之所不道一洗世俗之
習讀之而意也消夫語言精者為文詩之於文又其精
者也故為文必去陳言於詩尤所當務使陳言誠去則
氣自清韻自逺夫孰不為詩而出此者鮮昔者東坡先
生守杭時過一僧舍見短句壁上愛其瀟洒出塵雋永
之久仍援筆和之尋自以為不及詠歎而止夫先生以
天縱之才顧豈弗彼之及譬之豪徒傑侣張酒髙㑹羞
有八珍列有九鼎醉醲飽鮮不勝厭飫忽蔗漿茗汁來
至於前一啜之適不啻若𤣥霜絳雪之漱滌腸胃能不
為之欣快故世有軼倫之才然至於詩或不免於貌凡
而韻俗而知自厭今上人克自濯磨蘄出世俗之表良
可尚已余過秀水出其所謂韋齋藁者請評蓋上人於
古人詩獨嗜韋蘇州常字其吟室曰韋齋而并題其所
為詩曰韋齋藁余不善評也觀其名藁可以識其趣云
陶尚書文集序
國家之興必有魁人碩士乘維新之運以雄辭鉅筆出
而敷張神藻潤飾洪業鏗乎有聲炳乎有光聳世徳於
漢唐之上使郡國聞之知朝廷之大四夷聞之知中國
之尊後世聞之知今日之盛然後見文章之用為非末
技也嗚呼有志於此者疲神於六籍之間焦思於佔畢
之下其勞蓋亦甚矣夫其所以為此者抑豈徒為華哉
亦將効用於國家不使淪於虚器而已而得此者少也
若今禮部尚書陶公凱者其得此者歟公姿性過人其
才甚髙其學甚博其識見甚卓且逺故其為文多或千
言少或百字下筆汨汨不見有艱難意嘗㳺吳楚㑹時
方擯棄南士懐寳弗售其為文多激慨中更亂離自度
無所於用去居深山之中授經以養其親而其為文多
隱約今天子削平海内思變馬上之習遣使四出聘起
巖穴之士使至台州得公公不敢固讓出應國家之需
時上方命儒臣纂修元史上知其老於文學俾預纂修
之列書成職敎大本堂旋擢應奉翰林文字未幾超遷
今官凡稽古禮文之事公多論定㑹翰林虚座朝廷用
之惟恐不盡其才遂命兼領其院事方是時天下大定
朝廷務導宣恩意稱揚功徳推序勲閥以照明文物凡
詔令封冊歌頌碑碣等製多出公手公自念文章之用
蓋在此耳措辭陳義各當其體於是公之文沛然為一
代之用矣故余以謂文章之工否存乎人而文章之用
則係乎所遭也余也蚤嘗有志茲事向以與公有鄉里
之好數嘗從於論著之末詎意未老先衰學日益落氣
日益耗遂莫能有所成就亦安敢自謂顯諸用也茲見
公京師盡出其所為文見示且徵言以弁其端余遂為
之論次後之觀斯文者尚知余言之不詭也
鄉試程文序
皇上既平海内有詔以科目取士尋以大比之期為稍
稽滯而天下有遺材之歎復命嵗一舉行甚盛典也浙
省嵗貢四十人洪武五年八月省臣合屬郡之士二百
餘人命老於文學之士如格試之而差次其髙下有司
遵故事凡職掌之方選擇之法防閑惟謹既撤棘得士
如額以貢初科目之行上意欲去浮華之習以收實效
是以廷議稍變前代之制以趨於古是故義必以經論
必以禮樂策必以時務夫義必以經則其言必務奥雅
以達性命道徳之原論必以禮樂則其言必務精覈以
明文物度數之懿策必以時務則其言必務切實酌古
今明事變以適時之宜不然玉巵無當亦奚益於用哉
此國家之良法美意而凡為士子者之所當知也既竣
事有司以其程文鋟版以貽四方蓋將以上昭國家興
文之盛而下以勵來者有所矜式云爾
送趙鄉貢序
洪武五年秋八月浙省鄉貢既撤棘一牓爛然懸于省
門之上觀者榮之杭之士預貢者五人其第三人則趙
惟一執中也初執中受經於郡助教何彦恭甫而何彦
恭甫則授經於前鄉貢進士徐中先生授受有源委故
其試于有司也卒以易冠同經云執中將上春官予告
之曰科目之設在隋唐者吾弗暇逺引宋以方州貢士
謂之鄉貢元暨國朝以行省貢士亦通謂之鄉貢杭為
方州時貢士之額自淳熙至景定增至二十二人元置
行省于浙領郡三十二杭𨽻焉貢士之額僅二十八人
是時杭之士不加少也三年或不能貢一人今領郡九
杭亦𨽻焉其額增至四十人矣杭之士不加多也三年
一貢有至六七人者矣猶慮未足以盡其材也復比年
一貢焉執中蓋比年所貢士也自今言之元有科目名
存而實不副如以二十八人之額而欲收三十二郡之
士幾何其不遺也方今天子更化鑒觀前代之失獨出
睿算以為宜近法宋首建科目以廣取士之途詔書既
下家有弦誦之聲人有青雲之志如杭之士預貢者無
虛歳寧復有皓首窮經之歎者哉杭為東南都㑹人物
最盛隋唐以來大率以科目得之而惟宋為最吾試枚
數宋以進士起家有譽于天下後世者為子陳之政事
則有若唐肅郎簡盛度詞章則有若錢易錢藻楊蟠文
學則有若沈括沈晦洪咨䕫論建則有若趙汝談汝讜
李宗勉是數人者或揚聲郡國或致身館殿或執政廟
堂功名事業播之鄉評傳之國史昭昭在人耳目今子
幸生斯世又為此邦之士去而拜官于朝固將如昔人
所云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以揚芳邁烈嫓美於前
人矣豈徒要取名爵以為鄉榮而已哉是邦人材之盛
軼元而追宋於子之行卜之矣
送王生序
今年二月東州弟子員以陞太學而道過浙上者亡慮
百數十人然皆謁余授經之堂予觀其性行與其文辭
經藝皆卓然可稱道有王某者括郡諸生也其性淳其
行敕其文辭經藝可稱道因自訟曰吾以膚陋職敎事
恒懼訓迪無效今見有如生者滋益媿爾㑹生徵言以
行因告之曰古先哲王之欲造就人材也未始不資於
學校是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自天子諸侯
之子與國之俊選皆入學焉其學也自成童至於始仕
講明乎仁義之説服習乎禮樂之容敦行乎孝友之行
始于其躬及于其家達之鄰里鄉黨名譽既著然後論
而薦之其始也謂之秀士為秀士矣其後又拔其秀之
尤者為選士為選士矣其後又拔其選之最者為俊士
為俊士矣其後又拔其俊之特者為進士而後官之夫
積學累行也如此之勤且久而其量材授任也又如此
其審而有漸則夫徼倖以干禄者安所容哉此古者學
校育材之良法美意而其政不修也久矣皇上定鼎江
左首建國學暨南北混一又詔立郡縣學加意儒事蓋
至于今而作成之効已見聖慮宏逺以謂庠序之敎雖
至茍不老其材識恐不適用又命簡其年之長與其材
行之優者登於太學此實論秀於鄉而後陞為秀士俊
士選士進士而後授之以官之意可謂盛矣生之舉於
其鄉而來也等而上之隨所擇而得有不待卜而知若
夫都髙位食厚禄為國宣力以揚芳邁烈吾雖老尚及
見焉
倡酬禪偈序
偈者詩之類也佛説諸經必有重偈以申其義觀於吾
書春秋列國大夫交聘中國既修詞令以達事情末復
舉詩明之蓋亦此類偈或五言七言惟便於讀誦而不
叶以音韻詩多四言而以音韻叶之蓋被之弦歌故也
詩自漢變為五言唐變為七言頗嚴聲律為釋氏者出
言成偈大畧亦近於詩吾鄉佐上人字東州處靈隱禪
窟還台省親有宻心嚴師者為偈一首以贈其行其言
七言其句八句詩之類也依韻而繼作者又二十四人
則近代詩人次韻之法也上人姿敏慧叅扣直指其同
袍之友慮其愛親之心不勝求道之志更相提擊蘄振
祖道而非世俗嘲風詠月之具故不曰詩而曰偈上人
徵余題辭因筆于首簡
送塤上人歸四明序
豫章復禪師唱道靈隱山中合儒釋以為敎從之者甚
衆有塤上人者氣冲而守恬且有志于道事禪師有年
將歸四明造門言别且請贈㑹予亦以被徵赴京師未
暇執筆又介其師之友奫禪師以為言余謝之曰吾與
上人所趨異塗所習異業今茲之别余方違親戚去妻
子以奔走於車塵馬足之間而上人之髙踪峻跡如孤
雲野鶴以翺翔於太虛之表其情又不同也其何以為
上人言哉然余聞之古先哲人有深於佛者謂佛之道
與易論語合其言非欺我也上人之師既合儒釋以為
敎是宜不以我為異而有所請也豈余知有未深乃反
以為異耶上人行矣四明雪竇層峰疊壁嶄絶空青傳
聞異時多古佛化現上人歸卧雲壑益𢎞其道所造當
益深余老且病得請而歸即將絶濤江而東過上人之
廬而叩其所以同者
送林鳴善還台州序
吾郡林先生鳴善隱居臨海之墟縛茅為廬藝麻與稻
以供衣食暇則稽經閲史以求性命道徳之原治亂興
亡之迹且曰吾老矣以是終吾身今天子更化壹是以
儒術為治有㫖盡徵天下士布列庶位有司奉行惟謹
廣蒐博訪罔有或遺於是先生以老辭不獲乃起就道
西過錢唐上謁方面重臣以行方面重臣顧見先生鬚
髩皤然曰老矣宜勿遣嗟乎男子四十始仕五十命為
大夫服官政七十致仕此常典也夫身以任道故以孔
子之聖志氣雖與人殊而血氣之禀則亦不能獨異方
其少時夢寐欲行周公之道及其歴聘諸國不遇而歸
而其言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此可想
而見也先生方盛强時學足以有守材足以有為而勝
國之制取人不以閥閲則以刀筆積勞彼以儒術進者
猶冠之有緌履之有絇不可缺耳遂使先生之材之學
浮沉閭里與編民伍不蒙一命以老雖然此必有任其
咎者吾固不必論乃今遭值立賢無方之日而其既衰
者不可使之復盛以為國宣力乃竟斂其有用之具以
去亦可惜哉雖然君子之所貴固自有大於此者先生
歸矣年日益髙學日益邃徳日益茂如異時徐中行先
生以八行著稱吾里顧不偉歟其重其輕蓋必有見於
此矣余也何足以知之錢唐大夫士多羡其歸相率為
詩以送而余以同郡為之序
陶陽圖譜序
陶陽在台之黄巖陶氏世居焉始陶氏自閩之長溪徙
東甌又徙台之黄巖至今吏部員外郎漢生氏之十一
世祖諱某者當宋皇祐間仕為都巡檢實遷陶陽故漢
生為陶陽陶氏漢生之言曰宗法不立則族聚相視有
若路人吾甚傷之遂列圖於前繫譜於後以明世次名
曰陶陽圖譜夫陶自受姓以來蔓延天下世非一世也
族非一族也今將圖譜以昭先徳迪後𦙍援逺以明近
舉疏以見親可也不援逺以明近不舉疏以見親而曰
陶陽圖譜者詳其所自出也詳其所自出則宜本之長
溪遺長溪而本陶陽者崇始遷也此圖譜親親之意也
予嘗攷陶氏世徳之懿而想巡檢府君當宋之全盛鳴
玉廟朝分符郡國非乏可為之時顧乃位不滿其徳中
更十世俊彦蓋有之矣然皆以儒自守未見有名上三
銓秩登百石者乃今漢生氏以清材粹學遭值聖明之
朝踐歴華要譬之騏驥馳騁康莊之衢未見其止也嘗
觀其逺祖靖節先生所為命子詩歴叙虞賔以來至周
司徒以及於愍侯舍丞相青長沙公侃勲徳之盛而卒
乃自歎瞻望弗及則靖節之所遭蓋有異於漢生者矣
然則陶氏世徳有豐有嗇又繫乎時之汙隆陶氏子孫
循末求本尚有考於斯哉
送清源師還天界寺序
清源師泉南之秀也慕浮屠入金華山學道於傅大士
行化之地嘗出世矣京師之天界寺為方今第一禪林
僧伽攸聚據猊床揮麈拂者稱人天師自非豐才碩徳
為上所知者不以授今年春全室禪師泐公以髙僧召
見遂有是命清源師聞而往焉全室嘉之延居第二座
夏五月余至京師謁全室方丈始識清源間窺法㑹之
盛見其持百文規約束大衆肅然其容秩然其儀如執
法廟廷人莫敢犯及其退也間一過之則煮茗賦詩歌
吟笑呼以為樂是時全室之客老宿如朽室楩圓徹如
性原明冲黙如敏機慧皆辱與余㳺而清源師以方盛
之年清曠不覊之氣處乎其間亦一竒也昔宋在汴時
相國寺實為法窟而其傑然者則有秘演惟儼歐陽公
於秘演則稱其豪曠於惟儼則稱其介特且喜其皆有
文辭二人者其所造佛理雖不可得而知然亦一時方
外之髙士今之天界昔之相國也有如清源師者吾亦
謂有演儼之風余既南還心頗念之未幾復相見錢唐
握手傾寫頗洽居無幾何又踵門請曰吾將還矣白雲
在空去來無迹固如是耶歸造全室為我謝曰塵世之
人追想禪悦則未始一日忘也
詹氏世譜序
今翰林學士承㫖兼吏部尚書詹公出其世譜一通示
一䕫曰吾家世譜蓋嘗燬于兵矣茲復手疏吾宗傳序
之次以示吾子與孫子與我執筆序之余見其所疏榦
支疏暢綱網聯絡秩然有條而不紊作而言曰此誠大
夫君子反本崇始之具也一䕫蚤嘗讀周官書見有小
史之職奠世系辨昭穆以定邦國之志曰此世譜之所
由起也蓋世之有氏為族者非有譜以識其所從出與
其所由分世日以逺族日以繁必至不相維繫而昭穆
之辨淆矣此世譜之所以不可不作也按譜公之受姓
實始于楚之詹尹其後子孫遂以官為氏渉漢歴唐代
有聞人中更變故莫能考至宋有諱範與適者從蘇文
忠公㳺其名具在家集適傳二世生武徳大夫殿前統
制諱青始以武弁起家扈從髙宗都杭是為公之髙祖
武徳府君再傳而生武翼郎馬歩摠轄諱某以驍勇為
都統夏貴麾下將從鎮鄂州㑹元兵南下移守陽羅堡
病作歸家第俄而宋亡宋將校多持告身換新命以仕
武翼府君獨歎曰吾雖偏禆欲為國効死而不克遂今
運去物改尚藉是為哉遂脱尺籍與編氓伍教子讀書
曰安知吾子孫不有以文學興者是為公之曾大父武
翼府君生聲甫先生諱鏜聲甫先生生古寳先生諱鼎
新江南平向之藉武階以進者率以新附待之遷徙挫
抑不遑寧處而武翼府君之子與孫獨為元之幸民峩
冠博帶徜徉士林之中可謂遺之以安者矣而皆未有
顯于時者公為古寳先生𦙍子年十二三從鄉先生學
有俊聲時虞文靖公之仲弟槃為蒼梧尹見而竒之妻
之以子授易於梅坡甘先生楚材學春秋於我山劉先
生彭壽二先生皆當世老儒以經術名世而公天資俊
爽見趣卓絶能盡造其閫奥涵揉濬發為文操筆立就
水湧山立可喜可愕然在勝國懐寳莫售僅為州助敎
遭值更化遂以豐材碩學受知皇上日躋華要由中書
博士六轉而為吏部尚書國家用之惟恐不盡其材遂
復有兼官之命十年之内非以藻鑑而甄别人倫則以
文章而鋪張神藻曾不混以他職可謂榮且顯矣而武
翼府君之所以望其後人者亦至是而驗矣一䕫伏覩
公之世譜見詹氏至公而大執譜歎曰公之先世所以
貽謀者茍失其道能至是乎及從公史館預於纂脩之
末見公日被顧問知公隂進嘉言以福天下則公之子
孫益大於後者又可知矣他日光昭家乘為南楚世家
豈不自公始乎乃不讓而序之
送朱質夫知寧逺縣序
海之南環島之州四黎人居之黎之種二依憑深山不
供貢賦者謂之生黎耕牧省地知供貢賦者謂之熟黎
今州縣所治者則熟黎之外地也竊聞其俗其可以州
縣治者已數百年于此夷習猶未變而其知供貢賦者
稍咈其意亦易以生變矧素不知供貢賦者乎嘗試思
之其人視中國言語雖不通衣服雖不同而其肢體顔
面則固不異於人也彼其天性豈獨與人殊哉夷攷其
故良由異時朝廷視為險逺不暇擇賢守令賢者既以
險逺為解而不憚險逺者又多挾私之人至以軍使治
之又漫不以承流宣化為事為之師帥如此幾何而不
為異也尚望其能化哉天兵南下其地悉歸版圖皇上
鑒觀前政之失一視同仁謂其地雖在要荒之外不可
以不治治之不以他道必以儒術於是銓曹欽承上意
不暇計道里之逺近險易授官如内地六七年來冠章
甫被縫掖者殆徧其州縣而報政于朝者亦謂黎人之
向化不獨熟黎而所謂生黎者亦皆願為省地之氓矣
此豈不足以見儒效之白乎海昌朱質夫氏與余㳺有
年矣端慎而有守其先君子之欲其以明經起家也作
經訓堂以勵之質夫克遵先志刻意向學故秘書卿貢
公泰甫以文學政事知名當世質夫實師事之學日益
以髙識日益以廣聲藉藉矣㑹有詔興學杭守辟起助
敎錢塘諸生未幾監察御史採訪至浙以質夫材堪守
令不宜在散地遂薦于朝而有寧逺之命夫寧逺崖之
屬邑崖視瓊管三州昔人有再渉鯨波之語往者尤難
之質夫既拜命作而言曰幼而學之壯而行之吾嘗誦
矣吾學不如古人吾志亦豈不如今人吾今幸有可行
之地尚安敢計夫道里之逺近險易以格吾君之徳意
哉朱衣象笏道過錢唐不見有難色詩曰藹藹王多吉
士惟君子使此王遵過九折坂所以願為忠臣也歟質
夫行矣吾知海南氣習之變自我朝始而四州之邑聲
明文物之盛自寧逺始矣若夫變夷為夏其設施次第
必有其道質夫政成而還吾請問其目焉
哀頌序
嗚呼哀頌之作其始於秦人所賦黄鳥者乎魏晉而降
七哀八哀之賦蓋皆權輿於此然不徒作也必其人節
誼之髙文學之懿政治之美有足以起人思慕之心而
後作也余觀仁和之士頌其縣令於既歿之後非所謂
起人思慕之心而後作者乎令吳姓平易近民以洪武
五年冬來為仁和今年冬十月以疾卒于官仁和劇縣
自辰抵酉公務蝟如吳令闗决趨辦上不瘝官下不疾
民至於學校之務世所謂不急者尤數數然加之意故
其歿也人皆思慕之而哀頌之所由以作歟嗚呼世道
不古都髙位食重禄者皆足以致人之譽自予所見多
在於居官之日而不在於罷官之後於此尤足以信吳
令之政之善也傳曰詩可以興觀是什者其亦有以感
發也夫
送王孟起還括蒼序
古者文武並用後世或釐而二之是以深衣之制可以
為文可以為武蓋可見也漢時期門羽林皆知讀書而
博物洽聞之家亦有投筆而起立功萬里之外取封侯
者曷嘗有二乎哉今都指揮使徐公鎮浙之五年令行
禁止境内寧謐人吏洽和乃日召武弁子弟之當世襲
者敎之騎射擊刺又慮羣子弟志剛而氣鋭也不開之
以仁義忠信之説示之以古今成敗得失之故則他日
當大任必將昧於所施宜有碩儒以為之師公雅善金
華徐先生遂延致之先生問學該洽且善牖導一時鼔
篋而來者殆將百人而公又以文武之事可以並用而
不可以並習乃中分其日之晷而從事焉敎道之行聞
者莫不興起時王升孟起之尊人以千夫之衆分鎮括
蒼孟起其𦙍子也不逺數百里聞風而來孟起軀幹頎
碩人初見之以為彼將家子騎馬試劍其長也操觚弄
翰必弗暇及或頗泛視之及與之交其容粹然其氣温
然而見於歌詩又清婉有體裁則又皆曰此非韋布士
也耶以此知天之生才不可以一道取也於是自公而
下至於其師或嘉奬之中夏之吉將還省其親别余請
贈余告之曰言乎禄秩則子之所承者不薄言乎才質
則子之所賦者不凡至於材與藝則子之所見者亦異
於人然則子之所藉者亦以厚矣何能為子言哉竊獨
聞之皇上勵精圖治以致太平之具在於時之俊彦遂
大興學校以振起之伏見詔條所及每不以文武殊科
其意深矣今都使公之篤於奬勵蓋以皇上之心為心
矣如孟起者其亦心都使公之心乎立身揚名孝之大
者徒奉甘㫖特其小者耳歸哉歸哉毋遲遲其來也
送錢主簿序
上既削平海内壹是用儒為治乃洪武三年冬詔以科
目取士如前代之制又以取士有定額試于春官而或
下第非其才之不逮是額隘也官之如得第且又驗其
身言有入優等出身至或在正奏(闕/) 甚盛典也於是
越士錢尚絅允裳氏以㑹試下第得調杭之新城簿允
裳裔出武穆王鏐今國子先生子予甫之冢嗣也姿敦
茂克㢘慎自持而其文辭經藝又精敏過人其來新城
縣當杭睦之交頃嵗戰爭為咽喉地民之存者無幾允
裳與其縣之長披草萊剪荆棘以立治所招其遺民而
撫字之雖徵輸有嚴曾不示苛以揺其生民皆徳之間
趨事㑹府峩冠束帶立於太守之庭氣容恂恂若不能
言或頗以尋常儒生易之及其承約束而退量事之輕
重緩急如期而集則又莫不交口稱譽斯亦難矣自允
裳而觀使例以下第之士棄之顧不遺才也耶余嘗怪
異時三歳大比所在有司合千數百人試于其鄉百一
為收而貢之春官其額不過三百人又取其一而遺其
二而後進之天子謂之廷試其得賜官而去者僅百人
而止以四海之廣而取士止於百人士焉由進竊慮當
時有才之士如吾允裳者固亦不乏欲承一命之寵稍
試以自見譬猶仰而望天何階可陞徒守遺經至於皓
首而已以此而論士之生世未嘗不可用也惟患時不
偶爾然則允裳其遇時者歟雖然大雅之詩曰芃芃棫
樸薪之槱之序者以為能官人也夫棫樸非巨材也棄
之奚損於治而大雅之君子不遺之者誠以天下之材
鉅細長短當各適其用而治道由茲而成也如允裳者
其得遇於斯世抑不謂之至幸也哉㑹允裳以滿將改
調其邑之文學掾請余言以贈其行余疏陋無以為贈
也謹告之曰投檄選部退拜而翁于辟雍之館晨昬有
暇考論道徳之懿經制之術増益有所未至再命于朝
揚芳邁烈當不止於佐縣時是吾黨之望也其勉之哉
送趙貴伯歸省序
同郡趙貴伯直諒人也自其先以貴𦙍别居於台遺澤
之所濡代以簪纓顯貴伯承世徳之懿肆志於學所致
力者非獨辭翰而已至於他藝有切於士大夫之用者
亦習而精之嘗以材辟掌吏牘于天官之府實司四方
文學之選洪武五年夏予以貢詣曹始與貴伯相識貴
伯篤鄉黨之好每詣曹謁見情誼翕翕熱也暨予捧檄
而還貴伯笑謂予曰吾幸已及考不久請間歸省取道
錢塘必與子握手西湖之上如期候之不至明年秋八
月予以史事被召至則首問貴伯已調官蜀南去矣然
後知貴伯之不果於請者迫於之官故也今年春正月
予方危坐冷署有客踵門大㡌長裾癯然其形蒼然其
色疾呼而進亟起而迓之則貴伯也拜揖問安否已始
悉貴伯以蜀省之命奉表入賀正旦大禮慶成得請而
來也於是而貴伯省親之志遂矣予聞之士之事親立
身揚名為上飲食衣服之奉次之古之人有子在親側
雖無離憂其志不樂者子在京師雖有離憂其志樂者
是故孝子貴乎養志使貴伯向也得請未釋褐也吾慮
不足以悦而親今為日雖久已幸一命于朝束帶執簡
趨蹌後先顧不足悦而親乎然則貴伯之請非有待也
蓋若有待焉爾國家方以孝理天下故不以貴伯在官
為難而如其請是不欲以公義廢私恩也貴伯歸拜而
親其尚勿以區區飲食衣服之奉為孝亟治裝西上鞠
躬盡瘁揚芳邁偉奏最于朝調官便近母夫人尚康健
板輿迎養以樂其志刻日可待萬里之行不足惜也
送朱彦昭北㳺序
括蒼朱彦昭警敏有竒氣斂藏書冊順浙河而下訪予
吳山之陽揖而言曰昭東鄙之人也蚤有志四方今者
買舟北郭之外將過吳門渡大江泝淮泗而上抵于大
梁之墟然後折旋而東至於鄒魯而後歸古之人有逺
役者必請贈先生寧無一言半辭為我贈乎予語彦昭
曩者天下用兵疆場彼此跬歩阻絶有志之士顧瞻四
方蹙蹙靡所騁今天下一國四海一家願㳺之士茍持
尺寸之繻雖北之燕南適越誰復何問子當英妙之年
值太平之日其㳺也維其時矣雖然竊有告焉子出吳
門登姑蘇之臺而眺全吳泰伯之遺風泯矣若闔閭之
伯業不足弔也渡大江而觀波濤之洶湧中原既清祖
豫州擊楫之志亦何足壯抵大梁入自東門問魏公子
侯生執御之事而想其下士之意真足以得人之死力
自今觀之蓋戰國相傾之習君子亦奚取焉若夫鄒魯
蓋聖人之邦也入其境見泰山之髙曰吾聖人蓋嘗登
焉見泗水之流曰吾聖人蓋嘗濟焉入其里見林木之
茂廟貌之尊曰吾聖人之神明蓋於此乎出入焉請于
祠宫攝衣而進拜于履前仰瞻徳容之盛吾知子之心
若憤而起若悱而發矣凡人在遐陬僻壤誦其詩讀其
書且猶想像而興起而况于親造其地而楫其風聲氣
澤也耶今子之游必至于鄒魯而返蓋必有見於此矣
予安用凟告為哉因念少嘗北㳺及還取道魯橋而南
瞻望聖人之居不逺二百里以有内艱不果往然猶自
慰後至未晚也未幾而兵事作矣今雖可㳺而年已衰
邁不能以筋骨為禮而子請贈以行吾寧不為之悵惋
他日子歸過錢唐凡渉歴之次第見聞之始末試為我
陳之
陳氏世譜序
按陳本媯姓有國在太皥之墟宛丘之側其地近楚遂
為楚所并其國既滅子孫因以國氏至漢有為太丘長
者以有徳聞其子元方季方有難兄難弟之目故凡氏
陳者多祖太丘五代之際有諱環者自婺之東陽徙台
之松里是為松里陳氏而松里陳氏以詩書起家其登淳
祐丁未進士第者諱元龍由番陽尉仕至撫州簽判其
登咸淳乙丑進士第諱䝉由寧國推官擢為國子録至
元大徳間又有以雄才碩學受知世祖者諱孚由國史
院編修超授禮部郎中奉使安南有功出佐列郡入直
翰林則尤陳氏之傑然者其他領鄉書升舍選第奉常
補文學掌故者亦累累有焉而松里之陳氏蔚為台之
望族矣陳氏之良有名朂字永年者嘗用儒飾吏為州
縣六曹長鄉稱老成洪武初元其子譽仕浙遂來就養
㑹有詔定户版因占籍錢唐永年慮傳序寖逺而後之
人或不知其所自出也乃本其傳序之次用世經人緯
之例著為家譜以遺後之人以一䕫有里閈之好請題
辭譜端嗚呼古無譜牒而嚴大宗小宗之法自宗法不
修而尚門地於是而譜牒之學興蓋譜牒之設以待夫
為之後者曰是為本之所自出吾則思所以崇本反始
以存尊尊之誼曰是為支之所由分吾則思所以别生
分類以立親親之道於是而先王叙倫理篤恩義之意
勿論親疏逺近昭然可見惡有視同姓若路人者哉永
年亟著茲譜可謂知務者矣傳曰智者無不知也當務
之為急永年有焉
送廖思誠知安肅縣序
自夫學校之興郡縣弟子員所在林立其間超等之材
固亦甚多然求其樸且愿者則亦鮮見也余職教杭郡
㑹弟子員缺取之有司得今知安肅縣廖生思誠生以
弟子禮來見其質温其言確其升降進退不躁率既就
學習為辭章經藝亦循序而進不務躐等以取近效蓋
所謂樸且愿者也九年冬貢于太學為博士弟子居無
何有㫖命集事四方如古行人之職或謂思誠非敏於
事者是行也恐非所堪生聞之曰盡吾力之所能為而
為之而已亦安敢不敏故每承命以出輒劬躬瘁力營
畫趨辦無纎毫詭遇意以求速成而其所集事無弗集
者既而稱思誠者藉藉此足以明樸且愿者之有為也
余久不見生今年秋九月坐論堂上生冠帶濟濟趨前
再拜謝曰某嘗受敎今䝉恩宰保定之安肅矣茲將上
官願先生更益一言之教以往余謂生服勤王事者有
年未嘗有缺失可謂難能矣然不過行人之職今也拔
自布衣授以七品之秩付以百里之地緋衣象簡臨乎
吏民之上為一邑長若可以誇於人然猶不自足而請
敎焉此其志殆非安於小成者也且吾聞之治民之道
無他在乎因其俗而導之爾安肅在易水上其地風氣
剛勁其人質樸而勤事質樸則易敎勤事則易使以不
自足之心而長易敎易使之民安肅之政其有不成者
乎昔者孔子之門有子張焉其人務外至其問政孔子
告之曰居之無倦行之以忠説者曰無倦則始終如一
以忠則表裏如一生非學子張者吾觀其平日所為己
若能用力於所謂忠者矣今為安肅無他言也惟益慎
如集事時而己他日報政必以最聞屬生請敎謹以是
為規
始豐稿巻五